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官渡之战
第305章 官渡之战
汉献帝建安九年(196年)年底,马跃率军亲征,张鲁叛而又降,汉中乃定。
益州牧刘璋闻讯急令大将杨怀率军三万守住葭萌关,又令蜀中悍将张任率领三千精兵扼守剑阁险要,严防凉军趁势南下、图谋西川。
西汉最鼎盛时期,益州曾拥有人口七百余万。
后经黄巾之乱,益州人口大量减少,但建安年间刘焉、刘璋父子统治益州期间,采取与民休养的政策,益州局势并未像中原各州因为军阀混战而进一步恶化,所以仍有将近五百万人口!其中蜀郡、永昌郡(今云南、贵州一带)、巴郡各有人口一百余万,是益州人口最多的三个大郡。
这样庞大的人口基数无疑是相当恐怖的,远非汉中区区二十万人口能比。
刘璋虽然无能,可他手下却很有一些人才,文有张松、董和、王累等人,武有严颜、张任、杨怀、吴懿、雷铜、吴兰诸将,可谓文武兼备,而且从汉中南下西川,路有天险相阻,剑阁、葭萌关皆为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重要的是凉军并不熟悉西川的地形,李肃的细作网在西川也毫无建树,在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具备的情形之下贸然南下,很可能会被川军拖入长期消耗的泥潭,这是目前的凉州军事集团所要极力避免的。
经过慎重考虑,马跃、贾诩皆认为现在南下西川的时机远未成熟,最终决定放弃进攻西川,于建安十年(197年)正月率军北返关中。
……
汉献帝建安十年夏。
中原大旱,黄河断流、赤地千里,兖、豫两州百姓颗粒无收、生人相食,而此时的河北却是风调雨顺,春上小麦喜获丰收,袁绍认为这是天象喻示,南下中原、讨伐曹操的时机已经成熟,遂于建安十年(197年)七月令谋士陈群撰写讨贼檄文、昭告天下。
八月中旬,袁绍点起冀、幽、青、并四州大军共计三十万众,对外则号称七十万,分别从河北各地浩浩荡荡向黎阳开进,一直到了九月上旬,各军才陆续汇聚到黎阳城外,连营数百里,颇为壮观。
九月中旬,袁绍令长子袁谭率三万幽州精兵渡过黄河进攻白马,又令次子袁熙率领三万青州精兵进攻延津,名垂青史的官渡之战爆发。
……
南阳郡。
风尘仆仆赶到宛城的马跃和贾诩来不及竭口气,就匆匆前来宛城东效的凉军大营,先到宛城的李肃早已经和马超迎候在辕门外。马跃翻身下马,早有亲兵上前牵过马缰,马跃随手将手中的马鞭往亲兵怀中一掷,边往中军大帐走,边回头问马超、李肃道:“孟起,子严,袁、曹两军交战的情形如何?”
马超亦步亦趋地跟随在马跃身后,恭敬地答道:“兄长,袁绍的七十万大军已经在黎阳集结待命,曹操也正在集结兵力、调运粮草,准备北上官渡迎击袁绍。”
“七十万!?”
马跃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马超。
李肃忙道:“袁绍这只是在虚张声势,虽号称七十万,可肃以为河北军最多只有三十万!”
“嗯,三十万的数字比较可信。”马跃神色一松,说道,“虽说这几年袁绍在拼命扩充军队,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的人口相加也多达七、八百万人,可若说袁绍能在几年内拉起七十万大军未免有些夸张了。”
贾诩道:“就算只有三十万,也远非曹操所能比了!”
马超道:“军师所言极是,最近这几年兖、豫二州连遭天灾、民不聊生,而且曹操与我军连年征战、消耗极大,虽说去年吞并了徐州,可也只能缓解钱粮匮乏的困窘,没有三到五年时间,曹军很难恢复元气。”
李肃道:“综合细作传回来的情报,在下以为此次官渡之战曹操最多只能集结三万军队,也就是说,曹军兵力只及袁绍军的十分之一,而且今年上半年兖、豫两州再次遭受大旱,曹军的军粮极度匮乏,恐难以久持。”
正说间,众人已经来到马超的中军大帐。
马跃大马金刀往屏风前一站,李肃急步抢上前来将卷起的地图放了下来,马超伸手往地图上一指,向马跃道:“兄长请看,这里是黎阳,袁绍大军就集结于此,这里是白马,这里是延津,袁谭和袁熙的军队正在攻打这两个地方。”
马跃道:“白马和延津是谁在守?”
马超道:“白马守将是刘延,延津守将是吕虔,两人手下都只有三千郡卒,不但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缺乏训练,装备也远远不如袁绍军精良,如果曹操不派援军,最多半个月,白马和延津就会失守。”
马跃眉宇深蹙,他虽然知道官渡之战,可脑子里却对这一战的进程以及双方实力消长毫无概念,事实上,就算马跃能对历史上的官渡之战了然于胸,也不代表这一幕还会在这里重演,因为马跃的到来,整个汉末历史已经完全改写,谁也不知道这次的官渡之战又会如何发展和演变?
贾诩忽然问道:“留守洛阳、颖川一线的曹军有多少兵力?曹操派了何人主持洛阳的军政大局?函谷关、虎牢关以及颖川的守将可曾查清?”
李肃答道:“主持洛阳大局的是曹军宿将曹仁、曹洪,守函谷关的还是曹休,守虎牢关的却是曹操的养子曹真,只有十八岁,十分年轻,不过据说弓马娴熟、十分骁勇,而且幼受曹操教诲、极擅谋略,守颖川的是曹操亲信大将于禁。”
“洛阳、颖川一线的曹军兵力大约有三万人左右,其中函谷关三千人,虎牢关两千人,颖川、洛阳各有约万人,剩下的五千人由曹洪率领屯兵宜阳,与洛阳互为犄角之势,以阻止我军从宛城北上、攻略洛阳。”
马跃凛然道:“曹仁、曹洪、曹休、于禁,这些人不是曹操的宗族亲信,就是他的心腹大将,那个曹真只有十八岁就被曹操委以守卫虎牢关的重任,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如今袁绍大军压境,曹操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可就是在这种局面之下,曹操都始终不肯调动留驻洛阳、颖川一线的三万精兵,看来……在曹操心中,始终把孤列为头号大敌啊。”
贾诩喟然道:“这才是曹操啊,和主公一样,曹操也从未将袁绍之流放在眼里,始终认为只有主公才是他的心腹大患啊。”
“好了,大概的情形就是这样!”马跃回头扫视众人一眼,大声道,“袁绍率军三十万屯于黎阳,曹操即将率领三万大军进驻官渡,两军即将隔着黄河对峙!而留守西线的曹军约三万人,兵力配置子严方才已经介绍过了,大家都来说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那要看主公希望这一仗打成什么结果?”刚刚从西域归来的法正忽然出列说道,“主公只是单纯希望曹操灭亡呢?还是希望袁绍和曹操两败俱伤?还有,主公是更看重曹操治下的兖、豫、徐州呢?还是更看重许昌城里的天子?”
