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后一块拼图
第11章 最后一块拼图
第二天。
两人一早就乘上飞往帝都的飞机,又开始新的奔波。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当宇航员了。”
高阳坐在头等舱,苦着脸,歪身子看着林弦:
“小学刚开学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一个一个站起来回答,说以后的梦想是什么,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时我毫不犹豫站起来,说我以后要当宇航员。可这几天跟你来来回回坐飞机、上太空、坐宇宙飞船……我真是坐吐了,我现在比谁都更想念地面,我再也不想上天了。”
林弦轻笑一声,回想起小学开学第一课:
“那时候,班里40%的男生,梦想都是宇航员。因为咱们上小学的时候,刚好是龙国载人航天工程成功没两年,哪个小男孩不想成为宇航员?”
“其实主要也是那时候的孩子见识少,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种职业、很多种生活。大家眼里好像除了老师、警察以外,就是宇航员、科学家……那個年纪,视野多大,世界就多大。”
“我记得你当时也是说,你想成为一名科学家吧?”高阳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现在还想成为一名科学家吗?”
“不想了。”
林弦闭上眼睛,手里依旧咔哒咔哒,穷举法破解日记本密码锁: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智商成不了科学家时,我就果断放弃了。然后玩玩跑酷、学学画画、准备走艺术生高考路线。”
“哎呀,梦想这东西,别放弃太早嘛。”高阳拍拍胸腹:
“你看,我这成为宇航员的梦想不就实现了?人生就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了什么事,没准你哪一天,真能成为一名科学家呢!”
“我倒真希望有那脑子。”
林弦撇过头,看向窗外。
科学家岂是想成为就能成为的?
他要是真能成为科学家,肯定第一时间就投入宇宙常数的研究中,势必要把42这个神秘数字的真相研究出来。
现在,近乎身边所有的谜团,都在围绕42旋转。
什么时候能把宇宙常数42的真正含义研究透,大概率这些谜团也就全部解开了。
右边半包围座舱里,高阳轰隆的呼噜声再度响起。
秒睡就是这样。
稍微没接上他的话、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能立刻睡着……真是令人羡慕的超能力。
咔哒、咔哒。
林弦依旧不停拨动手里的密码锁。
从早上离开酒店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和动作:
半躺着身子、
左手拿着日记本书脊、
右手抠着密码锁、
推一下密码转轮、按一下锁扣;推一下;按一下。
现在密码锁上的转轮,已经来到了6432……6431……6430……
估计等飞机飞到帝都机场时,他又可以穷举尝识3000多个密码。
可别啊。
要是早知道密码的数字这么小,真该从0000往上一位数一位数尝试。
不过没办法,穷举法就是这样,穷尽每一个可能,总能从中找出正确答案。
不久后,空姐送来了头等舱餐食。
高阳伸出三根手指:
“三份。”
“好的先生。”空姐礼貌又热情的笑了笑,又给高阳多拿了几份主食和水果。
“有钱就是好啊,林弦。”
空姐离开后,高阳凑过来头,小声给林弦说道:
“以前坐经济舱,伙食没这么好不说,每次要两份都不情不愿的,哪像这!想要多少要多少!态度还好还蹲着服务!水果管够!”
“十分钱一分货嘛。”
林弦淡淡说道:
“不等价交换。”
……
飞机落地后,林弦预定的酒店派专车来接机,两人把行李扔到房间,然后立刻启程,重新杀回帝都三环,首创禧瑞都小区。
他们很默契的,悄悄路过中间小广场。
果不其然。
那位慈祥的老奶奶,依旧坐在那里剥石榴。
一粒一粒,缓慢又小心,手指轻轻捏起又轻轻放下。
“她真的很爱她女儿。”
高阳轻声说道:
“那天我和她在这里聊了那么久,她都没有说让我尝尝石榴。我不是非要吃人家石榴哈……只是这山东人骨子里的热情好客,这种时候多少也会客套让一让。”
“但是她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这就是给她女儿张雨倩剥的,所以一粒也不会给其他人吃。哎,伱说说,如果这俩女孩,都是千年桩,而且千年桩也是被人有意打下、人为制造的……”
“你说这人得多没良心啊?拿别人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打桩!打完之后魂飞魄散、连根头发都不剩下,让人家父母怎么活?真是人间败类!”
