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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节 危局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节 危局

洛阳城中,暮色苍茫,行人来去匆匆,满是惶恐之色。不时,有甲兵执戟自街头而过,偶尔,甲兵们横戟拦住过往百姓搜身,随后发生一些掳掠事件。这更让过往的百姓惶惶不安。

  正在此时,大街上走来一只奇怪的队伍,这支队伍共20人,簇拥着一辆马车而行。马车前方,6名士兵穿着板式胸甲,带着具有护颊的头盔,一手持短剑,一手持圆盾,杀气腾腾的在前开路。马车后方,6名同样装束的士兵紧紧尾随。这严整的队伍,凶恶的气势,让街头甲士不敢盘查。

  马车是一辆轻便旅行车,四匹拉车的马格外神骏,车夫也是一身盔甲,身带短剑。车夫旁,一名士兵一手持圆盾,一手拿着一把长刀,做出护卫的姿态。那把弧度异常弯曲的眉尖刀,十分适合在奔驰的马车上,斩杀任何登车者。

  马车顶上,四角坐立着四名弩兵,他们一手扶在左右两列的长扶手上,一手按住置于膝上的连环十字弩,虎视眈眈的扫视着四周。

  车尾,是一个行李架似的长台,长台一直延伸到车两侧,形成了车门的踏板,两名持盾、持弯月眉尖刀的士兵坐在车尾行李架上,卫护着车的后方与车门。

  “乌合之众”,马车夫旁边那名护卫轻蔑的吐了口痰,评价着街头的甲士:“这是他们自己的城市,这是京师洛阳,纵兵百姓,说明队伍军纪不严,不保护百姓,说明人心背离,如此军队,一鼓可下。”

  那卫士的话并没有引起共鸣,车上的人均沉默以对。

  沉默中,马车粼粼的拐入尚书卢植府,马车夫旁边的卫士跳下马来,与门口家丁略一交涉,迅即,马车驶入了卢府。

  卢府大堂,太尉张温、司徒黄琬、尚书郑泰团团而坐,卢植面向着堂门,座于大堂上手,满脸的忧愁。

  卢植大堂内,经过刘备的赞助,已全部换成了桌椅式的布置。一般人家中,由于缺少照明设备,到了这时候早已上床睡觉。而卢植大堂,八盏琉璃灯分置左右,把大堂照的亮如白昼。

  张温一边翻着书简,一边头也不抬的对卢植说:“卢公,我家里的灯油快用完了,我问过你的管家,你的灯油也不多了,回头告诉你的弟子,让他再送几桶灯油来。”

  伴随着一声长长叹息。卢植点头答应。

  张温忽然想起什么,补充说:“对了,还要谢谢你弟子送给嫣儿的嫁妆。唉,嫣儿这孩子,几年来老是不愿出嫁,这会终于嫁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郑泰插话说:“蹇硕已诛,骠骑将军董重毙命,如今,禁军掌握在我们手中,形势一片大好,卢公为何忧虑重重?”

  卢植忧心的叹息着:“不知怎么回事,我心里老是担心着什么。玄德这孩子,做事老是谋定而后动。现在,他撤光了青州馆舍的人手,只留下几个收账的人员和300护卫,这让我心中老是惴惴不安。

  如今,大将军府出外募兵的两人,府掾王匡滞留河内未归,骑都尉鲍信被围泰山。一旦有事,我们只能靠新近归附,人心未定的禁军,我心里老是觉得,我们似乎漏了什么……”

  卢植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思虑。正在此时,管家通报:“青州齐国相,下眯丞,青州别驾刘备刘玄德遣人问安。”

  卢植豁然站起身来,急喊:“速传。”

  门响处,马车夫旁边坐的那名卫士走进大堂,右手敲击胸甲,行军礼:“青州近卫军团尉官,出云城主卫士萧飞萧志明,奉城主之命向卢师公问安。”

  卢植点点头,端坐着问:“玄德可有信件送来?”

  萧飞再行一军礼,回答:“信件不曾有,城主命我们送上马车一辆,令我们随身服侍师公。”

  “马车何在?”

  “停在院中。”

  张温长身而起:“看看去。”

  马车边,张温、卢植、郑泰,黄琬围着车转悠了几遍,越转越是忧心忡忡。

  萧飞见到几位大臣脸色阴沉,急忙解释说:“此马车是城主亲自监工,由出云大匠师郑浑亲手制作,全车为轻钢制成,车下每一根弹簧,每一个钢片,都有城主亲自挑选。四马拖曳,行走如风。城主说:唯一遗憾的是,随车所坐卫士过多,车中只能乘坐两人。不过,有了这车上的护卫人员,千军万马都可杀出。”

  卢植重重的哼了一声:“千军万马都可杀出——我就是担心这点。”

  张温忍了忍,咽下了想说的话。

  卢植摆手,吩咐说:“你先下去吧,管家会安排你们的住所。”

  萧飞再行一军礼:“师公,我还有几句话,想向黄老爷子说。”

  黄琬迈步上前,询问到:“莺儿还好吗?我听说她最近生了个孩子。”

  萧飞单膝点地,以最高礼致敬,说:“恭喜老爷子,二主母(黄莺)去年九月,诞出小主公,城主赐名为封。因道路不靖,城主未几通报。如今,二主母已可以出门活动,心中甚为思念老爷子。城主派人已至府上,准备接老爷子去青州游玩,请老爷子速速回府。”

  黄琬踌躇半天,点头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回到大堂,张温色变道:“这车是逃命用的,那些卫士也是来保护人逃命的。迁移黄公家属,也是为了准备后路。刘备如此不看好京师局势,我们的计划,到底那有漏洞?”

  黄琬慨然说:“天下志士,苦于中官(宦官)肆虐久已。此刻,我们禁军在手,中官手中已无军队。登高一呼,铲除奸邪,方其时也。天下士子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此刻,我宁愿与诸公留在洛阳,共举大事。”

  卢植长叹一声,说:“玄德处事手法,我甚为明了。依我看,他既派人到你的府上,恐怕,你的家人现在已经上了青州商船。黄公留此无益,走吧。”

  黄琬欣慰的一笑:“我家人既已到了女婿那里,我还有什么担心,各位,我们在推敲一下,计划有什么漏洞。”

  郑泰久久不说话,此时插嘴说:“不如我们派人到刘备那里,问问他看出了什么?”

  张温叹息道:“骑都尉鲍信被围后向刘备求援。鲍信出自我的门下,所以他一向刘备求救,刘备就亲自引兵进入泰山。如今,双方正在交战,兵荒马乱,消息如何送达那里。”

  暮色苍茫中,一小队骑兵簇拥着一员将领快马奔入了莱芜城中,清脆的马蹄声踏在石子路上,发出一阵阵如擂鼓般的响动。

  马蹄声传入莱芜城县衙大堂,正在和张飞、管亥、太史慈、叶天厉尉吃晚餐的刘备扔下了饭筹,跳了起来:“一定是子泰(田畴)来了。”

  随即抛下碗筷,向门口跑去。

  管亥见此,想都不想的扔下筷子,跳起来追着刘备跑去。呆了一下,叶天与厉尉也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太史慈略一沉吟,放下碗筷,对兀自吞咽的张飞说:“三将军,大家都出去了,我们也去迎一迎都督吧。”

  张飞不满的咽下最终的饭菜,嘟囔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饭都不让我吃好,这个都督,真是……”

  太史慈劝解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主公对有才之人这么恭敬,无他,为天下百姓也。你身为主公义弟,难道不为主公分忧吗?”

  张飞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答谢:“子义教训的是,我是太散漫了,还望子义今后常常提醒我。”

  大堂门口,刘备热情的上前拉着田畴的手,说:“子泰,你可来了,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五日了,你来了,明天我们就出发。”

  田畴连忙解释说:“泰山郡的道路实在难行,我一路快马赶来,没想到还是耽误了主公的事。”

  刘备摇首,说:“不耽误,你来了就好。对了,怎么没见到元直(徐庶)与你同来。”

  田畴回答:“元直说,他对我们的军制不熟,与其同来帮不上忙,不如一边读着主公的兵书,一边去平原收编军队。我看那里正好缺一个人,就同意他去了。”

  “也好”刘备点点头,招呼说:“子泰忙着赶路,一定没顾上吃晚饭。我们正好开席,进屋吃去”。

  田畴点头答应,目光扫了一眼诸将,诸将齐齐行礼:“见过都督”。

  大堂中,田畴一边等着卫士们端上饭菜,一边打量着饭桌上诸位吃相。只见刘备面前,摆着两菜一汤,就着一杯果酒有条不紊的吃着饭菜。而诸将面前,大约也是两菜一汤,独张飞面前,摆着5只盘子,汤汁淋漓。

  田畴微笑着,深有感触的说:“天下人皆说主公好吃美食,可世人都不知道,主公虽富甲天下,行军在外却是与诸将同桌,吃的是军食。若是外人看到这番情景,不知该怎么说?”