“问得好!”马跃向法正投以赞赏的一瞥,大声道,“孤的主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曹操败亡,如果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孤还希望曹操能和袁绍打个两败俱伤,至于兖州、豫州、徐州和许昌城内的天子哪个更重要,那就不必孤多说了吧?”
法正嘴角浮起一丝会意的笑容,又问道:“还有个问题,主公打算出动多大规模的军队讨伐曹操?”
“兵力不多。”马跃道,“总共也就四万来人,不过河东徐晃的五千人和关中的两万汉中降军是否参战得看局势而定,毕竟朔、雍、凉各州还在休养生息,我军能筹集的粮草辎重极为有限,常言道好钢就该用在刀刃上,孤准备集中这有限的粮草辎重,全力支持宛城的两万精锐凉军!”
“那就很简单了。”法正微笑道,“这一仗,我军未战便已赢定!”
马跃回头掠了贾诩一眼,贾诩会意,问道:“孝直何以如此肯定我军赢定?”
法正道:“曹军有八败,而我军有四胜,故而赢定。”
贾诩道:“愿闻其详。”
法正道:“曹操以弱势之众而与两大强邻同时开战,此为一败;从颖川到函谷关,曹军防线延绵千里,兵力分散易被我军各个击破,此为二败;曹军粮草匮乏,难以持久,此为三败;曹军连年征战,将士厌战,此为四败;中原连遭天灾,士族人心浮动,此为五败;兖州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此为六败;徐州新定人心未稳,此为七败,曹军多为步兵,缺乏骑兵以致行动缓慢,此为八败!”
“我军兵精粮足,将帅齐心,三军用命,此为一胜;治下百姓丰衣足食、人心思定,无后顾之忧,此为二胜;西凉铁骑雷霆之势,关东军难与争锋,此为三胜;我军挟百胜之余威,集两万精锐猛攻曹军一点,势如强弩之破橹缟也,此为四胜。”
“好一个集两万精锐猛攻曹军一点,势如强弩之破橹缟!”马跃被法正精辟独到的分析点燃了好战的激情,奋然击节道,“依孝直之见,我军又该猛攻曹军哪一点?”
法正面带微笑走到地图前,伸手划过地图最终定在颖川和颖阳之间,朗声道:“今中原大旱,黄河断流,颖水水位也大为降低,曹军沿颖水布置的防线已经不堪一击!我军完全可以绕开曹军重兵设防的渡口险要,于中间河段强架浮桥渡河!”
马跃顿时脸色一变,从法正手指的方位渡过颖水,距离许昌已经不足百里!
……
许昌,相府。
曹操神色阴沉,正凝视着桌案上的地图陷入深思,厅中程昱、荀攸、荀彧、刘晔、贾逵等人尽皆神色凝重,藏霸、尹礼、孙观、张辽、宋宪、曹豹、关羽诸将也是默不作声,大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厅外响起,曹操回头看时,郭嘉已经脚步虚浮地从厅外走了进来,郭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角更是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疲惫不堪,曹操急迎上前来扶住郭嘉道:“奉孝,你怎么来了?”
“咳咳咳……”郭嘉弯腰咳嗽两声,苍白的脸色忽然变得潮红,喘息道,“值此危难之际,虽八旬老翁、三岁稚子尚且箪食壶浆而犒军,嘉身为军师又岂能不居帐前而替主公出谋划策乎?”
“唉。”
曹操不语,只是握住郭嘉的手用力地摇了两摇。
“主公。”郭嘉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问曹操道,“今局势如何?”
曹操回头向刘晔道:“子扬,给军师解说一下我军面临的形势。”
“遵命。”刘晔向曹操拱手作揖,然后顺势又向郭嘉一揖,这才开始解说道,“今袁绍陈兵七十万于黎阳,日夜操演、虎视中原,帐下文有田丰、审配、逢纪、荀谌、许攸、辛评、辛毗等名士,武有张郃、蒋奇、韩猛、淳于琼、田豫、田悦、蒋义渠、晏明等猛将,可谓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荀攸接着说道:“最近几年来,袁绍连战连捷,先后吞并冀、青、幽、并诸州,扫灭韩馥、公孙瓒、张济、张扬等割据诸侯,现在可谓是兵精粮足、三军锋锐,尤其令人担忧的是,西北马屠夫似乎和袁绍达成了某种协议,袁绍因无后顾之忧,才敢尽起四州之兵南向与主公争锋。”
荀彧道:“而主公这几年却与马屠夫连番恶战,兵员、钱粮的损耗极大,去年虽然灭了吕布,得到了一些钱粮,可这远不足以缓解我军所面临的困境,再加上今年中原再遭大旱,各地屯田所得仅够勉强维持温饱,竟无法凑齐半年之军粮。”
郭嘉的神色再度变得苍白,有气无力地问曹操道:“主公欲如何迎击袁绍?又欲如何防备马屠夫?”