“是的,天理难容。”
林弦点点头,难得在同一件事上和高阳想法一致:
“不过现在我们也不能把话说这么死……毕竟千年桩到底是什么,我们一点概念都没有。”
“黄雀也给我解释过,千年桩这个词语是她自创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听不懂、不影响时空弹性、所以才能说出口。千年桩原本的称呼,肯定更准确、更贴切、更直白容易理解。”
“所以说,现在我们主观听起来,千年桩好像是一个工具、一件坏事。但事实到底是什么,现在完全无法判断。不过……我到底希望事实真的如你所说,千年桩是人为打下的、是被人操纵的。”
高阳睁大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想法?”
“为什么你会觉得,楚安晴和张雨倩的消失是人为制造的就是好事?你这是什么逻辑。”
林弦轻哼一声:
“因为,只要人为的事情,都可以阻止,甚至也可以逆转;他能让千年桩消失,那么逆向操作,也一定能让千年桩恢复成人形。”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人,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救回楚安晴。怕就怕……千年桩这种事,并不是人为的,而是其它某种力量、我们理解不了也反抗了的力量,那就真的麻烦了。”
说话间。
两人已经来到22号楼。
依旧是按下电梯,来到熟悉的楼层,叩响熟悉的房门。
咚咚咚。
半分钟后,中年男子,张雨倩的父亲,头发半白衣着朴素的张石打开房门,一脸警惕看着两人:
“小伙子,你们再这样纠缠,我可就要报警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但关于我女儿的事,我不想再和你们聊太多。”
“张叔。”
林弦一步上前,直视他的眼睛:
“您女儿在2000年发生的那起车祸,也就是张雨倩20岁生日凌晨发生的事情,您说了谎,隐瞒了很多。”
“张雨倩并不是因车祸而死,也没有火化或者埋葬,而是凭空消失了……就在你们眼前、在车里,化作细小的蓝色星屑、像是结晶粉尘一样消散了。”
“你!!”
中年男子顷刻面色狰狞,咬牙切齿:
“胡说!一派胡言!立马给我走!”
说罢。
中年男子立刻就要拉上防盗门。
啪!
林弦眼疾手快,直接掰住防盗门锁口,将门拉开:
“张叔,我们来找你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害怕或者恐惧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寻求您帮助的,同时,也是想办法帮助您的。”
“你给我放手!”张石捶打林弦的手臂。
“您还记得那天在西单购物广场,在我身边被闫琴阿姨误认为是你们女儿的那位女孩吗?”
“松手!”
张石根本无心听林弦讲话,使劲拉扯房门:
“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她也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在20岁生日的凌晨,00:42分。】”
瞬间,张石全身脱力。他双手一软,防盗门直接被林弦掰开,砰的一声打在墙上。
他本人根本没有心思再管防盗门。
瞳孔颤抖,脸色发白。
缓缓抬起头。
脸色震惊,又有些闪躲的看着林弦:
“那……那个女孩,你的那位女伴……也……也消失了?”
林弦点点头。
“消……变成蓝色的那种,结晶,像是扬起的沙土一样,摸不着,没有重量,碰都碰不到就……就散开了?时间也是00:42!?”
林弦再度点头。
然后扭头和高阳对视一眼。
看来……
两人没有猜错。
当初张雨倩消失时的情况,果然和楚安晴一模一样;所以张石大叔才一直这么躲躲闪闪,不愿就这件事多谈。
但现在。
他显然是被林弦说服了。
“张叔,我们可以进屋好好聊聊吗?”
