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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刻舟求剑

第192章 刻舟求剑

洛城外广济寺。

子时深夜,寺庙内的‘借虚堂’传来动静,一块木头地板被人顶开,佘登科当先从地道里钻出个脑袋,而后吓了一跳。

借虚堂里点着烛火,两名护寺僧在释迦牟尼佛前打坐观想。

听到动静,两名僧人一同睁开眼睛看去,又一同闭上眼睛,如万事皆空,根本没将佘登科放在心上。

佘登科原本看到这两名僧人还有些惊惧,待到他们合上眼睛,这才赶忙对地道里说道:“快上来吧。”

世子、梁猫儿背着梁狗儿、佘登科拉着春华,一起从地道钻出。

佘登科将地板重新合好,转身领着几人从护寺僧身边匆匆而过,护寺僧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世子跟在最后,忽然情绪低落的问道:“咱们怎么离开宁朝?”

佘登科解释道:“走海路。”

世子轻叹:“大海啊……”

佘登科好奇道:“世子,怎么了?”

世子低头道:“咱们以前在医馆说过,要一起去看海的。”

佘登科与梁猫儿俱是一怔,那一日姚老头还讥讽他们,只要被发配了就可以一起去看海。他们如今的处境虽不是发配,也比发配好不到哪里去。

姚老头一语成谶。

只是人群里少了两个人:陈迹,白鲤。

他们像是永远被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春与夏,秋与冬。

世子低声问道:“咱们怎么救白鲤?她还在阉党手中。”

佘登科为难道:“世子,咱们恐怕救不成,你看狗儿大哥都这样了……”

世子想了想:“我还有几个朋友。”

佘登科摇摇头:“陈迹说,王府出事的第一时间,您那些朋友都藏起来了。”

世子嗯了一声:“那咱们怎么出海?”

佘登科一边走一边说道:“张二小姐交代了,广济寺外面就有一个小码头,现在正停着一艘小船。先去金陵,而后换船走镇江、靖江、南通,由启东出海,走海路绕道去北方景朝,在旅顺下船。”

世子情绪低沉,随口问道:“这条路走得通吗?”

佘登科解释道:“张二小姐说,徐家一直是用这条海路和景朝做贸易的,你们肯定走得通。到了启东码头,会有张家死士接应。”

广济寺门前,世子忽然停住脚步,大雪落在他的身上:“我们?你……你不去吗?”

佘登科迟疑起来,许久之后才终于鼓起勇气:“世子,对不起啊,跟着你们太危险了。我从小连洛城都没出过,如今让我去景朝,我担心去了之后……”

世子轻声问道:“万一阉党追捕你们怎么办?”

佘登科低着头看向脚尖:“阉党应该不知道我参与了劫狱吧,最多就是缉拿春华但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到田庄上每日素面朝天,阉党认不出来的。我与家里商量好了,今晚就去投奔渑池的四叔,跟他一起下田干活。”

说着,佘登科牵起春华的手:“等风头过去了,我就用水泥分红的银子置办几亩水田,安安生生和春华过日子。”

世子嗯了一声:“挺好的,只是还不知怎么报答你。”

佘登科又补充了一句:“世子,您不用谢我,我是去救春华的……我也就是个力棒家的儿子,跟你们不一样,经不起大风大浪。”

众人沉默下来。

世子勉强笑道:“既然与家人商量好了,那就赶紧去吧。”

佘登科一步步往门外退去:“那我们走了,世子、猫儿大哥、狗儿大哥,你们保重。”

说罢,他牵着春华走出广济寺。

刚踏出门槛,世子忽然抬手喊道:“佘登科。”

然而佘登科牵着春华,他听见世子的声音只是身形一顿便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世子的手慢慢放下:“……谢谢。”

下一刻,他又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仰头看着夜空吸了吸鼻子。

梁猫儿看向世子:“世子,咱们也走吧。”

“好。”

……

……

余下三人抬步往码头去。

出了寺门,隔着很远便看见河面码头停靠着一艘乌篷船。

只是,那乌篷船旁还有一人。天马一身白衣立雪中,宛如谪仙人。偏偏这神仙一样的人物,却是密谍司里杀意最重的。

世子下意识转身,他要回广济寺求援。一转身,却见广济寺寺门突然关上了,将三人拒之门外。

世子看见,天马远远比了几个手语,却没人能看懂。

彼此遥遥相望。

世子忽然说道:“猫儿大哥,狗儿大哥,你们走吧。他们想杀的人是我,与你们无关。”

梁狗儿乐了:“都这时候了,还跑个球啊?死就死了吧,刚好黄泉路上不孤单,王府、医馆几个人里,也就你有点酒量。猫儿听话,把我放下来,你走。”

梁猫儿倔强道:“我不走。”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大雪里传来嗤笑声:“真感人啊,以后的堂戏要是没有你们这一段,我不看。”

世子豁然转头,只见大雪中姚老头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背,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

“姚太医!”世子一怔。

姚老头没搭理他,只是一边走一边对天马挥挥手:“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天马迟疑一瞬,又比了几个手语。

姚老头乐呵呵回应道:“他一天天装神弄鬼满嘴谎话,他还管不了我。故人所托,这几个人谁也动不得。回京城吧,内相问起的话,就说这几个人我带走了。”

天马点点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

世子怔然。

姚老头走到船边,回头看来:“还不上船?”