曹操道:“孤欲亲率三万大军出官渡迎击袁绍,再令子孝(曹仁)领军八千镇守洛阳,令文则(于禁)领军八千镇守颖川,子烈(曹休)领军三千守函谷,曹真领军两千守虎牢,又有子廉领军六千屯于宜阳,背靠洛水而拒南阳之兵。”
【曹军的实际兵力配置与李肃奸细掌握的兵力配置有些出入,这是因为凉军的奸细无法接触到曹军的权力核心。】
荀攸道:“常言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马屠夫如果真要出动大军偷袭许昌,函谷关必然首当其冲!因为从武关、南阳运输粮草辎重路途遥远不说,而且途中还要经过刘表的地盘,风险太大,只有走长安古道,出函谷直达洛阳,才是最便捷的道路,才能保证将粮草辎重从关中源源不断地运往关东,才足以支撑西凉大军对我军发起源源不断的攻势。”
“所以,欲拒凉军首重函谷,函谷若下,关中钱粮辎重便可顺长安古道直抵洛阳,洛阳再不可守,洛阳如果失守,虎牢关不足为恃,许都将深陷北方袁绍,西边马屠夫和南边马超的三面围攻之中,局势将再无法挽回。”
“咳咳咳……”郭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过气来,脸色潮红地向荀攸等人说道,“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分兵拒守乃是兵家之大忌呀!马屠夫若集结优势兵力猛攻我军一点,又该如何是好?我军处处派兵、处处设防,实际上就是处处不防设呀。”
荀攸道:“军师的顾虑也正是我们所担心的,不过函谷关、虎牢关、洛阳、颖川都是险要关隘,这些据点的得失直接关系到许都的安危以及整场战争的胜败,我军不能不守呀。为了免于被凉军各个击破,主公已经派兵于京畿、颖川、汝南各郡大肆修建烽火台,等烽火台建成,无论凉军如何隐匿潜行,都将无法逃过我军眼线,这样一来,就算凉军拥有行动迅速的西凉铁骑,我军也能事先调配兵力做好防备了。”
……
宛城东效,凉军大营。
贾诩苦笑摇头,向法正道:“孝直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可问题是曹操派兵在京畿、颖川、汝南各郡大肆修建烽火台,有了这些烽火台,曹军就能对我军的调动了若指掌并事先做出兵力调配。
如此一来,我军集中优势兵力猛攻曹军一点的战略构想就要化为泡影了,只怕我军才刚刚渡过育水还未进入颖川郡,曹军就已经知道消息并将留守洛阳、育阳、虎牢关的大军调往颖川了。”
马跃道:“是啊,曹仁大军加上于禁大军那就是将近两万兵力了,我军在南阳只有两万精兵,大军出征肯定要留下相当的兵力防备新野的黄忠,因此最多只能派出一万五千人,如此一来,在兵力上我军已经处于劣势,再加上又是在敌境作战,难言必胜啊。”
“区区几座烽火台又岂能解决曹军兵力分散的弱点!”法正淡淡一笑,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洒然说道,“幽王烽火嬉诸侯,周室乃亡,曹操如果真以为凭借几座烽火台就能阻挡我军兵锋,那么曹军的败亡之日也就为期不远了。”
……
许昌,相府。
郭嘉苦笑道:“公达差矣,区区几座烽火台又岂能扭转我军兵力分散之弱势?若马屠夫派谴小队精兵乔妆难民奇袭烽火台,守军将士供出我军传讯之法后,凉军奸细就能假传军情,令我军来回奔走、疲于奔命。”
“若果真如此,凉军只需几队奸细就能置我军于万劫不复之境了。”
“啊,这个……”
荀攸闻言一窒,与程昱、荀彧等人相顾骇然,曹操更是心中凛然,心忖若非郭嘉抱病前来提醒,曹军果真把抵御凉军的希望寄托在烽火台上,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曹操当下惊出一身冷汗,喟然说道:“若非奉孝至,孤危矣。”
……
宛城东效,凉军大营。
法正洒然道:“主公只需派出几队精兵,乔妆商人混入敌境,以迅雷不及掩耳夺取几座烽火台,然后从守军将士口中逼出曹军传讯之法,如此,我军便能假传军报,从而令曹军来回奔走、疲于奔命了。”
“啊,竟如此简单!”
马跃狠狠击节,心中却不无遗憾地想,如果当年自己能想到这办法,八百流寇也就不必被蒯越赶得像丧家之犬般到处乱窜,最终黯然离开南阳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当初八百流寇不离开南阳,是否还会有今天的马屠夫呢?
“就是如此简单。”法正道,“不过以郭嘉鬼才之能,不可能想不到烽火传讯的弱点,所以曹军应该不会把御敌的希望寄托在烽火传讯之上,这样一来,局面就再次回到了刚才所说的情形,曹军要分兵把守各处险要关隘,而我军却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
许昌,相府。
大将藏霸道:“烽火传讯之法若不奏效,我军兵力分散之弱势恐难以扭转,又该如何抵御凉军优势兵力的集中进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郭嘉这病鬼身上,曹操更是不无期待地问道:“不知奉孝可有破解良策?”
郭嘉惨然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嘉愿辅佐公子真(曹真)率军主动出击,打凉军一个措手不及,唯其如此,才可能拒敌于国门之外,才可能替主公解除后顾之忧,令主公心无旁鹜地投入与袁绍的决战!”
曹操道:“真儿果敢决断,孤甚器重,若有奉孝辅佐当不惧马屠夫淫威,可是奉孝你的身体……”
郭嘉道:“嘉只是偶染风寒,主公无需担心。”
曹操神情黯然,荀攸、程昱脸上则掠过一丝不忍,两人并非不愿代替郭嘉出征,可现实却是只有郭嘉才可能与马屠夫和贾毒士一较长短,荀攸、程昱从不妄自菲薄,却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胜过贾毒士。
……
宛城,凉军大营。
法正话音方落,孟达便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曹军将再次回到被动挨打、顾此失彼的困境,而我军将居于绝对的战略主动。”
“不。”法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以曹操之奸诈,郭嘉之智谋,又岂能任由曹军处于这种被动挨打的态势?曹操和郭嘉一定会想办法扭转局面,这是不容置疑的!”
李肃忍不住问道:“曹军面对袁绍和我军的两面夹击,无论是兵力上,还是地缘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难道还有办法扭转局势?”
“有!”法正沉声道,“曹军还真有一个办法能扭转局势!”
李肃悚然道:“什么办法?”
“分兵把守、节节抵抗是绝对守不住的。”法正一字一句地答道,“所以曹军只有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主动出击,以攻代守!?”李肃失声道,“孝直是说,曹军还敢主动进攻我军?这……这可能吗?”
法正道:“这是曹军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曹操一定会派兵出击,一定!”
