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节 败退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节 败退
“依袁车骑(袁绍成为盟主,自任为车骑将军)的性格,亲自统军来前线与董贼交锋,应该大张旗鼓,预先要求我们准备好车驾,做好接待工作,怎会一声不响,突然拔营,全军西进呢?”曹操也甚是疑惑。
袁绍为人好记仇,又好排场,这样值得炫耀的事,他怎会不大肆宣扬,再者说,若不通知我们接待,而我们又招待不周,岂不让他嫉恨。一声不响前来与敌人交手,这也不符合袁绍一贯的行为准则呀。
“你们路上经过袁绍大军,袁绍做何表示?”皱了一下眉头,刘备询问着厉尉。
“接触袁绍后军时,我军喊出‘青州援军,开赴前线’的口号,后军统领、河内太守王匡立刻让开了道路。到了中军,我军再喊口号,袁绍本军不仅不让路,反而意图阻拦我军。我军冲散袁绍中军。到了前军后,前军山阳太守袁遗军队,兖州刺史刘岱军队,对我军亮出了刀剑,差点动手,幸亏我军速度快。对方来不及组阵,被我一冲而过。”
“阴谋,绝对有阴谋,与我军差点交手?这太不符合袁绍的性格。事出常理,必有奸情。”刘备喃喃自语。
曹操劝解道:“玄德公何必多心,青州骑兵过袁车骑本军不下马,以袁车骑的性格,也许想揪他们下马,教训一下。被他们冲阵而过后,也许车骑恼羞成怒,故此命令前军收缴他们武器,如此这般,就冲突起来。现在,我们就要开始攻击洛阳,袁车骑眼看家仇国仇得报,我想,他绝不会在这紧要关头与我们闹内讧的”。
“内讧”,刘备面前豁然开朗,“不错,是内讧”
自古以来,官府的衮衮大僚们,最擅长的就是闹内讧。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是他们的本色,每当历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总有人出来把有功之人干掉,把我们的民族再次拖入苦难的深渊。国仇家恨,与官吏何干?只要他能保持权力继续当官就行。
在诸侯怯战徘徊不前的时候,刘曹联军努力奋战,已威胁到袁绍的声望和权位,这在中国,就是充足的杀人理由。从袁绍表现的态度看,不管怎么说,他来意不善。
刘备心中暗自盘算:怎么办?一旦袁绍来到虎牢,不管他想出什么花样为难自己,那,都是人为刀牍我为鱼肉,由着他随心所欲。所以,必须打破这种局面,把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上。
后撤吗?联军20余万,绵延十数里。而经过与吕布一战,刘备只剩下7000步卒、新增援的5000骑兵,以这样薄弱的兵力冲击20万正规军,战斗持续十数里,即使袁绍的战斗力有吕布一半,结果也是可怕的。
曹操见刘备目光闪烁不定,淡笑道:“后退不行,难道不能前进?”
“前进?”刘备恍然大悟:“对,前进……曹公怎么看这事?”
曹操微笑着,说:“卢公(卢植)常言:玄德素来喜欢谋定而后动,现在看来,玄德公也太多心了。你虽与袁车骑不睦,然而,袁车骑出身世家大豪,满门亲属皆被董卓屠杀,玄德公为袁本初报家仇冲锋陷阵,车骑怎样也要有所顾忌。若玄德公忧心过多,不如暂且避之,待我为玄德公在车骑面前斡旋。事成,玄德公则回军,不成,玄德公另想他法。”
好恶毒的曹操,前面是徐荣的凉州兵,以刘备这么少的兵力去与徐荣硬碰硬,又是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不过,徐荣在前方,我便不敢前进了吗?
想到这,刘备豪气顿生:“孟德兄,并肩作战这么久,你我猩猩相惜。为防万一,我打算马上引军出虎牢,前至偃师挑战徐荣。不过,与曹公分手在即,情谊难舍。我想,与曹公签订一个协议——通商互市协议,你以为如何?”
“什么协议?通商互市?玄德公,你太开玩笑了吧,我今日没有尺寸之地,你要与我通商互市,哦,我今天早晨好像还没刷牙哎。”曹操讶然。
“怎么?曹公以为我回不到青州吗?”
“那里,依玄德之勇,再加上手下这几员大将和兵士,到哪里都能创一番基业。只是,玄德公怎会想与没有尺寸之地得我,订立通商互市协议呢?”
刘备站起身来,意气风发地说:“联军诸子,皆是猪狗,岂是成大事者?遍观天下英豪,如曹公者寥寥。我认为,曹公早晚必能脱颖而出。
曹公欲腾飞万里,难道不希望获得最好的兵甲战具吗?而这些,我有。刘某与曹公并肩奋战多日,此趟若能与曹公订立协议,也不枉在此战斗一场。
曹公,通商互市协议签订以后,你我二人领地可相互减免关税,路桥税以及其他过往捐税,以货物落地为纳税依据,也就是说,一旦商人们卖出货物,在何地卖出的,就依据何地税率,一次性缴纳落地税,如何?”
曹操仔细计算,怎么算自己都不吃亏——青州货物品种繁多,天下商户半数在青州出云,许多青州商人四出贩货经商。一旦签订这一协议,自己征收青州商户所纳的落地税,比自己属下人到青州经商,所缴纳给青州的税还多——好大的便宜。
同时,青州许多商品属于专控范围,禁止对外出售。若协议签订,获得刘备的支持,对自己放开这些物资的管制,那么,光是收取青州商人的落地税,也够自己装备一支军队了。
“也许,也许刘备给自己这么大的好处,想以此拉拢自己,让自己卖力为他和袁本初斡旋?”曹操打定主意,爽快地点头,称:“也好,玄德公加惠与我,我就狂妄点,与玄德公签订这一协议。”
刘备点头答应:“时间紧迫。我准备马上走,等我叫来军中大牧师,让神灵作公正人,你我先简单签订个协议,等曹公有了具体的领地,我们在详细订约。
嗯,我看协议可分为三条:第一:双方开放道路交通进行互市,对持有通行凭证的商人不得征收杂税,不得留难。第二:单一征税,在对方领地里纳过税的商人,持纳税凭证,另一方不得重复征税。第三:商人之间出现交易纠纷,以当地判决为主……
对了,曹公,你打算用何种律法处理交易纠纷?我认为,我们最好使用一个统一的律法统一的标准……你现在没想到呀……嗯,青州推行《契约法》、《公平交易法》多年,对处理交易纠纷很有心得,不如,我们统一使用《契约法》、《公平交易法》……
唔,你同意了,太好了!那我就写入《通商互市协议》,第三条,商人之间出现交易纠纷,以当地判决为主,适用法律统一选用《契约法》、《公平交易法》。
好了,曹公,签字吧。让神灵作为公正,若有违反协议,神必罚之,此所谓‘神之约’”。
当时,曹操抱着反正现在没有尺寸之地,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的态度,在刘备连哄带骗的情况下,签订了这“神之约”。此后若干年,曹操平生最后悔的就是:在虎牢关,被刘备临走时狠狠骗了一次……
协议签完,刘备歪着头,思考了片刻,毅然下令:“全军,整顿兵甲,立即出关,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留给孟德兄。”
曹操略略谦让道:“玄德公,太客气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刘备来不及给曹操解释,直接了当地说:“孙坚特使韩当与董卓特使韩融我未及接待,军士们,快点把他们找来,曹公,我把这两人带走了。”
曹操放心不下,好意劝解道:“韩融,当世大儒,杀之不详,玄德公,请不要冒犯。”
刘备冷冷地嘲讽道:“当世大儒,投贼的当世大儒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曹公放心,我只是想救他一命而已。如今袁本初正在火头上,而联军气势正盛,这些人还来宣慰,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也。我到了关外,立即放归韩融,也算是救他一命。”
一挥手,刘备显出少有地慌乱,头也不会,飞一般领军出关。
“主公,我军为何如此慌张?”一出关门,徐庶急问。
“元直,你听到曹操那话吗?他说:依玄德之勇,再加上手下这几员大将和兵士,到哪里都能创一番基业。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徐庶大惊:“曹操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此做出这样的暗示。”
“是呀,以曹操之智,尚且不敢肯定我是否能回到青州,我岂敢再待在虎牢,等袁绍来收拾我?对了,我们走的急,带上孔融吗?”
徐庶答:“孔融正在陪伴韩公(韩融),韩公在,孔融一定在。”
刘备仰天感慨道:“政治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与袁本初本是并肩战斗的人,现在可能成为仇敌了。今日我与曹操分手,不知再相见时,是朋友还是敌人。好吧,传见大鸿胪韩融。”
旷野中,烈日炎炎,蝉鸣声声,火辣辣的日头晒在铁质的铠甲上,铠甲热的烫手,青州兵汗流浃背,行军的速度逐渐降低。
刘备温言对韩融道:“韩公,董贼废帝立帝,独断专行,暴虐横行,百姓不堪忍受。我等为除汉贼,共兴勤王之师,与董贼已势同水火。这点,不是你能劝解得了的。可惜,联军不齐心,反而自相倾轧。我打算独力向东,攻取洛阳,事成,则足以谢天下,不成,我就退守青州,做一个田舍翁,不问世事。韩公请回,请上报董卓,战场上见。”
韩融抱头而去,孔融不解,问:“刘国相(刘备现任齐国相),我军为何匆匆离开虎牢,发生什么事?”
刘备平静地回答:“袁车骑突然统兵来虎牢,却没有通知我们接待,路上,遇到青州援军,车骑竟然想拦截。我判断,他必然想对我方不利。文举(孔融的字),我打算迅速夺路回青州。这一路将战斗不断,异常艰苦,我想,文举不如暂回虎牢,有曹孟德保护,车骑应该不会为难你。”
孔融考虑了一下,答:“青州五年无税,万民得以修身养息,此皆玄德公之功也。融不才,也是一个青州人,承受玄德公恩惠多年,此刻正是报答玄德公的机会,吾愿与玄德公共进退。”
“疾风知劲草,危难现诚臣,好,有孔文举同行,哪怕他千军万马,哪怕他刀枪如林,我们一路闯过去。”刘备意气风发,扬鞭大喊。
不过,孔融虽然豪气冲天愿意与刘备同行,却满腹疑惑:回青州,怎么向洛阳方向前进?这不是背道而驰吗?有心想询问,看到诸将都不管不顾,也不好再开口。
受刘备鼓舞,关羽张飞分赴各自军团,大声收拢队伍。徐庶孔融张辽随侍左右,缓缓地压住近卫军团的马步,逼近偃师。
接到韩融报告称刘备军逼近偃师,徐荣率军迎击,然而,青州兵稍一接触,就缓缓向南方退却,众将纷纷建议追击刘备,徐荣断然否决。
“诸军,逐渐脱离接触,缓缓后退。”徐荣下令。
诸将疑惑不解,徐荣解释道:“刘备军曾战胜过吕布,不该如此不堪一战,还有,刘备军与我军交手的都是步卒,他身边尚有五千铁骑未动。步卒后撤,焉知不是为骑兵腾开冲刺的场地,我军要是追击他的步卒,正好让他的骑兵拦腰一击,那情况就危机了。青州兵既然退却,我军也退,全军做好准备,迎击他的骑兵。”
然而,青州兵似乎根本没有交手的欲望,在步骑交替掩护下,青州军全军有序地撤向南方。
徐荣缓缓地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联军内部必然发生了变故,刘备军这是往南方避祸。也罢,青州兵战力非凡,我军要是开打,即使吃下这股青州兵,伤亡也会很惨重。刘备既然不愿打,他又脱离了联军,今后就不足为虑。收兵,上报丞相,我军战退青州兵。”
与此同时,刘备呼来传令兵,命令道:“速去通报,我军败于徐荣之手,全军溃散,退往阳城山。”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一节 巧舌
刘备溃败的消息传到虎牢,刚刚抵达的联军首领袁绍大恐。这个徐荣,竟然连败联军内部最能打仗的三员大将,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眼看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我都准备卸磨杀驴了,刘备居然败了?”袁绍心慌意乱,暗想:“败了还则罢了,最可怕的是,他还全军溃散,退往了南方的阳城山。如此一来,虎牢关前,再没有一支军队阻挡徐荣的进攻了。”
曹操心细,仔细地询问传令兵战斗情况,可惜,这传令兵识字不多,哼哼唧唧地说不出来什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俺家主公让俺来报告,俺军败了。”
怎么败的?——“那个惨噢,俺笨嘴拙舌,说不出来。”
军队情况怎么?——“那个惨噢,俺笨嘴拙舌,说不出来。”
还有多少战力?——“那个惨噢,俺笨嘴拙舌,说不出来。”
……?——“那个惨噢,俺笨嘴拙舌,说不出来。”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刘备怎么派这样一个蠢才来报信,难道他军中聪明人都死绝了?现在怎么办?派曹操迎击徐荣么,他也在徐荣手中败过呀!万一再败,难道以我盟主之威,要退兵躲避徐荣吗?
“你去,给刘备回报,命他立即整顿兵力,速回虎牢。我将派孟德兄与玄德公联手,再战徐荣……算了,你也说不清楚……来人,传大将高览,命他带500轻骑赶往阳城山,劝告刘备立刻回军虎牢。”
曹操偷笑,一言不发,退帐之后,对于禁言道:“本初(袁绍)真是好欺,刘备前来报信之人衣甲整齐,哪里是经过苦战之人?可笑本初竟然派遣一员大将前往阳城山,希望追回刘备,嘿嘿,刘备素以绑架人才出名,我料高览必不能回来了。”
于禁问:“如此,主公何不对车骑将军明言。”
曹操不屑地说:“我军前方奋战才赢来了这个局面,然而车骑势力稍大,就毒杀焦和,任命自己的儿子为青州刺史,谋夺刘备基业,让我甚为齿冷。刘备老谋深算,既已脱出袁本初的掌握,我们又与他有协议。今后就是我军的强援。况且他临走时,留下很多军械送与我军,我岂能无情无义,不替他遮掩。”
于禁心中嘀咕:你也知道刘备老谋深算?刘备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袁绍稍稍做出拦截动作,他就嗅出了其中的阴谋,脱钩而去。那份《通商互市协议》,白给我们那么大的便宜,其中难道没有阴谋——我不信。可我怎么看不出来阴谋在哪儿涅?
于禁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里。
曹操犹不甘心,补充说:“嗯,我再卖给刘备一个人情,你去,暗暗派人前往阳城山,告诉他青州事变,请他尽快返回青州。”
当夜,阳城山上,刘备支开其余人等,只留下关张两位兄弟,淌着口水看着高览的500骑军,乐呵呵地说:“高将军,这些骑军肯定是袁车骑手下的精锐了?”
高览心不在焉地点头回答:“不错,我家主公手下有3000精骑,我临走时,想到可能遇上徐荣的凉州兵,特地问颜良将军借来这500人……玄德公,请快点下令,全军开往虎牢。”
刘备不好意思地笑着:“车骑将军真是客气,知道我为了给他报家仇,伤亡了一万军士,竟然拨给我500精骑,补充我的军力。你去,告诉车骑将军,500精骑虽然少了点,可我也却之不恭了。”
高览急了,忙辩解道:“玄德公,我奉令请你前往虎牢,这500精骑之师只是沿途护送我的军士,车骑将军可没说要送与你。”
刘备沉下脸来,阴气森森地说:“没说要送与我,也没说不送与我,是吧?我为车骑将军在前线拼死拼活,拼光了3个军团,车骑将军请我回去,再战徐荣,难道一点礼物都没有吗?”
