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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夫纲何在

第427章 夫纲何在

正德皇帝一锤定音,然后去后宫探望了一下母后,向她述说了宁王谋反的事情和民间传言,并请母后宽心,母子俩闲坐谈聊了一阵,正德便摆驾回了豹房。

  他一路思索着宁王谋反的事,刚刚回到书房,才换下龙袍穿上便装,还没来得及去后院儿看看爱妃一仙,一个小黄门便一溜烟儿地跑了来,尖声叫道:「皇上,皇上,大事不好啦!」

  正德大惊,急忙喝道:「什么大事?宁王已经来啦?」

  小黄门也是一呆,答道:「宁王?奴婢不明白皇上说什么,是六科十三道、都察院、翰林院的言官们来啦!数百号人把豹房大门口儿堵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要闹什么乱子。还有六部司的官儿们也在不断往这儿赶呢,锦衣卫已经封锁了门口」。

  正德大吃一惊,挥手道:「快去,问问他们要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小黄门儿又一溜烟儿地走了,过不多时回来禀报,文武百官在豹房门口下跪,要求皇上取消亲征,否则百官长跪不起,正德皇帝拍拍脑袋,只觉一脑门的火,他没想到经过前些日子的大清洗,言官们下跪逼宫的好习惯还是没改。

  他没好气地踱了一阵步子,才道:「告诉百官,暂且退下,各回本司办差。不得再来叼扰,否则廷杖侍候」。

  小黄门到了大门外传旨,百官执意不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唐一仙在后院也听说了消息,她急忙赶到前厅,正德苦笑着把事情对她述说了一遍。

  唐一仙想了片刻叹道:「既然百官如此坚持。那皇上不如从善如流吧。藩王谋反,的确是动摇国本地大事,一个处理不妥,甚至正在遥遥观望胸藏野心的藩王和地方大员也会附从,那就更加的不妥了,说不得还是让我大哥去一趟吧」。

  正德正要说话,又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杨凌求见」。

  「哦?他来了。快快,快宣」。

  杨凌急急走了进来,正德喜道:「大门口儿被百官封住了,想不到你倒有本事闯进来」。

  杨凌干笑道:「这个臣是爬墙进来地,没敢让他们看到」。

  正德喜道:「对啊,还是杨卿有办法。你赶快再爬墙回去,召集外四家军。朕稍做准备,也跳墙出去。咱们南下平叛」。

  杨凌苦笑道:「皇上还要偷跑一回么?其实依臣之见,不如由臣走一遭吧。臣一定不负皇上期望,尽快平息叛乱」。

  正德皇帝长叹一声,说道:「爱卿,你也以为朕是好奇,想要借机下江南游乐一番么?三人成虎、众口烁金啊。谣言说上一百遍,就会变成真的。有关朕的身世谣言从朕做太子时就不断有人传播。当初甚至还有异想天开的小民真地跑来冒认朕父的,先皇仁慈,根本没有理会这等愚民,只是把他赶出京去了事。

  现如今宁王做为皇室宗亲又这么造谣,不要说天下百姓、地方官吏,就是朝中百官也有人在猜疑了,朕若缩在紫禁城里,岂不显得心虚?再者,宁王是宗室,地位极高,地方官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不免会拘手束脚,做为外臣难免有所顾虑。

  第三,爱卿啊,朝中没有饷银可发了,调度兵马平叛,却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军心必受影响,就算是派了你去,手下一众将领又公体爱国,你能保证那些士兵也都能顾全大局?朕若亲征,就是一个保证,朕是天子,金口玉言,只消说一句平叛之后再犒赏三军,谁会担心朕会赖帐呢?迟发个一两月也就没有关系了。」

  「何况,江南虽然不稳,可是也有勃勃生机,朕一直梦想着亲自去看看,看看万国商船往来的盛况,看看大明的战舰驰骋海上的威风,这样的机会并不好找,朕要出一次京,难呐」。

  杨凌默然,想想正德所言倒是甚有道理,再者大明正在改革,许多积弊旧习、许多改制中发生的问题,都是由地方官员具折上奏,皇上再依折而判,做出决断的,如果由皇帝亲自南巡,沿途观察民情风貌,那对改革地推动力是难以言喻的。

  现代社会讯息发达,中央政令、地方民情的传达了解毫无阻碍,做为中央政府的最高领导者在改革的关键时刻还亲自下地方实地考察呢,实地走一走,当场做出一些指示,对于地方官吏的鼓舞和推动,实比一纸文件要有力的多。

  想到这里,杨凌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皇上所虑甚是,可是偷偷溜走可一不可二,尤其此番与大同之行不同,那是秘密结盟,这是公开平判,就是要堂而皇之地离开京师,诏告天下,让百姓们都知道皇帝御驾亲征了,才能平定民心、稳住士气。所以,不能瞒着百官」。

  正德皇帝听了无奈地道:「你以为朕想瞒着他们,你看看,这不是连你都是爬墙进来的,你让朕怎么说服那些榆木脑袋?」

  杨凌沉思了片刻,似笑非笑地道:「说服不了那就强压,用势压着他们,总之让他们不能出面阻挠,让皇上能安然出京那就成了」。

  正德反问道:「还怎么压?朕连廷杖都搬出来了,可这些官儿不怕死呀」。

  杨凌笑道:「是人皆有所求,这些人都是忠臣,是不畏死地,但是忠臣最怕什么?」

  正德和唐一仙面面相觑。齐声问道:「忠臣还会有怕的东西么?」

  杨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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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终于出现在豹房大门口了,文武百官一阵骚动。