马跃忍不住侧头看了贾诩一眼,贾诩向马跃报以微笑并轻轻颔首,神色间颇多欣慰之色,今天法正的表现完全可以用惊艳两个字来形容!在思虑的周密和对敌军将帅心思的揣摩上,法正已经完全不输于贾诩了。
假以时日,法正完全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法正曾向贾诩求学),尤其重要的是,法正现在才二十出头,属于法正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许昌,相府。
会议已经结束,众人皆已散去,大厅里只剩下了曹操和荀彧两人。
“文若。”曹操忧心冲冲地问荀彧道,“郎中怎么说,奉孝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荀彧叹了口气,黯然说道:“郎中说奉孝是纵情酒色、不加节制,以致肾气衰竭、气血亏损,眼下已经病入膏肓,只有卧床静养、坚持以药石治疗,或者还有希望保住性命,如果随军出征,恐……”
荀彧说此一顿,看了曹操一眼不敢再往下说了。
曹操心乱如麻、举棋不定,在他的一生当中,从未像现在这般难以抉择,如果让郭嘉随军出征,那他很可能就会失去最为器重的军师,可如果不让郭嘉随军出征,那年轻的曹真根本不可能是马屠夫的对手!
就算换了荀攸或者程昱随军出征,也不是马屠夫和贾毒士的对手,郭嘉,只有郭嘉有能力与马屠夫和贾毒士进行周旋,也只有郭嘉才能让曹操放心,曹操才敢集中全力北上官渡与袁绍进行决战。
让郭嘉出征?还是不让郭嘉出征?
曹操犹豫半晌,仍然难以下定决心,不由回头问荀彧道:“文若,孤该如何是好?”
荀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之色,旋即肃容说道:“主公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大局!”曹操喃喃低语两声,脸色忽然变得一片灰败,整个人的气色也为之萎靡,半晌才轻声自语道,“明白了,孤知道该怎么做了。”
……
宛城,凉军大营。
凉军的军事会议同样已经结束,除了马跃、马超、贾诩、法正四人以外,所有的谋士和武将已经全部离开了中军大帐,马跃负手身后,正在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定,似乎正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
马超、法正的眼神随着马跃的步伐而来回移动,两人心中既感期待,又感困惑,很显然,马跃、贾诩把马超、法正两人单独留下,必然是有重要的使命,而且马跃迟迟不敢下定决心,足见这任务之艰巨、之重要。
已经是深夜了,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马跃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滋滋生清晰可闻。
终于,马跃顿住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刀一样掠过马超、法正两人的脸庞,马超赶紧挺直了胸膛,法正也忍不住正了正衣冠,以掩饰心中的紧张和期待。马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贾诩脸上,说道:“文和,还是你和孟起,孝直说吧。”
“领命。”贾诩拱手一揖,回头向马超、法正道,“少将军,孝直,主公的意思是让你们率领八百铁骑,乔妆马贼窜入中原,效法当年的八百流寇杀入兖、豫、徐州腹地,利用骑兵往来如风、纵掠千里的优势袭扰曹军的治地,焚烧曹军的粮草,杀戳曹军的士卒,总之将曹军的后方腹地搅得越乱越好!”
马超看了马跃一眼,问贾诩道:“军师,八百铁骑既然是马贼,是否还要受到凉州军规的约束?”
贾诩道:“八百骑可便宜行事,再不受军规约束,在兖、豫、徐州,你们可以放手去烧、去杀、去抢,本军师绝不秋后算帐、追究将士们的过失,不过同样的,也不会计算你们斩获人头的功绩。”
贾诩话音方落,马跃又加了一句:“话虽如此,你们还是要尽量少杀无辜百姓,至于关东的士族豪绅,你们自己看着办。孤只说一句,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哪怕是把谯郡的曹姓灭族,都不予追究!”
贾诩又道:“你们一定要谨住,八百骑的任务是袭扰曹军后方治地,而不是与曹军正面交战,更不是让你们去攻城略地!八百骑就是一柄剔骨尖刀,一定要从最薄弱之处切入才能将一头壮牛肢解。”
“明白了!”马超铿然抱拳,沉声道,“请兄长和军师放心,超绝不辱命!”
法正亦抱拳道:“在下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少将军。”
“嗯!”贾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八百精兵,两千匹匈奴矮脚马,还有装束行头、以及所需要的杂式兵器,主公都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本军师还给你们准备了三天的干粮,三天之后,一切就全靠你们自己了。”
马跃道:“兵贵神速,今夜就出征!”
“遵命!”
“遵命!”
马超、法正同时抱拳、轰然回应。
……
黎阳,河北大营。
田丰、许攸、张郃、淳于琼等谋士武将已经齐聚一堂,袁绍的中军大帐里身影攒动、人声鼎沸,其人才之鼎盛,当时天下无俩,就算是盘踞中原腹地的曹操,其班底也无法同袁绍相提并论。
“诸位。”袁绍站起身来,向众人挥了挥手,朗声道,“且肃静。”
大帐中顿时安静下来,负责情报的辛评这才轻咳一声,上前向袁绍道:“主公,细作回报,曹操正从各郡集结军队,准备亲自率军救援延津、白马,综合各方面的情报,曹操此次最多只能调集三万军队,只有我军的十分之一!”
田丰道:“留守洛阳、颖川一线的三万曹军精锐可曾有异动?”
辛评道:“没有。”
“看来曹操对马屠夫忌惮甚深啊!”袁绍朗声道,“不过曹阿瞒想凭借三万杂兵就挡住孤的三十万大军,未免过于天真了。”
田丰道:“主公且勿小看曹操的这三万军队!这三万军队中至少有一万人是追随曹操东征西讨、身经百战的老兵,可谓精锐中的精锐,剩下的一半也是从扬州降军和徐州降军挑选出来的精锐,其战斗力绝不容小觑!”
“什么精锐!”袁绍颇有些不以为然道,“几次被马屠夫打得丢盔卸甲、狼狈败逃,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又岂能是孤三十万河北雄兵之敌手?元皓就不必长他人志气而灭自家威风了罢。”
田丰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心里却是没来由地掠过了一丝阴霾。
这一战,从各方面看河北军都是占尽优势,可唯独有一点,河北军却是远不及曹军,那就是两军的主将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袁绍好大喜功、刚愎自用,曹操奸诈多智、果敢决断,在主将这一点,曹军可以说是占据绝对的优势。
辛评接着说道:“另外孙坚正向庐江、柴桑集结水陆大军,刘表也在向江夏和三江口集结军队,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孙坚与刘表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大战,因此,短时间内刘表、孙坚双方都将无暇顾及北方战事。”
袁绍点了点头,问道:“盘踞西北的马屠夫呢,又有什么举动?”