高览敷衍道:“玄德公,你若想问车骑将军讨要这500兵士,不如先回虎牢,再与车骑将军商量,如何?”
刘备满脸堆笑走近了高览,亲切地自侧面揽住他的肩膀,微笑着问:“高将军,袁车骑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高览心中一跳,连忙掩饰说:“玄德公,此话怎讲?你在前线为联军拼杀,士卒多有伤亡,车骑心中也常感怀,怎会因为一场小败,就处置你呢?”
刘备脸一沉,随即满脸堆笑说:“河北名将高览?高高在上的高,一览众山小的览——你也知道我在前线拼杀,劳苦功高。可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笑里藏刀之徒吗?”
高览心中慌乱,只觉得刘备脸色变化的好快好快,而他的手臂把自己的肩膀揽的好紧。猛然间,高览胃部似乎让巨锤撞了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刘备含笑收回了拳头,放开了高览的肩膀,任他瘫倒在地上呕吐不止。晃了晃拳头,刘备笑嘻嘻地说:“唔,这就叫笑里藏刀。你是袁车骑心腹大将,别说你不知道他的阴谋。”
这一晚,刘备忽软忽硬,高览被折腾的欲哭无泪,500精骑又被刘备收缴了武器,最后,在刘备连哄带诈的情况下,高览尽吐所知。
天亮,刘备召集诸将宣布高览带来的消息,与此同时,曹操派遣的人员也送来了详细情报。
“袁绍想和我争夺青州?”刘备冷冷地笑着:“南皮城与平原城相隔30公里,若是袁谭出其不意出兵平原,打着盟主任命的旗号实施占领,平原很容易失守。
好在几年前我们就开始迁移百姓进入乐安,平原也一直是我们青州的战场,黄巾在平原祸害许久,百业凋零,田地荒芜。当初我们逼黄巾入平原,原因就在于平原难守。袁谭入平原,平原我还有一张牌:于毒。
元直,立即派轻骑通过颍川回青州,告诉子正(沮授),利用于毒将军骚扰袁谭,命令俊义(张郃)表面上不要与袁谭纠缠,动员碣石的南公牛部族,做好出战准备,一切等我回青州后再说。
鲍信已回泰山,田畴就可以抽身了,命令他迅速赶赴琅邪郡,接应我军回青州。”
徐庶忧虑地说:“主公,我军有五千骑兵,一万步卒,每日所费粮草无数。从虎牢出来的时候,我军所携粮草不多,主公必须马上决定何去何从,找见粮草供应,否则的话,军心必乱。”
刘备赞同地点头,吩咐道:“唤韩当来,孙坚曾收我铠甲兵器,如今也该是他回报的机会了。等我军从孙坚那里接到粮草供应,立刻穿越颖川,向陈留进发。”
韩当此来,是有求于刘备,经过汝水之战后,孙坚对这青州派遣的500运送辎重的士兵赞不绝口,迟迟不愿放回他们回去。故此派遣韩当,正式向刘备提出请求,要求把这500士兵划拨给自己——没有青州的命令,这500士兵虽然无法回家,但也不愿出战。
“不行”,刘备摇头拒绝道:“青州兵服役是有年限的,他们的服役期任何人无权变更。我虽然执掌青州,但也不能强求属下百姓变更服役对象和服役年限。除非……”
韩当本已绝望,听到事情有转机,喜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也按照规定,在他们服役期满后,准许他们除役回乡。还有,你我双方必须结成盟友,签订一个协议——《守望互助协议》,这样的话,我可以对元老院交待说:他们在盟友那里服役,等同于在青州服役。元老院可以因此保留他们的田产和爵位,他们在你们那里获得的功勋,也等同于青州功勋。
不过,青州可以给他们同等勋位,却不能给予他们每月的勋位津贴。请你们在他们退役后,给予一定的补偿。
如果孙文台愿意满足这些条件,我可以下令他们转归文台兄,听文台的调遣,否则,我不敢答应你们这件事。”
韩当沉吟良久,问:“如果签订《守望互助协议》,是不是我们招多少青州兵都可以?”
刘备答:“也不行,你们的招兵计划必须上报青州元老院,然后经元老院审核,批给你们在各郡县具体征召的名额,然后你们可以根据名额,在各郡县招兵,基本上,批多少名额,你们可以招多少兵。”
韩当犹豫着说:“此事事大,我不能做主,可否让我回报我家主公,由主公定夺?”
刘备坦然道:“实不瞒你,青州刺史焦和突然在袁绍营中病逝,车骑新任的青州刺史是袁谭,据说袁谭已领军占领平原,我需立刻赶回青州,可惜,我军粮草匮乏,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若文台兄愿意供给我粮草,我将引军向文台兄靠拢。否则,我军将穿越阳城山,到颖川孔伷那里就食。”
韩当慨然道:“我军粮草全由后将军袁术供应,虽然不多,可让玄德公吃饱没问题,淮南本身就是大粮仓,玄德公一万余人,岂能不够。”
“好,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前往轘辕关。”
韩当吃了一惊,不是说向孙坚靠拢吗,怎么要兵发轘辕关。那不是徐荣过去驻扎的地方吗?去哪儿干吗?
刘备解释说:“我看徐荣与我交锋时,全是骑兵上阵,他刚从轘辕关移兵偃师,草料不可能全部搬运完毕。凉州将领李蒙,无用之人也。我军绕阳城山,太室山走,突然自少室山而出,夺取轘辕关不成问题。轘辕关失陷,太谷守军必然动摇,文台兄可急进攻取太谷,我与文台在太谷会合。”
韩当明了,立刻飞马回报孙坚。
徐庶发布全军开拔的号令后,赶来询问刘备:“主公,那高览如何处置?”
“高览吗?唤他上来”
刘备微笑着迎接倍受摧残的高览,那满脸地欢笑,到让高览不住地打哆嗦。
“高将军,这五百精骑可是车骑将军的心肝宝贝,你自作主张把他们送给了我,如何回去见袁本初呢?再说了,你感于义愤,把车骑对付我的阴谋泄漏给我,你回去如何与袁绍相处?不如——”刘备拖长了声音,等待高览的答复。
高览气极败坏,急辨道:“玄德公,我哪里是自作主张把五百精骑送予你,我哪里是感于义愤把车骑将军的计谋泄漏给你,分明是……”
刘备打断高览的话,说:“看来,高将军还以为自己能回袁本初那里,袁本初为人,睚眦必报。你走后,我若如此宣传你,不知袁绍是否有耐心调查清楚?”
高览哑口无言。
刘备继续劝解道:“如今,车骑锋芒正盛,天下之大,你也只有跟我走了。若是在我这里干,你最好照我说的宣传自己,否则,你毫无功劳,怎么和我的部将们相处,我怎么能够把那500精骑再交给你统领?”
高览悻悻地说:“原来,不管我在不在你这里干,都需按照你的说法,说我自己?”
刘备拍着高览的肩膀,宽容地说:“要叫主公,今后你必须称呼我主公。来,叫一次我听听。不管怎么说,我对待部下比袁绍要好,跟我干,不会亏待你。”
高览吹胡子瞪眼半晌,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低唤了声:“主公”。
刘备心花怒放,也不介意高览的态度,命令道:“去,立即整顿队伍,我军马上行动,兵出阳城山。”
徐庶看着高览的背影,问:“让他统领500精骑,不怕他带兵逃跑?”
刘备淡笑着,答:“那500名骑兵,若是打散了编入我们的队伍,也许他们会乘机溜走,然而,由他们的原统领高览继续管辖,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一定不敢异动。天下,还有比我们待士兵更好的地方吗?等到他们享受到了功勋之士的待遇,撵他们,他们都不会走。
高览么,现在犹豫未定,他怕车骑,也怕我们无法回青州,只是现在没有一个更好的主子投靠,等到他看到希望,士兵们也开始对我们归心,那时,我才不怕他跑路。”
“略有收获呀”,刘备感慨道。
颜良、文丑、张郃、高览是河北最著名的四猛将,号称“四庭柱”。高览在官渡之战时,曾与许褚大战过若干回合,不分胜负,也算是一员超水准的准一流武将。500精骑吗,虽然比不上近卫军团,雷骑狼骑,然而能够削弱袁绍的实力,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天下万事,以人为本,虽然受到袁绍的逼迫,丢失了一些军械,然而能够绑架了高览,也算是略有补偿。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二节 脱钩
嵩山,号称“五岳”中的中岳,主要由东部的太室山和西部的少室山组成。据说两山加起来有72座山峰。山色秀丽,峰岚奇特。最高峰太室山海拔1440米。如果不是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刘备也许会好好游览一下这天下五岳中的中说嵩山。
这时候的嵩山还没有寺庙,也没有驰名天下的嵩山书院,山中的小道全是猎户用脚踩出来的。山路狭窄难行,在这样狭窄的路上,进行万人大行军,虽然刘备心急如焚,却不愿士兵伤亡在山路上。故此,这嵩山走了整整两天,第二日傍晚,刘备军中吃完了最后一粒粮食。
绝粮了吗?刘备捏着干瘪的干粮袋,看着前来报信的徐庶,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前卫营已到了山口,距我们这里不足三里。我们今晚就必须拿下轘辕关。告诉士兵们,我们明天早晨如果不能在轘辕关吃饭,就要在山中挨饿。命令他们不要举火,立刻就地休息,三更时分,偷袭轘辕关。”
打量着手下的将领,刘备心中暗自盘算:这个偷袭的工作必须让一个仔细的人干,关羽太傲气,不适合;张飞太暴躁,也不行;高览吗,心绪未定,不能让他去,只有——对了,让张辽去,这人可是个偷袭专家,历史上曾用几百人偷袭孙权大营,杀的孙权20余万人马鬼哭狼嚎。
“文远(张辽),攻袭轘辕关,由你担任主将,成天色未黑,你再去挑选些军士,补入陷阵营,今晚,文远,给我看看你的武勇。”
张辽大声回令:“诺”。
是夜三更,张辽率300新编陷阵营士兵偷袭轘辕关,以搭人墙的方式爬上关墙,开关卸锁,5000近卫军自山中呼啸而出,一举夺取了轘辕关。关内守将李蒙自睡梦中惊醒,来不及逃遁,被张辽斩杀。3000守关士兵,半数伤亡在自相践踏上,其余士兵在睡梦中遭张辽军士屠戮,降者不及200人,陷阵营伤亡仅60余人。
天亮,刘备哨探回报,太谷城还在凉州兵手中,刘备随即歇兵一日,等待孙坚的到来,第二日,孙坚仍无动静,刘备无奈,率领疲惫不堪的士兵奔袭太谷,太谷守将不敢交锋,只身逃走,不知所终。
此役,刘备共缴获战马2000匹,两城被俘的士兵,多被刘备解除武装,轰赶到旷野。
再一日,孙坚仍未到来,心急如焚的刘备不耐久等,看到士兵已恢复疲劳,遂命令士兵将能带的粮草都带上,士兵们背着大袋小袋,缴获的战马上也驮着巨大的草料包。全军用最快的速度撤离轘辕、太谷,进入了豫州颍川郡。
“可惜,两城的粮草我们还没有搬空,不知道孙文台能不能赶的急?”刘备骑在马上,边走边嘟囔着。
徐庶慨叹道:“主公,你为何不许我们把剩余的粮草烧掉,万一孙文台赶不及,两城被徐荣重新夺取,这粮草岂不回到了董贼手里。”
刘备摇头叹息道:“粮食,在地里长一年才能成熟,这中间花费了农夫多少心血,我若一把火少了,这多可惜。况且,今年的中原大地上,青壮劳力都在打仗,年底会有什么收成,难说。
即使这些粮草落不到孙文台手中,若两城附近的百姓听到我们撤军的消息,有胆子进城拿走粮草,也算能借此暂渡饥荒。若这些粮草回到徐荣手里,既然他夺回了粮草,也就不会再向百姓搜刮,百姓也可剩下一点口食,多活几日。
所以,别去计较这些粮草落在谁的手里,它,正落到了我大汉子民手中。”
一旁的孔融闻言赞叹道:“我常听国子尼(乐安太守国渊)说:玄德,大仁也。夫小仁者,止于妻子。大仁者,恩及四海,行事不计毁恶,但求无愧于心。我常恨不能聆听当日的广绕之誓,今日方知道玄德公之仁心。”
说着,孔融摇头晃脑地长吟道:“夫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也。仁人之德教也,诚恻隐于中,至诚于内,不能已于其心……”
刘备军队远去的烟尘尚未消散,太谷城外又来了一支军队,孙坚军终于到了,见到完好的粮仓,孙坚叹息道:“我与刘备在洛阳一见,人皆以为其疯狂,我却知道其真英雄也!听说他这次战胜了称雄洛阳的飞将吕布,可惜我来晚了,见不到他一面,可惜。”
程普手搓着粮食,惋惜道:“真是巧合呀,正好是袁术看到我们连战皆胜,不给我们发放粮草的时候,而主公恰好找袁术要粮不在营中,刘备送信来了。一来一去耽误了这么几天,竟与玄德公失之交臂。这里粮草充足,若是我们早与他联手,何置于为粮草供应和那小人袁术闹翻?”
孙坚叹息不止:“照德谋(程普)这么说,你是赞成和刘备联手了?”
程普回答:“主公且慢答复,车骑将军以盟主的身份压制玄德公,我看,玄德公也不敢轻视车骑的任命。主公且看,玄德大人退却的方位是朝往琅邪,琅邪由他另一个家臣陈群陈长文治理,若是陈长文接纳了玄德公,青州必然匍匐在玄德公的脚下,否则,玄德公必然四处亡命。主公且等玄德公到达琅邪,再作表态。
至于那500士兵么,主公可以明白地告诉他们青州的处境,告诉他们,等玄德公重掌大权后,你再送他们会青州,如此,这段时间他们将不得不为我们卖命”。
孙坚大喜。
三月十日,夏,烈日炎炎,刘备军进入颍川。
颍川,这个汉代才子学者汇集的地方,现在已经荒芜残败,有先见之明的学子已提前把家迁离这兵马来去纵横的战火之地,来不及迁离的学子已在战乱中毙命。
战乱年代,读的起书的富家子弟是军队掳掠的首选目标,黄巾来了要抢劫他们,官军来了要他们出粮出钱。汉代没有印刷术,图书典籍都靠手工抄录,在黄巾焚毁的家园中,有多少珍贵的书籍消失,谁也不清楚。
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听着耳边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的呜咽声,刘备欲哭无泪:“轻盈娉婷,月旦庐评,紫芝眉宇,张绪风情。吕生骨秀,卫子神清,卧床逸少,升座延明。旋成凤尾,笑点龙睛,兴怀也,使后之览者,有感斯情。
这里,就是书生意气,评点江山风流人物的颍川书院嘛?月旦评在哪里?评点人物的名士在那里?我来过这里,这里不应该是这样,这段历史也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变革都是以暴乱、屠杀,焚烧开始,以换汤不换药的恢复旧秩序结束,为什么我们每隔200年就要等待一次被征服,被奴役,被屠杀,被毁灭”。
孔融默然,徐庶垂泪。
感怀良久,刘备挥手命令部队启程。2日后,全军穿越淮阳国,进入陈留郡南部。
踏入陈留郡,刘备欲行且止,在马上发了半天楞,方不甘心地嘟囔道:“过其门不入,我以后还有机会吗?”
