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骑士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骑士团
击溃了贵族士兵的进犯之后,修道院的盛名传遍了四周的城镇和村庄。
尤其是石中剑的故事,被旅行者添油加醋一番之后,渲染成了各种各样的故事,几乎每一个故事都不一样,但是大体上都是说的弱小的修道院居民在一位手持石中剑的天使骑士的带领下,击溃了无数邪恶的贵族士兵。这种说法被逃回家乡的贵族士兵们证实了,他们宁愿承认自己是被天使击溃的,也不愿承认自己被一群乡巴佬打的满地找牙,这些贵族士兵还指责贵族欺骗了他们:贵族告诉他们,那里是异端的祭坛,但是如今看起来,那里肯定是天使之剑降临的地方,不然自己为何会惨败。@%
第二天一早,四周的村镇就派来了使者,前来向英诺森院长报喜,表示愿意把赋税交给他,以便自己能够脱离贵族的领地,而划归到修道院的治下。他们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他们是贵族的领地,一旦敌人进攻的时候,他们就会遭殃,反之,如果他们是修道院的辖区,只要这个院长不在贵族之间的纷争里面过于积极,一般都不会有人骚扰他的属地。对于这些人的合并请愿,英诺森得体的拒绝了,他如果同意的话,那就真的与贵族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了。
泰维骑士应该是把我的话告诉英诺森了。为此我不好意思见到那位女院长,只好整天躲在我的小屋里面,让库吉特人和哥白尼帮我传话,希望英诺森能够听从我的建议。我的行为确实属于挑拨两位院长的关系。这么做让我感到不安,但是我却不能不这么做。如果不让英诺森感到威胁的话。他就不会真的考虑帮助瓦兰科夫。
克鲁塞德尔经常和我盘腿坐在泥地上,用土块捏成梁赞河支流周围的山脉的样子。讨论怎么才能让我的计划落实。我们在聊天的时候,一位教士在旁边看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走了。第二天,我又去那里的时候,洛萨兄弟来到了我们的身边。我知道,这个人是英诺森最好的军官,他来到我们身边是做什么的,我自然心知肚明。看了一会之后,洛萨就加入了我们的谈话。
“你说还有二十多天。是吧?”他捏着下巴问我。
这话我只告诉过两位院长和泰维大人,想必英诺森已经召集过他的军官传达过消息了。
“是的。”我对他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瓦兰科夫将无力继续抵抗,乔万尼亲王会死去。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不是‘我们’,”洛萨低头看着泥块,头也不抬的说,“是‘你’做的一切白费了。”
“英诺森大人会因此成为主教。”
“主教的冠冕自然好,但是戴在一个死人的头上的话。就不好看了。带上几百人去挑衅议会士兵?为何我们要做这么蠢的事情。”
“因为它值得。菲利普大人必然会推荐英诺森院长出任瓦兰科夫地区的主教。”
“那封信已经寄出去了。”洛萨说,“英诺森大人希望能得在得到菲利普主教的确认之后,再做打算。”
“不,”我摇了摇头。“那太晚了。英诺森大人可能没有理解那信的意思。乔万尼在信中说,要证明英诺森大人真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必须等到亲王和他的士兵在英诺森的保护下。登上了船只之后才能看出来。换句话说,即使接到了这封信。如果乔万尼亲王和瓦兰公国最后却完蛋了,那菲利普将不会承认收到过这封信。那个时候。菲利普将不会保护英诺森大人,英诺森大人将要一个人面对全部贵族的怒火。”
“危言耸听。”洛萨皱了皱眉头,“告诉我那周围是什么样。”
我和库吉特人立刻开始给他讲解梁赞河支流的地形。