  刘备鄙夷的一笑,说:“我刘备好美食,天下闻名,不需要解释什么。也正因为我好美食,所以,我的士兵吃的是最好的。这里虽然是军食,但这里的食物,我相信一般人都梦寐以求。就拿翼德吃的熏肉来说吧,那是我们去年冬天宰杀的牛腿肉熏制而成,包裹在锡纸里,作为军粮储备的。”

  张飞不满的低头嘟囔:“老那我说事。”

  刘备微微一笑:“好,不说你,说我。我这盘青豆虾仁火腿,青豆和虾仁都是罐装干货,一泡水,发成新鲜菜,加上锡纸包装的火腿,就成了一盘菜。这菜的材料都是今天做士兵饭菜时剩下的,也就是说,士兵们今天也吃这个。我身为主将,可能要比士兵们多一盘菜,这盘时鲜野蔬,是我的卫士在野地里为我采的。”

  敲一敲桌子,刘备总结说:“我刘备确实好吃,因此我的士兵每天规定的配额是:100克(汉斤四两)肉食,400克粮食,200克蔬菜。士兵因我好吃之名,吃上了大酒楼才能吃到的好菜,也因此士气高昂,体力充沛。我刘备怎能不算好吃?”

  刘备意犹未尽,心中暗自嘀咕:劣质铜钱中的锡,提炼出来当包装锡纸;去年吃不完的青豆、虾仁,晒干了当军粮;五年青州大治,农税不收,百姓家中存粮可以吃上两年,这盘菜,唯一贵的东西是火腿。那是去年冬季,牧民淘汰下来的弱牛,小牛,经过我们的熏制成了美味,放着又不会坏,当军粮最合适。所有这些,花费并不多。可是,别人想如此做,没有渔夫和农夫帮助,很难很难。

  这支被美食娇惯了的队伍,任何人接手都会头痛。即使这些士兵被俘虏了,吃着别人的士兵餐,他也会渴望回到我的军营。这就叫:要想管住别人的心,先要管住别人的胃。

  一抹嘴巴,不等卫士们收拾完碗碟,刘备说:“子泰,你刚才说:泰山道路难行。这点正是我找你来的关键。泰山郡中心,是牟县(今日莱芜市所在)。我准备在那里修一个城,通管泰山郡。这个城,我准备命名为:铁壁城。

  你也知道,牟县有我们一个小型铁场。过去,泰山郡没有统属,我们不敢大做文章,现在,既然泰山郡守有了好人选。我们就在牟县大干起来。我军一路向牟县攻击,你随后修缮齐国郡到牟县的道路,为我军输送给养。

  到了牟县后,我军继续向西南攻击,解救梁父山被围的鲍信。你和杨凤联系,做好我们战斗计划。战斗完毕后,你在铁壁城周围,建四座卫城,一座在南,沂乐山、东平阳附近,一座在西,奉高附近。东方,就以沂源城作为据点。北面,在赢县建城。杨凤的部队,我会分为四支,分驻四卫城。你留在莱芜,加紧修缮道路。”

  五日后,我军进抵梁父山,杨凤部队随即解围。

  刘备登上山后,立即煮饭,款待了8000饥饿难耐的鲍信新兵。休整两日后,鲍信与刘备下山,率军缓缓走向巨平,准备绕鲁国,穿越东平国,到达东郡。

  谁知,下了山不久,在平原上,杨凤大军忽至,几万大军选择鲍信的疲兵作为突破点,击垮了鲍信和刘备的联合军团,刘备与鲍信一路退却。到了东平阳,才在田畴的支援下,站稳了脚跟。三日后,羞愧难当的青州第11、12、13军团重整队伍,出城而战。迅速,以雷霆之势击垮了郭大贤、苦唒所部。至此,泰山黄巾中,杨凤的反对力量全部消失。

  再三日,双方整军再战。酣战之时,平阴守兵突然出现在杨凤后阵,配合刘备军队夹击,杨凤大败,周仓、裴元绍被俘。在两军的压迫下,一路退往蒙阴城。

  蒙阴城距费城不远,正是东海郡大军驻扎的地方。为了躲避战火,蒙阴城百姓逃难一空。杨凤顺利占领蒙阴城,然而,南下之路不通了。为了防止刘备乘机进入徐州东海郡,臧霸麾下前黄巾盗匪孙观、吴敦严厉警告了杨凤,并表达了自己誓死挡路的决心。

  蒙阴城外,刘备与鲍信并肩而立,眺望着城墙。

  看了一会,刘备转头对鲍信说:“鲍都尉,黄巾盗匪已被我们包围在这里,都尉身负朝廷重任,是不是先赶回洛阳?”

  鲍信叹了口气:“一万新募兵士,几经战斗,还剩下5000人,我就是回去,朝廷方面也不好交待。再说,玄德公为我也受了很大损失。如今,平阴守军四处搜剿逃散的黄巾盗匪,蒙阴城下,只剩下你我两支军队,我此时走,太不地道。不如陪玄德公打完这仗,再从被俘的黄巾军中补充人手,对朝廷也算是有了交待。”

  刘备偷笑着,别过头去,心中暗自道:“我正要你如此呀。”

  鲍信清咳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备,说:“玄德公,听说被俘的黄巾将领周仓、裴元绍已降。我看,这两人挺能打的,可否把这两人给我,以补充我的军力。”

  刘备连连摇头:“此二人骁勇异常,据说裴元绍还是张角马前先锋将。冲击我军大营时,此二人就是先锋。吾甚爱之,用尽百般伎俩,方才劝降他们。都尉要他人皆可,此二人,我不给。”

  鲍信呆呆的看着刘备,说不出话来。真没想到刘备如此断然的拒绝。

  看着鲍信的表情,刘备一伸手,掏出了一具望远镜,说:“我看前几日,都尉甚爱这千里眼,可惜,青州军中只有大将才能配一具,我也没有多余的。如今,我把它送与你,都尉别再问我要这两人,如何?”

  鲍信大喜,有了这玩艺,在冷兵器时代,平原作战再也不惧怕突袭了,无论谁想突击,在千里眼中被发现,部队有足够的时间排列队伍,做好迎敌准备。几天来,鲍信多次试探,想讨要一具。可惜这东西控制很严,谁都没有放手的打算。

  鲍信把玩着千里眼,观察着蒙阴城墙,连连点头说:“玄德公既肯割爱,我怎会不答应呢,就这么说好了。”

  刘备微笑着看着鲍信:天下万物,以人为本。一个死物,怎能比的上人呢?用一个琉璃杯换回了陈群这个内政高手,现在,用一具千里眼,换回了周仓、裴元绍两员大将的主导权。今后,还要搭上鲍信这个骑都尉,顺带着,拿下泰山郡的统治权。这买卖,越做越值了。

  洛阳城中,校尉袁绍向何进献策道:“中官张让等,正四处散布大将军毒杀和太后的谣言。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吏,又皆系英俊名士,乐为效命。这真是上天赐予的好机缘啊!将军应该乘势诛杀宦官,为天下除患,垂名后世!”

  何进听到此话——垂名后世——立刻表示同意。准备第二天入宫与何太后商议,请尽黜宦官,改用士人。

  何进姐弟依靠宦官掌握了权势,家中还有很多宦官党羽,听到此话后,连夜转告了宦官张让。张让立即转告何进兄弟何苗,又多送贿赂。何苗收了钱,连夜入奏何太后,解释说:“我们家人初掌权柄,哥哥辅佐新君登基,不广行仁慈以收拢人心,现在,杀了蹇硕后,又无端又欲杀十常侍,这是取乱之道也。”

  何太后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天,何进入宫与太后商议。何太后斥责何进说:“中官统领禁省,是汉家旧规矩。先帝新弃天下,你就欲诛杀旧臣,其是尊重宗庙的行为也。”

  何进唯唯而出宫。宫门口,袁绍迎上前来,低声问道:“大事若何?”

  何进无奈的回答:“太后不允,如之奈何?”

  袁绍怒火冲天,拔出佩刀,慷慨激昂的呈词说:“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来京,尽诛阉竖。那时,军情紧急,不容太后不从。”

  何进晃了晃脑袋,赞赏的竖起了大拇指:“此计大妙!”