身边,徐庶孔融茫然不解,刘备也不加解释,兀自下令:“全军改向北行,我们在宁陵休整两天。”
宁陵,位于酸枣东南约120公里。虽然接近了袁绍原来屯军的地方,然而,事变以后,刘备掩踪隐迹地急行了七八日,得不到消息地青州一定很着急,同时,刘备也迫切需要知道外界的讯息。
另外,据说陈留太守张邈部下小卒、陈留己吾人典韦与帐下人不和(让超级猛将当一名小卒,他当然不会和帐中小卒和睦了),最后典韦杀死数十人,南逃往宁陵躲避。在此地,它结识了陈留平丘人毛玠,被推荐给曹操。
计算时日,诸侯组成联军已有三个月了,粮草吃尽正是该散摊子的时候。典韦也该杀人逃命了吧。想到这员数一数二的猛将,即使在逃命过程中,刘备也不愿擦肩错过,因此军队特地转向,以联军的名义叫开宁陵城门后,刘备小心谨慎地指挥大军接管宁陵城,并拘捕宁陵官员,封锁入城的消息(与联军旧大营太近,不得不防),探马四处打探周围的消息,同时向青州传达自己脱困的消息。
忙完这些后,打着补充士卒的名义,刘备派遣一支招兵队伍,走上街头开始招聘士卒。暗地里,还派遣人员四处打探宁陵的杰出人物。
徐庶看到刘备这番举动,不解地问:“主公,宁陵没听说出过什么武学大家,百姓也不好习武当兵谋生,在宁陵招兵,兵员素质岂能保证?”
刘备想了想:也对呀,招来一群绵羊,混入猛虎的队伍里,别把猛虎带坏,染上了绵羊习气。
招招手,刘备唤来张飞,命令道:“翼德,你来负责招兵事宜,招兵的标准么,有人挡得了你三合,他就是我们的兵了。”
高览闻之,嘟囔道:“挡得了翼德三合?你这是招兵呢,还是招将?”
刘备沉吟着,答:“我军与吕布一战,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对付正规军的骑兵,除了要有严整的战阵外,还需士兵举备个人格斗技巧。以前,我军对付的都是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夫,我军可以靠严整的阵型战胜敌军。
而凉州并州骑兵,却是在边地久经战斗的勇士,他们的个人格斗技巧很高,仅仅依靠阵型,决不够。我们必须秘访天下武学大家,创立一套适合我们战阵的格斗术,保证我们今后百战百胜。
另外,我这次回青州后,也要对军事再次改革,编制新的军团体制,以适应今后的战斗。
云长(关羽)、文远(张辽),你俩对步兵战斗技巧精通,今后青州步兵由你们负责训练、组织;翼德(张飞)、胜景(高览),你俩今后负责骑兵训练。具体事宜,等我回到青州再讨论。”
与此同时,在太谷,胡轸军进攻孙坚,企图重夺太谷粮草,胡轸的骑兵突袭到太谷时,孙坚兵正在搬运粮草,军士们见到敌军忽至大为恐慌,独孙坚谈笑自若,与人下棋。等到军士兵整理好队伍后,孙坚起身迎战胡轸。
胡轸见到孙坚军势严密,料不可战胜,遂引军全身而退。
董卓的报,大怒,亲自带领孩儿吕布,统军进入伊阙,准备与孙坚决战。
而洛阳东线,在徐荣的压制下,袁绍不敢存进,刘备前车之鉴,曹操也不敢奋力作战,怕引起袁绍的嫉妒,三月十日,军中粮草吃尽,部分联军开始撤走。为了维持联军,袁绍急命才进入青州的袁谭征集粮草。
此时,刘备尚未得到探马的回报,不清楚外界情况的刘备,正率领侍从在宁陵的大街小巷闲逛。
一个小小的宁陵城,掘地三尺,两天里没有发现典韦,令刘备郁闷不已。两天里,刘备转遍了宁陵的所有街巷,可以说,现在的宁陵,刘备比自己的后花园还熟悉。
闷闷不乐地回到征兵处,张飞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刘备长叹道:“诺大的宁陵,竟无一个人值得垂顾。罢罢罢。我军已经停留两日,等今日晚各方回报后,我们打点行装,明日一早动身。”刘备无奈地呻吟着。
“汝敢小看天下英雄呼?”一声巨喝吓醒了张飞。
“翼德,让他看看什么是天下英雄?”刘备晃着张飞的肩膀,指点着这名相貌丑恶的男子。
张飞朦朦胧胧地起身,举起了手臂,摆了个pose,显示他的股二头肌。
刘备一阵恶寒,举起案上的水壶,把里面的水浇到了张飞头上。
张飞咆哮着,随刘备的手势扑向了丑恶男,双方拳来脚往,片刻间,只听见一连串的肉响。
张飞醒了,暴跳如雷地大吼:“丑鬼,你惹恼我了,看拳。”
拳脚相斗半晌,张飞稍稍占了上风,刘备突然插话问道:“你是何人?如何称呼?”
激斗中,丑男喘息未定的回答:“我乃……”
未等话说出口,丑男脖颈上早中张飞一拳,半句话咽回肚里。
丑男暴跳如雷,正准备奋力还击,刘备再度询问:“你今天吃早饭了吗,早饭吃的饱嘛,为什么拳脚如此无力?”
丑男奋力回答:“谁说我拳脚……”
肚上又中一拳,把丑男的话打断。
如此,张飞毫不留手,刘备不断插言询问,丑男无法分心,答话老是半句就被打断,片刻之间,丑男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三节 搜刮
张飞与丑男相斗,不一会,周围挤满了围观的闲人。渐渐地,丑男约打越力弱,一不留神,颈上中了一拳,翻身软倒,一肚子没回答的话,也憋了回去。
随即,张飞得意洋洋地一屁股坐在丑男身上。
“这不公平”,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话音才落,围观的百姓轰然逃散,把那个说话的人孤零零显露出来。
“哦”刘备诧异地问:“你说说,怎么不公平法?”
那汉子身材修长,肤色白皙,面貌异常俊秀,几乎疑心是女子装扮而成。仔细一看,颔下喉节突出,确实是个男人。
看了看周围,长长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四周店铺里,躲躲闪闪地有人探头观看,这名俊秀的青年起劲咽了口吐沫,开口说:“大人的手下与此人相斗时,大人却不断地询问他问题,以大人的身份问话,小民岂敢不回。若要回答,就会分心。大人似乎看出了此汉子笨嘴拙舌、说话费力,故此不断地向其提问。此人之败,可以说是大人与手下合力打败的。”
张飞跳了起来,暴叫着:“小子,你敢说我不行吗?”
那丑男闻言,趴在地上懊恼地捶打着地面:“我说……我说……卑鄙呀……”。
刘备低下头来,微笑着安慰那丑男:“方今乱世,世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今日你败了,也该明白一个道理:光有一把力气,在这乱世,也不见的能活下来。
好了,能和翼德相持这么久,你录用你了,今后你跟我混,谁也欺负不到你。翼德,把他带去我的侍卫营。”
那汉子痛哭失声,呜呜咽咽地说:“5555……好卑鄙……我……可不想……给你当兵。”
“那你来干嘛?”刘备突然阴沉下脸,冷冷地道:“你来征兵处,不为当兵,干什么?你可别跟我说:我听到你们小看宁陵人,心中不愤,故此到这征兵处闹事。军法无情,若真如此,我也救不了你。
哼哼,翼德,拉他去洗个澡,给他换上军装,发给他安家费,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侍卫营的人了。”
转过脸来,看到那名俊秀的汉子正准备溜走,刘备扬声召唤:“你,给我站住。不错,不错,很聪明,能看出蹊跷来。翼德,把他也算上,我们现在结束征兵。”
张飞一脚揣到了桌椅,兴奋地大喊:“可算完了,不过,大哥,我们才招了两个兵。”
刘备憋住笑,淡淡地道:“我所招的是老虎,而不是羊,此地,招到两只老虎足够了,要一群羊来何用?”
议事大厅里,刘备眉开眼笑地看着这两人的名册:果然,那丑恶男就是典韦,据说其“曾为友报仇杀人,提头直过闹市,数百人不敢近”,初到曹营,为曹操演武“挟戟骤马,往来驰骋。忽见帐下大旗为风所吹,岌岌欲倒,众军士挟持不定……韦下马……一手执定旗杆,立于风中,巍然不动,操曰:此古之恶来也!(注:恶来——商纣臣子,以勇力闻名)”
据说,典韦是三国中气力最大的人,只是招式笨拙,故此排名不靠前,只好在吕布、张飞、赵云之下,为三国第四猛将。这一下子,赚翻了。
那名俊秀的汉子也不简单,他是三国第一谜团人物:汝南人陈到陈叔至。据说在蜀国中,是与赵云相提并论的人物。蜀汉的托孤堂中有他的名位,然而,史书上提到他,只是淡淡几笔,与赵云比较了一下,就一笔略过。
史书上,关张等五虎上将是在一起立传记的,此人“名位常亚于赵云”,也就是说,他是类似于粟裕那样的人物——当不成元帅,然而却是第一大将。遗憾地是,史书中对这样一个人物却记述很少,原因众说纷纭,都没有实据。
“军中号令繁琐,若是让典韦这样的人物学习军中各种号令、标志,不知道他何时学出来,这样吧,就让他做我的贴身侍卫,官衔暂时不授。陈致嘛,人很聪明,带回去送到军校。”
刘备敲定了两人的安置,询问道:“元直(徐庶),今晚哨探全部回来后,我军是不是明日动身,穿越豫州梁国郡,自沛郡北部进入徐州楚国郡。或者走北路,穿越兖州山阳郡、东平国、鲁郡,进入泰山郡。”
徐庶察看着地图,答:“两条道路都有利有弊:北路虽然路远,然而,兖州山阳郡、东平国、鲁郡的太守以及属官都是联军的人,而且都在前线,我们以联军的名义过境,估计不会留难。然而,万一是盟主有心,下令拦阻,这些地方我们将寸步难行。
南路,陶谦没有参加联军,军力全在本州。从这走,弊处是:万一他拦截我军,我军不得不一路战斗。好处是:陶谦不会听从盟主的号令,一旦主公亲至徐州,与他握手言和,今后青州货物将会南下无阻,我建议,走南路。”
“好”,刘备长身而起:“立刻派出两路人马,一路前往青州,通知我们前进的路线,顺便命令东莱军队进入琅邪,琅邪民军全郡动员。再一路前往徐州,请求陶谦准许过路,告诉他,他有心腹大患——东海盗匪臧霸不听节制调遣,我愿顺路为他除之。待我灭臧霸后,请他进军东海,接收臧霸属地。我邀请他到楚国彭城会谈今后合作事宜。”
楚国彭城,刘备察看着军情简报,尽管刘备可以隐瞒自己的行军路线,然而臧霸仍嗅出了危险,沂源城守周仓率第23军团,莱芜城守裴元绍率第24军团,蒙阴城县尉杨凤率第21、22军团缓缓向前线压来,琅邪郡北部全郡动员,铺天盖地的民卫队压向了东海郡。
一见势头不妙,骑都尉臧霸立即下令费城的前黄巾盗匪孙观、吴敦,华县的尹礼自费城、华县撤军,全军收缩回东海郡治所郯县固守。然而,早已盯紧他们的刘备遣张飞高览统领近卫军团,远远绕过郯县,自苍山而出,突袭了撤退中的孙观、吴敦、尹礼,5000骑兵对2万步卒展开了大屠杀,孙观被高览擒获投降,吴敦、尹礼被张飞斩杀。
外无援军的臧霸困守郯城,获得消息的陶谦立刻对臧霸翻脸,驻守琅邪南部的曹豹徐州军迅速南行,跨入东海郡,陶谦自提5万大军自下邳而出,兵围郯城。
“联军那边怎么样了?”刘备抬头询问徐庶:“自我们出虎牢一来,联军的消息一直不清,现在我们即将回到青州,联军有何动作,岂能一点不知?”
徐庶答:“我军一直在移动,现在四方匪患,道路不靖,哨探无法走远,讯息不畅也是必然。
再者说,目前四处郡守都在参加战斗,我军打探的对象只能是百姓——百姓见到军队来了,只会躲藏,岂会关心谁胜谁负?主公不需忧心,明日陶谦来后,联军情况一问就知。”
门帘掀开,孔融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说:“玄德公,我打听到彭城有一大贤,玄德公可愿去拜访一下?”
刘备皱了皱眉头,问:“可是彭城张昭,张子布?”
孔融连声回答:“正是。”
孙权建立的吴国有两大支柱,所谓:“内事不决问子布,外事不决问公谨。”周瑜周公谨,张昭张子布是吴国的两大支柱,刘备早有所闻。
然而,刘备一心想建立的是一个武人政权,是一个尚武习气浓厚的崇尚征伐掠夺的朝廷,对于文人的搜罗,远不如绑架武将热心。张昭,作为一个宗族势力雄厚的儒家子弟,正是刘备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去见张昭嘛?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徐庶用脚暗暗踩了踩刘备,刘备立刻会意,满口答应。
难得孔融想为刘备搜罗人才,如果拒绝,会扫了孔融的面子。再者说,依张昭的名气,如果刘备过门不入,会让人们以为刘备不尊重人才,如此,很可能引起天下士子的反感。
“拿我的名贴来,我随文举(孔融)拜访张昭张子布。”刘备一脸爽朗的笑容,费力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不等走近张昭府邸,远远地看见府上人来人往,乱糟糟一片。刘备稀奇地问:“文举,竟有这么多人前来拜访张子布嘛?”
孔融留心观察,慌忙道:“玄德公,不好,快递名贴。”
说完,孔融似乎还不放心,拿出自己的名贴一并附上,高声大喊道:“请通报,中山靖王之后、中郎将卢植门下、前辽西属国出云国主、青州别驾、齐国相,涿县刘备刘玄德,偕同北海相孔融,求见张子布先生。”
乘孔融扬声唱名时,刘备打量着四周,果然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张府家丁正在收拾行装,而且,居然连床都搬上了车马,看样子是打算举家搬迁。
唱名完毕,不等张府管家回话,孔融埋着头,急急拉着刘备闯进了张府厅堂,“来巧了,来巧了,张子布,别急着走,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一个峨冠博带,瘦小,满脸坚毅的汉子匆匆冲出了厅堂,毫不客气地问:“你便是刘青州,刘玄德嘛?将军海内英雄也,也听说过我张子布之名吗?”
刘备诧异地答:“在下是刘玄德,没错,可却不是刘青州,也称呼不得刘将军。”
对付张昭这样古板的人,来不得半点虚假。将军的称呼还则罢了,刘青州这称呼,是说刘备具有青州刺史或者青州牧的官职——这官职可不能妄称。
张昭扬了扬眉,问:“朝廷敕命已下,玄德公升任青州牧,扬武将军,封列侯。玄德公还不知道吗?”
“有这事”,刘备疑问:“那个朝廷?”
张昭翘起了胡须,怒气冲冲地道:“那个朝廷?当然是大汉朝廷了,难道还有别的朝廷不成?”
刘备正色回答:“袁车骑在酸枣会盟,从此任免官吏不再经董贼劫持的朝廷之手。在下一路行军,未曾收到外界信息。我想问的是,这任命出自袁车骑之手,还是朝廷之手?”