“来了来了,”世子三人赶忙登船,梁猫儿扶着梁狗儿在乌篷内坐下,自己则去划桨。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小小的乌篷船,慢慢驶向远方。

姚老头立于船舷处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世子说道:“世子,王爷病倒那天,在医馆与你说过的事,你没忘吧?”

世子摇摇头:“没忘。”

姚老头平静道:“王爷用他的命换咱俩入景朝,此路艰难,你可想好了?我这人上了年纪有些心慈手软,你若真要反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世子摇摇头:“我不反悔,只是白鲤怎么办?”

姚老头随口道:“看他们的造化。”

世子希冀道:“您能不能算一卦?”

姚老头轻笑:“我那徒弟是个不信命之人,算卦无济,天不收他。世子,此去路远,不一定还能回来,与王爷告个别吧。”

说罢,老头转身低头钻进乌篷里,独留下世子一人立于船舷看着江面。

世子骤然泪流满面,跪在船舷上,朝北方磕了三个头,拜别生父,拜别故土。

大雪落在水面上,发出沙沙声响。原来天地寂静的时候,落雪也是有声音的,枯寂,深远。

世子忽然拿起木桨,在水中写下:

少时光阴长,泼酒翻红巷。

权为砖墙利为瓦,宾朋倚满帐。

醒来恨日短,大梦二十转。

忽觉同行常八九,真心无二三。

噫吁兮,听雪孤舟上,坐看天地远。

世子写出他人生的第一首寥寥草草的诗,也是最后一首。没人看见诗,诗便藏在黑暗的河里,随大江东去。

他起身来到船中朝着梁狗儿跪拜下去:“请先生教我梁家刀法!”

富贵前半生的靖王世子,满身都是刀意。

梁狗儿依靠在乌篷内,沉默许久,干涩问道:“为何要学我梁家刀法。”

世子低声道:“承父志,杀神仙。”

“可能吃苦?”

“能?”

“敢不敢杀人?”

“敢!”

梁狗儿朗声大笑:“好好好,这梁家刀法便传给你吧。只是我督脉已断,恐怕看不到你杀神仙的那一天。若你有一天真能杀神仙,便替我对神仙说一句‘土鸡瓦狗,不过如此,还不如我师父一根小指头’。”

世子认真道:“好。”

梁狗儿感慨道:“喊师父吧。”

世子伏于船上,咚咚咚磕了九个响头,再抬头时说道:“师父,可惜没有酒也没有茶。”

梁狗儿笑了笑,捡起身边一只瓢来扔给世子:“江湖儿女漂泊不定流水当酒也是酒。”

世子转身从江河里舀了一瓢递给他,梁狗儿灌下一口山川江水,大喊一声:“痛快!你比陈迹那小子痛快多了!”

姚老头瞥他一眼:“别找死。”

梁狗儿瘪了瘪嘴,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姚老头什么境界,但能挥挥袖子就让天马走人的,肯定不简单。

姚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木盒,从里面拈出一枚白色沾血的丹药来:“世子吞下吧,此生羽丹可助你修行。”

世子一怔:“生羽丹?您怎么不自己留着,您的寿元……”

姚老头笑了笑:“无妨,临死前收个好徒弟,无憾了。”

“陈迹他……”

“他的路,比你的更难。”

……

……

卯时。

雪停,天要晴了。

陈迹策马回到安西街,靖王府已经贴上白色封条,门前飞散着凌乱的白纸,被风一吹,哗啦啦一张张的翻。

来到太平医馆门前,他推开大门:“师父,我回来了!”

可是,医馆里早已空无一人。

陈迹往里走去:“师父?”

“师父您在哪?”

“师父……”

陈迹站在院中茫然四顾,小小的太平医馆冷冷清清,再也没了人气儿……大家都走了。

他来到杏树下,将杏树上的红布条一一摘下。

郡主最先写着,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陈迹又展开刘曲星写着的“师父健康长寿”,而后是佘登科写着的“师父万寿无疆”,他耳边,似乎又响起当日月下的嬉笑打闹声。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佘登科与刘曲星围着杏树你追我赶。

可再一眨眼,旧时的人,都不见了。

回忆就是这样,只惩罚念旧的人。

陈迹转身,拎着医馆里余下的烈酒出了门,翻身上马,往鼓楼疾驰而去。

疾驰中,他一边喝酒一边转头看着远方的天色。

待到鼓楼时,陈迹给看守士兵塞了枚银花生,踩着木阶一步步登上高楼。

他拎着酒坛子坐在栏杆边上,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陈迹醉眼看向身边:“刘曲星,你以后想做什么?”