  正德笑吟吟地道:「诸位爱卿平身,平身平身。大冷地天儿,都别跪着了」。

  白发苍苍的翰林院士曹老夫子高声道:「皇上不肯收回成命,臣等宁死不起」。

  新科状元舒芬也道:「皇上,满朝文武都来规劝皇上。臣心赤诚,天地可鉴,请皇上三思」。

  正德皇帝笑道:「三思,三思,朕已经三思过了,诸位爱卿请起,不用跪着回话」。

  众人一听喜出望外,连忙纷纷爬起身来。只听「噗噗噗」一阵拍打衣襟的声音,人群中腾起一股尘烟。正德皇帝闭着气儿退了两步,这才又笑吟吟地站住。

  杨廷和喜道:「皇上愿意收回成命了?」

  正德见众官员全都站起来了,便道:「爱卿所言差矣,朕反复思量,一思再思,再思而三思。还是觉得朕应该御驾亲征!」

  众官员地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梁储气急败坏地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都是臣子们地本份,岂能让皇上亲身涉险?」

  正德道:「朕是大明天子,如今亲王作乱,朕御驾亲征,可以振奋军心。从速灭贼,有何不妥?」

  杨芳奏道:「皇上。朝廷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只消派一员大将,王师军旗所向,必定诸邪全消,天下太平!何需皇上亲征?」

  正德淡淡地道:「宁王是宗室,这是朕的家事,朕岂能不去?」

  「帝王事,天下事,皇家何来私事可言?」

  「你们看看宁王老贼打地什么旗号?辱亵先皇和朕,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不只是拥有江山社稷地帝王,还是先帝弘治之子,有人辱及朕父,为人子者岂能不出兵雪耻?岂能不做万民表率?」

  曹老夫子痛心疾首地道:「圣人云: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皇上之辱就是臣子之辱,自该由臣子们伐皇上讨伐叛逆,皇上万金之躯,为天下计,皇上还是在京里敬候佳音吧!」

  正德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放心?朕现在不放心了!你们千方百计的阻挠朕亲自挂帅出征,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首鼠两端、心怀二意,想要观察风色,投奔逆匪做一个开国功臣啊?」

  曹老夫子又惊又怒,悲愤地道:「皇上何出此言?臣等忠心,昭昭天日可鉴,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正德皇帝「阴恻恻」地一笑,扫视了群臣一眼:「朕可是听说,宁王府中官进京,交游极广,有人收过他的礼,有人吃过他的筵,现在国难当头,眼看朕只要亲自出征,就能迅速平息叛乱,何以有人以种种荒诞的理由阻挠朕的行止?嗯?」

  这话一说,可就有人担心、有人惊慌了,群臣劝阻地声音顿时弱了下来,正德皇帝理直气壮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朕必须果断出兵!亲自领兵!朕要做监军,亲自督促全国将士如何为国心尽忠,以防宵小三心二意,坏朕的大事,尔等还有异议吗?」

  寒风瑟瑟,枯黄的树叶儿被风卷着,在「呜呜」的风声中翻卷飞来,在一根根「木头桩子」中间穿过去,又飞向更远的天空,没有人再说话了。大臣们实在再也找不出理由来反对皇帝亲征的正义性和必要性了,本来是誓死也要做忠臣,现在再说一句就是奸臣了,那还说些什么?

  正德一拂袖子,声色俱厉地道:「朕决定亲征了,各位爱卿若是忠心爱国,就在京里好好治理政事。让朕没有后顾之忧,那就是尽了臣子的本份了。当此时刻,再有劝阻朕亲自出征者。必是心怀歹意,朕必以大法处治!」

  正德话音儿刚落,刑部主事黄巩噌地一下扑了出来,一把抱住正德地大腿。把正德吓了一跳。黄主事痛哭流涕地道:「微臣绝非奸侫,微臣绝非奸佞,但是臣一定要劝阻皇上亲征,皇上是天下根本,京师是天下中枢,皇上不可轻易离京,就是杀了臣地头也不可轻易离京啊」。

  正德蹬了蹬腿儿,黄巩抱地死死的

  竟然挣脱不开,正德只好苦笑: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当下几个如虎似虎地锦衣卫猛扑过来,去掰黄巩的双手,黄巩一介书生,力气竟然大的出奇,锦衣卫费了好大的劲儿。只听「豁拉」一声,正德新换上地青绸长袍被撕下来两大块。黄巩被锦衣卫抬了起来,手里攥着两块破布抬走了。

  正德跺跺脚,说道:「朕要回去换件衣服,诸位爱卿也不必多言了,真要公体为国,就为朕好好管好京城。咱们君臣一心,共除奸王。还大明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隆。好了,都散了吧!」

  正德进了豹房大门儿,刚刚拐过众大臣的视线,就赶紧叫过一个近侍,悄声问道:「刚刚那个不怕死地呢?」

  那内侍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忙抱拳道:「回皇上,那人是刑部主事黄巩,此人冒犯天颜,锦衣卫已将他拿下送往诏狱问罪了」。

  正德忙摆手道:「去,告诉他们不要治罪,先关两天,等朕出京后,你去吏部传朕的口谕,让杨一清看看有没有外放的实缺知县、同知一类的官儿,给他寻摸一个」。

  那内侍连忙答应一声,匆匆地跑了。

  正德得意洋洋地回去,眉飞色舞地对杨凌和唐一仙学说了一遍让众文武吃鳖的过程,君臣二人谈笑一番,正德皇帝正色道:「爱卿,朕亲征是亲征,没有你跟着朕可不放心,这是国家大事,可不能拿来玩笑的。爱卿速去外四家军传旨,令其马上准备随朕出征,同时你也得回去准备一下,陪朕一同南征,剿匪平叛!」