  随即,两人结伴回府,向各地发檄文,召各地郡守带兵赴京师,兵胁朝廷。

  何进召唤大将军府主簿陈琳书写檄文,闻听这两个蠢胆自鸣得意的叙说自己的高明,陈琳急的满头大汗:“大将军不可!俗云:掩目而捕燕雀,是自欺也,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家大事乎?今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若欲诛宦官,如鼓洪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却反外檄大臣,临犯京阙,英雄聚会,各怀一心: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反生乱矣。”

  何进胸有成竹的讥笑道:“此懦夫之见也!你既然不愿意写这檄文,让别人写吧”。

  陈琳掷笔而出,急急奔到卢植府上,转告卢植。典军校尉曹操正好也在,听到这消息,满脸讥讽的嘲笑说:“自古以来就有宦官,如果圣上不给他们权宠,就不会酿成祸乱;若欲治他们的罪,一个狱吏便足了事,为何纷纷往召外兵?我怕事情一旦泄露,必然导致失败!”

  卢植扫了一眼堂上诸人,一咬牙,说:“我们同去,劝劝大将军。如何?”

  侍御史郑泰、黄门侍郎荀攸附和说:“我等同去。”

  卢植看了看保持沉默的曹操,问:“孟德,你也去吧。”

  曹操微微摇头,否决说:“大将军计议已定,檄文估计已经发出,我等去也无用,我不去。”

  卢植讶然的看了曹操一眼,回复说:“也罢,如此,我们快去。”

  出了卢府,众人乱纷纷的上马上车,坐轿,曹操仰天长叹一声:“乱天下者,必进也。”

  随即,扬长而去。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节 谋夺(上)

  何进府中,郑泰抢先发言,慷慨激昂的劝解何进,说:“天下政务,应该由朝廷来决断,这才能政令统一,号令严明。如今明公身居高位,掌握天下大权,欲除去几个权阉,何须依仗外兵。

  外臣既拥兵入朝,朝廷威严何在?我等不以此为罪,反以此为功,今后再有外臣拥兵入朝,我等如何处置?再者说,外臣既入朝,兵权在握,谋断岂不归于他手,知朝廷于何处?

  况且,宦官们居于宫内,如想处置,应该迅雷不及掩耳。而召集外兵,旷日持久,计谋外泄,我等恐死无葬身之地也。”

  何进晃晃脑袋,面无表情的回答:“吾意已决,诸公不得再进言。”

  袁绍一脸得意的说:“征召令已经遣发,各位,箭已离弦,我等静等大事成就吧。”

  郑泰大怒,伸手指着袁绍,嘴唇哆嗦着,骂道:“袁本初,古人说,老鼠徘徊在玉瓶旁边,我们就是看见了,也不能惊扰它,这是因为有了顾忌。驱赶老鼠,任何时候都可以,可是为了赶老鼠,打碎了玉瓶,那就得不偿失了。几个权阉,不过是一群鼠辈也,你却想以此扰乱朝纲,是何居心?”

  郑泰这话太过于偏激——袁绍并不是想借此扰乱朝纲,只是人蠢看不到后果,甚至蠢的都不知道自己蠢。卢植见状,急忙上前劝解,拉住了暴跳如雷的袁绍,急劝郑泰冷静。

  郑泰怒气冲冲的一甩长袖,说:“竖子不足与谋。”随即,扬长走出了大厅。

  卢植、荀攸兀自不死心,仍留在厅内,劝解何进改变主意,追回征召令。郑泰在厅外怒气冲冲的等待卢植、荀攸。半晌,卢荀两人垂头丧气的走出大厅。

  卢植悲愤的说:“我今日才明白玄德常说的‘天下万物,以人为本’的道理,天下万事万物,成事败事者,皆人也。凡事因人而成,我等谋划再细,若不考虑人的因素,是不可为也。”

  郑泰长叹一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诸公还不死心。何进执迷不悟,势难匡辅,天下大乱,就在眼前,我等不如归休了——以免乱天下的名声加在我们身上!”

  卢植颤巍巍的说:“昔日,我曾问玄德:‘事有可为乎?’玄德回答‘不可为。然,但求心之所安,唯尽力而为之,何计成败焉。’我甚为赞赏此话。郑公,如今,大事难成,前途忐忑,正需要我等力呀。”

  荀攸一拍胸脯,大声附和说:“我当卢公同进退。”

  郑泰微一拱手,决然的答道:“我去意已决,诸位,告辞了。”

  夜已深,汉代照明设备并不发达,此刻,洛阳街头已无人行走。静寂的大街上,只有卢植的马车孤独的走着。车中,卢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悠悠的吟唱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以求索;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长歌当苦,这哀号的声音飘荡在静夜中——无人知晓。

  夜已深,人们都睡了……

  ……

  前将军董卓,自河东得到征召诸侯入京的命令,大喜。立即嘱咐来使返报何进,他将统帅大军指日入京。何进听到回报,欣喜异常。与此同时,东都太守乔瑁屯兵成皋,武猛都尉丁原,率数千人进军至河内,在孟津渡口纵火,通红的火光照亮了几十里外的洛阳城。

  征召令传到蒙阴城,鲍信急忙拿着檄文来找刘备,兴奋的说:“玄德公,你看,朝廷下达檄文,征召四方牧首提兵进京,共除奸邪。”

  刘备淡淡然的草草看完檄文,随手将檄文丢弃在地上,冷然的说:“此乃乱命,不可从也。”

  鲍信急忙扑在地上,捡起檄文,不满的问:“玄德公何以如此说话?”

  刘备别过脸去,垛着方步,解释说:“朝廷纲纪,自有律法约束。任何事都应处于律法管理之下,驱除奸邪,一狱吏足矣。若有人干涉狱吏执法,依据律法处置就行了,何必要动刀兵呢。如今,奸邪不除,干涉之人不惩,反而用军队入朝干政,这不是依据我汉家律法行事。我在青州,依律法治郡县,不敢开这个口子,以使后人效仿。若今后下臣也以武力威胁而不是依据律法解决问题,这天下还如何治理。”

  鲍信呆了呆,恍然说:“玄德公思虑深远,我不如也。不过,朝廷现在正是用兵的时候,我等军队陷于此处也不合适。玄德公,我军在蒙阴城下已休兵10日,我看,我们早点动手解决这股匪徒。这样就可腾出手来,一旦朝廷有事,我们还能迅速出兵支援。”

  刘备仰脸考虑的半晌,低下头来,用手指在桌上的蒙阴城防图上比划着,说:“杨凤匪徒,一路劫掠,我估计他们粮草甚为丰厚。十万大军守着蒙阴小城,我们若是强攻,损伤必然很大。然而,他们十万人守城,每日消耗的粮草甚多。我本打算围他几日,等城中粮草消耗殆尽,被迫突围时再与他野战,既然鲍都尉想早点结束战斗,那我们就动手吧。”

  鲍信有点不好意思的,是呀,强行攻取十万人守备的城池,伤亡一定很大,而一旦敌军粮尽突围,那就是一群人人争先逃命的乌合之众,胜利的果实很容易摘取。现在,由于他的逼迫,刘备采取强攻行动,那损失不应该让刘备一人承担。

  一念至此,鲍信自告奋勇道:“等会儿攻城,我军当为先导。”

  刘备胸有成竹的说:“也许,不需要派兵入城,城内巷战,我军兵力不足。我先调第五军团用石炮轰击城墙。等城墙四处打烂后,用战马装备的我的近卫军,随时对出城军队痛击,让对方感觉到无处可逃。然后,我们再入城劝降。”

  军号嘹亮,第五军团的军旗在大营中升去,旋即,左侧升起了鲍信的军旗,右侧,第11军团旗帜也升起。这意味着,第五军团将作为主力出营作战,左侧右鲍信军团保护,右翼是第11军团。

  不久,近卫军团换装成骑兵,在营内待命的消息也传达下去。

  刘备骑着菊花骢,在鲍信的陪同下巡视着第五军团,大声地命令着:“翼德,近卫军团由你统领,听我号令出阵破敌。云长,营内诸兵由你统领,随时准备接应我。叶天,第五军团由你统领,子义(太史慈)统领第11军团,随我出阵。”

  众军齐呼:“诺”。

  刘备扬鞭大喝:“诸位,我等四月底自青州出战,如今已到了七月底,将士们在外征战3个月,想家了吗?”