林弦指指屋内,看着张石:
“我们会将那位女孩发生的事情告诉您,也希望您能把当年张雨倩车祸的真相,对我们讲出来……”
“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张雨倩是消失了不假,但说不定她并没有死,而是去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也理解不了的地方。”
“相信我们张叔,您思念您的女儿,我们也想救我们的朋友。只有我们坦诚相见,把这相隔二十多年的两件比对一番,或许才能发现真相,或许……”
他眼睛盯着张石:
“或许,我们就能帮你找到女儿。”
终于。
张石叹了口气。
让开身子,伸手示意林弦和高阳进屋:
“进来吧。”
他声音很轻:
“进来说。”
……
茶几上,两杯热茶冒着热气,毛尖茶叶在里面起起伏伏,最终立在中间,慢慢沉底。
“24年前,2000年1月21日……”
沙发上,张石抓了抓花白的头发,艰难的开口了:
“那是我女儿的生日,虽然她是凌晨出生的不假,但哪有人凌晨过生日的,我们原本是打算睡醒后,白天再给她过生日。我和你们阿姨都很宠孩子,生日订了最好的酒店、最大的蛋糕、亲朋好友还有她的同学都喊了很多……”
“女儿也20了嘛,长大了。虽说20岁生日,不用办的和18岁成人礼规模那么大……但我女儿本就喜欢热闹,我们也是喜欢热闹,所以年年生日规模都不小,我们也都很开心。”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晚上,1月20日说起。当天晚上我带着爱人孩子回了趟老家,和很多年没见的儿时玩伴聚会,聊了很晚,也喝了不少酒。所以等我们开车从老家回市里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我喝了酒,坐在后排,有点醉。我爱人开车,倩倩就坐在副驾驶,她没有驾照,才是大学二年级,也没打算让她那么早学开车。”
“就这样,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倩倩也叽叽喳喳,都在讨论明天生日的事情。我爱人也刚学车不久,开的比较慢,那个年代路上也没有多少车辆,所以一切都挺安全的,不会出什么事。”
“然而,一切都来的很突然,我女儿有说有笑讲大学宿舍里的事情,我半闭着眼睛听。可忽然……就突然之间戛然而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然后就是我爱人的尖叫声!大喊着倩倩的名字,车辆不听使唤一样,往路旁的树上撞去。”
“当时我赶忙睁开眼睛,就看到……看……看……”
老人忍不住有些哽咽,咽了几口吐沫,咬着牙:
“那一幕我至今忘不掉,就像是梦魇一样,一个好好的活人!那么大一个倩倩!就这样忽然变的透明……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样!顷刻间就化作蓝色细沙,一团一团消散在空气中!”
“之后嘭的一声,轿车撞在树上,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我先是看了一眼我爱人闫琴,她已经吓坏了,除了尖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当时扫向副驾驶时,也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电子时钟……就和你说的一样,当时那一幕诡异事件发生的时间……”
“00:42。”
张石抬起头,看着林弦。
恍惚间,林弦竟感觉他老了好几岁。
张石顿了顿,继续说道:
“然后我就下车,到处找倩倩……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然后跑去副驾驶,摸了摸座椅,都还是温热的。这就表示,我女儿刚刚还在。一分钟前明明就坐在副驾驶椅子上,还扣着安全带。”
“但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了……化作蓝色结晶、像是风吹细沙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年,其实我也想过,女儿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死,只是去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但是我爱人,她精神自此崩溃了,数次都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失去女儿了……总不能再失去爱人吧?所以我就把倩倩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放进棺材里,假装埋葬了。”
“对外说起,就是出车祸去世了。2000年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很多事情都很好处理,手续什么的,死亡证明什么的,都很容易办出来。不过这不重要,我做这一步也是为了我爱人。”
“我的女儿,倩倩,她如果真的活着,我可以慢慢等。但是我爱人当时的状态,要死要活,甚至要跳楼,我不敢给她任何一丝刺激、必须先稳住她的情绪才行。我就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来到了帝都,离开那个环境,对她进行催眠引导治疗……”
“现在,她虽然神志依旧不那么清楚,但只要不受刺激,大体上精神是稳定了。现在在她意识里,女儿就是单纯出车祸去世的,当时她自以为看到的场景,不过都是大脑过度刺激产生的幻觉而已。”
“相对于那种玄幻的离谱事件,难受归难受,伤心归伤心,但车祸这种常见的理由,也多少能让我爱人接受,历经这么多年的治疗休养,总算是稳定了。”
“小伙子,也不是我有意骗你,你看我现在的生活,女儿没了,事业也放弃了,我爱人就是人生的全部、仅剩的东西。我总要呵护好她吧。”
说罢。
他又拿起茶壶,给林弦和高阳两人的茶杯,倒满茶水: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我和我爱人已经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可以接受了。而且我爱人的精神,真的是折腾不起了,你也见过她的样子,明明才60多岁,但却老的像八十岁一样,真的折腾不起了。”
“今天我愿意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你说你那位女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所以我才说了出来。至于你说什么……可以救回来我女儿,能找到我女儿什么的……”
张石叹口气,摇摇头:
“这二十多年过去,我早已经不指望了。如果你们有这样的心思,我很感谢你。同时……我也祝福你们,能早日找回那位消失的女伴、那个女孩。”
“但我真的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算我恳求你,年轻人,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我今天告诉你的所有事,全都是绝对真实的,没有丝毫隐瞒……希望你也相信我说的话,不要再为难我们,不要再去找闫琴。”
……
张石说的很诚恳。
林弦也点点头。
他相信,这次张石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也和他料想的一致。
“好的,张叔,我们不会再来了。”
林弦直起身: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细节问题,需要向您确认一下。”
张石伸伸手,示意林弦讲出来。
“【请问,你们那天开车回家的晚上,有看见过一个苹果大小、闪着蓝色光芒、不断跳跃闪现、就像是一个内部聚集了闪电的蓝色小电球吗?】”
林弦用手比划着大小,给张石描述:
“就是这么大小的一个蓝色小电球,飘忽不定,没有重量没有实体……你们那天晚上有见过吗?”