  杨凌连忙答应一声,辞驾奔往外四家军。唐一仙一见杨凌离开,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地笑容,凑近了正德,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着,甜腻腻地道:「夫君大人」。

  正德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警惕地看着唐一仙,战战兢兢地道:「夫人有何谕示?」

  唐一仙嫣然一笑,含羞低头,忸忸怩怩地道:「夫君大人,你要御驾亲征、南下平叛,人家也要跟着你去」。

  「什么什么?你也要去?不行!决对不行!」正德一拂袖子,正色道。

  「为什么不行?」温柔的小猫儿呲牙咧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正德一哆嗦,连忙塌下肩来,谄媚地笑道:「仙儿,你也知道,我这次出京又不是游山玩水,现如今国计艰难,迫不得已朕才亲自挂帅,希冀安定民心军心,尽快平息叛乱,你跟去好看不好听啊」。

  「什么好看不好听的,皇上出征,身边的内侍、侍女还少了么?就因为我顶着一个皇妃的头衔?我可以女扮男装、可以扮做侍女,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又不是跟你添乱。我大哥下江南办皇差,还把文心姐姐扮成侍女带在身边呢,他都能行,你堂堂地大明天子就想不出办法?」

  唐妹妹杏眼圆睁,一张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听地正德直发愣,他眨巴着眼睛,半晌才道:「有这样的事?杨卿看着是个老实人,这心眼儿可真不少,这样的事都干的出来,出京时是侍女,回京后就变成夫人了,有办法、他可真有办法。」

  他说到这儿,心中突地一跳,好象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未及去细思量,耳朵已被唐妹妹揪在小嫩手里:「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呀?」

  「听到了,听到了」,正德皇帝苦着脸道:「我就是觉着冤得慌,凭什么杨卿带女人出征,出征前是侍女,出征后变夫人,我堂堂大明天子的女人就得这么委曲,出征前是夫人,出征后变侍女啦?」

  唐一仙嘻笑颜开地道:「傻瓜,人家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好啦,用什么名义有那么重要吗?」

  她嗓音柔柔地道:「你在家里,我就和你妇唱夫随。你要要上阵却敌,我就和你同进共退!你我夫妻一体,当然生死不离!」

  「妇唱夫随就妇唱夫随吧」,「自暴自弃」的正德皇帝感动地想着,握住了唐一仙地小手,唐一仙柳眉一挑,英姿勃发地道:「厚照,我陪着你,让我们的「杀边乐」在万马军中奏起胜利地凯歌。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犯我丈夫天威者,虽远必诛!」

  夫纲!正德激动地发现,自已终于找到夫纲了!原来自已在家里并不是没有夫纲,而是一直没找准大振夫纲的方向,敢情这夫纲大振的方向不在家里,而是应该冲着外边儿!

428 三个女人

“什么?皇兄要带我去江南?这这不妥吧?御驾亲征,乃是国家大事,妹子跟去,一旦传扬出去,要受百官诘难的”。

  永福公主不知道皇兄为什么要带她下江南,虽然能远足畅游,对于一个还未到十七岁的少女来说,是件令人怦然心动的开心事,可是自幼接受的皇室教育,还是令她理智地提出了拒绝。

  正德干笑道:“所以啊,不能让你以公主身份公开去的,幸好外臣们见过你样子的也没几个,你扮成我的侍女,和你皇嫂一同上船,到了船上侍候着的就都是我身边的人了,那时也就没有关系了”。

  “喔,皇兄是要我去陪皇嫂啊”,永福恍然大悟,明玉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笨!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妹妹!”正德皇帝瞪起眼睛,把脚一跺,粗声粗气地道:“朕去打仗,杨凌能不去嘛,你还不明白?干脆点儿,你去不去啊?”

  永福的俏脸一下子红了,眼睛却亮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儿,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欢喜,羞羞答答地道:“嗯,皇嫂既然要随皇兄南征,妹子愿意愿意去陪嫂嫂。”

  正德见妹子难得一现的女儿羞态,不禁哈哈大笑,笑得永福脸红红的无地自容,她羞窘难当,不禁白了哥哥一眼。

  正德笑声未完。忽地人影一闪,香风扑面,两个娇俏的小美人儿一左一右扯住了他的袍袖。正德紧张地道:“慢来慢来,皇兄刚刚已被人撕破一件了”。

  永淳摇着袖子,连声道:“皇兄,皇嫂要去、皇姐要去。我们也要跟去”。

  “喛~~”,正德板起脸,把手一抽,非常严肃地道:“你皇嫂是要照顾朕嘛,你皇姐是要陪咳咳,也是有要事在身地嘛,你们两个跟去干什么?再说,你皇姐现在居住于皇庵之内。只要稍做掩饰,离不离京有谁知道啊?你们两个离开内宫,母后和皇后那里先就瞒不过”。

  “这个好办”,永淳公主兴奋的两眼象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皇兄就把此事交给我吧,我去和母后说一声,就说天气寒冷,京郊萧索。皇姐又不愿回城,我和湘儿去陪她个把月”。

  正德无奈地道:“问题是你们两个丫头跟去做什么呢?”

  永淳公主把小拳头一攥。慷慨激昂地道:“宁王造皇兄地谣,难道我和皇姐也是抱养的不成?我们是同仇敌忾啊!我们要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那就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反击!对皇兄最有力地支持!”