张昭答:“我接到消息,说是玄德公才从虎牢退军,朝廷的任命就到了。当时恰逢曹孟德当关,不敢阻拦,故此放朝廷使者过了虎牢,前几日,朝廷使者已入青州,宣读诏书。”
刘备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董卓的意思:韩融自虎牢回去后,他必然知道联军内部不和睦的讯息,借者任命自己为青州牧,让自己有和袁绍争执的大义,以此来扰乱联军。曹操看到诸侯兼并已经开始,自存私心,遂放使者过关……
“那么,青州现在情况如何?”刘备探问。张昭出身世家大族,在这乱世里不可能不留心周围的局势,他也有这个资本和实力,打听到高层的内幕消息。虽然,自己的近卫军团回来后,这些消息也能获得,但早知道一点,总是心里安慰。
张昭摇头,答:“使者入青州宣读诏书,是三日前的事,正好徐州商人糜竺自青州返回,我才知道这一消息。其他情况吗,据说,袁谭驱赶20余万冀州妇孺进入青州,并在平原征收粮税,平原叛乱再起,管亥管炳元已经被任命为第三、四军团统领,带伤前往平原平叛。”
刘备听了,忧心似焚。看来,这次自己出战,真是个错误。错估了袁绍的正义感,被人抄了后路。青州战乱才息就急急出兵,结果青州留守人员薄弱,再加上袁绍假朝廷的名义,任命自己的儿子主政青州——几千年教育,让百姓和官员虽然不满袁绍的行为,却只能默默忍受,不敢反抗“上命”。
改革人心,五年远远不够,青州危急,纯属咎由自取。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四节 新人
青州的封锁线本来是按照边界线布置的,外人很难进入青州。袁谭进入平原后,打破了封锁线设置。而如今正是三月下旬,秋粮未收,冬粮已经吃尽,前线再打仗,冀州田地荒芜,百姓无粮。袁谭为了减轻包袱,随驱赶20余万妇孺老弱进入青州。此风一开,估计联军中会有人纷纷效仿。
“不行,必须重夺平原,重设封锁线”刘备心中暗暗衡量:“当然,重建的项目不止这些,青州五年大治,只是在朝廷许可的范围内,稍加调整,最主要的是免去了农夫的税收。现在,应该乘朝廷威权不再的形式,尽快建立一整套重商制度。”
只有重商,才能保证彻底减免农税。按统计,1999年全国的农税才占到总税收的3%,然而,地方官员在征税时,却把无数的苛捐杂费捆绑在这3%的农税上,让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夫苦不堪言,生存无望。
只有重商,在商业经济体制下发展起来的社会,才能讲究公平,讲究信用,讲究道德律,讲究秩序,讲究对外征服。
孔融看到刘备走神,上前一步,轻轻拉扯刘备的衣袖:“玄德公,张公,我们可否进屋谈话?”
张昭也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慌忙将刘备让进厅堂。
宾主落座后,刘备首先表示自己的关切:“我看子布先生正在收拾行装,此欲何往?”
张昭一声慨叹,给刘备解说原因——张昭少有名声,20岁时被举孝廉,辞不就。陶谦被任命为徐州牧后,征辟他为茂(秀)才,张昭仍表示不接受征辟。陶谦以为他轻视自己,遂把他拘捕。
张昭年轻时,曾与琅邪赵昱、东海王朗交往密切,他被拘禁后,琅邪赵昱赶来彭城营救。恰好刘备进驻彭城,琅邪赵昱又在陈群治下的北琅邪,故此他便以青州士子的身份吓唬彭城狱吏,说:“我乃青州士子,如今我家主公驻军彭城,你若不赶快放了我的朋友,我便去跟我家主公说,你侮辱了青州士子的朋友,也就是侮辱了青州人,你等着刀斧加身吧”。
刘备护短是天下闻名的,同时闻名天下的是他的疯狂,曾经有青州商队在外被劫,刘备随即派兵追杀。随后,以保护商路的名义,出兵占领泰山郡平阴城。狱卒略有所闻但不知详情,由于恐惧赵昱到刘备那里闹事,遂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张昭释放。获释的张昭听说陶谦就要来彭城,不敢停留,决定举家搬迁,往淮南避祸。
刘备略一盘算,打定了注意:既然自己决定全方位改革,就大量缺少人才,张昭嘛,与其便宜孙权,不如便宜自己,若连张昭都改变不了,何谈改造我们的民族?
“子布兄与其南迁,不如北迁,到青州如何?”
张昭一声叹息:“润平(赵昱,历史上曾为陶谦的别驾从事,史载‘赵昱,知名士也,而以忠直见疏,出为广陵太守。’)兄也曾劝我到青州,然而,听说青州田薄的严格,分为功田,军田,平(民)田,勋田,士田,在下家大业大,若是到了青州,恐怕不会有太多的田地,养活家族。
再者说,听说青州百姓也分三六九等,每一等级都必须经过考核,必须有一定的功勋,在下老了,再去参加考试再去建功立业,已没那个力气了。”
刘备暗暗撇撇嘴:“田地不够,难道不会经商嘛,有钱还怕养活不了自己,可惜,此人旧习气浓厚,还严守着儒士耕读传家的习惯,短短的几句话里,隐含着对青州政策的不满,对商人的鄙视。”
刘备鼓足了勇气,再度努力说:“子布兄家大业大,难道半个琅邪郡安置不下嘛?你若肯来青州,我想陶恭祖(陶谦)要下南琅邪郡,安置你的家人,如何?”
张昭一喜,稍后犹豫道:“我拒绝了陶恭祖的征辟,反而就玄德大人,陶州牧面前,岂不难看?再者说,我已与人相约迁往江东,如此,其不负了友人的一番好意。”
“陶恭祖那里,有我处理。子布兄友人嘛,对了,你这友人何名?”
“临淮鲁肃鲁子敬?”
“好,原来是鲁肃鲁子敬,我久闻大名了。”刘备欣喜地点头,暗自嘀咕:“我说呢,江东有能力安置张昭的世家大豪没几个,也就是他了。”
鲁肃出生于172,现在才18岁,与三国演义中不同的是,鲁肃是员武将而不是文官,他在东吴四英将中排列第二位,第一位是周瑜。
鲁肃少年时,看出世道将乱,便苦练箭术。其后周瑜带了几百人从鲁肃门前过,向鲁肃借粮。鲁肃当时家里有两囤米,当时就借了一囤米给周瑜。周瑜十分感谢鲁肃,后来向孙权推荐了鲁肃。鲁肃见了孙权,明确提出了与曹操、袁绍三分天下的想法,这就是著名的《塌上策》。这《塌上策》比《隆中对》早了十几年,后世也有人认为,《隆中对》是一部抄袭作品,他抄袭的对象就是《塌上策》。
“鲁子敬嘛,子布能否为我邀来一叙?”刘备急切地问。
张昭答:“鲁子敬正在后堂”。
也对,张昭搬迁,依鲁肃的急公好义,能不来迎接嘛?
“快快请来,我正想与他一叙”刘备急切地说,稍一思索,再道:“润平(赵昱)也在吧,哼,假借我的名义,要挟狱吏,叫他出来,我骂上几句。”
不一会,鲁肃、赵昱自后堂而出,赵昱抢先一步,双手作揖,称:“主公!青州士子,琅邪郡东武县元老院元老赵昱,拜见主公。”
赵昱这抢先一拜,到让刘备不好责骂。倒是孔融上前,打了圆场:“玄德公,润平所为(私自威胁狱吏)不在青州地界,似乎不能适用青州律法。”
刘备苦笑,他还知道身不在青州嘛?到别人的地界闹事……也罢,外人面前不好责骂。刘备马上转了口风:“哼哼,我告诉你,我想责骂你,不是因为你在徐州闹事,因为这是扬我青州士子威风的好事。
我想骂你的是,你这人胆子太小,闹事都闹不出高水平。你威胁狱吏,若是狱吏不听你的,甚至把你拘禁起来,你怎么办?难道要我为这点小事向陶恭祖要人吗?要闹事,就要闹大事,这样,即使我向陶恭祖要人也很有面子。
比如说:你放火把监狱烧了;比如说,你痛打了狱吏,甚至砍了他一刀。我出面要人时,还可以说:瞧瞧我手下,多有血性。而你只是吓唬了他一下,跟他吵了几句嘴——软弱如此,真让我丢脸。
好了,你朋友都不是青州人,我在外人面前,也在你朋友面前给你留点面子。目前军中正好缺一个管后勤的人,你去,到元直那里干活去。”
赵昱一喜——这哪里是责罚,分明是奖赏吗。青州军功奖励最丰厚,难得有这个机会混入军队里,等主公回去后,这可是危难之中随驾的大功呀,幸运啊幸运。
赵昱随即止住了朋友的求告,喜滋滋地向刘备深深鞠躬。随即,右手握拳敲击胸膛,行了个军礼:“多谢主公厚赐,昱敢不效命。”
看到赵昱的神情,联想到青州的传闻,鲁张二人或多或少明白了赵昱,遂不再为他求情。
宾主落座后,刘备劈头就问:“常听说两位大贤也,我今日有一事犯难,望二位为我开疑解惑,青州处在如此情况下,该怎么办?”
张昭毫不谦让地抢先回答:“以我看,将军应该速速回青州主持大局,有将军在,青州有主心骨,将军不在,青州官员不敢反抗上命。”
“这我知道,人民,若是还能够生存下去,他们总是选择继续忍受,若非迫不得已,他们决不会反抗上面的政府。我不在,青州对上命的抵触不会强烈。可是,仅仅认识到这点还不够,我若能及时赶回,还用向你们征询意见吗?”刘备心中不悦。
鲁肃微笑着,石破天惊地说:“我认为,玄德公应该放弃平原。”
刘备大惊,移席倾听:“子敬,你且为我试言之。”
鲁肃举起指头,在空中虚划着地形,道:“青州,四战之地也,大平原上,军队活动迅速,也利于大兵团展开阵势。玄德公虽然密植树木,修建道路城堡,以利于坚守。然而,青州北方,公孙度窥视在外;西北方向,袁车骑(袁绍)崛起于冀州;兖州,黄巾叛乱未息,随时可以威胁青州;而沿黄河而下,青州各地都处于洛阳、濮阳等黄河上游城镇的威胁下。南方嘛,唉,暂且不说……
此时,平原孤悬于济水之北,漯水纵横之地,距渤海治所南皮城不远,整个郡县都在冀州的包围下,一旦有事,恐救援不及。况且,万一敌军假袭平原,待青州援军渡河后,兵袭泰山,突入济南、北海、齐国,玄德公来得及再渡河,回军救援吗?”
刘备豁然站起,一身冷汗,答:“我今日幸遇子敬,否则,青州危矣。”
鲁肃意犹未尽,继续说:“依我看,若将军让出平原,一盘棋反而活了。放弃平原后,将军可以抽出兵力,全力图谋辽东。辽东平定,将军的后方就无后顾之忧。同时,辽东灭国后,将军在东莱看管20万辽东降俘的大军就可以抽调开。另外,那20万降俘,也就彻底归于将军。
陆地,将军可依托碣石,打通青州到出云的陆路通道。海路,青州背靠大海,青州海军称雄于天下,若再以大海为通道,联接出云三韩乐浪辽东,更佳。自陆路到辽东需要20天,自海路到辽东,从龙口出发在沓氏港(大连)登岸,只需两天。若以出云三韩乐浪辽东之粮接济青州,以这四地之兵争雄天下。何愁不成就霸业?”
刘备心中乐开了花,以沮授、田丰的才干,也能这样清晰地明了局势,为自己分析出一二三四来,然而,这两人追随自己久了,对自己已经开始盲目信任,出建议的时候少,按自己主张办事的时候多。现在,正是应该引入新人的时候,思想与思想相互撞击,才能发出智慧的火花来。
鲁肃,正是自己所要的人。
刘备站起身来,慨然说:“人皆言国士国士,我今日就以国士待你们,我平定东海,俘虏与缴获不取一分一毫,甚至再挥军向东,平定(夺取?拿下?)豫州鲁国叛乱,以一郡一国向陶恭祖换取你们二人?你们二人,当的起这份荣誉。”
张昭鲁肃两眼发亮——以一郡一国换自己这两人效命,这可是古今未尝有的壮举。就凭这个壮举,自己绝对会在青史留名,怎会不肯?
细想来,刘备都是慷别人之慨,鲁国隶属豫州,与刘备何干?即使鲁国有战乱需要刘备平定,那完事后,刘备应该把这鲁国还给豫州——朝廷还在,刘备凭什么私下决定土地的归属?
至于“归还”东海郡,那更是离谱,东海郡本来就是陶谦的,只不过臧霸不怎么听从指挥而已,刘备拿陶谦的东西还给陶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此次此刻,忘乎所以的两人哪有心细究,齐齐跪倒在地,口称“主公”。
此后,鲁张二人常常自诩为“国士”,因为他们是刘备拿一郡一国的土地,换回来的。也有好事者讥讽地称他们“便宜国士”,因为刘备实际上没花自己一分钱。不过,这后面的话,人们只敢在私下里说——毕竟这要牵扯到青州之主刘备身上。
等到两位见礼后,重新坐下,刘备垂询:“不知二位对青州之政,如何看待?”
张昭短须一翘,答:“主公攻下泰山后,立即大兴土木,修建城池道路河流,我以为不妥。泰山战乱频繁,主公才得泰山,人心思定,应该休生养息,使民力得以回升,不应该如此大兴土木。
昔日,秦始皇平定六国,发十万农夫修长城,又建阿房宫,民苦不堪,二世而亡。高祖得汉中,约法三章,宽刑减税,民得以乐,垂400年矣。此所以古今兴旺之道,主公不可以不察。”
“好一个张子布,直臣也”,刘备高声赞叹,史载,张昭劝谏孙权,孙权不甚其烦,让人拿砖石砌死了他的府门,张昭拆开府门,上朝去继续劝谏,孙权为之无可奈何。
“不过,子布虽然说的有道理,却没细察其中的区别。我才一攻下泰山,立即大兴土木,正是为了休生养息。”刘备解释说。
张昭倔强地问:“此话怎讲?”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五节 说服
刘备垂头,注视着张昭——说服天下士子,就从张昭开始。
“昔日,秦始皇平定六国,发十万农夫修长城,建阿房宫,鞭打之、虐待之、屠杀之、何尝因为农夫的辛劳支付过半分钱?农夫劳动无所收获,再荒芜了田地,因此无法养活自己以及家人,民怎能不以为苦?
高祖得汉中,约法三章,宽刑减税,官府无钱养活官吏,官吏对治下的百姓无法管理,百姓无人牧守,豪强则乘势而起,乃至于今日。
泰山新归时,恰好错过了农时,百姓无粮度日。我若让青州百姓接济泰山,青州百姓百姓何堪,他们为何要为我接济外乡人。长此下去,百姓必然反对我占领新地,因为每占新地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养活新人。
青州民富,泰山贫瘠,若任由其继续下去,青州越富,泰山越穷。两地如何能体现一个统治?两地之民如何能融合到一起,亲如家人?