在我们坐在一起商讨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十几人组成的朝圣者小队抵达定居点,每天至少都有六七十人抵达修道院,多的时候能到一百五十人,部分人只是过来亲吻了石中剑的那块圣石,就离开了,也有相当部分的人向修道院捐赠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财产,换得了市民身份,以求定居下来。定居在修道院里面,有两个途径,第一个就是捐赠相当数量的财产,就能自由的在市镇内购买土地、开辟房屋、接受雇佣,生活满了一年之后,就能加入行会;另外一个途径,则简单得多,加入橡木骑士团,为骑士团服役四年,然后就能在定居点内获得居住的屋子,同时在城外获得一块耕地。英诺森后面的一个条件明显就是骗人的,城内的土地如此的吃紧,大多数人都挤在仓库里面很七竖八地躺着,有些人甚至露宿街头,要给所有人安排足够的住房,修道院的规模至少要扩大两倍,甚至更多,才有可能。
当然,英诺森是借着石中剑的名声,换取了人们对他未来四年的信任。反正第一批领取住房和耕地的人,需要先服役四年再说,在这之前,英诺森只要考虑如何养活那不断膨胀的骑士团,就可以了。
第三天,一些看起来像是诺德人的商人从船上卸下了三十一箱的武器和铠甲,然后没有带走任何货物,就空载着船就离开了。这让我有点不安,我担心这些诺德人是禅达联盟的人。要是禅达联盟已经与英诺森合作的话,那么英诺森跑去帮助瓦兰亲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禅达联盟肯定希望在他们攻略克里尔的时候,维基亚人能够自相残杀,无力南下,这才是符合他们要求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放乔万尼去克里尔,一方面会让禅达联盟直接面对瓦兰亲王,另一方面让维基亚不再战乱,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维基亚人纷纷进入克里尔。那就麻烦了。不过诺德商人并不一定是禅达商人,即使是禅达商人。我相信他们还不至于立刻知道我们的计划。
骑士团的人数已经接近了九百人,大部分人只有一根长矛和一件绣着橡木的纹章。但是其中有三百人却是装备精良的士兵,这些人的装备主要来自于被俘虏的贵族士兵和商人们带来的铁质装备。
英诺森几天后就释放了所有被俘的士兵和贵族,释放他们的时候,英诺森要求居民用最得体的礼貌送他们离开,橡木骑士团的精锐部队在俘虏队伍的前后为他们开道。铁甲鳞鳞的橡木骑士团的士兵使得贵族士兵的落魄样更为狼狈。英诺森希望这些士兵的归去能够激起更大的朝圣热情,同时也向周围的贵族释放一些善意。最让英诺森满意的是,被俘虏的贵族士兵里面,有十多个人在离开了定居点之后,又在一个小贵族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定居点。说他们希望加入橡木骑士团。这个小贵族是一个波雅尔的远亲,本身只在村庄里面拥有护林官的头衔,但是他却是第一位主动投奔骑士团的贵族。这让英诺森非常的高兴,他梦寐以求的就是贵族能够以加入橡木骑士团为时髦,这会让他与贵族们打起交道来更加的方便。
在橡木骑士团迅速壮大的过程中,不知道是因为武器不足,还是因为维基亚人本身就是善于使用弓箭的民族,英诺森院长几乎将弓箭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里。每天都有许多橡木骑士团的士兵在老兵的要求下,密集地站成队列。对着远处的一片空地放箭。近距离的集中射击,每一个士兵几乎不需要考虑准头,他们只用保证一个大致的角度和足够的搭箭速度,就能完成对敌人的杀伤。在同样的时间里面。天空落下十枝箭和天空落下一千枝箭的区别,几乎是天壤之别的。维基亚人使用长弓的传统让他们很适应这样的训练,虽然他们对于骑士们要求的集中射击很不满。但是他们还是遵守的很好:只在骑士们喊出命令的时候,才集中对着一块土地射击。在定居点之外。每天都有五六百人在那里练习射箭,就连装备精良的步兵。也在那里练习。射箭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情,几乎每一个士兵回到定居点的时候,都已经精疲力竭。不过修道院里面的伙食很不错,我每天都能闻到烤豆子和熏鱼的香味,士兵的体能恢复的很快。
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面,英诺森都没有再见我。
我变得越来越焦躁,有时候洛萨来询问我瓦兰科夫周围的问题的时候,我都显得有些不赖烦。克鲁塞德尔则不厌其烦的给洛萨反复的讲解我们看到的东西:什么地方有石块、什么地方有烂泥、哪里有一片树林、哪里有一道三米高的石墙。我发现洛萨对于一道夹在河流与山脊之间的缓坡颇为感兴趣。