辛评道:“马屠夫刚刚平定了汉中,新得了两万汉中降军,不过关中、河套、凉州都是一片风平浪静,凉军根本就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看样子马屠夫只打算利用屯驻南阳的两万精兵来牵制曹操。”
“嘁。”袁绍冷然道,“孤本来就没指望西北军能帮什么忙,马屠夫不来添乱那是再好不过了,免得到时候两军因为地盘打将起来,马屠夫会在背后戳孤的脊梁骨,骂孤本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
“不!”许攸却断然说道,“这一战马屠夫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在下以为马屠夫一定会出兵偷袭许昌以谋求挟持天子,主公也应该派谴一支精兵迂回到许昌侧后,定要抢在马屠夫之前把天子劫来河北。”
田丰听了顿时神色一动,许攸的提议无疑是个极好的建议,如果袁绍能够采纳,并趁着曹操率大军出征在外时派奇兵迂回到曹军身后偷袭许昌,很可能会杀曹军个措手不及,就算偷袭失败,也势必能杀曹军个手忙脚乱。
曹军顾此失彼之下,很可能就会露出破绽,从而给予河北军一击致胜的机会。
可遗憾的是袁绍似乎对许攸的提议不太感兴趣,只是语气冷淡地应了一句:“派孤军深入敌后过于冒险,此事容后再议。”
……
第306章 马屠夫是凉州军团最大的弱点
十月的许昌已经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一队队曹军士兵正冒着严寒从许昌城内缓缓开出,向着北方进发,队列中,曹操从马背上缓缓回过头来,眺望着身后的许昌城,许昌城在冬日朝阳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又祥和,空气里闻不出一丝刀兵的气息。
“主公,郭嘉向你辞别了。”
身后响起一把沙哑而又无力的声音,曹操眸子里不由掠过一阴霾,转过头来,郭嘉苍白的脸色顷刻间映入曹操的眼帘,郭嘉身上披着厚厚的锦裘,可就算是这样似乎也无法抵御这隆冬的严寒。
郭嘉整个人缩在软榻上,虚弱的身体已经让他无法骑马了。
“奉孝。”曹操神色复杂地凝视着郭嘉,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郭嘉淡淡一笑,虽然病情沉重可眉宇间却仍然流露出几分洒脱的气息,向曹操道:“常言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马屠夫虽然凶残,贾毒士虽然阴险,可他们想要在下的性命却没那么容易,在下还等着返回许都喝主公的庆功酒呢,哈哈哈……”
“奉孝,那就一言为定了!”曹操的眼眶微微泛起一丝湿意,语气里竟也略带一丝哽咽之意,“待打败了袁绍和马屠夫,孤在相府大摆筵席、当与诸君痛饮……”
郭嘉剧烈地咳嗽两声,脸色忽变得潮红,勉强举起手来向曹操拱了拱,然后由亲兵抬着头也不回地向着西边官道去了,正向北缓缓开进的曹军也分成两股,一队顺着笔直的官道继续北上,一队却跟着郭嘉折道向西,奔着虎牢关去了。
曹操枯立风中,一直目送着郭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地平线上。
谋士程昱、荀攸策马靠了上来,低声向曹操道:“主公,奉孝已经走远了,延津白马的局势刻不容缓,我们也该出发了。”
曹操默默地点了点头,策马回头。
风啸啸、沙滚滚,三万曹军精锐汇聚成一道金戈铁流,向着官渡滚滚开进。
……
南阳,育水河畔。
马超身披一袭破旧的战袍,胸前背后以麻绳绑着两片起了锈的铁甲,头上无盔,任由满头黑发披散而下,随着呼啸的狂风如波浪般起伏飘荡,竟是格外增添几分飘逸、几分狂野、几分骠悍。
马超身后,法正身披厚厚的棉袄,显得体态臃肿,头上还戴着顶狐裘帽,整个一往来西北的关东商贩。
马超面前,八百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再不是清一色的山丹军马,再不是清一色的玄黑铁甲,也没有锋利的制式斩马刀和锋利的长柄投枪,放眼望去,育水河畔一片凌乱,这不是一支装备精良的西凉铁骑,根本就是一伙往来流窜、纵横千里的马贼。
马超深吸一口冷气,厉声喝道:“此次出征乃是孤军深入,我们将面临没有补给、没有援军、没有退路的绝境,这是一次没有希望的出征!也许……所有人,包括本将军都将战死沙场,有不愿出征者现在可以出列。”
“没有人想死,所有人都有选择生存的权力,本将军绝不强人所难,也绝不会有人因此而瞧不起你们,你们仍旧是英勇的西凉铁骑,这个世界上最骁勇善战的士兵!”
北风呼号,育水河岸一片寂静。
马超目光如炬,从八百将士身上掠过,再次喝道:“本将军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有不愿意出征的,现在立即出列!”
终于,有一名凉军小卒忍不住了,拍马上前向马超道:“将军,你面前列队的是一群关中爷们,而不是一群关东娘们!”
马超饿狼一样盯着那名凉军小卒,森然道:“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凉军小卒于马背上铿然抱拳,轰然回应道:“小人韩德,甲胄在身恕不能大礼相见,请将军恕罪!”
“韩德,本将军记住你了!希望你的表现能和你说的一样漂亮,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回到关中,本将军一定亲自替你向凉侯请功,直接晋升你为将军。”马超说此一顿,转向其余八百将士道,“你们也一样!只要你们能活着回到关中,你们都将成为将军!”
“嗷嗷嗷……”
马超话音方落,八百将士顿时像野狼般嚎叫起来。
灼烈的气息在校场上弥漫,将军……这对于一名普通的士兵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将军不但代表着崇高的地位,还意味着锦衣玉食,更意味着良田美宅和娇妻美妾,试问天下男儿,有谁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呢?
“呼噜噜……”
马超狠狠一勒马缰,胯下战马喘出两口粗气向东放开四蹄疾驰而去,山崩地裂般的嚎叫声中,八百铁骑云集景从,追随马超身后向着东方天际滚滚远去,不及片刻功夫便已经消失在了苍茫的地平线上,只有淡淡的烟尘在育水河边渐扬渐起,最终随风飘散。
……
庐江,皖县。
孙坚行邸大厅里人声鼎沸,孙策、太史慈、潘璋、黄盖、徐庶、张昭、顾雍、步骘、虞翻、张紘等江东文武已经齐聚一堂,孙坚高踞案后,时不时地翘首望向正门外,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人物。
孙坚正等得心急时,帐外的亲兵忽然大叫起来:“水军大都督周瑜,偕周泰、蒋钦两位将军驾到!”