  “呃”,正德干笑道:“其实你们安安份份地待在京里,对皇兄支持更有力”。

  湘儿进京久了,也知道这位皇上特别好说话。其实平常根本没有什么脾气的,所以对他早没有了畏惧之意。她立即在一旁帮腔道:“是呀皇兄,其实我们深居内宫,哪有人注意,只消瞒过太后、皇后那里便成了。我和永淳也扮做侍女便是,一路上一定乖乖巧巧的,绝不给皇兄添麻烦”。

  “二位御妹,一个两个我还遮掩的住,三位公主全去了南京,怎么可能瞒过他人耳目呢?我本来还希望你们两个在京里给仙儿和永福打打掩护呢。你们听皇兄的,就不要跟去啦,你们关心朕,朕也心领了,朕一定尽快扫平叛乱,凯旋而归的!”

  小公主永淳翻了个白眼儿:“皇兄啊,你让妹妹说你什么好?谁管你凯不凯旋啦?方才那不是场面话吗?江南风光我还没看过呢,好不容易能去一趟,此时不去,这样的机会我上哪儿再找去?你少自作多情啦!”

  “呃”,正德吃了个瘪,悻悻地道:“好,要去就去,可记住了,你们去了就是侍女,给我规规矩矩的待在船上、车上,没有我地话,可不准出来乱蹦”。

  正德说完,一拂袖子气哼哼地走了,房门一关,就听房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一个少女的声音狂笑道:“皇姐,这一路车马同行,机会多多,我方才灵机一动,就又想出一条妙计来啦,哈哈哈”

  两个娇脆的声音异口同声地惊道:“啊?你又有妙计啦!”

  正德把正在安排南征事宜的杨凌找来,说出三位公主和唐一仙要随军远征的事来,杨凌一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妥!不妥!皇上,这件事欠思量啊,几位公主和皇妃虽说是扮成宫女,可她们毕竟不是宫女,一个不慎漏出马脚,被大臣们得悉,难免会引来非议的,要是只有皇妃一人陪同,臣还能安排地妥当”。

  “喛,话不是这么说嘛”,正德皇帝和颜悦色地道:“朕之所以答应,也是觉的有愧于皇妹嘛,难得她想出去散散心,走一走有好处,说不定回来后就淡了出家地心思啦。

  你是朕的胘股之臣,是朕亲信中的亲信,嫡系中的嫡系,朕的家事也是你的家事,朕地妹子也是你的妹呃也是你地家人。

  漫说御妹的婚事你也有责任,就是没有责任,你也得想办法给自已找点责任啊对不对。有句话说‘主忧臣辱’,朕现在忧的很呐,你感到耻辱了吗?”

  杨凌啼笑皆非:“今天皇上语无伦次的怎么胡说八道啊?”

  他无奈地道:“那臣听皇上的吩咐,我想办法安排她们上船便是,可要是她们捅出了篓子。皇上你可得替臣作主,不能让臣背黑锅呀”。

  正德眉开眼笑地一拍胸脯道:“放心,朕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委曲呀。你捅出什么篓子,朕都给你兜着!”

  杨凌听了很是郁闷:“我是担心小公主调皮捅了篓子,捅篓子的怎么也不会是我呀,皇上这口气这厮分明现在就打谱让我背黑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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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皇帝如愿以尝

  终于堂而皇之地下江南了。

  他颂布圣旨,诏告天下,指出朱宸濠谋逆篡位的罪状,削去他的封爵和宗籍,同时下令江南各府道军队集结兵马,分路进攻江西。自已则从京师出发,率领京军、边军地精锐部队五万人南下。

  正德皇帝名为南征,实为南巡。杨凌没指望他在战场上会起什么作用,而是寄望于江南各路兵马对江西的包抄进攻,所以皇帝大军尚未出发,兵部便奉诏颁下令谕,分别对白重赞、李森、何炳文、许泰四路大军的总兵官下达了详细的作战指示。

  皇帝第一日出发,要祭告太庙,辞别太后。皇后和京中百官要出城相送,一系列地仪式太过繁琐。所以大军向南走了不长时间,刚到诼州就天黑了,只得在这里安营扎寨。诼州距京师只有六十里地,也是一座千年古城,汉昭烈帝刘备、宋太祖赵匡胤、禅宗六祖慧能、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苦吟诗人贾岛等皆出于此,可谓人杰地灵。

  不过这里离京城虽近。正德和杨凌却谁也没有来过。如今总算来了一回,可天色已晚。加上身负军务,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也无心闲逛。正德实际上是要从水路下江南的,由于他的龙舟太过庞大,又有大批战船需要调集,所以从京师出来先以车马而行,到了德州再转乘船只。

  所以杨凌安顿车驾驻跸,先使人去往临清、德州通报消息,让地方早做准备,同时派人回京,接迎三位公主和唐一仙。因为第一天送行的皇室、皇亲、勋贵、官员太多,怕她们不好隐藏,杨凌留了三千精兵,俟大队人马驻扎下来,再乘夜接她们赶来汇合。

  正德皇帝刚刚住下便收到一份最新军情奏报,杨凌与正德听取了信使的口头汇报,又看了许泰和伍文定的亲笔奏疏,对当前呃,应该说是几天前的战场形势有了进一步地了解。

  宁王起兵后,势如破竹地攻南康、陷九江,当地守将尽皆逃走,连各种船只也尽被叛军得了去。宁王声势大盛,气势汹汹直扑安庆,不料却在这儿碰了一个硬钉子。

  知府伍文定能文能武,治政秉军都是一把好手,一闻警讯他就立即加固城墙,巩固城防,招收义勇,号召士绅出钱出力。伍汉超在安庆期间,暂领团练守备职,代为训练团练兵,当时已募集训练了五千民壮,于是也全部拉进城去,加入了守城官兵的队伍。