我初到泰山,就大兴土木,建城修路疏导河流,这些工程正好吸纳大批闲散流民。不同于秦始皇的是,我给做工的人发薪水。百姓通过做工,有了钱就可以买粮食,卖生活必需品,养活自己以及家人,新地的人心就安定了。
不同于汉高祖的是,我给他们发完薪水后,还要征税,要让他们即能感觉到青州官府的统治权,又对青州有归属感。交了税,他们就可以寻求官府的保护。有了税收,官府就可以委派官吏管理地方,可以在政权建立之初,就立好规矩,订好律法,稳定秩序,在坏苗头还未出现时,把它抑制住。
百姓初到这种统治下,就感觉到丰衣足食,感觉到只要劳动就有所获,感觉到青州的规矩好过过去的规矩,就会在今后自觉地维护这规矩。由此,统治权就牢靠了。
至于青州的百姓呢?扩大了新领地,也就扩大了市场,整修了道路,就让商路畅通。有了城堡,在新领地上,百姓就可以安心种地、从商、挣钱。钱多了,就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好,也会购买更多的商品。同时,税收也上去了,官府也就有余钱作更多的事,比如:把当初大兴土木欠下的债还了。
为什么说还债呢?由于有了未来预期的这些好处,新领地的官吏就可以用今后几年的税收作为抵押,向商人借贷,在领地里大兴土木。但由于经费出自商人,政府就必须委派(承包)给商人管理施工,商人干了这些工程,可以让自己的部分产品销售出去(比如:筑路建城设备和水泥),就会愿意垫资,大兴土木。
由于这些土木工程属于公共设施,所以政府必须归还商人的垫资,等贫穷地区的税收上去了,垫资的商人再收回贷款以及利息。这样一来,富裕地方的钱财、粮食,就会自发地向贫穷地区流动,并带动贫穷地区发展。最后达到同富的境界,并自觉自愿地融为一体。
所以说,只要把征调来大兴土木的百姓,当作雇工看待,当作人而不是当奴隶,付给他们合理的劳动报酬,那么大兴土木,正是休生养息之道。
当然,这其中的道理还很繁琐,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今后我再慢慢给二位介绍。”
张昭、鲁肃费力地思索半晌,搞不懂其中的道理,只明白了一点:大兴土木,当地百姓获得了收益,因此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
张昭、鲁肃齐齐拱手:“主公,这种治理之道,我等闻所未闻,若主公今后有暇,我等愿意详细了解。”
稍候,徐庶、关羽、张辽、陈到、典韦奉招而来,刘备与徐庶略略谈及了鲁肃的分析,徐庶一拍大腿,赞赏道:“此乃高见也,我们就以黄河为北部防御线,西面,以泰山郡为战略缓冲带,南面,琅邪郡为战略缓冲带。如此,青州虽处于四战之地,却稳如泰山。谁想偷偷进入,岂能不惊动我们?一旦给予青州全民动员的时间,谁敢小看我青州?”
“既然你也认同这个,我看,就立即修书,把这意思告知右军师(沮授)。另外,青州兵力吃紧,云长,你带第一第二军团立即回师青州,嗯,顺便把张子布先生也送回去。陶州牧明日来彭城,他们见面多有尴尬,还是回避一下好。”
关羽立刻反对:“大哥,我把第一第二军团带走,你身边只剩下第六军团半部,第六军团是辅助军团(工兵军团),战斗力不强,我看,还是我把第六军团半部带走,我再带走一个军团,这样,大哥身边还留下一个完整的军团护卫,我觉得这样更好。”
“正因为第六军团战斗力不强,所以我才需要你带走第一第二军团,现在,最需要士兵的地方是青州。我这里嘛,近卫军团明天回军,有了近卫军团护卫,我这里兵力已经很雄厚了。”
关羽犹豫地说:“大哥明天要见陶恭祖,在这乱世里,人心难测。大哥身边护卫少了也不好。这样吧,大哥,我带走第六军团半部,把第一军团半部给大哥留下,第一军团战斗力要远胜第六军团。”
张昭插话道:“主公,我还有2000家丁,若是我随关将军迁移,这2000家丁就用不上了,我给主公留下,如何?”
徐庶立刻答话:“甚好,甚好,有这两千家丁,第一军团抽调1000人,第六军团抽调500人,正好编制出一个新军团来。就这样定了,关将军,你把第一、二军团、第六军团剩余人员全部带走,我速速遣人去苍山一带,命翼德将军和胜景(高览)将军回防,如此,我等身边有近卫军团4000余人,新编军团3500人,足够应付陶恭祖了。”
关羽考虑了一下,答:“好,我会命令士兵脱下铠甲,放下多余的兵器,首先装备新编军团。此地到泰山郡,翼德的近卫军团才扫荡过,我们不会有战斗,等回到青州,我军就会有补充,到时,乘换装的机会,我再整编队伍。”
刘备点头,表示赞同:“好,你把文远(张辽)、叔致(陈到)带上,叔致尚年幼,让他以尉官的身份进入军校学习。文远嘛,授予校官职位,给他在军校中挑选几个好尉官,具体职位等我回去任命。另外,典韦在我身边护卫,也任校官,你替他在都督府补上军职。
子布(张昭)嘛,东莱战乱方停,正需要休生养息,子布可为我到东莱安定百姓。至于子敬(鲁肃),济南郡临近前线,需要一个军政皆通的高手坐镇,你为我坐镇济南,往西,支援呼应乐文谦(乐进),向北,做好黄河沿线的防御。
两位,好好干,让我看看你们是一郡之才,还是天下之才。”
彭城,陶谦自前线回返,与刘备相会。暮色中,陶谦与迎接的刘备在城门相遇。
刘备眯起眼睛,打量着陶谦。也许,这个陶谦不像演义中所描写的是个敦厚长者,虽然刻意掩饰,仍可以看到脸上刚愎自用的神情。
不过,他也绝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么“背道任情,忠直见疏”般“昏乱而忧死”之人,他身上穿这很简朴,徐州的富饶丝毫没有在他身上体现。
历史从来是胜利者书写的,之所以被写成这样,不外是为曹操的屠杀辩解罢了。陶谦,这个三国时期唯一让贤给外人的割据诸侯,应该是个好官(比较清廉),但是军事才能实在不行。在东汉末年的动乱时代,这样的人必定不会成功。
即使是他拘禁过的张昭,在他死后也为他写了一篇祭文,文中承认他“体足刚直,守以温仁。令舒及卢,遗爱于民。”
有点桀骜不逊,有点自视过高、志大才疏,有点刚愎自用,然而,却是一个好官——刘备暗暗地为他下了评语。
刘备打量着陶谦,陶谦也在仔细打量着刘备,良久,双方的双手伸出,握到了一起:“玄德公虎牢一战成名,天下都传扬着玄德公勇悍之名,听说公曾在虎牢战倒了‘人中吕布’,打伤了‘马中赤兔’,如今一看,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呀。”陶谦倚老卖老地称赞着。
“一般,一般,也就是天下第三。”刘备低着头,谦虚道。
陶谦绝倒。半晌,尚喘息未定地问:“玄德公为何如此谦逊,听说那吕布打遍京城无敌手。京师乃天下人才汇集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不愤其名,从远处赶来与其交手,然而,都败倒在吕布脚下。玄德公打败了这‘天下第一将’,却为何自逊为天下第三?”
“打败天下第一将嘛……”刘备低着头,数着指头,继续谦虚道:“是我和我的两个兄弟联手达到的效果,也就是说,我三兄弟联手,那才是天下第一。可惜,在三兄弟里,我猛不及翼德,勇不及云长,所以只好排在第三位,嘿嘿,天下第三。”
陶谦琅声长笑不止,心中暗自嘀咕:“疯子,传言一点都没错,刘备果然是个疯子。”
殊不知,等到双方具体谈判时,陶谦才发现自己的谬误:“疯狂的外表下,刘备掩饰了一颗奸诈的心,而且是顶级奸诈。在奸诈方面,刘备敢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更可怕的是,天下百姓还都传扬着刘备仁义之名。”
“我要琅邪郡。”刘备谦逊然而寸步不让地要求着:“这一点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我们需要谈的是,你觉得怎么补偿合适?
这样吧,我在朐县为你建一座海港,海港嘛,就命名为:连云,连接出云和青州。我将出云和青州的货物运到连云港,与你交易,税收嘛,照章向你缴纳,如何?
不行?为什么不行,我不是给你平定了东海郡叛乱,还为你夺下了鲁国嘛?……什么?我已经拿鲁国和东海交换了一次,抱歉,抱歉,我忘了……不过,再换一次行不行,不行呀,你确定不行?嗯,看来是不行了。
那么,我把这次东海之战,所有的俘虏和缴获全部给你,这可是几万精兵呀?你不要嘛?两个人我都拿两个郡过来换,你也大方点,那一郡换着几万精兵,还有一员大将孙观,怎么样?
你同意了,很好。那我们再谈谈连云港,连云港虽在东海郡,但今后将是我们商人来往交易的地方,我建议把它作为自由港,由当地商人自己管理,如何?……
这也不行,那么,为了保证青州商人的利益,我们共管如何?不行!!!你居然说不行,这可是我的底线,连云港必须共管,我再让一步,你可以派人收税,行政管理也由你为主,但一切牵扯到我们的官司、商贾之间的交易纠纷,必须由我们处理。
……我再让一步,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不能再让了:我同意官司的审判由你的人主持,但必须有我的人旁听参审。我的人可以在审理中不发表意见,但他具有最终的否决权,官司审的不合理,他否决后,必须择日再审。这个人,我会派一位与你的官员地位相当的人,比如:我派一名元老,主持连云港商会,如何?……同意就好。
官司三次被否决后,这证明你的官员和我的元老不对劲,你换官员我换元老,案子重审,如何?……同意,好,结束,我们喝酒去”。
陶谦应该荣幸,这陪审员制度由此而创立,类似检察官的一票否决制度也由此诞生。历史,为之重重书写了一笔。然而,身为徐州牧的陶谦却不知,青州百姓此后最自豪的就是:他们的主公建立了连云港。
虽然陶谦也从连云港的商贾中收取了大量的税收,贩卖了淮河下游大量的粮草,换回了他急需的军械,但是,青州出云的货物,却因为有了连云港而源源不断地南下。战乱后,豪门大族多数迁居南方。有了南方的市场,加上青州五年大治的技术储备,青州的商业迅速跃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说此前的青州,是一个农业青州,那么,有了连云港的青州,从此跨入了商业社会,并由此,把自己的触角从渤海深入到黄海,甚至深入到印度。
会谈结束,陶谦小心翼翼地询问:“听说,玄德公一日攻取虎牢。战前,虎牢雄兵十万,经过玄德公狂攻之后,虎牢不带伤的士兵不足3000,此传言确实嘛?”
刘备淡淡地笑着——传言真是夸大,不过,没必要让陶谦知道真相:“陶老大人放心,我知道郯城是你的属地,今后你还要治理,城中降俘你还需要。攻取郯城,我会以最温柔的进攻,最华丽的战斗,最耐看的比武,结束我的东海之行。”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六节 逼迫
是夜,刘备彻夜难眠。
虽然和陶谦说得漂亮,但刘备知道,攻城,是一场最消耗攻方兵力的战斗,而他再也承受不住兵员损失了。
训练一个军团需要三年,近卫军团士兵训练了五年,都是久经战火的老兵,这次,自己带出去六个军团,却只带回来三个军团,半数精锐战士埋骨虎牢,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战士们完整地带回青州。他们在,外势力必然不敢窥视青州。
夜深了,刘备仍在苦苦地思索,门口侍卫的典韦见到屋内昏暗,顺手拿了几支火把进屋,一一插在了周围的墙上。
刘备看着典韦,心不在焉地问:“典韦呀,人皆有表字,你的字是什么?”
典韦恶声恶气地回答:“表字,那是你们大人用的,小民不需要字号。”
刘备心中一乐,道:“你知道吗,在青州,人人都抢着当兵,是因为一旦成为军队中的士官,就跨入了武士阶层。所谓武士和文士,是高于六民的士子阶层。如果士官立了战功,再进入军校学习,就会成为尉官,尉官可以直接获得勋位,成为不拿薪酬、不能继承的下层爵士。你现在就是校官,校官嘛,应该是中等爵位。典爵爷,你也算小民嘛?”
典韦瞪大眼睛,颇不敢相信地说:“真的假的?那我到真要好好取个字了。”
刘备暗暗摇头:这社会,人的等级观念真是好强,连典韦这样的粗人,听说自己成为高官都要失态。齐人多收了三五斗就想易妻,也不过如此啊。
“就叫乐涛吧,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勇者嘛,应该弄浪潮头,踏风饮血,纵横千里,所谓:手把铜虎符,身引虎狼骑,临老一声笑,曾斩万人敌。”
典韦低头嘟囔着:“典乐涛,典乐涛。也好,谢主公赐名。”
刘备走到兵器架边,顺手拿起了一支戟钺,对典韦说:“明日我们就要战斗了,我看你还没有一个称手的兵器,就把这支戟钺赐给你吧。我曾持此戟钺与吕布战斗过,希望你不要辱没了这支打败过天下第一将的利器。”
典韦接过了戟钺,连连地舞动了几下,惊呼:“好东西,好东西,真称手。”
天明,刘备空群而出,扑向郯城。
天色阴沉,旷野中风呜呜的吼叫。触目之下,一片萧条。
不管历史上如何夸耀,臧霸作为盗匪队伍,接受招安后,本身没有治国的才能,只知道饿了向百姓要粮,穷了向百姓要钱,至于百姓如何生存,不在臧霸的考虑范围内,或者说历代统治者也考虑地不太多。即使是最为臧霸鼓吹的三国志,也指出臧霸部队劫掠甚为严重,甚至化身为盗匪,直接抢劫民众。在曹操委托他兼管青徐两州时,治下百姓民不聊生,千里渺无人烟。
东海郡,本来是水网密布,土地肥沃,种下粮食几乎不用管理,自己就会成熟,然而,经过臧霸几年的治理,百姓逃散,天地间荒草没膝。
在阴霾的天气里,刘备统军逼近了郯城,5000近卫军团士兵仿佛在进行一次骑术表演,派着整齐的队列,衣甲鲜明、耀武扬威地缓缓驰近城池。身后,新编第14军团挺立着长矛,气势汹汹地尾随着骑兵队伍。
“不错,以1500名老兵,加上张昭家丁2000人,让一名第一军团老兵带两个新兵,重新编列的第14军团看起来气势很足嘛。”刘备眯起眼睛,赞叹道。
“第一战就是攻城战,不知道他们能否承受。”徐庶忧虑地说。
刘备举起望远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郯城。
城楼上,军旗随风舞动,猎猎做响。旗下,守兵们面色死灰,神情绝望。
刘备放下望远镜,转头对陶谦谦让道:“陶公,你来指挥吧。”
陶谦立刻把脑袋晃的像拨浪鼓:“玄德,你勇名冠于天下,还是你来指挥,我不下军队但听所命。”
刘备点头应允,随即对孔融说:“文举公文章华丽,诗词隽永,此战,由你开始如何?”
孔融犹豫:打仗,与我的诗词隽永有什么关系?
旋即,孔融恍然,催马来到城下,琅声道:“虎牢雄关,并州劲骑,吕布骁勇,我军一战而下。郯城,城池坚固不及虎牢;东海,兵丁战力不及并州;将军,将领骁勇不及飞将吕布。如今,我军兵临城下,将军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试以为郯城可以守多久?是降是战,一言以决。”
好一个孔融,不愧是文章大家,这篇劝降文做的花团锦绣,慷慨激昂。
城上,死寂一片,刘备,手心淌汗,难道真的要强攻嘛?