“来了,终于来了。”
“公谨可算是到了。”
“这下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厅中文武纷纷长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人影一闪,神情儒雅、气度潇洒的周瑜已经在周泰、蒋钦两员虎将的簇拥下昂然直入,今日的周瑜一身戎装,越发显得英武不群,简直令人羡煞、妒煞,诚不愧美周郎也。
周瑜、周泰、蒋钦三将于厅中立定,向孙坚抱拳一揖,朗声道:“参见主公。”
孙坚急肃手道:“公谨、幼平、公奕快免礼。”
“谢主公。”
周瑜三将躬身再揖,然后转身退于右侧。
孙坚扫视众人一圈,朗声道:“孤今日将诸位请来府上,实有要事相商,今北方袁绍、曹操大战将起,西北马屠夫亦将介入其中,这必将是一场惨烈的大混战,孤欲趁此机会挥师西向讨伐刘表,诸位不妨说说,这一战该怎么打?”
“主公不可。”孙坚话音方落,谋士张昭就出列奏道,“今庐江初平,人心思定,正是励精图治、与民休养之时,又怎能轻启战端?”
张紘出列附和道:“子布兄所言极是,这几年吴军连续讨伐袁术、刘繇、王郎、许贡、刘勋等割据军阀,虽拓地千里,却是将士疲弊、军心厌战,府库钱粮也已经消耗殆尽,如果贸然开战,万一战事不顺、无法在短期之内结束战争,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啊,现在不能轻易开战哪。”
“是应该休养生息才是。”
“西北马屠夫多凶残的主,现在不也在休养生息?”
二张话音方落,顾雍、步骘、虞翻等文官纷纷出言附和,大厅里的言论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几乎所有的文官都反对与刘表开战,真要说起来,江东的士族大多都是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缺乏足够的对外野心。
孙坚的眉头便渐渐蹙紧,讨伐刘表的决定早已做出,江东的水陆大军也已经在庐江和柴桑集结待命,所需的粮草辎重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他今天召集群臣可不是为了讨论该不该打刘表,而是要讨论怎么打刘表!
可张昭、张紘等人却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想劝孙坚讨伐刘表的念头。
但孙坚是什么人?又岂能被张昭、张紘所左右,当时就冷然说道:“子布,子纲,今孤召集诸位前来,是要商议如何讨伐刘表,而不是该不该讨伐刘表,孤决心已定,尔等就不必再劝了。”
张昭、张紘拱了拱手,默然退下。
孙坚向徐庶道:“元直,先跟大家说说北方的局势。”
徐庶向孙坚拱手一揖,这才走到厅中竖立的屏风前,虚指悬挂在屏风上的军事地形图向厅中众人说道:“诸位请看,这里是黎阳,袁绍在这里集结了七十万大军,南边隔着黄河是官渡,曹操也在官渡集结了七万大军,因为中原大旱,黄河已经断流,袁、曹两军都能徒步穿越黄河,所以两大势力之间已经不存在天险阻隔了。”
“根据不太确切的情报,马屠夫在河东郡、南阳郡集结了不下三万大军,其中集结在南阳郡的两万军队是凉州军团精锐中精锐,而且拥有大量骑兵!不过曹操在洛阳、颖川一带同样集结了重兵。”
“马屠夫和曹操积怨极深,而且两人互相忌惮,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心腹之患,一旦有致对方于死地的机会,两人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所以,马屠夫很可能会趁着曹军和袁军相持不下时从背后偷袭许昌,给予曹操致命一击!”
“当然,曹操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想办法反制马屠夫。”
“综合各方情报,中原混战有可能出现三种结果:其一,曹操完败,马屠夫替人作嫁衣裳,袁绍入主中原;其二,曹操、袁绍两败俱伤,马屠夫入主中原;其三,曹操战略撤退,马屠夫和袁绍因为争夺地盘而火并,曹操龟缩一隅、苛延残喘。”
【从徐庶的战略分析可以看出,江东军事集团完全不看好曹操在这次中原混战中的前途,认为曹操最理想的结果也只能是龟缩一隅、苛延残喘,而且这种可能性还微乎其微。不过徐庶的分析是否准确,就有待事实来注释了。】
“针对中原战场可能出现的三种结果,我军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这次主公召集大家前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当中原战场分别出现三种不同的结果时,我军该如何应对,以谋求最大的利益。”
孙坚把目光投向周瑜,问道:“公谨,说说你的看法。”
周瑜洒然一笑,说道:“瑜年轻识浅,略通治军而疏于政略,实不敢妄言,主公还需垂询张昭、张紘两位先生。”
张昭、张紘闻言微露得色,心中极是受用。
一直以来,江东的元老士族对孙坚如此重用周瑜这后生小子是颇有微辞的,认为周瑜除了长得漂亮点,有点小聪明之外,根本就是夸夸其谈、不堪大用,周瑜今天能这么说话,至少说明他还有一些自知之明。
……
宛城,马跃军帐。
马跃将火盆中的炭火拔得旺了些,贾诩、李肃便缩着双手凑了过来一起烤火,尤其是贾诩,转过年就该五十有二了,这在古代已经算是“高龄”了,一般人活到这个岁数,就得随时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了,没准哪天躺下就再爬不起来了。
马跃随手拎起架在火盆上烤的陶罐,向贾诩道:“文和,趁热把它喝了。”
贾诩愕然道:“主公,这可是千年老山参的头汤!”
马跃不耐烦道:“罗嗦什么,让你喝就喝。”
“谢主公。”贾诩眸子里掠过一丝暖意,接过陶罐便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想了想又把陶罐递给身边的李肃,说道,“子严,你也来几口。”
李肃急摇头道:“不用不用,在下年轻火气旺,用不着进补,还是军师喝吧。”
马跃蹙眉道:“子严,你也喝几口。”
“谢主公。”
马屠夫的话,李肃自然是不敢违抗的,慌忙抱起陶罐也喝了两大口,然后又递还给贾诩,马跃这才舒了口气,问贾诩道:“文和,如果曹操要以攻代守、主动出击的话,最可能进攻哪里?还有,是曹操亲自领军呢,还是只派一员大将领军?”