“这个地方没法扎营的。”我心烦意乱的说,“你们也没有办法吧材料运到这里去,即使你们有办法把石料和木料运过去,这个营盘会非常小,根本没有足够的地方让瓦兰人进驻。”
洛萨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继续问着这周围的情况。
我站了起来,感到有些无聊的时候,突然发现女院长带着五个修女从远处走了过来,行人纷纷为她们让路,这些修女年纪都差不多,全部不超过三十岁。她们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女院长抬头看了我站得地方一眼,她眼里的冷漠比上一次我见她时还要多。那些修女走过的时候,就如同一阵冰冷的风刮过了我的身边。我感觉已经招惹了这个院长,最近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之后的几天,我再没有见过女院长。每一天,定居点的样子都变得和之前的不一样,这里可能是整块大陆上变化最快的地方之一了。难民营地的窝棚已经被士兵们铲除了,改成了军营模样的帐篷营地,一模一样的白色或者米黄色的帐篷布满了那里的地面,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没有像小东湖城那样修筑专门的粪池,定居点随着人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臭。赶来的朝圣者使得城镇已经装不下了,在城墙外面。曾因为担心贵族士兵的进攻而消失的毡房和小屋再一次出现了。朝圣者开始大批的居住在外面,每天。这些朝圣者都会前往城内亲吻石头,然后回到城外去闭门祷告。
有两个士兵一边聊天一边经过了我的身边。从他们的谈话里面,我知道橡木骑士团的士兵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其中有五百个人的武装甚至赶上了贵族士兵,把议会士兵的武装农夫甩到了身后。这样的说法未免言过其实,这些人确实有些人的装备不错,但是那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的装备是很糟糕的,不然的话,英诺森院长没必要给每一个人都配备弓箭这种轻步兵使用的东西。
“洛萨。”在这一天的谈话结束的时候,我有些不解地问他,“英诺森大人难道很窘迫吗,他几乎得到了几千个家庭的财产,为何他还要他的士兵拿着弓箭?他应该买更多的甲胄、头盔、盾牌和短剑。”
“这些人即使穿着骑士的全套护甲,上了战场也不知道如何挥剑。”洛萨满不在乎的说,“但维基亚人生下来就会射箭,要利用他们的长处,而不是拔高他们的短处。维克托。”
“得了,不要跟我说这些了。英诺森究竟怎么想的?他既不拒绝我,也不答复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洛萨鄙夷的一笑。“你的嘴不牢靠。你总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计划,或者让人们知道你已经说服了谁,这是很拙劣的技巧。就好像小伙子以为告诉情敌。女郎已经与他芳心暗结,就能让情敌乖乖滚蛋一样。维克托。你有时候的分析很准的,但是你自己却往往第一个不相信。不然你为何这么急不可耐?”
“英诺森答应了?”我很惊喜。
洛萨没有说话,“无可奉告。”他站了起来,“不过修道院里面的事情,你已经搀和够多了。你既然要借用修道院的力量,就不该用小伎俩去分化它。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瓦兰人维克托,我说的是真的。你一来这里,就想立刻成为这里的中心,真让人恶心,你他妈的是个王子还是谁?记住你自己是谁,对你遇到的人保持尊重,不然你总有一天会死得不明不白的。这次围城之后,我希望在修道院里面再也看不见你。”
他这些天一直憎恶我,但却直到今天才表现出来,这家伙的确是个老兵的样子。估计他想说的,就是英诺森对我的劝告吧。
洛萨走了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艾隆一边用斧头将一根三米多长的粗木桩两端削尖,他问我,“你笑什么?”
“洛萨兄弟的意思是什么,你不知道吗?英诺森就快出兵了。”
“他骂你一顿,就为了给你的甜果子?”