  宁王到了安庆城下,一开始想玩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打听到安庆知府伍文定是弘治十二年的进士,恰好他手下的降官里也有一个通判王灵鹤跟伍文定是同科进士,虽说两人彼此并不相熟,总算是有同年之谊,而且此人颇有口才,宁王便对伍文定许以重金厚利、财帛美女,要这南昌府的降官进城劝降。

  王灵鹤已经上了贼船,此时反正也没前途可言了,再加上妻子儿女尽在南昌作为人质,便也只得死心踏地为人卖命,进城去劝说同科进士的伍文定。伍同学很客气,奉茶待客极是热情,不料一待问明了来意却立即翻了脸,指着鼻子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王灵鹤也是读过多年圣贤书地人,自知理亏,只得忍气吞声由得他骂,可他想起身回去缴差时,伍文定却不放他走了。一声大喝就叫人把他绑了。王灵鹤叫苦不迭,只得搬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想寻条活路,可这一来却成了自寻死路。

  伍文定本想先把他投进大狱地。一听‘两国’不由勃然大怒:天下只有一个大明、只有一个皇帝,哪里来地两国?如此死心踏地为反贼卖命的人留来浪费粮食吗?

  他一声令人,就叫人把王通判给砍了,然后披挂整齐。和儿子骁骑尉将军伍汉超、安庆守备欧阳海登上城头,把王通判的人头往城下一掷,然后戟指大骂。

  宁王朱宸濠眼巴巴地正等着自已王霸之气一振,伍文定捧印开城投降,给南直隶官员们树一个好榜样呢,不想等来的却是一颗人头和痛斥大骂,宁王不不禁气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宁王见伍文定不吃敬酒,立即喝命攻城。城头马上还以颜色。箭矢火铙、滚木擂石地招呼过来。伍文定力大无穷,能使四石弓,他取过自已的战弓,开弓射向宁王,这一箭竟然大出敌军预料地远远飞入阵中,若非大法师李自然当时就待在宁王身边,及时举剑格架。这一箭就要了宁王性命了,吓得宁王拨马便走。

  现如今几天过去了。安庆城仍然固若金汤,宁王把附庸兵、自已地三卫精兵、还有三山五岳的流氓兵轮番派去攻城,而且亲自披甲执盾、手握宝剑站的远远的督战,命令士兵填濠堑,竖云梯,期在必克。然而却始终寸功未立,不得不另寻良方。

  刘养正、李士实两位幕僚建议他放弃安庆。绕道攻往南京,只要打下南京,在太祖皇帝的金銮殿上举行登基大典,就能在名义上占据更大的优势,足以镇慑江西等地许多官吏,并使更多官吏臣服。

  但是这样做也有风险,安庆是南直隶的南的大门,如今南京已经有备,一旦攻南京不下,又被朝廷大军以安庆为据点,自后劫断退路地话,那就危险了。

  另外,如果在他们攻打南京的时候,安庆自后发兵进袭,那就有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宁王的英雄冒险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革命精神明显比不上这两位秀才,所以不待那些武将们反对,他就一口拒绝了。

  王僧雨、杨子乔一众大盗建议他分兵两路,陆路继续攻打安庆,水路顺江而下直取南京,这个方法其实还是可行的,因为他的大军实际上近十万,而无论是安庆还是南京,此刻都没有这么多兵马。

  其他府道的将领即便得悉宁王谋反了,苦于没有皇命也不敢擅离防地自作主张地赶来剿匪。这样一来,十多万大军攻城时并不能全部排上用场,闲着没事地人只能干吃饭,还不如派出去试试,这样两面用兵,不管哪一路破城,都可以及时给予另一路友军支援。

  宁王一听有理,连忙派了二郡主的仪宾李龙和行军副都督大狗子

  率一对战船攻往南京,却不料如今南京已经有水师驻防,彭鲨鱼老当益壮,上一回憋足了劲儿想打刘七,结果只捞着一些船板,对着采石矶上放了几炮,这一次他可算尝到了肉味。

  一通水战,打沉宁王十一艘战舰,宁王二郡主成了寡妇,副都督大狗子成了落水狗,一通狗刨之后被人救上一般苍山船,领着残兵败将扯帆逃回安庆去了,彭鲨鱼狂追数十里,又打沉了两般战船,这才意犹未尽地退了回去。

  宁王听闻朝廷水师如此利害,不由暗自心惊,他们也铸有佛郎机炮,可是好武器也得有熟练地士兵去操纵才能发挥它的强大威力,宁王偷铸战炮已经算是大本事了,哪有地方容他偷偷训练炮兵?那些水兵只是临阵磨枪,怎么和久经沙场的朝廷水师作战?

  彭鲨鱼横江,水路不通;伍大胡子守城,陆路难进,气的宁王暴跳如雷,佛郎机炮既然用来水战不利,干脆卸下来用来攻城。不料他这边炮声一响,城头也轰鸣如雷起来,原来安庆城中也有重炮,可是伍文定一直藏而不用,直到他以炮攻城,才以火炮反制。

  安庆城原本只有四门大炮,但是杨凌调伍文定来守安庆,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宁王谋反的。岂会不给点政策优惠?他早从军中征调了六门远程大将军炮,再从浙江水师中挤出十门佛郎机炮,运到了安庆城中。

  佛郎机炮射速快、大将军炮射程远。两种炮配合使用,恰如明军剿倭战中发明的长短兵器搭配地鸳鸯战阵,犀利无比。宁王的佛郎机炮若是搁远了,不能对城中构成有效杀伤。放近了在城中火力地压制下,就成了那六门大将军炮地活靶子,结果空有利器还是派不上用场。