贾诩道:“曹军主动出击,我军能供其进攻的要害其实不多,关中有潼关天险阻隔,就算曹操亲领大军前去进攻也未必能拿得下来,所以曹军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河东紧邻河套,也是战略要地,可有徐晃的八千精兵镇守,而且徐晃将军善守,等曹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攻入河东,我军早该趁虚攻进许昌了,所以曹操也不可能去打河东,除了潼关和河东,曹军就只能攻打南阳了。”
李肃忽然问道:“曹军如果要攻打南阳,不知道是从洛阳南下呢,还是从颖川西进?”
“从哪个方向进攻不是关键。”马跃道,“关键是谁领军,如果是曹操、郭嘉亲至,那这一仗可就胜负难料了!”
贾诩想了想说道:“曹操亲至的可能性不大,不过郭嘉是否会来就难说了!”
马跃道:“文和是说,这次曹操和郭嘉有可能分开?”
贾诩道:“当初二十三路关东联军讨伐关中,情势所迫,主公不也和在下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嗯,有道理。”马跃道,“如果是郭嘉亲至,那我们也不必费什么心机玩什么阴谋诡计了,免得弄巧成拙,反而为曹军所趁。”
说起玩弄阴谋诡计,马屠夫还真没信心能玩过郭嘉这鬼才。
自从曹操拜郭嘉为军师之后,马屠夫在与曹操几次交锋中都处于明显的下风,如果不是运气好,马屠夫不知道死了几回了!所以,遇上曹操和郭嘉这样的对手,完全不必心存侥幸,马屠夫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绝对的实力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舍此再无良策。
贾诩道:“我军也不必先发制人了,大可以守在南阳以逸待劳坐等曹军前来进攻,反正官渡之战才刚刚开始,袁绍和曹操不可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我们有的是时间!看最后是谁耗不过谁?”
马跃道:“另外再让高顺、徐晃和留守关中的方悦、马岱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起兵猛攻函谷、洛阳,郭嘉再厉害也不是三头六臂,孤倒要瞧瞧,曹军如何抵挡北、西、南三个方向五万大军的猛攻!”
……
虎牢关。
厚实的布帘将凛冽的寒风挡在了帐外,火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将整座军帐烘得暖洋洋的,郭嘉吃力地松开身上厚厚的锦裘,在亲兵的搀扶下挪到火盆边锦垫上斜躺下来,这才长长地叹息一声,惬意地伸直了双腿。
曹真不无担忧地说道:“军师,你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就不必随军出征了吧?”
郭嘉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摇头道:“无妨,在下只是偶染小恙,公子不必担心。”
曹真道:“马屠夫虽然凶残狡诈,西凉铁骑更是名声在外,可本公子还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军师不如坐阵虎牢关,由本公子率领大军出征南阳如何?这一战的目的只是牵制住南阳的两万凉军,本公子只要稳扎稳打,绝不轻敌冒进,便不会予敌可趁之机。”
郭嘉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曹真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有这勇气和魄力固然是好的,但勇气、魄力过了那便是狂妄了,就算是曹操亲征,也不敢妄言必胜马屠夫,曹真纵然是天纵其才,却终究年轻、缺乏足够的锻炼,又岂是百战宿将马屠夫的对手?
不过这话郭嘉当然不能说出来,以免挫伤曹真的自尊心。
“喀喀喀……”
郭嘉正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曹真时,帐外忽然响起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曹真侧耳聆听片刻喜道:“是仁叔、洪叔到了。”
曹真话音方落,帐帘掀处曹仁、曹洪相偕而入。
曹真急步上前向曹仁、曹洪跪地行礼道:“侄儿叩见仁叔、洪叔。”
“子丹(曹真表字)免礼。”曹仁、曹洪同时伸出一手将曹真扶起,又转头向郭嘉行礼道,“仁(洪)参见军师。”
郭嘉吃力地拱了拱手,回礼道:“见过两位将军。”
曹仁见郭嘉虚弱至此,不由埋怨道:“军师病体如此虚弱,实不应随军出征。”
曹洪也道:“是啊,军师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主公岂能饶了我等?”
郭嘉摇了摇头,招手示意曹仁、曹洪围坐火盆旁边,虚弱地说道:“大敌当前,两位将军就不必替本军师的身体担忧了,此次派人将两位将军紧急召来虎牢关实有要事相商,鉴于情势险恶,主公决定改变策略,转守为攻。”
曹洪吃了一惊,失声道:“转守为攻?”
“不错,转守为攻。”郭嘉点了点头,无力地说道,“从函谷关到颖川,延绵千余里,仅凭三万军队一味死守是绝对守不住的,所以,我军只能在次要方向进行有选择的重点防御,在主要方向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曹仁道:“不知道军师决定进攻何处,潼关、河东或者南阳?”
郭嘉凝视着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炭火,混浊的眸子里似有两团幽焰在闪烁,说道:“去南阳,因为马屠夫就在南阳!”
曹洪道:“我军去攻打南阳,万一马屠夫不予理会去进攻颖川怎么办?”
郭嘉苍白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淡淡的自信,从容说道:“有本军师在,马屠夫绝不敢冒着后路被断的风险去进攻颖川!”
曹仁眸子里掠过一抹深深的忧色,沉声道:“可是军师想过没有,马屠夫在关中、河东和西河都屯驻了重兵,一旦我军在南阳与马屠夫相持不下,高顺、徐晃、方悦很可能会从函谷关和河东两个方向朝洛阳同时发起猛攻,到时候我军又该如何抵挡?”
郭嘉道:“这便是本军师方才所说的有选择的重点防御了,只要文烈(曹休)守住函谷关,将军(曹仁)您守住洛阳,我军就能掐住凉军的咽喉要道,凉军就始终无法大举出关,对颖川也就构不成致命的威胁了。”
曹仁道:“军师,这是不是过于冒险了?常言道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函谷关虽然天险,可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挡住凉军的猛攻啊!万一函谷关失守,凉军前出关东的通道被打开,那就好比猛虎出了牢笼,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曹仁不愧是曹操的宗族亲信,也算是身经百战,考虑问题就比曹真成熟多了,知道函谷关虽然天险却并非难以攻破,当初马屠夫只有八百乌合之众不也照样攻陷了大汉官军重兵把守的虎牢关?李典的千余兵马不也攻陷了凉军重兵把守的函谷关?