张石思考了两秒。
郑重摇摇头:
“没有。”
他补充道:
“那天晚上我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睛一直都半睁着,看着前面,至少车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蓝色小电球。车外也没有,我爱人视力很好,如果有的话,大晚上,那么亮一个小球,她肯定是能看到的。”
“然后那天在老家,我爱人也一直和倩倩在一起,和亲戚们打麻将,也从来没听他们说过这种事……如果真的有蓝色小电球出现,这么明显又奇怪的事情,大家肯定会讨论的,并且无论倩倩还是闫琴,都会把这事告诉我。”
“所以……恐怕让你失望了,年轻人。”
张石抬起头,看着林弦:
“【我很确定,倩倩消失的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蓝色小电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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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千年桩三定律(为盟主光影冰焰.kp加更!!)
告别张石,从他家里出来后,林弦和高阳快步走向电梯,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钮:
“所以,你看,楚安晴的消失,和接触时空粒子这件事、包括和时空粒子本身,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联系!”
“这是完全独立的两件事!现在我们可以弄清楚了林弦,前几天楚安晴捕捉时空粒子时,不管她碰不碰时空粒子、跳不跳飞机……甚至于!哪怕她就不来参加这次活动,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她也一定会在00:42分准时消失!”
“只不过,那时她化作蓝色星屑时,估计是在宿舍里,肯定会把她的舍友们吓一跳……也就是说——”
“楚安晴本身就是千年桩,和时空粒子没关系。无论她在哪、无论她干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会在年满20岁的当天、2024年3月28日凌晨00:42分准时化作蓝色星屑消失,这一既定事实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
电梯门还没关上,高阳就神情激动的总结。
“没错。”
林弦点点头:
“张石应该没有说谎,根据楚安晴的情况来看,触碰到时空粒子后的反应是相当剧烈的。你也看到了,那时候楚安晴只是碰到了一下时空粒子,直接就是当场尖叫,鼻血喷出,抱着头非常痛苦,又哭又喊的。”
“如果张雨倩真的触碰到时空粒子,如此剧烈的过激反应,张石和闫琴不可能注意不到。而听张石的描述,当时一家三口在小轿车上有说有笑,张雨倩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既然没有过激反应,那就可以确定她应该没有被时空粒子碰到。”
“所以,自此,咱们可以排除张雨倩是因为接触到时空粒子才消失的可能了……正如你所言,无论是张雨倩还是楚安晴,不管她们接触不接触时空粒子,都不会影响她们会在20岁00:42分消失的命运。”
“这样才合理,要不然,每二十多年就会有一个时空粒子出现在地球,也没必要像上次那样抢破头吧?”
“而且上次我们就已经验证过了,时空粒子是不会主动去找楚安晴的,它根本就是谁都不搭理,又怎么会主动去找张雨倩呢?”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林弦和高阳径直走出来,往小区出口快步走去。
这一趟,真是来的太值了。
现在已经搜集到很多关键线索,然后比对楚安晴事件和张雨倩事件,分析相同点和不同点,可以得出很多准确结论——
首先,第一条。
【千年桩的形成与消失,和时空粒子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完全独立的两种事物。】
前几天林弦目击的楚安晴消失事件,因为一切不寻常都发生在触碰时空粒子之后,所以给他的判断造成了一定干扰。
但好在有张雨倩这个样本在,再加上张石大叔一五一十讲出了当年的真相,因此,林弦也就得以推理出上面那个绝对准确的结论。
2000年1月21日,张雨倩在没有触碰时空粒子、并且没有任何征兆和异样的情况下,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
这大概才是千年桩的正确打桩方式。
无声无息。
悄悄摸摸。
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任何外物,自己就可以独立完成打桩,锁死历史。
当然……
锁死历史这一条,目前也只是林弦的猜测。
很大可能是正确的猜测,只是依旧明白不了,一個消散的千年桩、一个消失不见的20岁女孩,到底靠的是什么来锁死历史?