城门缓缓地打开,一个孤独的身影催马绝望地走出了城门,身后,城门再次哐当关闭。
刘备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这人——信使嘛?似乎不像。
此人30多岁,盔甲齐全,胯下骏马雄壮,面上带着一条刀痕,让整个脸显得异常凶恶,可是,现在,那凶悍的脸上,却显得异常心灰意冷。
“前阵散开,让他进来。”是臧霸,这年头,除了青州兵,各地还没有为兵丁们配甲的习惯,尤其是臧霸这样的一支盗匪军。
“是臧霸那厮”陶谦低低的转告刘备。
臧霸在死一般的静寂中,催马缓缓地步到刘备面前,战阵上,上万人屏住呼吸,冷冷地看着臧霸。静寂中,只有臧霸的马蹄声,甚至,可以听到马蹄扬起的土尘,带着斯斯的微响,飘散在干燥的空气中。
臧霸翻身跳下马,立定,看着高高骑坐在马上的刘备,缓缓地说:“你我二人有大仇,你的家奴杀了我父亲。本来,听说你的家奴在与吕布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我以为,伤好后他能否恢复战力,很难说,我以为,今后我有机会报得家仇,可惜,没想到你要替你的家奴出面,来找我消除隐患。
你的家奴有你这样的家主,是他的幸运。你的家奴有你这样的家主,是我的不幸。
我打不过你,我听说你攻克虎牢,十万并州兵,不带伤的不足3000人,我的部下因此而恐惧。
你的仇人是我,不是我的部下。我今天把自己呈现给你,免除你的仇恨,希望你因此放过我的部下,他们老了,多数在此娶妻生子,落叶扎根,他们已没有战斗的欲望。”
臧霸说着,抽出了自己的配剑,双手呈上,一名士兵接过了佩剑,转递给刘备,刘备不接。
臧霸开始解开衣甲,脱下头盔,扔掉护腕,同时,心情沉重地说:“你可以拿走他们的粮食,但请你给他们留下一点口粮,让他们的家小度过这个冬天;
你可以拿走他们的衣物,但请你给他们留下随身的衣物,以便他们遮羞避寒;
你可以把他们当作奴隶,但请你不要拆散他们的家小,以便让他们一家团圆;
你可以拿走他们的武器,你可以奴役他们,践踏他们,但请你让他们活着,哪怕是屈辱地活着,像狗像马一般活着……”
臧霸说完,五体投地的匍匐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淡淡地说:“活着,真好。”
刘备伸手按住了想说话的陶谦,简短地回答:“他们可以活着。”
几名士兵冲上前去,按着了臧霸,把他捆绑起来。刘备看着陶谦,一字一句地说:“青州兵不是盗匪,青州没有奴隶。”
陶谦意会,点头答应。
刘备松开了陶谦的肩膀,淡淡地扔下一句话:“根据我们的协议,现在,他归你了。”
军旗降下,城门打开,郯城陷落。
臧霸随后被陶谦斩首,20万士兵与妇孺被重新编制……
稍后,刘备谢绝了陶谦的挽留,过城不入,穿越苍山,直赴琅邪开阳城。
平阴城内,乐进乐文谦正对着盟主袁绍的一封信件沉思。
此时,正是三月末,几十万大军空耗无数钱粮,在酸枣徘徊不前,坐吃山空下,粮草吃尽,全赖青州兵的奋战,攻克了虎牢,然而,随着刘备的迫走,战事又成胶着状态。
粮草吃尽,众诸侯的联欢诗会不得不结束,各路诸侯纷纷引兵回到了自己的领地。虎牢,只剩下曹操与袁绍、河北太守王匡的队伍,王匡新败未久,兵力已被袁绍兼并。
联军前有徐荣挡路,鉴于刘备的遭遇,曹操已不愿力战。战局如此,徐荣又不愿和袁绍以诗文好坏决定战事胜败,袁绍没有了办法。谋士逢纪随即建议:既然军对不能进,那就不如退。
这个退是退往青州,战乱之中,只有青州的粮草可以支持袁绍继续举行酒宴,谈论诗文,以此来战胜徐荣。
可惜,袁绍“退”入青州,甚至退往平原,就必须经过平阴。平阴城,乐进统领的四个军团是一个拦路虎。以前,刘备在自己的统领下战斗,自己的军队可以大摇大摆地来往于渤海与酸枣之间。现在,摆明了袁绍要侵占刘备的领地,乐进会让自己的军队与袁谭军汇合吗?
最重要的事,以前自己有个讨董的大义支持。如今,董卓封了刘备青州牧、列侯、将军,如果刘备借着董卓的旗号半途袭击自己,那自己会死的很难看。
此时此刻,乐进的态度就最重要了,如果乐进还认自己这个盟主,那么刘备不足为惧。兼并了乐进的四个军团后,袁绍完全可以顺势进入济南郡,趁刘备没返回时,携盟主之威直捣刘备的大本营——齐国郡。
想到这,袁绍马上以盟主的身份,写了封口气很大的信,任命乐进为镇东将军,兼领青徐两州兵马,并作为前趋进入齐国郡,接管当地政权,迎接自己的到来,“如是,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将军之名,必妇孺传送。”袁绍在信最后写到。
乐进看这信使,回忆往事,用梦呓般语调叙说着:“昔日,进初归主公,寸功未立,主公在野外打了一只大雁,分食给自己的老师卢公与在下。当日,主公撕下最肥美的雁肉给乐某食用,自己情愿啃雁头雁颈,进当日泣泪交加,是含着眼泪吃完雁肉。你说,这样对待臣下的主公,古今可有之?”
不等使者回答,乐进站起身来,凑近了使者,继续说:“进初入青州,主公就委我以重任,令我专守一方,现在,青州兵三分之一的战力在我的手上,你说,这是何等的信任?
袁绍令我背主投他,其何德何能也?我家主公在前线奋战,公,为国家除国贼;私,为袁绍报家仇,可袁绍如何待我主公的?
请问,以袁绍这样的心胸,以袁绍这样的气度,以袁绍这样的待人接物,就想让我离开待我如此厚恩的主公,袁绍,他不知道无耻是怎么写的吗?”
使者强辩道:“乐将军,我家主公四世三公,又是当今联军的盟主,你怎么能直接称呼我家主公的名姓。再者说,我家主公以盟主的身份,代朝廷颁布诏命,给你高官显位,让你为朝廷出力,你若不从,岂不枉顾大义?你若只甘心做一个臣下之臣,岂不委屈了这一身武艺?”
乐进冷冷地笑着:“乐进,粗人也,不知道何为大义,何为臣下之臣。我家主公委托我守卫此处,若无主公手令,别说是袁绍的乱命,便是真的朝廷诰命,若无主公许可,我也是神来杀神,佛来杀佛。”
使者高喊:“乐文谦,你何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不怕诛你九族吗?”
乐进掀翻了桌子,大叫道:“诛你九族?就怕袁绍不来!来人,斩使示威,命令副使转告袁绍:袁谭不退出平原,他今生别想回到渤海。若他敢离开虎牢,我必乘势而击之。二十万大军,不够我杀的。”
暴雨倾盆而下,使者抱头而归。自此,袁绍与刘备正式决裂。
倾盆的大雨下,刘备艰难地行军,暴雨让天色昏暗,暴雨同时浇灭了火把。在哗哗作响的雨帘中,不时的有士兵滑倒,战马倾覆。
“士兵们,相互用长枪连起来,别着急,慢慢走,我们就要回家了。”雨中,刘备扯着嗓子高喊。
回家了,这话语温暖着士兵,跌倒的奋力爬起来,路滑骑不成马,士兵们把马缰连接到一起,相互拉扯着,奋力向前赶。
雨夜中,一点点的火光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这星星点点的火光组成一个类似飞机跑道样的两行长路,火光尽头,正是开阳城。
“欢迎主公回家?”走近了第一个火点,火把下面,一个农夫满脸的笑容,欣喜地跳跃着。身后,几个农夫高高举着伞,保护着火把不被雨水浇灭,他们虽然不能跳跃,但满脸的笑容,用力的点头附和着。
“欢迎主公回到青州”,开阳城下,陈群泪流满面,呜咽不成声。
“哭什么”,刘备搀起了陈群,意气风发地说,“既然老天不让我死,我回来了,青州还是我们的,快跟我说说,现在局势如何?”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七节 奇兵
太谷城内,孙坚获悉了刘备突入徐州,与陶谦联合剿匪的消息。当时,孙坚正在吃午饭,听到这消息后,孙坚扔下了筷子,长声感叹道:“这下子,蛟龙入海了。”
程普不解,问:“主公,为何如此感慨?青州新任刺史,百姓能否重新归于刘备旗下,还很难说,主公仅凭这一点,就判断刘备必能再夺青州。若真如此,车骑的威严何在?”
孙坚摇头,叹息说:“德谋(程普),在我的军中虽然就你比较有智慧,可惜,你却看不透刘备这招的妙处。徐州土地肥沃,黄巾祸乱又未曾进入淮河下游,士族豪门得以休生养息,家财丰厚。陶谦治理徐州多年,百姓富足。而刘备此举,轻而易举获得了徐州士民的拥戴,两个天下最富裕的州从此携起手来,你以为会怎样?
有了徐州的支持,刘备可以顺利进入琅邪,琅邪有他的家臣陈群在,别人不敢接纳刘备,他的家臣一定会接纳。徐州新定,又与刘备有盟友关系,琅邪郡的军队就可以完全抽调出来,刘备可乘势进入东莱,纳20万降俘以及看管降俘的军队为几用,如此,再挥军入北海,依靠孔融的支持,把北海占领。
有了北海的支持,青州半入其掌中,再拿下齐国、乐安,济南郡也得屈服。如此,青州只留下一个平原郡让袁谭折腾。
刘备采取这个方式回到青州,不管袁绍袁谭出什么招,都挡不住他再掌青州。
回想五年,刘备布一军在领地极西的平阴,再布一子在领地极东的琅邪,这两招看似闲棋,现在都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平阴城,挡住了袁绍进入青州的道路,琅邪,接应了刘备重回青州,刘备定计,真有鬼神难测的高明,难道,他在几年前,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不简单呀。
刘备治理青州多年,农夫未尝交税,民以为乐。袁谭初入青州便广敛税收,民为之苦。而刘备逃难之时,不忘为青州百姓谋利,拉拢徐州,两人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刘备的目光,早已越过了今日之争,车骑完全落入下手,处处被动,今后谁胜谁负,可想而知。”
程普犹豫一下,说:“主公,刘备走时曾与我们相约结盟,后来他走的急未能与我们会面,如今,既然他回掌青州大局已定,不如我们派人急速与他会面,再谈盟约。他既相好与徐州,我们与他结盟,就是与徐州结盟。刘表断了我们后路,若是徐州肯借路,我们也可以自徐州退回家乡。
况且,我们此刻与刘备结盟,很可能会占到很大便宜。当初,刘备一听说张嫣儿小姐被羌胡兵劫掠,不知去向,马上放下了东莱战事,出兵虎牢。如今他这样退回去,心中必有不甘,而主公,正是他可以托付之人,只要主公答应,一旦找见嫣儿小姐,就把她送往青州,我估计,即使吃点亏,他也愿意和我们结盟”。
孙坚思索了一下:“也好,我军现在军械不齐,正好去勒索他。只是,派谁去好呢?”
程普建议道:“此人,一定要聪慧,还要与主公关系密切,才能安刘备之心,依我看,唯大公子可以胜任。”
孙坚大喜,遂招大公子孙策来,反复叮咛:“策儿,你今年15岁了,随我在军中多时,也更出去见识一下了。我现在重托你一件事:你去到青州与刘备谈判盟约。
你可一定记住,虽然刘备现在有求于我,比较好说话。但刘备的便宜不好占,他说的任何一句好心话,你一定要思之再三,再应允。他的好心里面经常保藏暗算,你要往远的看,别被他眼前的小利诱惑住了。
谈判时,你该吵该闹尽管跟他争,别管他的感受,你是小孩子,他不会与你计较。一旦签订了协议,你可尽管放心在青州玩耍,刘备虽然坏处多多,可此人很守信用,决不会违反协议。所以,落到纸上的每一条你都必须考虑好,哪怕是刘备给我们很大的好处。”
孙策连连点头,心有余悸的问:“父亲,这个刘备,好心里面经常保藏暗算,还坏处多多,那我们还需要跟他交往嘛?”
孙坚点头,答:“刘备,虽然天下士子们风评不嘉,毛病很多。然而,他却是天下最讲信义的人,只要他答应的事绝对会去办到。昔日,他曾对百姓说,青州五年免税,以便百姓修养。圣上加税后,他变卖家产,替百姓上税。自此,信义之名天下传送。
刘备虽然爱占人便宜,但他有话说在当面,你要敢跟他当面争,未必占不到他便宜,只要他当时答应了,即使吃了亏,事后他也会认账。所以,跟他打交道,反而比跟别人打交道轻松,因为事后,你不必担心他出尔反尔。只是有一点,你必须会和他争论,看透他的花招。”
孙策跃跃而试地说:“既然这样,我把我朋友周瑜洲公瑾带上,他与我同岁,聪慧异常。我要看不通刘备的花招,就与他商量。我们两个小人即使在席上交头接耳,刘备也不会在意,父亲,你看如何?”
琅邪开阳城中,刘备捧着茶盅,呆呆的听陈群介绍着青州情况:东莱战乱已经平息,张昭抵达后,已开始组织恢复生产。青州兵在管亥的率领下,进军漯沃,威逼袁谭军后撤;关羽统军奔赴乐安,正准备支援管亥;而张辽则在沮授的命令下,进入东莱收编降俘;田畴再度进入泰山,稳定泰山局势。鲁肃进入济北国,在距平阴50公里的地方,在黄河边上另筑新城,准备建立水军,设立黄河防线。
“右军师昨日来信,说是知道主公会进入琅邪,可是现在青州局势不稳,右军师不敢擅离广绕,来与主公相会,还望主公谅解。高堂隆等人,明日到达琅邪,与主公会面。”陈群侍立在刘备身边,恭敬的汇报着。
“长文(陈群),我带着六个军团出青州,如今,只带回来了三个军团,一万多名将士为我丧身,让我愧对青州百姓,我都没脸回广绕了。”
陈群劝解道:“主公,此次出兵,上为国家,下为青州百姓争取一个好的生存环境,主公若不是攻伐董卓,那会有那么好的机会,拥兵直入徐州,为青州夺取一个南下的港口——连云港。青州货物南下的商路打通,百姓会更加富足。
诸侯大战,别处的粮价每石万钱,青州的粮价才每石30钱,淮南商路通畅,今后粮价会更低。四方战乱,独青州百姓富足,全赖主公之赐也”。
“谷贱伤农,粮价太低不是好事,长文,粮价低了,就大力支持酿酒行业,还有,糕饼行业也需要大力支持,有一种烤饼方式,把糕饼烘干成薄片,内加入盐糖调料,可成为饼干,加大粮食的深加工,粮价就不会跌得太低。农夫富足,青州就有充足的劳力,常备的兵员,如此,青州才能长久富足。”
“主公计较的是,我觉得,可否让官府出面收购一些粮食,作为储备,这样,平抑粮价效果更好。荒年,官府可以放粮,丰年,官府可以收购,如此粮价波动不会太大。”
刘备点头:“长文说的有理,你顶好个规矩,去办吧。”
陈群看到刘备脸色转好,小心翼翼地说:“出云高顺还有一封信给主公,主公是否现在就看?”