  他不用火炮时,伍文定恐怕自已弹药耗尽,便也停止炮击,双方再次展开攻城守城的肉搏拉锯战,迄今宁王仍不能攻进半步。

  正德皇帝见了战报欣喜不胜,立即传旨对伍文定予以嘉奖。同时着令许泰调遣军队增援安庆,务保安庆不失。安庆战局如此,正德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和杨凌高高兴兴地走出去,眼看军队正安营扎寨,时不时还要问候士兵两句。

  皇帝陛下满面春风、十分和气,如此深入群众的行为把大家感动坏了。一个正往地里钉帐绳桩的士兵一锤子下去,隔着半尺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吓得扶桩地那个士兵激灵一下跳了起来。杨凌一看赶忙把不断挥手中的小皇帝给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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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深夜,三千卫士护送着唐妹妹和三位小公主到了诼州,由于此刻是在军中,人多眼杂,所以三位公主全是扮作侍婢模样,趁着夜色混入了军营。

  一时也不便安排阔绰舒适的住处。真的把三位小公主送进了仆役们居住的房间,大通铺、火炕烧的滚热。只不过早得到授意的太监们把床褥全都换成了绮罗绸段。簇然一新,倒也不致惹人嫌弃。

  杨凌还担心三位公主不习惯,匆匆来到她们居住的前跨院儿左厢房探望,可他刚进院子,就听见房中传来一阵兴奋地叽叽喳喳声。

  正如当初朱厚照领着刘瑾八虎去给杨凌搬家燎锅底时见了什么东西都新鲜,一个井边的轱辘都能玩上半天一样,三位小公主也没有过这样的人生体验,旁人再熟悉不过的生活,对她们来说新奇有趣的很。

  尤其是那大通铺,三位公主居然睡在同一张床上,这可是很少有的人生体验,三位小公主穿着柔软雪白的贴身小衣,在房间里嘻笑打闹毫无睡意。

  杨凌侧耳听听便放下心来,他笑着摆摆手,制止了侍卫、内侍地传报,安心回去睡大觉了。三位公主笑闹良久,又觉得肚子饿了,赶紧着命贴身的宫女侍婢们去煮了夜宵来,就光着小脚丫坐在热炕头上吃了,然后絮絮叨叨又聊了良久,直至天快亮了这才睡下。

  天色放光,大军便立刻启程赶往临清。三位公主睡眠不足,在摇摇晃晃、轿帘垂悬地车子里倦意上涌,懒洋洋的不一会儿就睡成了三只小猫,这一路上自然乖巧。杨凌对她们总算放下心来,觉得调皮捣蛋的永淳和湘儿公主其实还挺识大体的。

  临清距德州已不远了,皇帝所在便是天下中枢,各种军情奏报、天下各地的情况、正常的重要国事安排、国策决定,但凡内阁不能决断地,仍连续不断送往御驾行军所在,驿马信使川流不息。

  临清地处山东西北,与河北隔着卫运河相望,东隔马颊河与高唐、诼平二县为邻,北部与德州地区夏津县相连,南部与聊城市和冠县接壤,是山东西进、晋冀东出的重要门户。

  临清运河漕运也最是兴盛,德州是山东运河地第一军事重镇,而临清则以商运著名。是江北五大商埠之一,有“繁华压两京”、“富庶甲齐郡”之美誉,仅临清钞关税收一项就居运河八大钞关之首。

  这里本来就商贾云集、富裕异常,如今朝廷地改,百姓有了希望。流民、乞丐大幅减少,行走在临清城外的乡舍农村、行走在临清城中的大街小巷,那种生机勃勃地气息是能够感觉到的。

  正德看到这种民间气象。对于新政的信心更足了,对于杨凌积小进为大改、因势利导、务实务不张扬、平衡新旧各方势力地既有利益,稳妥改革的措施也有了进一步的感悟。

  危机就是契机,智者面临危机不是沮丧咒骂。而是想尽办法把危机变成崛起的契机,这个道理说穿了不值一文,但是面临其境时,又有几个人能够想得到?能够消弥危机、查遗补缺就不错了,谁会想到去利用危机,变害为利?然而他们办到了。

  两日后,皇帝地御辇到了德州,然后弃车登船。前后左右数十艘战舰护航,中间是大大小小的各式给养船、载兵船,和中间硕大无比的天子龙舟,浩浩荡荡向江南开

  拨了,运河两岸有军队沿途巡戈警戒,御驾所至之处普通商船,兵船、驿船早早便避在岸边,所以行进甚速。

  皇帝的龙舟是五层的楼船,金壁辉煌。硕大无比。这艘停泊在德州皇帝行宫外的巨船,年年维修、维护良好。所耗银两无数,可惜一直就是停在那儿备用,皇帝难得出回紫禁城,始终不得其用,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龙舟第三层是皇帝、皇妃、贴身太监宫女还有大内锦衣侍卫高手们的房间,以及宽敞的会客厅、用膳厅、议事堂等等。四层则分配给了三位公主和她们地贴身侍女太监们。

  杨凌引着三位公主走在平稳宽敞的舱道上。微笑道:“三位殿下,这一路上受了委曲了。如今到了龙舟上,全是皇上近前的人,就不用那么小心了。

  这艘龙宫常年停泊在行宫不得驶动,停泊之处半见阳光半遮于建筑,所以龙舟半侧比较潮湿,虽经紧急修缮,气味还是不太好,所以三位殿下的房统一集中在左前舷。

  他指点道:“这是甲字房,永福殿下的房间,第二间乙字房,是永淳殿下的房间,第三间是丙字房,是湘儿公主的”。他指点完毕,微微一笑,拱手道:“三位殿下舟车劳顿辛苦了,就请回房歇息吧,皇上那儿刚刚收到几份军情奏报,我先退下了”。