“哦,他们这些体面人都有这个毛病。因为担心骂了你,以后不好意思再见到你了,所以他们会一直忍着不发作。等到要出现变故的时候,他们才会大骂一通。现在唯一的变故,只能是英诺森准备答应出兵了。”
“你们这些下跪民族毛病真多,难怪酋长让我```”艾隆突然闭了嘴。
估计又是维多利亚对他的什么嘱托吧,我倒是好奇他削尖这个粗木桩干什么。“这是营地栅栏?不对啊,太细了,根本做不成栅栏,而且两端削尖干什么?做长矛又太粗了。”
“我怎么知道。”艾隆再一次隆起肌肉,挥动斧头劈砍着,“修道院的人收这种两头尖的木桩,十根换一杯酒,很划算。”
“你要喝酒的话,我可以给你钱。”
“滚吧,别人施舍的酒和尿差不多难喝,还是自己的斧头唤来的美味,哈哈。”
在三巨头酒馆的旁边,两端削尖的木桩堆积如山。周围还有许多粗壮的男人在劈砍这种不粗不细的木桩,把两端削尖,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几十个**上身的男人在那里挥动巨斧,三巨头酒馆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吓得哆哆嗦嗦的,两人都戴着头盔,头盔上的璎珞一直在抖动着,他们的胸前和后背各有一只盾牌,用绳子栓了挂在肩膀上。
这天夜里我没有睡好,因为外面的人一直折腾到很晚。第二天,这些人又起的很早,喇叭和小鼓此起彼伏。
我皱着眉头被一阵鼓点惊醒,想再一次睡着,却已经没有睡意了。
等等,鼓点!
我爬了起来,穿上了衣服和长裤,然后把脚踩进了靴子里面,从木架上取了佩剑,一路跑下了楼梯。在一楼的地毯上,艾隆带回来的女伴赤身露体的躺着,艾隆却不见了踪影,这看起来真不好,我扯来了一块布盖住了这个女人。走到了门后,我用力的推开了它。
军队!
一整支行进的军队!
头盔遮住了他们的头发,他们行进的时候,远看上去如同一大片铁果实漂浮在黑铁的河流上。最前面的是长矛兵,长矛之密集,行进时如同一片森林在穿过我的眼前,每一根长矛上面都有绣着橡木的三角旗,长矛兵后面是装备精良的重步兵,他们的铠甲泛着寒光,许多人甚至有遮面的头盔。前两拨人走过之后,则跟着无穷无尽的弓箭手部队,有一些长弓手将弓竖着拿着,长弓就像是弯曲的长矛一样,普通的弓箭则手择把弓箭挂在腰间的箭壶里,弓箭手的队伍好长啊,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它们的尽头。在这些人的身后,则有一百多个马夫,赶着许多辆大车,上面装着箭矢、粮食以及那种木桩。
我唤醒了两个库吉特人,让他们立刻穿戴完毕,准备和我一起去瓦兰科夫。至于哥白尼,我劝他留在这里,等候战役结束。
我见到英诺森的时候,他背着手,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身后站着女院长和泰维骑士,还有这段日子以来新诞生的骑士们。
风吹动的时候,英诺森的黑袍被风吹得翻飞又潇洒,他华丽的帽子却稳稳地呆在脑袋上,尽显威严。
所有的人在出城的时候,都在为他行注目礼,甚至为他欢呼。
一千二百多人!五百多步兵和七百多弓箭手。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英诺森的恩典的。
“英诺森大人。”我有些说不出话来,“还有女院长,我实在抱歉```”
“不用说话了,”英诺森摆了摆手,“你会射箭吗?”