  军士们参差不齐的喊着:“想”,“不想”。

  刘备大叫:“不管你们想不想,我想家了。诸位,我等上下努力,十日内解决战斗,八月,我们回家过农牧节。”

  众军轰然响应:“诺”。

  刘备扬鞭一指蒙阴城,断喝道:“出营,随我战斗。”

  汉代,大多数城墙尚不是砖石构成。甚至,在朝廷礼制的限制下,除非当地分封了小王爷,成为王国才有资格建城。黄巾乱起后,各地豪强纷纷建城堡自保。可是除了我青州、出云两地城堡是用砖石构筑城墙,大多数小城限于条件,还是用土木建城墙,蒙阴城城墙就是一个小土墙。

  蒙阴城墙上,杨凤军呆呆地看着我军出营列阵。经过三个月的战斗,这第11、12、13军团已经成熟起来,开始有了刘备军一贯凶猛的雏形。现在,只有第五军团未加锻炼,蒙阴城正是第五军团的磨刀石。

  “刘备军列阵士兵如此之少,不如我们出阵,杀他一通”,城头上,刘辟建议说。

  杨凤摇摇头,否决说:“三日前,我看到有大量军马运到刘备营中,这说明,玄德公军中已有了骑兵,一旦我们出阵,遭到骑兵攻击,我们将无法退回蒙阴城中了。”

  “哦,杨将军想的真细,我险些、上了刘备大当。”刘辟夸奖道。

  龚都晃了晃脑袋,出主意说:“这几日,我军已休整完毕,刘备军少,不如我们全军出动,大杀一通,再破围而出。”

  杨凤思虑道:“我军十万,被围此小城,将不得不人人拼命,刘备想杀入城中,必然犯愁,我想,这就是他多日未攻城的原因。而城外野战,我不知道天下那支军队能胜过玄德公。万一玄德公放我们破围,而后尾随掩杀。那时人人争先逃命,我不知道谁能在乱军之中存活。”

  刘辟龚都略一思量,伸出大拇指,夸奖说:“杨将军思虑真得当,我们就在此城中,等刘备攻来,看看他几万军队,与我们十万人打巷战,谁能战而胜之。”

  城外,刘备军队随着一声号令,20辆投石车首先出阵。

  20辆,这已是刘备反复盘算,下的最大决心了。为了保证投石车投石的准确率,以及方便计算弹道,每个石弹都被磨成同等重量的圆球体,切割、打磨、运输,花费高昂。但为了提高投石的准确性,打击的精准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20辆投石车,每辆投出20枚石弹,估计会让投石兵获得实战经验。

  “每枚石弹三个银币,4000枚石弹1万2千银币,但城内10万强壮战士屈服,每年会为我带来多少粮食,多少消费,值。至于前期战斗的花费,就当是、今年剿匪的支出,我好好的让他们看看,我军攻城兵团的威力。”刘备骑在马上,手指不停的弹动着,计算着此战得失。

  “战争,打的就是钱呀”,刘备哀叹说,旋即,又自我嘲弄的补充道:“可我就是有钱,没办法。”

  “练兵五年,准备了五年战略物资,现在,看各位的本事了,拿出手段来,瞄准城头,准备,放。”刘备挥刀发令。

  第一轮石炮整齐的发射出去,有远有近,参差不齐的落地。惹来城上一片讥笑声。

  “打中城墙的是几号投石车”刘备大喊。

  “报,四号投石车击中城墙,标尺2,风速2,距离200大尺(200米)”尉官弓身报告。

  “各投石车,记住自己的落点,现在,统一设定标尺2,准备发射。”

  “放”,随着一声号令,20枚石弹准确的砸落在城墙,土垒的城墙经不起这样的轰击,纷纷崩溃。土木崩塌中,不时的传来黄巾士兵的惨叫。

  “放”,号令不断响起,巨石飞出,石落处,土墙崩塌,盾牌粉碎,肢体飞扬,鲜血横溢,惨叫连连。

  “封堵缺口”城墙上,杨凤边躲避石弹,边大喊。

  冒着纷飞的石弹,无数的黄巾士兵奋勇上前,用巨木木板为骨干,以土石填埋崩塌的城墙。这是生死时刻,黄巾军焕发了强大的战斗力,不一会,缺口填埋完毕。

  “早有准备呀”,刘备讥笑着:“我倒要看看你们准备多少沙袋。换油弹。”

  临时填埋的城墙,只有用木头为骨干,才能封溢土石。木头正好是可燃物,用油弹袭击,点燃木头,木料焚烧完毕,没有束缚的土石就会崩塌,形成一个个小矮坡,这样一来,正好利于骑兵冲击。

  几轮过后,油弹纷纷落在新填补的城墙上,瓦罐碎裂,罐内的油脂渗透了木料,土石。杨凤恍然大悟,急急喊道:“填土,填土,向油迹处填土。”

  黄巾士兵纷纷起身,准备向上面填土。这时,火弹打了过来,草绳捆成的圆球,浸透了油脂,点燃后抛射到城墙。草球弹性十足,落在城墙上,一路弹跳着,所过之处,浓烟滚滚,烟尘缭绕。

  一枚幸运的草球引燃了城头准备的热油,迅速发出一声轰响,大火熊熊燃起,风助火势,火助风威,城墙上,立刻传来一片惨叫,被烫伤、烧伤的士兵跳跃着,奔逃着。实在难耐痛苦的士兵,纵身跳下城墙,以求解脱。

  古代防御,城头上备好的热油,是准备倒在爬城的敌军士兵身上。如今,草球引燃了热油,城墙上已不能待人。鲍信急忙催马到刘备身边,喜形于色的说:“玄德公,开始攻城吧。”

  刘备懒洋洋的回答:“不忙,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让孩儿们练练手,再让他们打几轮,敌军士气未夺,我军决不悍然进入蒙阴城。”

  鲍信沉吟了一下,点头说:“也好,一切由玄德公做主。”

  20轮石弹轰击后,城墙四处残破不堪,叶天飞马来报:“城主,床弩兵和其余的石炮兵前来请战,望主公许可。”

  “床弩兵可以参战,石炮兵不准,要是石炮兵将此城墙完全轰塌,有利有弊。但总的说来,弊大于利。没有城墙间隔,敌军分成小股小股逃命,我军虽可以乘势围剿,但大军征战旷日持久,花费太多,还是让他们呆在城里吧。”刘备断然拒绝了剩余石炮兵参战的请求。

  战阵之上,人人争先是好事,但石炮兵人人争先,花费的是大量的钱财,军费,这可就不行了。战场上,石炮兵每次投弹,都引来刘备一阵揪心的疼痛——调集所有石炮兵上阵,那还不是一瞬间,把这几年的家底全打完了。

  床弩兵上阵,刹那间,巨弩飞扬,遮天蔽日。每一次发射都引来阵上士兵的同声欢呼:“必胜,必胜”。喊声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

  “停止”,刘备不停的数着指头,计算着弩箭发射的数目,厉声吆喝道:“全军停止攻击,命令,派出使者入城劝降。告诉他们,此城已不足黄巾士卒依仗,如果他们投降,我愿给他们划地而治。”

  使者入城,鲍信催马来到刘备身边,询问:“玄德公,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琅邪守军已经出击,就要和我们合围,平阴守军追剿残匪已经结束,即将来战,三日内敌军不降,我军四面合围,围歼蒙阴盗匪。”刘备胸有成竹的说。

  蒙阴城中,杨凤、刘辟龚都还在相互探讨。杨凤首先劝解说:“玄德公处事,谋定而后动,若无十成把握,绝不敢说大话,如今,他给我们一个机会,诸位,从今日战斗看,城池已不可依仗,我们是否该考虑一下后路。”

  刘辟大声说:“我听说玄德公最敬重奋战至死的勇士,我等现在还有余力,马上投降,必被玄德公看不起。让我们再战斗几天吧,实在不成,再降也不迟。”

  杨凤暗暗骂了句“傻瓜”,人都死了,被敬重有何用?