然后,历史被锁死之后,又会发生呢?
这都是以后要探索的问题。
目前。
就千年桩的情况来看,张雨倩才是一个真正的、合格的、如期运行的千年桩。
但反观楚安晴。
因为她意外触碰到时空粒子,所以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应该是觉醒了什么记忆、或者说在那一瞬间,领悟了什么真相和答案。
她不仅清楚知道,自己会在00:42分消亡。
并且。
她还知道很多其他的事情、很多了不得的事情,甚至让她非常自信的给自己写下小纸条……告诉自己,只要在600年后的梦境世界打开这张小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就可以知道世界的虚实真假。
“楚安晴触碰到时空粒子后,肯定是得到了一些记忆。所以她当时的反应才那么夸张剧烈,虽然我现在不确定楚安晴获得了什么样的记忆……但这一定是时空粒子造成的,并且,黄雀在这之前,可能也不知道时空粒子会对千年桩造成影响。”
路过小区中间,亭子小广场,两人匆匆看了一眼剥石榴的老奶奶,继续往小区门口行走。
高阳听罢林弦的话,补充道:
“黄雀应该确实不知道楚安晴在碰到时空粒子后,获得记忆这件事。因为你看,那个时候的黄雀也非常慌乱,很明显,她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千年桩和时空粒子接触。”
“我想起来了,当时还是楚安晴一直哭着追问黄雀,黄雀才疑问的问出你都知道了?这就说明,当时的情况也是超出了黄雀的认知!其实我感觉那天的时空粒子捕获计划,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在黄雀料想之内,各种突发情况。”
林弦点点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黄雀必然知道千年桩可以看到时空粒子的特性,这才是她特意把楚安晴带上空天飞机、却又不给她安排具体任务的原因。”
“这也进一步证实了,2000年1月21日,张雨倩消失的时候,周围确实没有时空粒子。要不然,就算是别人看不见,张雨倩也绝对看得见,这下子可以实锤了。”
“不仅如此,黄雀她还知道千年桩会在20岁生日00:42分消散的事情,这个也是显而易见的。她早就知道,不管楚安晴碰不碰时空粒子,都一定会在00:42分消失,所以当时才大喊出来,说我不用救她……因为她迟早要消失,所以有什么救的必要?”
蓦然。
林弦回想起黄雀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女人说,如果丢掉这颗时空粒子,未来、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很糟。
所以,她为了改变这一切,才策划了这样一起破釜沉舟、艰险重重的时空粒子捕获计划。
黄雀以前可能也只是见过时空粒子、知道时空粒子……但却没有抓到过时空粒子,至少没有抓住这一颗。
同理。
黄雀见过千年桩、知道千年桩能看到时空粒子的特性、知道千年桩会在20岁生日00:42分消失的结局……但却不知道千年桩触碰到时空粒子后会发生什么,这不仅偏离了她已知的历史,更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怪不得……”
高阳冷哼一声:
“怪不得黄雀那么轻松就同意楚安晴出舱捕捉时空粒子的事,这不就是她原本的计划吗?她早就知道楚安晴反正会消失,所以压根就不在乎楚安晴的死活,只想着利用楚安晴抓到时空粒子罢了!”
“哎,这个很难讲。”
林弦拍拍高阳的肩膀,劝他不要再考虑过去的事情了。
谁也不知道,黄雀一开始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往好的想,可能黄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带楚安晴来的。毕竟如果高阳给点力,直接把时空粒子抓到,哪还用得着楚安晴出手?
往坏的想,那可能黄雀早就知晓高阳抓不到、时空粒子也会变得透明不可视,所以唯一抓到时空粒子的办法,就是让楚安晴出舱捕捉。
“事情都过去了高阳,黄雀可能某些地方做的确实不对,但本质也是为了我。所以我们不纠结这个了,向前看吧。”
两人走出小区,伸手打了个出租车,准备回酒店休息。
“你说……”
两人坐上出租车后排,高阳扭过头,看着林弦:
“楚安晴碰到时空粒子后,到底脑子里觉醒了什么记忆呀?总不能是张雨倩的记忆吧?”