“会。”
“很好,你现在听命于洛萨兄弟了,不得质疑他的任何命令。”
“好的。”我知道多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立刻带着库吉特人加入了行进的队伍,我出城之前,发现哥白尼正在高台上和英诺森交谈,接着,我进入了城门,就看不见他们了。
天空下起了雨,我抬头看着天空的时候,雨点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可不是好兆头,我们要耽搁了。
好在,我们终于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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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掌 弓箭与木桩
一路的泥泞和阴雨天气,让本来士气旺盛的骑士团士兵们怨声载道,他们的士气也变得越来越低落。
掉队的情况不断发生,有时候来自一个村庄的士兵在找到了遮雨的大树或者岩石之后,就拒绝前进了。不管卫队的军官如何的打骂,这些人都不再挪动一步。还有不少的士兵出现了逃亡的情况,泰维的骑兵们每天都能抓住许多逃向后方的弓箭手甚至步兵。一个骑士在试图阻止一群农夫弓箭手离开队列的时候,遭到了围殴,被劫走了铠甲和战马。两天后,带头闹事的农夫弓箭手首领被吊死在了大树上,但是这样的惩罚依然不能阻止这些士兵们逃跑。那些参加过击溃贵族战役的市民,他们中提拔的士兵普遍士气高一些,也不容易逃跑。那些一时脑热加入骑士团的难民和朝圣者,则往往会出现严重的分化:一部分人极其虔诚和狂热,对于任何的苦难都能默默忍受;一部分人则老是抱怨,总是跟不上军队的行进,很容易掉队和逃亡。@
在度过一条溪流的时候,有六头骡子被暴涨的河水淹死,并被冲到了下游,大车上的粮食被分摊到了士兵们的身上。这样的负重让士兵们中间的怨气更加的旺盛,因为担心粮食的问题,许多的士兵已经开始盗窃马车上的粮食私藏,并且有人偷偷的扔掉自己背负的箭矢和木桩。
惩罚也越来越严厉。
离开了修道院一周之后,我坐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头上盖着一块厚厚的毯子。喝着库吉特人用头盔煮出来的鱼汤。离我们十几码外面的一个朝圣者正在煽动他的同乡与他一起返回修道院,他说他们前来是为服侍上帝的。而不是来背着辎重去送死的。几个农夫听了他的建议,开始破坏手里的弓箭。他们用匕首割断了弓弦,把粮食撒的遍地都是,在制造了混乱之后,他们就逃进了树林,准备返回修道院。骑兵们闻讯赶来之后,立刻尾随而去。两个小时之后,泰维骑士的手下从树林中现身,带回了六颗血淋淋的人头。这是出发以来对士兵们最严厉的一次惩罚,在临时的宿营地周围。这些扰乱军心的家伙的脑袋被四下展示,士兵们因为惊恐或者厌恶,一时之间都没有任何人说话。在雨小了一些之后,有人吹响了行进的喇叭,我们扯开了篝火上的雨毯,用火浇熄了已经没什么火苗的篝火,就离开了。我真有点舍不得这些篝火,要点燃它们费得力气比平时大许多倍,要浪费更多的火布。找来的柴也大多无法使用,点燃篝火的时候还会冒出大量的黑烟,熏得人直流眼泪。
乔万尼跟我说的日期已经只有几天了,而我们才走到了一半多一点的距离。
依然在下雨。
出发时的一千二百名士兵已经只有一千多人还在队伍里面了。一部分失去了马车的马夫被补充到了士兵里面。但是这些人的士气更加低落,他们只是被雇佣来赶马的,他们也不知道修道院会不会补偿他们的马车和骡子或者驮马。在路上。我们偶尔会遇到朝圣者,橡木骑士团会邀请他们加入自己。不为作战,只是帮助搬运辎重。愿意加入我们的人很少,只要看一看我们士气低落的军队,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该不该搀和进来。
依然有人掉队和逃跑。
不过速度已经放缓了,如今还有勇气和力量逃跑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那些逃亡者的脑袋一直被骑士们挑在枪头上各处展示,而如今离开修道院已经太远了,逃亡的话很难抵达修道院。骑士们已经派出了使者会到修道院去通知那里的守卫者,一旦发现了从前方逃回去的士兵,就要立刻驱逐他们,军队里面四处传播着回到了修道院的逃亡者全部被吊死的传闻。
几天后,我们靠近了梁赞河的支流。但是此时已经过了乔万尼告诉我的日期了。
我从这一天开始,就无法入眠了。我不知道瓦兰科夫是否已经陷落,即使它还在坚持,城内的情况也是我不愿意想象的。
不久后,议会士兵发现了我们。
一队斥候先是远远的打量着我们,以为我们是加里宁找来的援军。
但是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橡木旗帜和东部教会的先知旗之后,他们大吃一惊。一位波雅尔前来厉声询问泰维骑士,问我们的来意。
泰维骑士回答说:“奉东部教会的命令和受菲利普主教的委派,我们前来要求立刻停止内战。”
波雅尔瞠目结舌,“教```会?他妈的东部教会怎么会有军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阁下,您说的是真的?”