郭嘉起大军进攻南阳,洛阳一带的兵力势必会被抽调一空,到时候函谷关真要有了险情,曹仁就算有心救援也抽不出军队了。
“军师,函谷关、洛阳得失事关重大,必需留下足够的兵力呀!”
郭嘉沉吟片刻,问曹仁道:“将军以为留下多少兵力方能确保函谷、洛阳不失?”
曹仁道:“那得看马屠夫调动多少凉军来攻!若马屠夫以三万大军来攻,则至少需要五千守军,若马屠夫以五万大军来攻,则至少需要一万守军,如果马屠夫调动十万大军来攻,则至少需要……四万守军!”
“四万!?”曹真失声道,“我军在西线的全部兵力也只有三万,仁叔,马屠夫有可能调集十万大军来攻打洛阳和函谷关吗?”
“那可说不好。”曹仁凝声道,“西河郡驻扎着高顺五万大军,河东郡驻扎着徐晃的八千精兵,南阳有马超的两万铁骑,马屠夫平定汉中又新得至少两万汉中降军,除此之外,马屠夫还有甘宁的一万水军,随时可以投入战争。”
【曹军的细作还是蛮厉害的,能把凉军的兵力配置摸得一清二楚,不过这也和马屠夫鼓励工商业,放任关东商人出入关中、河套、凉州以及漠北所致,事实上,马屠夫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实力。】
“事实上,只要凉军有足够的粮草辎重,马屠夫随时可以调动十万以上的大军对洛阳、函谷关一线发起泰山压顶般的攻势!”
“嘿。”曹洪非常郁闷地击节道,“马屠夫的实力是越来越强大了,可我军的实力却还在原地踏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我军再怎么精打细算、再怎么处心积虑,也无法改变这巨大的差距啊!”
“凉军的实力的确强大,远远强过我军,甚至比袁绍的河北军都要强大!”郭嘉说此一顿,冷幽幽地说道,“不过,凉军却有个最致命的弱点!如果我军能抓住这个弱点,强大的凉州军事集团就能在一夜之间冰消瓦角,从此再不足虑!”
“嗯?”
“哦!”
“凉州军的致命弱点!?”
曹仁、曹洪同时失声,年轻的曹真最快反应过来,凛然道:“军师是说……马屠夫!?”
“对,就是马屠夫!”郭嘉吸了口气,低声说道,“马屠夫既是凉州军团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凉州军团最大的弱点!”
曹洪不解道:“军师此言何意?”
郭嘉道:“说马屠夫是凉州军团最大的优点,是因为马屠夫在凉州将士心目中拥有无可替代的权威,而且马屠夫身经百战,用兵极其诡诈,单论用兵之险当世无人能出其右者,主公亦颇有不如。”
“说马屠夫是凉州军团最大的弱点,是因为马屠夫在凉州将士心目中的威望太高了!以致于他身边的将领根本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就算是西凉锦马超,也难及马屠夫万一,而马屠夫子嗣年幼,如果马屠夫此时暴卒……哼哼。”
曹洪闻言恍然。
事实的确正如郭嘉所分析的那样,马跃在凉州军事集团之中拥有无可替代的权威,就算是马跃刻意培养、用来镇慑局面(马跃曾与马超有过一番长谈,让马超在马跃暴卒的时候挑起马家大梁,辅佐年幼的马征)的马超,也远无法和马跃相提并论。
如果马跃在这个时候突然战死,看似强大的凉州军事集团很可能会在一夜之间瓦解。
曹仁凛然道:“所以,军师才要冒险出兵南阳?”
“是啊,这是我军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郭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不无忧虑地说道,“主公与袁绍之间,最多只要三个月便会分出胜负(郭嘉如此肯定是因为曹军只有三个月的军粮,曹军根本就撑不到三个月以后),主公若胜则事犹可为,主公若败则洛阳、颖川再不可守,为了主公大业,冒这个险是完全值得的。”
郭嘉的想法是,如果能阵前斩杀马屠夫固然是再好不过,退一步讲就算杀不掉马屠夫,最后不但郭嘉兵败南阳,最后连函谷关和洛阳都丢了,可那时候曹操和袁绍已经分出胜负了,如果曹操败了那就万事皆休,如果曹操胜了就能亲自领军与马屠夫进行决战了!所以洛阳、南阳这边的胜负其实已经无足轻重了!
“明白了。”曹仁深深地凝视了郭嘉一眼,沉声说道,“如果只守三个月,六千精兵足矣。”
郭嘉道:“本军师与将军八千精兵,将军需谨记,兵者诡道也,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因此,但凡只要有一丝机会,将军亦当付出百倍的努力去争取最好的结果。”
……
汉献帝建安十年(197年)十月,曹操亲率三万精兵北上,以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之计先后击破袁谭、袁熙两路大军,袁谭、袁熙仅率数千残兵逃回黎阳大营,袁绍闻讯大怒,亲率大军跨过黄河南下。
曹操见河北军声势浩大,遂弃守白马、延津而退守官渡,袁绍得势不饶人,催动大军进逼官渡。
……
官渡,两军阵圆。
河北猛将晏明拍马出阵,舞动三尖两刃刀冲至曹军阵前大喝道:“河北晏明在此,曹操奸贼速来受死!”
“竖子休要猖狂,谯郡曹子和在此!”
曹纯大喝一声,拍马舞枪来战晏明。
两马相交只一合,曹纯便手起一枪刺中晏明肩胛,倒栽马下而死,曹纯翻身下马拔剑枭下晏明首级,复又从容上马以长枪挑起晏明首级,仰天长吼三声,曹军将士轰然回应,声如天崩地裂,声势骇人。
袁绍回顾身后众将道:“何人敢出战?”
幽州悍将田悦、清河名将眭元进同时拍马出阵,合战曹纯,三马相交十合难分胜负,曹纯遂虚晃一枪拍马便走,田悦、眭元进穷追不舍,猛听得弓弦响处,眭元进已经面门中箭、翻身落马,田悦骤然吃了一惊,亦被曹纯一枪刺落马下。
曹纯再次斩杀河北两员猛将,曹军声势大振。
袁绍骇然道:“曹阿瞒帐下竟有如此虎将,如之奈何?”
“主公不必忧虑,待某斩之!”
袁绍话音方落,一骑从河北军中飞出,众急视之却是河间名将张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