林弦摇摇头:
“我不确定,也猜不到。但我觉得,她觉醒的记忆应该很多才对,并且很关键。张雨倩的20年人生,也太单调和单纯了,应该不足以让楚安晴如此自信的给我写下那张小纸条。”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重要,因为等我以后看到小纸条上内容的时候,我应该就明白了。正如楚安晴当时所说……我一定会明白的。我相信她。”
“所以,现在我们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还是专心总结有关千年桩的推论吧。”
说着。
林弦又在脑海里,根据已知线索,推理出来有关千年桩的第二条推论:
【既然千年桩的消失时间是固定的、不可更改的……那也就是说,千年桩打桩的间隔,是稳定的24年。】
那么,每24年打下一根千年桩……这要打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难道真的要打一千年?
那也没必要吧……
一千年很长吗?
别说放在宇宙尺度上了,就算是地球时间尺度上,一千年也并不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
如果真的按1000年来算。
每24年打一根桩。
要打多少次呢?
“1000除以24……”林弦正在心算。
“42。”
高阳脱口而出:
“除不尽的,四舍五入就是42。如果是1008的话,除以24可以整除,得数就是42。”
林弦不可思议看着高阳:
“伱算的怪快啊。”
“这不是买车的时候经常算贷款嘛……”高阳嘿嘿笑道:
“像这种关于12、24、36的乘除法,我天天都算这些,算利息算利率的……算得多了,当然就背下来了。”
【42】
林弦也是没想到,这个神秘数字又冷不丁的出现了。
千年桩,如果真的要打一千年的话,其实也不是非要1000年整,1008年也可以被称作千年桩,这在常规语法上是允许的。
更何况……
千年桩本身的名字,并不叫千年桩,这是黄雀的自创词汇。
但是自创,不是乱创、不是瞎创。
黄雀既然选择了千年桩,而不是百年桩和万年桩,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考虑到这一点。
千年桩,未必不可能是一个每间隔24年就打一次桩、并且一共打42次,总时长达到千年之久,总计可以将1008年的历史锁死的存在!
但这同样是猜测。
还是毫无根据,只是随意乘着玩、除着玩的猜测。
……
林弦的思绪,继续回针对千年桩的准确推论上。
除了上面的两条推论,还能推出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显而易见的推论:
【千年桩在现实中,会以一位人类少女的形式存在,她会和正常女孩一样成长长大,于00:42出生,于20岁生日的00:42消散,完成一次打桩。并且,每一根千年桩的长相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第三条推论。
根据事实推理而出,绝对正确。
但具体谁是第一个千年桩、谁是历史上第一个长相如此的女孩……林弦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楚安晴。
由此也不难推断出,CC肯定也是千年桩没跑了。
“不知道CC什么时候出生,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少岁。”
林弦心里想道。
如果……
如果CC的出生日期,是2604年8月29日00:42的话……
那真的,一切都巧合般的呼应上了。
自己的梦境,总是准时在2624年8月29日00:42分被白光毁灭。
所以。
白光又是怎么来的呢?
如果CC真的也是一根千年桩,那该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是她呀!干嘛要用白光轰杀自己?焚尽整个世界?
这也是林弦搞不懂的事情。
主要原因是……
他至今也不知道,梦境里的白光是怎么回事。
根据不同的脑洞,解释说法也不同,林弦也拿不准是哪一个。
说不定那道白光,也不是世界被毁灭了,而是他被轰杀了,或者单纯是梦境结束了等等其他原因。
这又是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光锥之内”。
因为自己是被白光毁灭的。
所以。
他永远不可能不知道,白光之后的世界是怎样的、白光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白光产生的原因又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在“光锥之内”的林弦,注定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一步一步来吧。”
林弦感觉自己想的有点远了,现在自己的第四梦境,依旧处于卡关状态。
等自己处理完东海的各种事情后,就要想办法看能不能复活VV,然后正式和凯文·沃克开战、开始新一轮的你抓我我抓你的猫鼠游戏。
一旦成功消灭凯文·沃克。
第四梦境里的自己,或许就可以如约自由活动,得到解放。
到那时,首先要干两件事情。
第一,来到600年后的泰姆银行,打开自己的保险柜,拿出楚安晴留给自己的小纸条,看看上面到底是写了什么内容,以便了解梦境的真相。
第二,想办法找出CC,询问一下她的出生时间以及年龄,再确认她是千年桩的基础上,进一步搞清楚她和楚安晴之间的关系。
“都是比较长远的计划。”
林弦小声喃喃道。
要是自己的梦境能再延长哪怕一秒就好了……
只要能延长一秒,自己就能看到,CC到底有没有变成蓝色星屑消失。
忽然。
林弦一愣。
缓缓睁大眼睛。
难道……
自己的梦境,在如此巧合的时间结束……
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CC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那一刻吗?