“天使降下了石中剑的神迹。”泰维骑士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实际上,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神启,“是时候结束贵族们的纷争了。”
这些斥候花了一个多小时观察我们的队伍,对我们不敢造次,转而朝着瓦兰科夫方向离去了。
“贵族们会撤兵吗?”我询问泰维骑士。
“会撤兵的话,斥候不会数我们的人数的。一千个人,里面只有五百人不到上过战场,他们只要看一看那些农夫弓箭手,就知道我们不堪一击的。”泰维骑士的声音很平和,但是却直接说出了我们的危险,“做好战斗准备吧。贵族们肯定会来攻击的。”
这个斥候让我感到和平解决围城已经不可能,但是换句话说,议会士兵还在布置斥候,说明瓦兰科夫还没有被攻破,这实在是万幸了。
涨起来的河水让过去的几处浅滩已经无法过河,我们朝着上游行进了一天,发现了议会士兵守卫着的一处浅滩。这些士兵似乎接到了不准我们渡过的命令,但是当泰维骑士对他们不屑一顾。抽出了那把石中剑,带领士兵们强行渡河的时候。那些守卫河滩的士兵虽然一度拉满了弓,但是最后还是放任我们渡过了梁赞河的支流。一位狂热的朝圣者立刻去向这些士兵们宣扬石中剑的神迹。并且说这是上帝降临给东部教会的一件礼物,并要藉它结束东部教会的内战。这些守卫河滩的议会士兵听闻之后,其中有几个人在胸口划起了十字。当他们听说石中剑带领着一群市民击溃了三百多贵族士兵之后,这些议会士兵全部瞪大了眼睛,军营里面消息封闭,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不管怎么说,市民能制服一群装备精良的贵族部队,这太惊人了。
度过了浅滩后,我们沿着河流顺流而下。这花了我们两天半的时间。
斥候一直跟着我们,不知道我们想要到什么地方去。
当他们看见我们在一条河流和山脊附近扎营之后,其中许多人立刻回来瓦兰科夫方向。
洛萨没有修筑营地,那些木桩本来就不是用来修筑营地的:在一道陡峭的斜坡下面,洛萨命令每一个人都参加进来,把木桩从大车上卸下,斜斜地插入泥土之中,他要求一定要扎得够深,另一端则扬起来。尖端对准人的腰部。这些木桩有许多排,每一排都与相邻的木桩交错,使人无法快速的通过。由于我们在路上丢失了部分的木桩,这个时候出现了不少的木桩短缺。一部分骑兵四处出发,寻找林地,但是只找到了一些被焚毁的树林。里面能够使用的残余树木并不多,不过总比没有要好。
第二天。一位波雅尔带着三十名骑兵抵达了我们的山坡下面,我们正在修筑木桩营地的士兵立刻逃到了木桩后面。与他们对峙。这个波雅尔鄙夷地看着我们的木桩,对着它们吐痰,他大声的疾呼,要求我们这群乌合之众立刻撤到梁赞河支流对岸,不然的话,贵族的严惩将不可避免。
泰维骑士命令士兵们继续修筑木桩阵地,并且让士兵们在木桩后面演练队形,他把弓箭手布置在了两端,装备较好的步兵们则密集的在木桩后面列阵。
“一把火就烧掉你们的狗屁栅栏!你们这群农民!”这个波雅尔觉得这种拒马一样的东西就是个笑话,完全抵挡不了军队的冲锋,“你们都要完蛋。”
这三十个骑兵来回奔驰了几次示威,就离开了此地。
“这真能拦住骑兵的冲锋吗?”我有点怀疑的问洛萨,“你怎么想起用这个的?”