风中有人说道:“我想接我师父的衣钵,成为御医!”

陈迹哈哈一笑:“好,以后你就是靖王府的御医!”

他又高声问道:“梁猫儿,你以后想做什么?”

风中又有人答道:“我想置几亩地。”

“好,明天就送你!”

陈迹再问:“世子,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名大侠客!才发觉读那些经义是没用的,往后风吹哪页读哪页,哪页难读撕哪页!击鼓!”

风中有人嗔怒道:“哥,你可想好了,你一槌敲下去,楼下看守鼓楼的士兵就得发配充军!”

“那便不敲了。”

太阳出来了。

陈迹抬头看去,却见一轮红日正慢慢在世界的尽头升起,万里无云,橙红色的光渐渐照在他孤零零一个人身上。

如镜中花,水中月,人间梦。

朝阳中,乌云轻盈的沿着木栏杆走来,它钻进陈迹怀里仰头,陈迹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望向遥远天际。

乌云喵了一声问道:“陈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刻舟求剑。”

……

……

第三卷,刻舟求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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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囊炎,这次必须要做手术了

昨天很多书友说肘子第三卷完肯定请假,我本也是决心打破这个刻板印象。。

结果,现在胆囊炎又犯了,看来保守治疗无效,这会儿正赶往HEN省人民医院做检查,准备做摘胆手术,

抱歉了大家,最近一直受疾病折磨真有点顶不住了,不太确定啥时候复更,我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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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做手术摘胆了

因为已经复发三次,之前都怕耽误工作所以不愿意手术,想着保守治疗,结果没想到反而要把自己拖垮了,精神状态也不好。

这次在HEN省人民医院干脆把胆摘了,好好把这事解决掉。

应该是今天开始不吃不喝,明天排手术,后天拔管,手术之后四天出院。

本身就是个微创小手术,不会有危险,就是疼起来非常要命,这玩意好像是最疼的几种炎症之一?疼的差点虚脱……

大家等我康复……今晚只庆幸第三卷最后一章写完了不然太耽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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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深夜

突然醒了,下午的时候胆囊又开始疼,打了止痛针,睡到了半夜。此时此刻已经转到了上海第一人民医院南院,排了明早第一台手术,切除胆囊。

其实本来是个小问题,结果拖成了这样。属实没想到。

这次病发的时候还在郑州参加HEN省文联代表大会,胆囊炎疼起来真要命,疼的站不住。

8点发作,8点半文联同事把我送去省人民医院做检查,老婆紧急从洛阳赶到郑州。

因为事发突然,安排在了肝胆外科的二十多人病房,加上病人家属,里面可能挤了有三四十号人,有人睡地上,有人半夜疼得哀嚎,浓烈的脚臭味感觉有真菌在空气中漂浮、流动。。

第二天清晨,乘坐高铁来了上海,志鸟村和小鱼夫妻二人在高铁站接了我,全程帮我办住院和检查,万分感谢。

感慨码字是个消耗生命的工种。

疫情时,我们当时四个作者住在一起码字,互相卷,你写5000字,我就写6000,你写8000,我就写10000。

住了半年,大家明明距离海边就5分钟路程,结果谁也没见过大海。

后果就是,四个人,如今一个癌症,一个胰腺炎,一个面瘫,一个胆囊炎摘胆……太悲剧了。

几个好友里,老鹰最卷,结果现在老鹰眼睛也出了问题。

老婆一直劝我退休,劝我不要再写了,我们物质欲望不高,心甘情愿的蜗居在小城市里,所以不用那么拼命。我说我想再写最后一本长篇,还有个故事没写完,得写完了才行。

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部长篇了吧,确实没有卷王的身体天赋。

一直希望自己码字可以有松弛感,不要把自己绷的那么紧,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有点难。

就说这么多吧。希望明天手术顺利。其实就是个很小很小的手术,很安全,切除胆囊早就不是啥大事了,我只希望不要有后遗症,不要影响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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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了

手术比较顺利,虽然还有低烧,但医生说状态不错,所以今天办理了出院。

之前我看评论还有人说就开三个小口子,一点也不疼,三天就没事了。。

麻药劲儿一过就疼的要命啊。

感谢斯斯和园长的探望。斯斯杀到楼下才问我住哪个病房,吓我一跳。

另外,志鸟村上次甲状腺癌症手术禁食期,我从洛阳来上海,当着他面点了很多外卖做了一次吃播。

这次他报复回来了,昨天下午我还在禁食期,他坐我病床边,磕了一包瓜子、吃了一袋锅巴、喝了三个椰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

在他试图点一个红烧肘子外卖当我面吃的时候,我严厉的制止了他的不正义行为。

并为自己上一次的行为做出诚恳忏悔。

目前医生说伤口大概要7天,我现在状态是坐不久也站不直,所以,大约一周后回归,趁这个时间捋捋之后的剧情。

谢谢大家关心,我们七天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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