  他瞧了眼永福公主,看见人家姑娘一双明眸柔情脉脉地正望着他,心中不由一凛,连忙收慑心神,眼观鼻、鼻观心,退了几步转身逃了开去。

  永淳公主不屑地哼了一声,小瑶鼻儿一翘,说道:“姐姐,妹妹上了这船,瞧见周围环境,心中灵机一动,忽地想出一个更妥当地妙计”。

  永福一听花容失色,永淳已经有点走火入魔了,这几次听她说的所谓妙计一个比一个恐怖,上一次想出地妙计居然是让自已一个大姑娘家穿着睡袍亵衣去勾引人家,她除了馊主意哪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永福吓得吓的转身便逃,永淳不甘心地追进去道:“喛,姐姐别走啊,这回真的是妙计,十分妙计!”

  永淳公主追进房去,趴在她肩头一阵嘀咕,姐妹两个正说着话儿,湘儿公主嘟着小嘴走了进来,永福一见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湘儿道:“我的房间不好,窗外正是上一层探出的顶楼角檐,把天空遮住了,房间里不亮,沿途看个风景儿都不方便,臭杨凌偏心,尽欺负我”。

  永福被她逗的“噗哧”一下乐了,她笑盈盈地道:“瞧你,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象个小孩子?人家不是说了嘛,另一侧地房间有些潮阴,算了算了,去把你的东西搬来,咱俩换换,反正我好静,也不喜欢望什么风景”。

  “真地?”湘儿眼睛一亮,抱住她的胳膊道:“皇姐对我最好了,呵呵,我这就去搬东西,都还没打开呢”,说着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永淳继续道:“姐姐,我这回的计策怎么样?还拿的出手吧?”

  永福腼腆地点点头,低声道:“嗯,这回的计倒还使得,那就试试看吧,呃这回不会再出纰漏了吧?”

  永淳一拍胸脯道:“放心吧,上一回要不是湘儿那笨丫头误事,你现在已经是杨夫人了。这回我不用她,运筹帷幄,居中调度,本公主一手包办。我永淳妙计安天下,姐姐你就放心吧!”

  三个女人一台戏,龙舟上将要上演一出好戏,远在塞外的大宁城,城外一座蒙古包内,也在上演着一出好戏。

  “这个女人就是成二档头?”崔莺儿仔细地打量着风情万种的成绮韵,眸光渐渐冷冽如剑:“这么风骚的女人,会是他的属下么?”

  “你常和下属上床么?”

  “呃如果是既年轻又漂亮的女下属,我倒是不介意”。

  两个人调笑时说的这番话,此刻在她心中敲起了警钟,女性的本能使她产生了一种遇到情敌的危险感觉。

  成绮韵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翘着兰花指,也在上下打量她:一身灰布短袍,松松垮垮的长裤打着绑腿,头发盘在一起系着一块青帕,腰间插着一柄短剑,五官倒还精致,就是脸上的灰多了点儿,这身打扮往那儿一站怎么看都象个十六七岁的俊小伙儿。

  成绮韵撇了撇小嘴儿,酸溜溜地想:“这也叫女人?大人不是想换换口味,拿她当娈童收了吧?”

  阿德妮盘膝坐在毡毯上,手托着下巴左瞅瞅、右看看,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嗯就象她在贵族筵会上曾亲眼见到的场面,两个绅士为了一个情人争风吃醋,既而。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又把小方桌往怀里拽了拽,很好心地想:“我给她们让让地方,接下来嗯应该拔剑决斗了吧?”

429 各出绝招

蒙古包内的气氛陡然变的紧张起来,气温骤降,大约比帐外寒风呼啸的天气还要冷上三分,杀人不眨眼的荆佛儿,突然间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随着人类进化而逐渐消失殆尽的野兽本能,在这一刻突然在他身上恢复了,他立即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做壁上观。

  “我不能多待,接了兵甲衣帐就得马上离开,否则一旦为草原部落察觉,对我今后的行动十分不利!”崔莺儿到底性情冲动一些,抢些开口了。

  同时在她心里不得不悄悄的承认,那个女人眉梢一动,嘴角一撇,拈杯就唇,甚至随便那么一坐,都有无边风情,一动有一动的韵味,一静有一静的风景,果然是个媚惑众生的狐狸精。

  “模样要是好好打扮一下倒还标致,可是粗声粗气的就不象个女人了,也难怪,山寨子里长大的女人么,那个花心大萝卜怎么就声称这是唯一他主动想追求的女人呢?唉,男人呐,总是追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成绮韵翘起玉指优雅地掠了掠秀发,莞尔笑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妹子且请坐下,这关外嘛,我在这儿已经住了段日子了,总比你了解一些,大家都是为为国公爷效力的嘛,你的成败关系重大,我是负责关外一切事务的,总该听听你的打算吧?”

  “哦?我出关前,他可是对我说,到了关外一切由我临机决断。不受任何人节制,可以自行决定一切行动呢,怎么现在是成姐姐负责一切事务了?”

  崔莺儿诧异地瞪起杏眼。未等成绮韵回答,她又恍然笑道:“啊呀,我还真是糊涂了,纵然手握上万精锐铁骑。纵横草原大漠,就是伯颜、火筛和瓦赖任何一支力量都不敢小觑我的存在。可我行军打仗总得有人为我打点后勤,调剂给养呀,成姐姐说地负责一切事务,想是指的这些东西吧?”