“我被伯克人俘虏过。在伯克人进攻克里尔人的时候,我见过克里尔人使用过这种战术,大破伯克人的军队。”
“多少对多少?”
“两千人击溃了四千人。”
“克里尔人比我们多,而伯克人却比议会士兵少。”我对洛萨说,“这个战术能奏效吗?”
“但我们的阵地修得更好。”洛萨说,“克里尔人接触敌人之前,只有半天的时间修筑阵地,而我们时间则宽裕得多。幸运的是,议会士兵和伯克人一样自大。去扎木桩吧,维克托,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扎下一根木桩需要三个人一起协作,一个人用铲子和铁钳掘开一个洞窟,两个人架住木桩,用两根木条和绳索捆住木桩,然后用锤子锤击两根交错的木条,直到木条崩裂,木桩就会稳稳当当的扎在泥土里面。雨水让我们行军受阻,但是却能够让我们在扎木桩的时候更加轻松一些。第一排木桩还有一些歪歪斜斜的,但是到了第二排,木桩就能够在几条线列上保持一致,并且与第一排木桩错开一个角度。当第三和第四排的木桩扎起来的时候,即使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士兵要通过这一排尖木桩,都不得不小心翼翼,而且他经常会被木桩夹住或者戳到肚子。如果是许多的人一起涌向这一排木桩阵地的话,就一定会被这些尖桩拦住的。
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但是与那些在尖桩阵地前面挖掘深沟的人来说,我要幸运的多。洛萨命令一百多个士兵用铲子在尖桩前掘开出来梯形的坡道,每一端‘阶梯’都有人的膝盖高,这将让从前方来袭的士兵不得不弯腰攀爬才能抵达尖桩。弓箭手们不断的在尖桩阵地后面的坡道阵地上射出靶箭。在心中记住尖桩阵地前面的一片空地的距离有多远。在两长片尖桩坡道中间,则有一段稀疏的木桩组成的通道。只有这里能够让士兵快速通过,不过洛萨在这里布置了最精锐的重步兵。前两排的士兵装备着最厚重的铁甲。并配人手配备了一只盾牌,在他们的后面的几排士兵,则配备了短矛和长矛,此外还装备了投矛和标枪。如果让我指挥一队士兵强攻这里的阵地的话,我会大伤脑筋的,为了减少伤亡,我可能会放弃进攻,至少也要绕道侧后方去。虽然我知道这阵地能够给我们带来很大的优势,但是从前面看上去。这不过是一些平淡无奇的拒马,架在了一片烂泥地里面,看起来不堪一击。这是好事,它看起来很有迷惑性。
为了检验这些尖桩,洛萨专门安排了十多个最健壮的士兵,让他们用一切办法拆出一条通路出来,这些人在其他士兵的注视下,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拆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通路。直达尖桩阵地的顶端。这个时候,就连最笨拙的弓箭手也忍不住的想到,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面,谁都可以将试图拆除尖木桩的进犯者射死。即使这些人抵达了尖桩阵地的末端。等待他们的还有精锐的骑士们和重步兵们,他们配备着木柄斧和长矛,在进攻者通过狭窄的通道抵达顶部的时候。可能一把剑就要面对三把甚至四把剑的攻击。这样的演练给了许多人以鼓舞,虽然至今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个阵地能击溃议会军队---毕竟这是个防御性的阵地,而且我们缺少骑兵---但是用这样的阵地自保。却是比较安全的。
第二天的夜里,我们终于确认了尖木桩全部安装完毕。
泰维找到了我,最后确认了一下给瓦兰科夫的信号,在我重复了乔万尼要求的信号之后,泰维找来了一群士兵,在夜幕降临之后,给瓦兰科夫发出了信号:每个小时,一堆篝火都会点燃一次,燃烧一段时间之后就被扑灭,在第二个小时里面,这样的篝火还会再一次被点燃。
我们整晚没有休息,所有的人都在屏息凝神地望着瓦兰科夫的前方。
天亮的时候,我们则会燃起浓烟,同样是每个小时燃烧一丛篝火,在里面加着狼粪便和各种各样古怪的燃料,黑烟会直冲天空。
波雅尔们的骑兵再一次光临了我们这里,他们这一次靠近了我们的尖桩阵地,他们驱赶着一群民夫前来试图拆除我们的木桩。一队一百二十多人的弓箭手射出了三轮箭阵,这些箭密集地落在了那些民夫的身上,有六七个民夫立刻倒地,滑到在了阵地的前方,剩下的民夫落荒而逃。气急败坏的骑兵没有考虑我们的木桩,而是责骂他们的民夫胆小如鼠,这些骑兵逼近了木桩阵地的前方,对我们大声辱骂。在有一些冲动的弓箭手试图放箭的时候,洛萨的军官们阻止了他们。
在我们的后方,那些士兵们还在继续地燃放着信号。
每个小时,都会有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瓦兰科夫:尽快突围,靠近我们!尽快突围,靠近我们!