刘备一惊,急命道:“呈上来。”
信中,高顺直言不讳的说道:“辽东攻略,不许太多兵力。辽东乃公孙度的家天下也,若我军一个城一个城攻打,大军兵临城下,守土有责,各地官员不得不战,如此,等辽东攻下,我军伤亡也难以承受。相反,若无视周围郡县,派兵直取辽东襄平,襄平下,则辽东全郡不战而降。
因此,若主公放手让顺攻取辽东,2万人马足矣!
让望海城军队在东线吸引公孙度军队,让铁甲步兵在西线正面接敌。我军轻骑绕过敌军,直取襄平,如此,辽东一鼓而下……
反观主公之青州,处处皆敌也。方此危难之时,主公遣将支援顺,顺感激泣零,然,不敢受也……
此信抵达之时,顺已遣俊义(张郃)率雷骑一万,太史子义率狼骑一万出兵青州。在龙口登陆。若主公许可,顺当命子龙(赵云)统铁甲步卒,刘浑率望海城(三韩)军队,两面夹击辽东。顺自引雷骑一万,十日内为主公拿下辽东。”
“高鸣雷好大的口气”刘备赞叹道:“此信是何时到的。”
“五日前”。
“嗯,这么说,雷骑狼骑已经在龙口登陆,好。立即封锁雷骑和狼骑登陆的消息,这是我们在对付袁绍时的一支奇兵,我要把它插在袁绍腹上。
此次在虎牢,与并州骑兵激战,我得到一个教训:能够对付骑兵的兵种,只能是骑兵。
我们青州,马车行林立,民间饲马习气浓厚,本有发展骑兵的潜力,有了这两万骑兵,我打算,把青州发展为万骑之国,人人以擅骑射为自豪。我心中已有一整套想法,等我到了广绕颁布实施,我们青州,从此改革军制。”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八节 军制
谁也没想到,打响辽东第一枪的不是高顺,是刘浑。
得到高顺“乐浪守军全军佯动”的命令后,刘浑敏锐地嗅到其中的战机。于是,命令望海城步卒第一、二、三军团(青州罪兵第11、12、13军团)进逼博山防线,作出攻打博山的佯动,自己却率天马部族私下支援的骑兵3000人,绕过博山,不顾我方与高句丽尚未宣战的事实,自高句丽境内呼啸而过。
刘浑兵少,为了严格隐秘行军路线,他所过之处,遇村屠村遇镇屠镇,挥舞着血淋淋的屠刀,3000骑兵突然出现在马訾水(鸭绿江的汉代称呼,唐朝始称鸭绿江,因其水色青绿、恰如鸭头而得名)江边的下辽郡西安平城(今朝鲜新义州)。兵力全在前线,内部空虚的西安平城来不及做出反映,刘浑的铁骑已奔跑在城内的大街上。
博山3万驻军听到身后西安平城陷落的消息,全线崩溃,望海城第一、二、三军团随即收拢降兵进驻西安平城,与东安平城(今丹东市)隔江对峙。
刘浑随后再度重施故计,率骑兵沿马訾水而上,自上游高句丽境内渡江,攻克高句丽境内宽甸城。获得高句丽从属部族库莫奚(宇文鲜卑的一个分支,契丹族的起源部族)的降顺。恰好,当时公孙度才焚毁高句丽的国都国内城不久,高句丽被迫迁都山城丸都(吉林集安)。为了修建新国都,高句丽征发各部族青壮,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也因此,刘浑2000骑兵得以一再纵横高句丽。
勒索了1000骑兵,2000战马后,刘浑再度进入上辽郡,突击了凤城。
凤城陷落,东安平城(今丹东市)守军惶惶不可终日。此刻,辽东大恐,襄平守军源源不断开往东线,企图遏制刘浑的进逼。
屋漏偏逢下雨天,截获了襄平守军异动的信息,高顺挥军直进,三日内,雷骑狼骑绕开一切抵抗,出现在襄平城西。只可惜,由于刘浑的抢先行动,让襄平城有了准备,雷骑狼骑在遭到顽强的抵抗后,转而开始围城不战。
襄平被围,辽东其余各县相继失去了抵抗意识,赵云随即率领游骑兵,横扫辽东大地,当年四月,辽东全境只剩下了襄平战火未息,可惜,擅长攻城的铁甲步卒已赶到城下,襄平的日子要数着指头过了。
刘浑立下了这样的大功,然而,却违反了几条戒律:私自调动部族骑兵2000人,违反了“兵不过百,过百必报”的调兵戒律;高句丽与公孙度敌对,在我们出兵攻打公孙度时,刘浑私自进入高句丽,攻取高句丽属国,造成了两面开战的既成事实,违反了“宣战权在于元老院和主公”的规定。
幸好,刘浑的骚扰使高句丽感到迫在眉睫的威胁,加紧了新国都的修建,才不至于让兵力捉襟见肘的出云另开战火。
有功即赏,高顺按规定赏赐了刘浑3万亩辽东田地后,有过则不敢罚。遂将其捆绑起来,交由青州信使送回青州——让主公自己烦恼去,这是高顺的想法。
孙策周瑜进入广绕时,正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辆马车正在望城主府前进。一个与他们年级相仿的小孩被捆绑在马车上,绑绳松松垮垮,阳光下,那小孩眯起了眼睛,得意洋洋的横躺在车上,舒服地晒着太阳。马车经过,街上不时有人询问:“刘浑,又闯了什么祸……绑起来了,祸闯的不小呀。”
马车上的小孩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故作轻松的回答:“也没什么大事,我打下半个辽东郡而已。”
那回答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几名小孩尾随着车子奔跑着,嘲笑说:“刘浑刘浑,这次你怕又要被父亲打屁股了吧。”
刘浑脸色阴沉下来,强辩道:“你们想叫我父亲打屁股,想不来呢……不过,这次糟了,恐怕不是打打屁股就可以了的,我母亲在吗?”
一个小孩回答:“才去了东莱,不过,听说城主回来,正在往这里赶呢?”
刘浑嘟囔着:“糟了,糟了,但愿这次只是打打屁股。”
孙策周瑜互视一眼,彼此都可以从对方严重看见震惊之色。青州民风竟然凶悍如此,与他们同等大小的孩子对战争杀伐皆不以为意。重要的是,刘备才回青州,人人都以为他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该蛰伏一段时间,然而,他却对辽东用兵了。辽东雄居大汉北方多年,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被一个半大小孩攻取了半个辽东郡。可以想象,辽东今后的战事,已没有悬念。
此时此刻,刘备正在元老院中向诸位元老汇报此次出战虎牢的情况。这是刘备自己要求的——打着向老师卢植汇报的名义,邀集众元老坐在一起,顺带也想众元老介绍情况,借此,提高元老的参政干政意识。
现在的青州元老院,总的说来是个四不象机构。虽然不像后世的“举手机构”,然而,由各地乡绅、士子,退役军人和大商人组成的元老群参政热情总是不高,对青州官府需要进行的各项工作一律举手了事,大多时候,他们恨不得把脚也举起来,表示赞同。
现在,元老院已经沦落到一个民间申诉机构,民意上达机构,这已经背离了刘备当初设立元老院的本意,让刘备很不爽。故借此机会开会,表示对他们的扶持。
“总的说来,这场战斗暴露出青州兵制的很大问题。这都怪我,我小看了并州骑兵的战力,以步兵迎战骑兵,让青州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刘备低下头,向卢植认错。
众元老以为是向他们认错,纷纷尴尬的挪动身体,脸上露出不敢当的神情。
宽敞的大厅内,几排高低错落的元老椅摆放在不同的台阶上。大厅正面,卢植高坐在首席元老椅上,抚着颔下的胡须,沉思着:“玄德,不妨事,他们为国效力,死得其所。只是,你要从中接受经验。”
卢植的话很简短,看得出,他也不适应元老的职位,坐在这个位子上,不知道该干啥是好。
刘备紧接着叙说:“此次战斗,吕布以个人的勇力,屡次突入战阵,最后导致了我军阵形崩溃,这倒让我有所启发。如果,如果我们青州加强阵型中头排士兵的武力,给予他们适当的荣誉,让全军最优秀的战士,最具备个人武勇的士兵,以排列在战阵头排为荣。再依靠他们强大的武力,强大的个人突击能力,在两军相对时突入敌阵,如此,就相当于把一个吕布的突击转化成千万个吕布的突击,何阵不可破也?”
卢植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问:“哦,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打算怎么做?”
刘备微笑着,回答:“别人也许难以做到这点,我青州做到这点,轻而易举。青州各县郡皆有武馆设立,习武之人比比皆是。另外,青州每年都进行农牧节表演、比赛;军中,还有我们培养的士官。
我准备,正式授予每年筛选出的最勇武的人‘武士’待遇,让他们享受与文士同等的待遇,获得同等的参政、做官机会。同时,今后青州政府官员里面,正式划分成文官、武官两大体系。彼此各有自己的考核升迁制度。武官可以从事文官职业,文官吗,必须经过军校学习,通过考核,才能担任武官职位,然后按武官的考核升迁体制升迁。
我打算各部队考核时,本着‘第一头排’的规律,战功依次向下递减。也就是说,有了战功,排列在战阵最前方的勇士获头功,次排最多获得‘半功(一半功劳)’,依次向下递减。然后,士兵将官各凭战功累积,获得升迁机会。
如此,我们筛选出的那些最勇武的人,不经过文化考核,就授予他们‘武士’称号,由此,直接获得等同于尉官的级别待遇。这样一来,可以让很多不识字却有勇力的人获得发展的机会——荣誉加利诱,不愁没人抢着当头排‘武士’。”
卢植赞赏的点头,众元老随之附和。
刘备续道:“还有经过这次战争,我发现骑兵对阵步兵,有着天然的优势。与其化费很大精力钱财,训练出与骑兵抗衡的步兵,不如直接训练骑兵。青州,有着天然的骑兵优势。马车的大量使用,使青州人皆擅使用畜力,也皆有养马的习惯。出云辽西又是出产良马的大草原,我们可以大量组建骑兵。
我建议,出云元老院颁布禁令,今后禁止阉割马匹,连战马也不许阉割。良马都登记在册,准许马匹自由交易。战士们饲养马匹,政府可以不拨给费用,但给予减税的待遇。每月举行一次赛马大会、马术表演等等,让养马的人可以从比赛中获得收入,维持饲养。
有爵位的人,遇到战争必须尽提供战马的义务。准许有爵位的人分封自己的下臣,分担养马的费用。这个下臣嘛,战争来了必须承担骑马上阵的义务,就称为‘骑士’吧,算是士族的一支,归入武士行列。各级爵位不同,分封的下臣数目不同。
如此,我们藏兵于民,一旦战争动员,青州就会成为万骑之国,上万骑兵呼啸而过,谁能抵御?”
刘备说完,低声嘟囔道:“也许,每月策划一场马球比赛更好。对了,马球比赛,既有急速冲撞,躲闪,又有快马冲刺,身体还需要配合做出各种动作,可以说集马术之大成。若准许售门票,搞奖金,也算是增加了青州的娱乐项目,更佳。”
这嘟囔声很小,卢植听不到刘备的盘算,只见他放下捋着胡子的手,烦恼地插话说:“玄德呀,正事说完了吗?我有几句不算正事的正事,想问问你?各位元老,你们没事可以走了。”
青州元老轰然而散,卢植深深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等人都走尽,卢植摆手命令侍卫把手门口,唤过刘备,迫不及待的问:“玄德,你把我从前线唤来,让我坐这个首席元老,刚才,我一直坐在这里琢磨,这个元老院是做什么用的?下情上达嘛,春秋时,各国都有特设的观风使,采集民俗,传达民意。你这元老院,算是观风使嘛?不像。
你为国事征战在外,国事也。回来后,为什么需要特地召开这个元老会,向元老们汇报战事,国事,需要向百姓汇报,获得百姓的首肯嘛?自古以来,没有这个道理。
这话,我憋了很久,相信各位元老也有同样的疑惑,元老院到底起什么作用?”
刘备叹了口气——是时候明确元老院的定位了,定位不清,元老们不知所从,最后,必然流于形式。
“备在辽东游学时,辽东险恶之地,单独一个部族,一个县乡抵御不了接连不断的劫掠,故此,创立了这个元老院组织,各县乡五年推举一次,每次推举一人来元老院参政,遇有劫掠,由元老商议战略,决定各部族县乡出兵的多少。以此共抗外地。而选出的元老,代表本县乡的利益,决定大家共同实行的政策、税率、律法等等。
自黄巾祸起,各地乡绅结寨自保,这种情况,和辽西出云初创时一样,仅靠官府一己之力,对抗四起的盗匪,力所不能及也。故此我把乡绅们聚拢在一起,相互守望。青州五年无税,五年来,若不是乡绅们自己管理自己,没有岁入的青州官府也没有财力,管辖青州全郡。
如今,黄巾祸息,按照一般常理,是该解散元老院,把他们重新纳入到官府的管理中,然而,新的局面又出现了,元老院还不到解散的时候。
这个新的局面就是,我们马上要面临辽东归顺的情况。辽东归顺,我们又要接纳很多新部族,要想和这些部族长久的和睦相处,就必须知道他们的感受,知道他们的意见。另外,依附我们的五大部族,随我们在中原流血流汗,付出了很多代价,我们也必须倾听他们的声音。
最重要的事,我和辰韩国王约定,建立邦联盟友关系,如今,约定时间已到。还有,这次我与曹孟德签订了《互市通商协定》,青州,必须尽快公布自己的邦联体系,确定与盟友间的关系。这时,元老院,就是城邦代表,表达自己的意思的场所”。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二十九节 约法
大汉历396年(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十日(阴历),时间进入了夏季,炎热的天气不适合披甲作战,各地的战事都陷于停顿。
虎牢关前,袁绍顿兵,前后不得。太谷城,孙坚才经过袁术不供粮草的待遇,小心整顿兵甲,消化太谷城所获。造反的白波军首领郭太(锅台)与百败将军、董卓女婿牛辅战于河东安邑,双方相持不下打成平手,也陷入了冷战对峙状态。
此战,也是牛辅仅有的未败之战。
乘着战事未开的短暂平静,董卓搜罗洛阳的所有铜器,将之融化铸成一种劣质无文无郭小钱,钱币史上,把它称为无文小钱。严格的说,这种无文小钱只是一个圆形金属板,董卓却废除汉代通行的五株钱,下令拿这种金属板当作五株钱。从此,货币混乱,民间私铸无文小钱风气浓厚,物价飞涨。洛阳地区,谷物每石卖到了10无文小钱。
同期,幽州刘虞治下,谷物每石30钱(五株钱),公孙瓒治下,谷物每石50钱(五株钱),青州,谷物每石22钱。北方的冀州并州司隶地区,为谷物价格太高烦恼,青州,却为谷贱伤农忧虑。天下诸侯,皆垂涎青州富饶。青州大地,风雨欲来。
孙策与周瑜到驿馆稍加休息,联袂来到广绕城主府拜访。
诺大的城主府冷冷清清,刘备本来没雇佣多少仆役,府上的佣人多数是黄莺陪嫁的家奴,两位夫人到了东莱疗养,仆役们随之而去。寄居在府中的张飞、关羽最近成了家,各自搬出城主府。而太史慈统领狼骑隐秘地向乐安运动,也不在府上。府内主薄简雍参加元老会未归,城主府空空荡荡。这时,府内大堂前台阶上跪坐的刘浑,显得格外醒目。
府上,剩余不多的仆役都在围着刘浑伺候,那架势,似乎是近日实在闲得发慌,只好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到刘浑身上。
孙策进入府内时,虽然仆役们一再说明:主人开会未归,客人最好是回头拜访。然而,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孙策决定待在府内等候,也顺便看看刘浑的命运。
刘浑双手被捆着,心安理得的享受仆役们的喂食,见到孙策在自己身边徘徊,随示意孙策走近,询问道:“你来找我父亲吗?”