  “各位,你们发现没有,沿途追击我们的平阴守军并未参战,此地,靠近费县城,费县臧霸与刘备有杀父之仇。我猜测,这支大军一定在那里埋伏,等待费县出兵,如果费县军队不出,这支军队随时可能成为插向我们胸膛的利刃。怕只怕,玄德公的预备队不止这一支。此刻,我认为,我们最好把握机会,降了吧。划地而治,我们不失为一方首领,若是玄德公占足了上风,你猜,他会给我们什么待遇?”杨凤劝解道。

  龚都沉默半晌,开口说:“若是降顺他人,我还要考虑一下,玄德公最受信诺,听说,我们博昌会战失落的兄弟,在青州过得还不错,我愿降。”

  一句话决定了蒙阴城十万黄巾的命运,当晚,蒙阴信使回报:三日后开城出降。

  鲍信听到这消息,大喜,找着刘备央求道:“玄德公,城中黄巾均是百战余生之人,十万黄巾我只取5000人,望玄德公准许我挑选几员黄巾将领,统领我的队伍。”

  刘备意味深长的询问说:“全城黄巾出降,检点人数,编制图册,这十万人恐怕得花费20天左右,整训军队,编制队列,又得花费20天,就算我们加快行动,总共也得花费20天。自蒙阴城一路向洛阳行军,越过泰山和梁父山,穿东郡至黄河边,也得花费20天左右。鲍都尉对今后,有何打算?”

  鲍信疑虑的问:“玄德公有什么教导我的吗?”

  刘备竖起一个指头,平静的说:“我们怎么样也得花费40天左右,才能到洛阳附近。如今,前将军董卓已进军河东,朝廷大变迫在眉睫。董卓为人粗暴,性贪鄙,他带兵入朝,朝廷会发生什么情况,天知道。或许,等40日后,将军到了洛水边上,天下大势已经改变。

  现如今,我军荡平泰山群寇,全郡战乱平息。泰山,自古是个肥沃之地,蒙山、泰山两山,物产丰富,矿产足已养活百姓。此地,正好却一个郡守,我出面召集青州六郡十二国六十五县官员,一起保举都尉做个郡守,不成问题。都尉可养军泰山,静待局势开朗。进,可以与我共同铲除奸贼;退,可以为泰山百姓,也为自己某个安身立命所在,如何?”

  鲍信沉默了一会,下了决定:“我一向在京中,听卢公谈起,玄德公谋断深刻,我今日就依玄德公所言。”

  “如此,甚好,城内黄巾将领和士卒,任由都尉挑选”,刘备慨然答应。

  鲍信眨了眨眼,说:“玄德公,泰山郡是你青州的后院,你不会不管不顾吧。我听说玄德公治理青州五年,青州虽战乱频繁,然,玄德公治下百姓,家中存粮可吃两年。如今已过秋收,泰山粮草全无,你让我当郡守,不会看着我空手治理这穷困的泰山吧。”

  “坏了”,刘备暗自嘀咕:“刚才答应得太快,让鲍信看出了苗头,他要得寸进尺了。”

  “粮草吗,我青州倒是有”,刘备东张西望的说:“只是我军反复征战,百姓穷困,官府钱币缺少,怎么向百姓收购粮草呢?”

  鲍信笑道:“人都说‘青州官吏无利不行’,玄德公,直说吧,你需要什么利益?”

  话音刚落,刘备立刻接腔说:“我需要牟县,作为我军直接管辖。”

  鲍信摸着下巴,说:“牟县,没听说过有什么出产,青州军队几个月来,在那里大修公路,莫非是你不愿意放弃修好的城池,嗯,你军直管可以,我需要牟县的一半税收。”

  “一半税收?牟县太小,一半税收税赋过于沉重。你再把沂源、东平阳给我,一半税收,我认了。”

  “不行,沂源、东平阳靠河靠山,土地肥沃,我还要靠他们为我种粮呢,一半税收过多,要不,你送我一些青州官吏,我手下都是军官,内政不在行。我听说,青州官吏善于谋算,对治理地方之术甚为精通,200名官吏,我划牟县、沂源、东平阳由你治理,只收一半赋税。”

  “200名官吏,太多,我自己都不够用,怎能给你。100官吏,再把赢县,莱芜(古莱芜所在地)划给我。”刘备还价说。

  鲍信恍然:“沂源、东平阳、赢县,莱芜,这四县都是围绕着牟县,你想以这四县环绕牟县,形成一个包围圈。牟县,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看重,不行,200名官吏,一个不能少。赋税6成,如何?”

  刘备断然否决:“赋税四成,决不再加。你什么活也没干,干拿四成赋税,我还要养活军队,养活当地官吏百姓呢。”

  “好,税赋可以四成,官吏决不能少,再加我5000铠甲。我看你士兵身上穿的铠甲,比我的大将还好,据说,你那铠甲不向外出售,加我5000铠甲,那五县划给你,我认了。”

  “不行”刘备再次拒绝说:“铠甲兵器作为战略物资,不向外州郡出售,是我向出云城购买武器时的保证,我决不能违反自己的诺言。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鲍信问。

  “除非你的军队里有我们出云和青州军官,那样的话,我可以借口保卫青州后院,保卫青州出云公民,为你配备铠甲兵器。”

  鲍信一拍手:“就这么决定了,玄德公练兵方式别具一格,我正想让玄德公训练一下我的军队。200名官吏,你派100文官,100军官来,我们同是为朝廷出力,分什么你我,应该共同提高战斗力。”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立即快马送信,让青州官吏上表推举你为泰山郡守,三日后,黄巾出降,我留子义(太史慈)子泰(田畴)在此协助你,整编黄巾降卒。青州兵,我只带走近卫军团,我到青州为你选派官吏,如何?”

  交易成功,两只大手握在了一起,刘备和鲍信共同瓜分了泰山郡。

  三日后,杨凤出降,刘备略一安置黄巾降卒,迅即带着近卫军团奔回广绕。田畴将鲍信挑剩下的黄巾士卒,分置在沂源、东平阳、赢县,莱芜四县。而这中间,最具战斗力的黄巾士卒,由杨凤率领,驻扎在蒙阴城,作为我军最外的屏障,应对臧霸的东海盗匪。

  周仓被任命为沂源城守,裴元绍被任命为莱芜城守。刘辟龚都被鲍信挑走,随即大量的军官从留守的第11、12、13军团抽调出来,进入黄巾部队,开始了整编活动。杨凤所部成为第21、22军团,周仓是第23军团,裴元绍为第24军团。撤回的第11军团驻扎赢县,第12、13军团驻扎东平阳,前后照应蒙阴城和牟县。

  此战,三分之一泰山郡名正言顺的落入刘备手中,下一步,通过分遣各地的青州官吏,刘备将变相的拿下整个泰山。朝廷的威严即将失去,董卓入京后,各地官员将不再听从董卓挟持下的九岁皇帝的命令。那时,刘备辖地走出去的官员,能否听从朝廷任命的泰山郡守鲍信的命令,真是个问题。可惜,刘备看到了前方的发展,鲍信懵然无知,正急急的催促着刘备快点派出人手。

  与此同时,董卓引兵直指洛阳,途中,女婿李儒建议说:“我军所获得是大将军的密诏,如此奉诏,不明不安,不如传檄天下,将我们奉诏的情况四处宣扬,方可行事。”

  董卓深以为然,随即遣使上书,请朝廷诛杀宦官,书中说:“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之恶,今臣鸣鼓如洛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不胜万幸!”

  何太后得了此书,还是游移观望,不肯诛戮宦官。可惜,此时宦官决定动手了。张让等十常侍得知外兵将到,共同商议说:“此何进之谋也;我等不先下手,皆灭族矣。”

  于是,十常侍预伏刀斧手50人于长乐宫嘉德门内,假意哀告何太后说:“今大将军矫诏召外兵至京师,欲灭臣等,望娘娘垂怜赐救。”

  何太后伸出玉指,指点着宦官们,建议说:“你们可以到大将军府上谢罪。我让大将军放过你们”

  张让恭敬的施礼,回答说:“若是我等到了相府,骨肉成齑粉矣。望娘娘宣大将军入宫,告谕他阻止外兵入京师。如大将军不准许我等谢罪,臣等只就娘娘前请死。”

  何太后深以为然,乃降诏宣何进入宫。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七节 谋夺(下)

  八月十五,广绕城中,农牧节上,刘备正在观赏马术比赛,一名士兵匆匆走了进来,在刘备耳边低声报告。刘备闻言,失手打碎了琉璃杯。

  屏风后面,黄莺听到声响,急忙遣人闻讯。刘备面无表情,低低的说了声:“没事”。接着,心神不定的观看着表演。

  众官看在眼里,忧上心头。不约而同的得出了相似的结论:朝廷动向不明,看主公的表情,恐怕是不好的消息。

  随后,这场比赛显得乏然无味,看台上,主公刘备强颜欢笑的鼓着掌,众官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大主母从不在这种场合中出现,二主母产后未久,不耐久坐,稍稍看过,迅速退场。场中的观众感染道众官的心态,有气无力的鼓着掌,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枉费参赛者卖力的表演,场面仍是有气无力的。

  赛后,众官齐集在议事大厅,等候刘备的出现。许久许久,刘备满脸忧郁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各位,吴娥病重,我耽误了点时间,我们现在开始吧。”

  简雍长身而齐,询问道:“主公,出云城的医师怎么说的?”