这种事无法细想。
只是很难让人信服,为什么那么多事件、那么多巧合的时间,全都集中在00:42分呢?
越想越不真实,越想越细思极恐。
吱————
出租车刹车。
“走吧,林弦,到酒店了,休息一下就赶飞机回东海吧。”
林弦点点头。
他和高阳一起下车,走进酒店,进入房间。
……
高阳点了一堆外卖,在哪里海吃胡喝。
林弦就拿了一个汉堡和可乐,坐在阳台上茶几椅上吃完。然后还是老姿势,半躺在椅子靠背上,手里拿着密码日记本,不停的扒拉密码转轮,一个一个穷举法尝试密码。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
密码已经近在眼前了。
也让他数次后悔……以后要是再破解别人的密码本,一定要从0000开始,而不是从9999回退。
太坑人了真的是。
手上,四位数的密码转轮,已经到达1979。
林弦右手拇指按下锁扣。
咔。
没开。
条件反射一样,拇指把转轮往上一推。
密码变成1978。
咔。
又没开。
“我忽然想起来了林弦!”
屋里,高阳嘴里塞着一大坨食物,鼓着腮帮子扭过来:
“既然千年桩,每24年就会打一次桩,那就说明,在张雨倩之前,还有一个女孩!还有一个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咔。
林弦手里的密码日记本又没开:
“那不显而易见吗?算下来,再上一次千年桩打桩,应该是1976年。”
林弦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日记本密码锁转轮,刚好密码拼成了1976。
他用力按下锁扣。
咔。
还是没开。
“呵呵,我看你还能藏多久。”
现在林弦已经忍不住想笑了,错就错呗,就剩不到2000个密码组合了,正确密码还能藏多久?哪怕你是0000,也最多藏2000次了。
这么长的穷举破解时间都熬过来了,最后这一千多个,有什么熬不住的?
林弦继续仰着头。
一个一个搓动密码转轮,继续尝试密码。
咔。
咔。
咔。
那边,高阳几个狼吞虎咽,总算把嘴里的一坨咽下,然后又拿起一坨:
“你说,1976年,消失的那个长相和楚安晴一样的女孩,咱们能找到是谁不?”
“绝对找不到,不用想了。”
咔。
咔。
林弦继续尝试密码锁组合。
上面的数字继续变小。
1961、
1960、
1959、
……
“1976年太久远了,你要知道,龙国在1984年才开始实行第一代身份证制度。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那个年代能证明一个人存在的东西,也就只有粗糙的户口本而已,上面也没有照片……所以你肯定是找不到1976年的楚安晴的。”
“更别说,你可要考虑到出生在国外的可能啊,这次可能就是赶巧了,连续两个千年桩都出现在国内。现在样本太少,未必不可能有千年桩出身在国外。”
林弦想到了CC。
她就说过,她是在国外出生的,米国布鲁克林。
咔。
咔。
手里的密码转轮继续滑动。
高阳叹口气,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你说,这千年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就算是真的要打1000年的桩,总要有个开始、总要有第一个桩吧?”
“1976年……再往前24年……是……1952年!”
1952?
林弦眨眨眼睛,这莫名有些熟悉的年份。
这不是……
写实派画家亨利·道森,在布鲁克林给爱因斯坦画画像、创作《忧伤的爱因斯坦》的年份吗?
低下头。
张雨倩的密码锁日记本上,四个密码转轮刚好拼凑成1952的密码组合。
林弦犹豫了一下。
拇指按上去——
咔哒。
一声脆响。
闭合了24年的日记本密码锁……
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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