孙策恭敬的回答:“我受父亲所托,前来拜访青州牧,玄德公。”
刘浑大包大揽的说:“那就我父亲啊,你何事求他?”
孙策犹豫了一下,周瑜走进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插话道:“我等预与玄德公商讨国家大事,怎会说与你这小孩听。”
刘浑不屑的撇撇嘴:“我虽年幼,却有大志。不久前,我才为父亲打下半个辽东郡,然。偶有小错,在此受罚。我看你们年龄与我相仿,不知你们几人拓地几何?”
孙策怒火上涌,却又哑口无言。
刘浑接着续道:“本来看在你们与我年纪相仿,打算帮你们一把,谁知你们这么不识相。”
刘浑进一步威胁道:“好可笑,两个小人还想与我父亲谈什么国家大事?别看我正在受罚,得罪了我,让你们成事,我或许办不到,但让你们的事办不成功,我最拿手。”
周瑜抢先一步,用身子遮住孙策,轻柔的问:“刘公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刘浑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身后的那个傻孩子,手里的剑不错,拿来我看看。”
孙策仓琅一下抽出宝剑,沉声说:“剑在此,我也在此。”
刘浑毫不理会孙策的邀斗,大大咧咧地说:“剑好,人不好。你用此剑杀过人吗?”
孙策昂声回答:“我正欲仗此剑杀尽天下小人。”
刘浑盯着孙策的脖子说:“我自九岁起,就开始杀人,亲手砍掉别人脖子无数,你的脖子很好看……”
孙测回嘴道:“你的脖子很难看。”
刘浑立刻接话道:“你想把剑放在我的脖子上?”
不等孙策回嘴,周瑜抢上前去,夺下孙策的宝剑,插入鞘内,双手呈给刘浑,意味深长的说:“一把宝剑,小事一桩。成大事者,眼睛怎会如此小呢?”
一语双关,这话既嘲讽了刘浑,有点醒了孙策。
可惜刘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毫不介意地说,我手不方便,劳驾把剑拔出来,我看看,随即夸奖道:“好剑,好剑。我喜欢,归我了。”
孙策怒火万丈,但只能闷闷不乐,周瑜仍陪着笑脸,两旁的仆役掩嘴偷笑。
刘浑意犹未尽地扬起脸来,上下打量着周瑜,说:“你长得好英俊啊,顶上的金冠为你增色不少,不知我戴上如何?”
孙策猛地跳了起来,周瑜急忙紧紧拉住孙策的衣襟,连连使眼色,回身面对刘浑柔声说:“今日我来拜见你父亲,若不戴金冠,披头散发,则是对你父亲的大不恭,刘公子若是看上这个金冠,待拜访完你父亲,我一定给你送上。”
刘浑无赖地说:“我有办法,那个谁谁谁……”刘浑用下巴指点着一个仆役,命令道:“把你的冠帽摘下来,与他换换。”
周瑜无奈地取下金冠,换上仆人的帽子。而刘浑在仆人的帮助下,带上金冠,扭扭身子,问仆人:“我带上如何?”
仆人连声称赞,刘浑仍意犹未尽,把眼光再度转向孙策。
孙策怒火中烧,勉强压住火气,自牙缝里,一自一句地说:“我常听说玄德公待人仁厚,你真是他儿子吗?玄德公与我父亲相交深厚,你如此待我,不怕我说与你父亲吗?”
刘浑脸色一沉,未几回答,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孩,连滚带爬得跑进庭院,连声说:“会开完了,会开完了,他们马上回来。”
刘浑眯起了眼睛,别有用心地问周瑜:“我这样待你,你是不是想揍我一顿。”
周瑜谦恭地回答:“哪里,刘公子与我来些孩子间的玩闹,我怎会在意?”
刘浑目光灼灼,问:“你如何称呼?”
“庐江舒人周瑜周公瑾”。
刘浑不再理会,转身招呼报信的小孩:“沮鹄,我俩上学时,我常常欺负你,你是不是特想揍我一顿?你以神灵的名义发誓,告诉我真话。”
沮鹄使劲点点头,答:“想”。
刘浑抬眼看看天色,心中暗暗计算。沉默了许久,刘浑温柔地说:“沮鹄,我也常常感到内疚,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减轻你我仇怨的办法。我现在两手被捆着,正好是你的机会,你可以狠狠揍我一顿,解解气。我以神灵的名义发誓,今后一定不报复你,如何?”
沮鹄咬着指头,答:“我不敢。”
刘浑继续劝解说:“这是我让你打得,我两手又捆着,不能还手,你正好可以放心出气,我以神灵的名义发誓,今后一定不报复你,你连这点血姓也没有吗?”
话音刚落,沮鹄扑了上去,开始拳打脚踢,心情格外地舒畅。
一声断喝打碎了沮鹄的快乐:“畜生,竟敢殴打刘公子,翻天了你。”
随即,青州右军师沮授出现在府门口,抢步上前,一脚踢翻了沮鹄,斥道:“刘公子偶有小错,才刚落难,你就如此待他,平日里,我是怎么教训你的?混蛋,看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稍后,刘备迈步走进了府门,顿时,刘浑委屈的号啕大哭,趴在刘备脚下,连声叫唤:“父亲,父亲。”
刘备背着手,绕着刘浑转了两圈,看着刘浑头顶上的金冠,身前摆放的长剑,再别有意味地扫视了孙策周瑜一眼,讥笑道:“浑儿,别装了。子正,不关你孩子的事,停手。”
刘浑的哭声嘎然而止,刘备淡淡地指着地上的宝剑,头顶的金冠,说:“下次,吃完东西记得擦擦嘴。”
周瑜止不住打哆嗦,孙策此刻一阵阵心寒:原来,这个小孩激怒自己,就是想挨一顿打,搞这种苦肉计,好在父亲面前装委屈,让父亲怜惜,以减轻自己的处罚。只要自己忍不住动手,就会实现他所说的——让你们的事办不成功。
这么点的小孩,好深的心计。
刘备微笑着打量着孙策周瑜,问:“府门口仆役告诉我了,两位是孙文台派来的吧,你们年级这么小,就被孙文台重托出使,那么其中必有孙文台的长子,才会让我不觉得被轻视,那位是孙策?”
孙策急忙上前见礼,刘备不敢怠慢,还礼后答:“两位先到偏厅等后,等我处理完这个逆子,再与二位相见。”
厅堂内,刘备听完刘浑讲述战况,站起身来连声夸奖:“好呀,刘浑此战,充分发挥了骑兵的作用。子正(沮授),刚才我们还谈到改革军制问题,骑兵具备强大的迂回机动性能。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停的迂回到敌军后方,破坏敌军的补给线,乘势攻取敌军防守薄弱的环节。然后,与前线与敌军对峙的军队呼应,前后夹击,连续不断地瓦解敌军兵力。
使用这种类似于蛙跳的战术,利用骑兵穿梭,我军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沮授皱起了眉头,没有附和。
本来,沮授跟来,打算严厉处置刘浑,可惜,加上自己孩子的那一幕闹剧,到让沮授无法开口。可是,沮授又不打算轻易放过刘浑,故此,正在两难。
“兵不过百,你知道什么意思吗?”还好,刘备紧接着谈到了刘浑的错误:“民间聚集兵力,不能过一百,过一百必须元老院批准,这是防止民间或者别有用心的作乱。你身为上位者,更该以身作则,遵守这项规定。否则,以后别人聚兵,就会拿你为先例,要求豁免。
这一律法是我制定的,我无权违反,你去吧,去向军法官报道,接受审判,孩子,要有思想准备,怎么判决,我无权干涉。”
刘备说到最后,颇有点心情沉重,双手遮眼,声音呜咽。
“死罪”,沮授心头沉重,这本是他想劝解刘备做的,如今,真到了这一步,心中反而暗暗怜悯:“一员悍将啊,乱世来临,名将难求呀。”
“我去”,沮授站起身来,准备护送刘浑达军法处。
刘浑断然拒绝,道:“怕我逃吗?我身为父亲的义子,随父亲转战南北,要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怎么配姓刘呢?军法处在那我知道,不需要被人带路”。
沮授尴尬的站在哪儿,无话可说。
刘浑走进厅门,转身对刘备交待说:“父亲,刚才那两个人,我试探了一下,那个孙策暴躁易怒,倒是容易对付。周瑜吗,需要父亲多在意,其人性格阴沉,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用起兵来,恐怕会突出奇兵,与他交手,需要小心再小心。”
刘备一声叹息:“孩子,你要是规矩点多好,中原大着哪,天下大着那,仗,还有很多要打啊。”
沮授断然下了决心:“我去,跟军法处交待一下。”
刘备颓然地回答:“王烈、田尚,要是言辞能够打动,当初也不会选他们当军法官。”
沮授答:“待我去尽一份心力。”
看到刘浑远去,刘备捧起茶碗,忍了又忍,终于表示:“让他自己去吧,要是他真的自己走过去向军法官报到,或许,我还能救他一次。他要是就此潜逃,嗯,也由他去吧。”
孙策被请入大堂时,堂中只剩下了刘备,孙策心情一松:没有书记官,没有外人,这说明,刘备愿意在正式会谈前,单独与他们谈话。这是一件好事,正好可以私下里表达自己的意图。
刘备起身迎接,先顺手递上一把连鞘的金把马刀,歉意地说:“小儿顽劣,让你们见笑了,这把刀乃名匠师郑浑所制,名曰鹰翔,切金断玉,算是我赔偿你的。”
孙策毫不客气的接过马刀,抽出鞘来一看,刀身黑黢黢的,毫不起眼。刀把装饰也很俭朴,什么宝石珠玉都未镶嵌,整体一个鹰头的造型,撑开的双翅构成了刀护圈。
“好怪异的造型,刀把上还有护手圈?”孙策脸色一黯,正想归还。周瑜连忙代他称谢,到让孙策不好开口。
刘备随后递上一个硬皮书函,道:“这是元老院新近商议的《青州邦联关系约法》,你们看看。”
表章中封页,简简单单写着“《青州邦联体系约法》”几个大字。翻开表章,里面详细介绍着青州对自己的盟友、藩属国、仆从国的关系、地位与利益的约定。
“大汉历396年四月,青州与各依附的部族(藩属国)、仆从国元老相商,初步确定此《青州邦联权利义务盟约书》,以明确各加盟城邦彼此间的政治关系和地位。确定各自应尽的义务以及该享受的权利”第二页除了这句话以外,全是各部族、各郡县元老签名,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书页。
随后的约书章节里,首先约定了青州大元老院议席分配。青州、出云以郡为单位,每郡父老派遣三人进入元老院。各依附城邦、部族、仆从国和藩属国,可以派遣三名元老加入青州大元老院,这些人将代表部族的声音,表达部族的利益,声张部族的权利。
其次,加入青州大元老院的各藩属国仆从国元老,将本着部族酋长,藩属国国王推荐三分之一,部族民众选举三分之一,元老院挑选部族贤能任命三分之一的原则进行。
越往下看,孙策越为惊心:从目前的几个藩属国来看,公牛部族族、飞鹰部族和天马部族白羊部族,以及其后的库莫奚(辽东高句丽从属)部族,都是属于被收服的半开化部族。通过这个约书,青州将通过向半开化部族输入先进的文明成果(商品、文化以及行政管理经验),通过经济互惠互利,政治军事同盟,宗教和文化控制,逐步将他们纳入本国的统治秩序和文明体系。
在这个同盟结构中,青州、出云处于支配地位。约书规定:各盟友之间不许相互结盟,而必须以青州为中介,即各自与青州结盟,然后实现整个政治群体的总同盟。盟友之间发生的纠纷争端,也不能相互采取敌对行为,而要通过青州政府的元老院来仲裁和处理。
如此一来,青州元老院就成了整个同盟体系的枢轴,起着决定外部进攻方向,保持内部平衡的关键作用。
与此同时,青州出云也给予藩属国平等的权力和地位。藩属国的臣民与本国子民一体同视,拥有平等地位,各藩属国家和部落拥有独立的征税权、行政管理权,自行管理内部事务。然而,司法裁判权、宗教信仰权、军队管辖权仍归宗主国管理。
这里面,唯一特殊待遇的是三韩国家。三韩被辰韩统一后,由于辰韩与出云签订的同盟协议是以盟友的身份加入邦联,所以他比藩属国拥有更多的平等待遇,比如司法管辖权、征税权、行政权力全归自己所有。然而,这个盟友并不是与青州平等的,他的军队指挥权,归青州督军府统一管理。由于具备了这种特殊地位:故此称他为仆从国。
对于宗主国的义务,青州也给他们自由的选择权力,藩属国可以选择支付税金,也可以选择提供兵役,为元老院服务。
(需要说明的是,这项规定对以后影响极大,一般而言,由于藩属国较穷,同时,服兵役能让他们与青州出云居民处于一视同仁的平等地位,有了战攻有可以获得功民待遇甚至爵位,让这些勇猛善战的民族感到骄傲和自豪,并肩作战的经历又可以让他们在宗主国有功民会社撑腰,便于他们融入宗主国。故而藩属国百姓基本上选了后者,后世又把其称之为“血税”或者“兵税”。)
邦联制情况下的青州兵分为四个作战序列,第一作战序列为常备兵,为青州正式兵团。第二作战序列为各仆从国、藩属国的部队。第三作战序列为青州各郡县乡民警卫队。第四作战序列为功民队,主要是各郡县退役官兵组成的后备役士兵。
约书中还规定,服完兵役的藩属国士兵,一旦获得军功,则成为功民阶层,他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到故乡,成为部族的上层管理阶级,作为预备役士兵,等待再次被征召或者领导部族向宗主国靠拢;另一个选择是留在宗主国功民会社中,作为一个佣兵,在宗主国安家立业。约书规定:宗主国与藩属国之间,有功民身份的居民可自由迁徙,自由商贸,不受任何限制。宗主国与藩属国皆承认其功民的身份,给予其同等的功民待遇。
藩属国的功民一旦加入到宗主国的功民会社,就会购买土地获得居住权利。而宗主国的平民也可以到充满机会的藩属国去,成为藩属国的臣民定居,进行经济殖民,两者之间的身分可以自由转换。
而来自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移民,必须递交申请,详述自己的军事才能和个人经历,经功民会社同意后,才能定居青州、出云,成为上三民(平民、功民、惠民)中的一员。
孙策不得不承认:这种对待藩属国,尤其是对其臣民的宽厚与平等政策,将会导致藩属国与宗主国间的关系相当融洽。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藩属国都非常注意维护青州元老院的权力,因为失去了这根台柱和靠山,失去这个表达意见的管道,失去这个他们个人最终奋斗的目标,他们也将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如果外敌入侵,不一定会给予他们如此平等的地位,更不会在经济等方面给予诸多的照顾和援助。
地位平等、文化认同、经济一体、政治联盟以及战场上建立的同袍情谊,使得这种纽带关系非常牢靠,蛮族异类逐渐同化为宗主国的有机组成部分,而这些民族,也为宗主国的军事武功、文化融合做出了不可磨灭的武勋。
看着这封表章,孙策抬起头来,带着怒气问:“你想给我们什么待遇?藩属国?仆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