在夜里是明亮的篝火,在白日则是漆黑的烟柱。
泰维派出了三次使者,去要求加里宁立刻放弃围城,但是这些使者有去无回,都被加里宁软禁了。
一开始,只要有骑兵靠近我们,我们就会紧张地站立起来,到了后来,我们发现前来的波雅尔和他的骑兵们人数越来越少,而且他们总是只来责骂一声,就退回了瓦兰科夫方向。我们就不再关注他们了,每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得到一个小时坐地休息的时间。这样日夜不息的轮流站立和坐下,让我们都变得紧张兮兮,脾气暴躁。泰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出斥候前往瓦兰科夫的方向,一旦接触了议会军队的巡逻队,他们就会立刻撤回来。
我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我的手里有一张弓,裹在布里,这是简易的猎弓,力量不大,我勉强可以拉开。我疲惫地眨着眼睛,有时候幻想会出现,雨水一直落在我的头盔上面,从我的脖颈流入衣服里面。雨水濡湿了衣服之后,贴在身上非常的不舒服,饥饿和困倦交织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时之间,我都感觉瓦兰科夫的围城已经结束了,就好像我们已经到了几十年后,事情早就结束了一样。
我的身边都是沉默的弓箭手,他们的弓杆包裹着一层油布,防止雨水的侵袭。但是这样的防护作用有多大,谁都说不准,因为油布也变得水淋淋了。世界是浸泡在水里面的沼泽,我们一直等下去,估计会被水淹没到我们的脖子的```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泰维骑士的斥候放开了嗓子,从远处奔跑而来:“突围!突围!突围!”
我散乱的眼神一下子凝固在了那个由远及近的斥候身上。
接着,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在我的身边,无数的士兵都在茫然里面纷纷地站立了起来。军官们大声地呼喊着命令,要求我们的民夫立刻准备热汤和食物,让我们在瓦兰士兵抵达这里之前进食物,也为瓦兰的残兵准备好一口吃的。
泰维的骑士小队小心翼翼地拉着马,从那通道走到了阵地前面,他们结队之后,立刻朝着围城的方向奔去,他们要负责引导瓦兰突围的军队前往我们这里。
“瓦兰突围!”“瓦兰突围!”“瓦兰突围!”
喇叭声、军官的命令声、鼓点、骏马的嘶鸣声、各个队列呼喊集结的小号声,无数种声音响彻了我们的阵地。
我从油布里面取出了我的弓木,从腰包里面取出一截弓弦,我把一段弓弦挂在了弓木的一段,把另外一段含在嘴里,然后用力地压弯了弓木,在弓弯曲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之后,我吐出了弓弦,挂在了弓木的另外一段。
弓横箭直,我吸了一口气,望着远方的瓦兰科夫,那里有烟尘在升起,瓦兰公国最后的军人们正在拼死求生。
我是瓦兰公国的士兵,我拿着我的弓与箭,不久之后,我将用它们来保卫我的公国!
雨打在我的头盔上,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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