  众官都知道简雍和大主母交情很好,于是悄然无声的等待着主公的回答。

  刘备缓缓的走到长桌边,慢慢的坐了下来,答:“吴娥饱经战乱,几年来心情郁结,一直缠绵于病榻,医师说,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简雍急忙道:“我去陪陪她。”

  刘备点头答应:“也好,这里的事,我回头再给你传达,你去多陪陪她吧。”

  等简雍走出议事厅,刘备招呼众官:“诸位,都坐下吧,洛阳来急报,各位听听。”

  厉尉随手取出信件,交给沮授。沮授急急撕开信皮,读到:“京师叛乱……”

  陡然间,沮授声音小了下来,细细看了看信,沮授低沉的读到:“京师叛乱,大将军何进被宦官诛杀。卢公植取大将军首级驰入大将军营中,将吏吴匡张璋,且悲且愤,挥兵直指南宫;袁绍闻变,立遣从弟虎贲中郎将袁术,往助吴匡张璋。

  宫门尽闭,中黄门持械守閤,严拒外兵,袁术等在外叫骂,迫令宫中交出张让等人,好多时不见动静,遂在青琐门外纵火。火势猛烈,照彻宫中。张让等惊心,劫持太后与少帝陈留王,及宫省侍臣,从地道逃往北宫。

  尚书卢公植,披甲执戈,率20护卫,在皇道守候,诛杀段颎,解救何太后。

  是时,袁术吴匡张璋等,已攻入南宫,遍杀留守的诸太监,并从逆者樊陵许相,及大将军兄弟,车骑将军何苗。宫中之人,无论老少长幼,但看他颏下无须,尽行杀毙,接连杀至三千余人;有几个本非宦官,只因年轻须少,也被误杀。皇宫之内,血流成河。”

  大厅中一片静寂,沮授带着哭腔重复道:“皇宫之内,血流成河。”随即,掩面而泣。

  高堂隆接过信件,继续读到:“张让段颎诸权阉,劫持少帝与陈留王出宫外,步出北门,夜走小平津;公卿将相无一相从,连传国玺都不及携取。到了夜半,才由尚书卢公植,及河南中部掾闵贡,相继赶来,卢公拜见少帝后,斩杀诸阉奴独张让段珪,投水自尽。

  卢公植与闵贡搀扶住少帝兄弟,觅路趋归。天色昏暗,满地荆棘,少帝与陈留王向在宫中长大,年龄尚稚……”

  高堂隆读到这里,痛哭失声,无法再读下去,大厅中顿时哀号一片。

  良久,国渊抹着眼泪,接过信件,继续读着:“少帝与陈留王向在宫中长大,年龄尚稚,虽是有人扶着,尚觉得步步为难;幸有流萤三五成群,透出微光,飞到身旁好似前来导引,因此尚见路影,踯躅南行。

  约走数里,路旁始有民家,门外置有板车,下有轮轴,闵贡瞧着,便令随行士兵取车过来,请少帝兄弟,并坐车上,由步卒在后推轮,慢慢儿行到洛阳驿。

  此刻,听得驿中柝声,已转五更,天空中雾露迷蒙,少帝等又皆困倦,料难再行,才就驿舍中留宿。

  俄顷天明,卢公植先起,叩见少帝,说手中有兵符一件,可以征召洛水河边青州商社300护卫前来护驾,家中有马车一辆,可以让少帝乘坐,他愿意先回洛阳,召唤诸公卿来此迎驾。

  少帝当然依议,卢公随即辞去。闵贡以驿舍不便久留,也即动身,驿舍中只有两马,一马请少帝独坐,贡与陈留王共坐一马,出舍南驰;方有朝中公卿,陆续趋到,扈驾同趋。

  经过北邙山下,忽见旌旗蔽日,尘土冲天,前将军董卓率大队人马到来,截住圣驾,百官统皆失色,少帝辩更觉惊慌,吓得涕泪交流,不知所措。”

  张飞关羽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大骂说:“董肥猪竟敢如此冒犯圣驾,大哥,给我2万兵马,我去斩了这个肥猪。”

  徐庶诧异的问:“这封报告谁写的,怎会写得如此详尽?”

  刘备淡淡的回答:“卢公身边的护卫,是我派去的,他们一直守在圣驾边上。”

  张飞看到刘备没有回答他的话,暴喝道:“大哥,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刘备冷冷的斥责道:“翼德,坐下,我自有主张。”

  随即,转头向徐庶吩咐道:“元直,你继续读”

  徐庶拿起信件,读到:“陈留王见帝有惧色,传诏止董卓,并引董卓谒见少帝。帝惊魂未定,不能详言,陈留王代帝抚慰董卓,并略述祸乱原因。董卓随后请御驾还宫。

  少帝还宫后,即日颁诏,大赦天下,改光熹年号为昭宁,只传国玺已经失去,查无下落。

  另附:洛阳彻夜兵火,兵士冲击青州商社,企图劫掠,馆舍多处被焚,因护卫均被卢公调走,青州商人被杀者三人,幸赖水上快船支援,击退兵士。如今,青州护卫、商人撤入卢公府中安歇,等待主公命令。

  王师(王越)率徒弟卫护圣驾,武馆被兵火焚毁,徒众300人赴难,王师不知去向,余众200人,撤至快船上,等候主公命令。”

  徐庶念到这,轻声说:“完了。”

  大厅中陷入久久的沉默。

  一盏琉璃灯突然暴出一个灯花,打破了静寂。刘备开口问:“元直,我军有多少兵力?”

  徐庶数着指头,说:“我军原有11个军团,现在,临淄守军编为11、12、13军团,平原黄巾降兵编为14、15、16、17军团,泰山黄巾降兵又编成四个军团,分为21、22、23、24军团。我军现有22军团,兵力7万余人,除去分驻各地的军力,现在可以调动的军团是近卫军团和第六辅助军团。”

  “嗯,必须迅速收缩兵力,把去平原剿匪的8、9、10军团调回广绕,再抽调第14、15军团回广绕训练,从泰山调回第23、24军团;第一第二迅驰兵团,再加上第7军团,从平阴城抽调回来,参加广绕冬训。平阴城,今年冬季由韩国第3、4、5、6军团守备。

  还有,告诉白羊部族首领瑞栋,他不是常说:天鹰部族有英雄尼满,公牛部族有斗士波尔斤,天马部族有刘浑,就他们部族我不关心吗。让他亲率3000白羊部族勇士,增援平阴城,接受乐进乐文谦的指挥。

  另外,我们要从黄巾降族中挑选最身强力壮者2000人,各军团再挑选强壮士官1000人,近卫军团挑选强壮尉官士官500人,组成青州的铁甲军团,今年冬天苦练他们,争取明年开春成军”。

  沮授插话说:“第五军团移动缓慢,待在泰山也没用,让他们向平阴移动,今冬驻防平阴。”

  不错,泰山郡离洛阳太远,一旦有事,恐怕第五军团来不及运送到前线。驻扎平阴城,我军随时可以把他们装船,运送到前线。刘备点头,同意了沮授的建议。

  “各位,董卓骄横,即拥兵进入京师,必然想要独揽大权。朝廷危难就在眼前,我等身为臣子,请早作准备。诸位,拜托了。”刘备离席而起,双膝跪地,向众官深深叩首。

  众官慌乱的跪倒在地下,叩首还礼:“主公厚恩,吾等唯死以报。”

  门外,一个声音喊着:“急报。”

  刘备豁然跳了起来,大喊:“传”。

  信使急步跑进,递上两封信函,沮授伸手接过,打开其中一封念道:“经过我军平原剿匪,平原郡不降黄巾窜入冀州,与冀州黄巾合兵三十万北上,企图与黑山军张燕汇合,公孙瓒将军引步骑二万出幽州,以5000白马义从为主力冲击敌阵,大破黄巾于黄河故道,缴获黄巾辎重数万辆车。”

  “这个公孙大哥,真是耐不住寂寞呀”刘备摇头晃脑的慨叹说:“不过,几年的休生养息,公孙大哥的势力也强大起来了,此一战,确定了公孙大哥在幽州说一不二的地位。好。”

《后汉书》称这一战为“鲜血丹水”,30万黄巾仅余活口七万余人,残余黄巾再次退入平原郡,由于无法找到补给,冬天来临后更加艰难,于当年十二月不得已乞降。至此,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云消雾散,一番战斗,黄巾军没有实现自己做皇帝的愿望(所谓“黄天当立”),只是为大地添了无数的孤坟野骨。中原大地一片荒芜,十室九空,千里无人烟,残余的黄巾盗匪纷纷找人投靠,做起了他们曾经憎恨,曾经反对过的官吏。当然,他们也顺便拿起了武器,欺压起了百姓。

  刘备拿起信件,心犹不甘的念道:“缴获黄巾辎重数万辆车。哼哼,别人打黄巾都是挣钱的,为什么我打黄巾,不仅不挣钱,打完了还得养活他们。问问平原的于毒,他投降时为什么没交出辎重,不投降的黄巾带走全部辎重,他倒好,两手空空找我养活。”

  沮授急忙劝止:“主公,不可。主公待人已诚,所以于毒将军虽桀骜不顺,也愿意归降主公。其手下或有不从,就算是于毒将军把粮草辎重都送于他们,作为分手的情谊,也没什么。离去之人皆有二心,愿留的都是对主公信任之人。于毒,大将也,以数万辆车辎重换取一员大将及数十万黄巾部从忠心。主公反而应该欣喜。”

  “败家子,都是败家子”刘备暗自嘀咕着,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付接受建议的欣然表情:“都觉得花费点钱粮换取人口是值得地,也不看看,一进一出要损失多少?天下大乱就要开始,我们有多少钱粮可以浪费?”

  刘备抬起头来,怒气冲冲的命令:“另一封信函说的什么,念。”

  沮授翻开信函,念到:“朝廷诏命,使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荀爽受命为平原相、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孔伷为豫州刺史、张邈为陈留太守、张咨为南阳太守、焦和为青州刺史、骑都尉鲍信为泰山太守。

  征召蔡邕为祭酒,传令泰山郡守,即可催促蔡邕上路。”

  “荀爽受命为平原相”,刘备站起身来,不悦的说:“平原相不是符皓(田丰)吗,我军刚刚平定平原,朝廷问也不问,就想换相,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沮授翻弄着信函,解释说:“这数人皆非董卓亲旧,得放外任,总算是推贤进士。董卓看来对主公还是有所顾忌,焦和只任命为青州刺史,不是州牧。刺史无任命郡守的权力。青州各郡下级官员均是主公任命,除北海外,各地郡守也出自主公之手。焦和,据闻此人是清谈干政,朝令夕改的人物。让这样的人物控制青州,青州有难矣。如今各郡守都在此,各位,表个态吧。”

  不等各位说话,沮授首先补充说:“我先领个头吧,我挂名东莱太守,一天都没去过东莱,今日会后我即可回东莱召集属官,告诉他们:朝廷新任命的是刺史不是州牧,所以无权罢免各地官吏,他们任命出自主公,最好看清当前形势,继续听从主公号令。”

  国渊拱手致礼,说:“乐安百姓皆由主公活命,我愿替乐安群吏保证,继续听从主公号令。”

  高堂隆请咳一声,顿时厅内一片静寂,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位大首相说话。

  “我随主公多年,我明白主公的心意”高堂隆开口说:“青州还是朝廷的青州,只是汉政糜烂至今,已无力回天。主公意图借青州试验另一套治国之术,并期望以此兼济天下。如今,天下久乱未定,青州储备着财力物力,此乃救国之资也,决不能准许贪官污吏祸害。

  诸位,旧皇已逝,新皇登基,万象更新,以主公之才,即将鹏飞万里。各位都是主公挑选的治天下之人,望各位为主公看护好治理天下的本钱——那就是我们的律法和青州行政法则”。

  众官起身,一齐宣誓道:“我等愿听从主公号令。”

  高堂隆严厉的补充说:“自今日起,主公停用青州别驾印绶,改用白书‘刘玄德印’,回头我把印鉴交给每一位官员,凡我青州官吏,见印鉴不从者,视为叛逆;官府条令,若无加盖主公印绶,诸官私自执行者,视为叛逆;调兵令符,必须出自主公之手,无主公令符私自出一兵一卒者,视为叛逆;我们将依律法惩处叛逆。”

  众官齐呼:“诺”。

  沮授淡然的解释说:“新刺史来后,若还让主公主政,青州一切照旧。否则,让他在临淄城中发号施令吧。各地郡县看好自己的官员、士兵。”

  刘备似乎陷入沉思中,毫不在意大家的商讨,厅内沉寂了良久,刘备方思索着说:“奇怪,征召蔡邕为祭酒,为什么要泰山郡守催促他上路呢?”

  刘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坏了,蔡邕得罪宦官,不就是躲在泰山望族羊道的家中吗?几年来,我忙忙碌碌的治理青州,几乎马不停蹄巡查遍青州各地,怎么就忘了搜罗泰山郡的人才。”

  蔡昭姬(蔡文姬)出嫁才一年,丈夫卫仲道咯血而死。卫家的人嫌她克死了丈夫,当时才高气傲的蔡昭姬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回到娘家。那,不是也躲在泰山郡吗?

  董卓迁都长安,就是明年的事,蔡昭姬被匈奴掠去,大约是3年后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蔡昭姬追随蔡邕到洛阳。可董卓以朝廷的名义征召蔡邕,该以什么理由袒护呢?

  思索许久,刘备站起身来,叮嘱道:“各位,迎接新刺史的事情,全靠你们了。我要赴泰山郡泰安城,那里有一个兵法大家,叫于禁。我在游学时结识了他,于禁可是个练兵高手,我准备征召他为齐国郡越骑校尉。

  召回各县富裕兵力后,我们手中有11个军团机动,加上近卫军团和辅助军团,我们的机动兵力达到4万余人。我准备征召于禁,来为我们训练乡勇。这样,一旦有战事,我们就可以动员民间武力应付了。”

  沮授了然的帮衬说:“还望主公顺便在蔡邕上京之前,拜访一下他。看看他对我们青州有何建议。”

  刘备默然无语,历史上,董卓追迫蔡邕甚急,鲍信初任泰山郡守,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已是欢欣鼓舞,估计,不会为一个人得罪朝廷。

  果然,数日后,刘备怏怏的返回了广绕。董卓迫令蔡邕就道,不等刘备进入泰山,蔡邕已举家搬走。青州采取逼黄巾入泰山的策略后,泰安郡残破,于禁举家迁入陈留。荀爽行至宛陵,又被调回洛阳,迁官光禄勋,三日后拜为司空。

  不好的消息接连传来,失去有用之人后,无用之人反而来了,焦和徘徊在青州边界,等待准许进入青州。据报,他随身带来两名官吏:北海人王修、济北人颜斐。看来,这两人是来给焦和当属官的。

  历史上,焦和不是任命后半年才迟迟上任的吗?怎么现在这般着急。刘备懊恼的看着急报,心中盘算着:下手走了,早早平定了青州黄巾,青州的安定和富裕肯定吸引了不少贪婪之人。

  “发给他通行令牌,准许他进入青州。”刘备烦躁的下令。

  大司刑王烈询问:“据报,焦和身边还有许多前青州士绅,黄金乱起时,这些青州士绅逃往洛阳避难,如今他们的土地已被分给有军功之人,这些士绅准备追随焦和,讨回他们的土地。是否也放这些士绅入境?”

  “放他们进来”,高堂隆建议说:“与其让他们在境外吵闹,不如让他们进来,看看他们怎么吵。”

  王烈苦着脸,说:“若因此引发田产纠纷,怎么办。”

  刘备一摆手,轻蔑的说:“将士们百战余生获得的土地,他们要拿走,可以,我们尊重个人财产,让他们拿钱来赎。支付我们的军费,维持治安费,我们还给他们土地。在此之前,谁敢侵占将士们的土地,让他们来吧。告诉将士们、青州功民们,他们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家园。若是将士们连保卫自己家园的胆量也没有,活该丢掉土地。”

  接到刘备的通行令后,焦和一行浩浩荡荡进入青州,与此同时,在冀州被公孙瓒击败的黄巾残余,一路败退进入平原郡。

  得到黄巾残余入境的消息,焦和等人不敢在高唐津停留,惶惶直奔漯阴。一路上,只见济南郡大军自漯阴南方而来,平原郡大军自漯阴西而来,乐安守军进驻漯沃城,对黄巾残余形成了三面包围的姿态。

  焦和见到这番情景,感慨的对身边人说:“叔治(王修),看来刘玄德治理青州,也不是一无可取。以平原一郡之力想要剿灭入境黄巾,难矣。而各郡合兵剿匪,到是一个防止残匪流窜的好方法。”

  王修从鼻子中发出哼的一声,不屑的说:“刘备,一武夫而已。当其未发迹时,依靠贩席织履谋生,发迹之后,盘剥吏民豪强,无所不用其极也。可惜,明公手下没有一员大将,否则,哼哼……”

  颜斐在旁劝解道:“叔治(王修)兄,刘备,将才也。其从军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手下虎狼成群,若悍然逐之,我怕青州不稳。”

  王修胸有成竹的回答:“我等见机而行。”

  此时,随行的一名乡绅谄媚的笑着,凑近焦和说:“明公,我昔日的产业,就在漯阴城郊。明公看,是不是给我一份文书,好让我赶走那些泥腿子。嘿嘿,等我收回财产后,正好在漯阴城好好接待明公。”

  焦和慈祥的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乡绅连连做着揖,回答:“小人名叫盖瑞。”

  焦和转脸看着王修,王修点头,说:“嗯,盖瑞,我这就给你书写文书,你去吧。”

  转脸向着焦和,王修低低的解释说:“我等正好借此试探刘备。”

  焦和恍然,立即催促说:“快点,我等进城,等待消息。”

  漯阴城门,守门士兵一见这一行人,大怒,呵斥说:“下轿!自此往东,已入青州,青州大地,禁止人骑在人上。各位可到驿所换乘车马,不准再坐轿子。”

  王修越众而出,琅声答道:“青州不准人骑在人上,不准乘轿——现在准了。此位是青州新刺史焦和大人,从此之后,准许青州乘轿。大人在此,还不跪下。”

  守门士兵迟疑不前,稍后,城门尉排众而出,大声问:“大人署理青州,可有公文?”

  王修得意地拿出朝廷颁布的诰命,晃荡着说:“这是朝廷诰命,想看看吗?我量你们也不认得。”

  城门尉劈手夺过公文,回答:“我是主公亲命漯阴城门尉、青州攻民。若不通过青州官府考核,如何担任尉官?”

  王修冷冷的看着城门尉,只见他颠来倒去看着公文,满头大汗。

  “你把公文拿倒了”,王修讥讽的说。

  城门尉恼羞成怒,解释说:“这些字,单个的我都认识,怎么放在一起,我就不知道说啥来。”

  只通过扫盲的人,当然不会知道那文绉绉的公文说的什么意思。刘备自己读书不多,又常和商人、士兵打交道。下的命令简洁明了,不喜欢引经据典。所以手下官员投其所好,来往公文以简单为美。城门尉作为小官,那看过这样华丽空洞的“美文”。

  王修伸手讨要文书,解气地问:“如何,你看了这诰命,有何想法?”

  城门尉脸色一沉,老实的回答:“文书我看不懂,不过……”

  城门尉拖着长腔,向周围的士兵打着手势。城门守兵见到手势后,立即刀剑出鞘,包围了焦和一行。此时,城门尉方放缓了嗓门,补充说:“这文书上没有盖我家刘大人的印绶,在青州,这公文无效。”

  焦和暴怒,大声斥责说:“混蛋,朝廷的诰命上也要加盖你家大人的印绶,造反了你。”

  城门尉一晃脑袋,执拗的说:“公文我看不懂,上面又没有我家大人印绶。说,你们是怎么混进青州的,若不讲明,你们就是奸细,我等格杀勿论。”

  城门守卒里马上传出了一阵嗡嗡声:“奸细——军功呀。”立刻,所有守卒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用恶狼般的眼神打量着焦和的队伍,跃跃欲试。

  “且慢”,颜斐手中晃着一封文件,推开众人走到了队前:“这是玄德公大人开的通行令函。各位,我等不是奸细。”

  城门尉仔细打量着通行令函,点头说:“这我看得懂,果然是我家大人的令函,收起刀枪。”

  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城门尉嘟囔着:“有通行令不早拿出来,拿那个看不懂的文书,捉弄谁。”随即,大声命令:“立正,致礼。”

  焦和脸色阴沉,挥手对轿夫说:“进城。”

  轿夫未动,焦和大怒,呵斥说:“快点进城。”

  城门尉保持立正姿势,大声说:“大人,城门守兵尚未放行,轿夫不会走的”。

  王修气愤已极,跺着脚。责问:“既有你家大人通行令,为何还不放行?”

  城门尉大声回答:“请诸位下轿。我家大人有令:青州百姓只能向当今圣上,尊敬的逝者,以及神灵屈膝。青州大地没有奴隶,任何人不得骑在别人上头,逍遥自在。青州官吏当以百姓为重,禁止奴使百姓。诸位,青州没有下跪者,青州禁止人骑人,请诸位下轿。”

  焦和嘴唇哆嗦,恶狠狠的说:“大逆不道……为官上任,不坐官轿坐什么,刘玄德,意图和天下官吏为敌吗”。

  城门尉严肃的回答:“青州律法严酷,随我家大人触犯刑律,也许依律法惩处。诸位大人,我乃城门小吏,不敢不尊律法。诸位大人可以退下去,考虑考虑,官轿决不能进城。”

  严格的说,刘备并没有明确下令“青州禁止乘轿”。做事阴沉,老谋深算的刘备不会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是,在聚会时偶尔一说而已(他故意的)。作为去奴化教育的一种方式,刘备不赞成人骑在人上——坐轿。然而,当时在场的青州退役军人组织首领张世平,敏锐的感觉到其中的商机(他暗示的),所以借机大力推广“青州禁止乘轿”的策略。

  青州禁止乘轿,所有来往的客商官吏就必须到驿所更换车马。驿所都由青州功民会所控制,其制式马车都是从青州退役军人组织属下的商社采购。青州用车马的人多了,马车的销售就上涨,青州兵士退役后,所获得退役金就丰厚。退役后的士兵,进入公民功所谋生也容易。

  在汉代,驾车之术是君子六艺中的一个,尤其是驾驶四轮马车。而古代,为人驾车作为御者,也是一种特殊的荣耀。青州士兵退役后,多数进入驿馆谋生——作为佣兵(保镖)、作为御者。所以,身为此项政策的受益者,青州各地士兵在尝到甜头后,自然不遗余力的执行这项政策。

  政治的奥妙就是:找出每项政策的受益者,让他们来执行这项政策,他们自然会想出种种具体的洗脑方式。

  漯阴馆驿,焦和脸色不悦地看着王修和颜斐,说:“刘备控制下层官吏的手法,真是令人惊奇,小小的一个城门尉,竟然蔑视朝廷诰命。非刘备命令不尊,如此,青州大事难为呀。”

  王修皱眉,应和道:“明公,我们等盖瑞回来再说,我倒要看看,刘备如何控制乡县。”

  此刻,京师洛阳,董卓入京后兼并了何进兄弟所领部曲,由此,谋图废立皇帝之心愈加热烈。朝堂上,董卓提出了废立皇帝的主张。中军校尉袁绍昂然驳斥说:“汉家君临天下,已有四百余年,恩泽深厚,兆民仰戴;当今圣上正值幼年,不曾有大的过失宣闻天下,公欲废嫡立庶,恐众心未服,还请三思!”

  董卓勃然大怒,道:“天下诸事操之我手,我欲废立,谁敢不从?”

  袁绍答道:“朝廷岂无公卿?公亦不宜专断。”

  董卓闻言愈怒,拔剑吼道:“竖子敢尔!岂谓我刀不利乎?”

  袁绍奋然回答:“天下岂独董公有刀吗?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两个在筵上对敌。袁绍一面说,一面横引佩刀,作揖而出。

  出了宫门,袁绍冒出一头冷汗,匆匆催马跑至洛阳东门,解去印绶,悬挂门首,当即跨马加鞭,奔向长子袁谭执掌的冀州渤海郡。

  董卓再次询问诸卿废立之事,前武猛都尉、现执金吾(京师治安最高长官)丁原大声斥责:“你是何人,敢说如此大话?现今天子乃先帝嫡子,并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汝欲为篡逆耶?”

  董卓见到反对者接二连三,怒叱说:“顺我者生,逆我者死!”遂掣佩剑欲斩丁原。恰在此时,董卓女婿李儒看见丁原背后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跃跃欲试。李儒急忙劝道:“此事先放放,我等来日在商讨未迟。”

  朝堂之上,众人劝解丁原上马而去,随即,众人乘机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