  她嫣然一笑,刹那的妩媚拨得人心弦“咚”地一跳,随即却又象个假小子似地腾腾腾几个大步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大马金刀地一坐,说道:“要是这么说,成姐姐总领一切事务那也是没错的。嗯,有你给我总领唉呀,叫起来麻烦,其实就是总管嘛,有你成大总管给我打点一切。我就没有后顾之忧啦!”

  成绮韵笑容一僵,旁边阿德妮“噗吃”一声。一见成绮韵‘恶狠狠’向她望来,急忙捧起杯子放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成绮韵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要小看了伯颜火筛那样的草原英雄,光有蛮力是不够地,一把刀再锋利。握在一个三岁小孩手中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刀子狠不狠。要看握刀的那只手”。

  崔莺儿双眉一挑,笑微微地道:“那么姐姐以为,我红娘子是刀呢,还是握刀的手?”

  两双湛如秋水的眸子再度交锋,就象两双锋利的刀剑,两个人都不愿在气势上输人,两双美眸都带着股子倨傲。就在这时,一个人掀开帐帘儿匆匆走进来,叉手施礼道:“夫人!”

  “什么事?”崔莺儿、成绮韵鬼使神差般地同声应到,扭头一看来人是杨凌的亲卫刘大棒槌,两个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虽然心下早把自已完全当成了杨凌的人,可是毕竟还没有名份,这时斗地激烈,被刘大棒槌一叫,两人竟然下意识地答应下来,岂不丢尽了脸?

  刘大棒槌诧然望着两个美女,不明白她们胡乱答应什么,倒是阿德妮这个一直做壁上观的洋妞儿,人家可是名正言顺的杨府夫人,方才被成绮韵一瞪,训的她乖乖的不敢吱声儿,这时眼见剑拔弩张的两个美人儿都窘迫地扭过脸去,无形的交锋中居然是自已占了上风,阿德妮地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她放下遮掩在脸上地茶杯,直起了腰,清了清嗓子,举止高雅气质雍容地微笑道:“什么事?”

  刘大棒槌一向大条的神经终于发现有点诡异了,他咽了口唾沫说道:“卑职是想问问夫人,能不能给咱们调换一批马鞍、马镫和兵器、甲帐?”

  阿德妮奇道:“怎么了,给你们调度的那些不够补充你们缺遗的兵器甲帐么?”

  刘大棒槌干笑道:“不是这样,数量是够了,可是我们去点收时发现库房里还储放着许多新的,而分给我们的都是比较破旧地,而且款式杂乱,兵器不一,封雷见了非常不满,和您的人吵起来了”。

  “他吵什么?那些兵器甲帐马鞍马蹬是我安排地”,成绮韵寒着俏脸冷冷地道。

  崔莺儿一听也火了,“拍”地一拍桌子,怒斥道:“这是什么道理?库房里摆放着新的兵器甲帐,却拿一些五花八门的破烂来虚应我们,我们是要在沙场上拼命的,你这么做不让兄弟们寒心么?”

  成绮韵轻蔑地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有胸无脑!”

  “刷”地一下,把成绮韵吓了一跳,红娘子明明还在中间那张几案后坐着,一句话说完,人影儿一闪,不知怎地她已站到了自已面前,掌中一柄明晃晃的短剑已经点在了她的咽喉上。

  成绮韵惊了一刹那,随即平静下来,伸出两根青葱玉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柄剑压了下去,说道:“小心着点儿,别划破了我的肌肤。我这么说,你还不爱听是么?我问你,你们上草原上来是干什么来了?是要直接代表大明和伯颜亦或火筛开战么?不是吧,相反。是要隐藏你们的真正身份,以白衣匪的身份平衡他们地势力,促使他们继续内斗下去。”

  成绮韵眼帘微垂。淡笑道:“你以为这些五花八门的兵器、破旧磨损的盔甲和马镫好准备么?我为了给你们准备几千副这样地兵甲,耗费的财力和时间,比制作那些全新的兵器盔甲还要多呢。

  你想要新的?成呀,我给你。要多少我给多少。等你们把兵马往大草原上一开拔,清一色地明光铠、统一制式的兵器、马鞍和军帐,伯颜和火筛只要眼睛没瞎,马上就知道你们是大明军队伪装的了,还想混水摸鱼,还想跑到他们中间去趁火打劫?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喽!”

  成绮韵方才被她讥讷为崔总管,现在总算扳回了一局。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崔莺儿脸一红,她和成绮韵正闹着别扭,所以一听她亏待自已,想也不想便立即拿住这理由质问她,其实话问出来,她自已就意识到其中必有缘由了。

  就算成绮韵早就看她不舒服,也不敢在这样的大事上动手脚。那样吃亏最大的就是杨凌,做为杨凌这么信任的人。她对自已可以冷言冷语,但是不可能拖杨凌的后腿,不可能这样地不顾全大局。

  如今一听果然事出有因,要在草原上的部落里搜购尚能使用、又比较破旧的帐蓬、盔甲、兵器并不难,难的是一下子搜集几千套,而且又是在草原大战。许多部落为了躲避战火迁徒到了偏远之地,要找寻各个部落进行搜购比较困难的冬季。想必自已还没出关的时候。人家就日夜操劳,也不知已经忙碌了多久了。

  “刷!”短剑还鞘,红娘子抱拳当初,长揖一礼:“成姐姐,是小妹误会了,小妹给您赔罪!”

  红娘子性情直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那些忸忸怩怩的毛病,成绮韵倒没想到她肯立即抹下面子给自已赔礼,稍一错愕忙也微笑起身,说道:“哎呀,崔家妹子不要多礼,其实咱们同在塞外,同为大人做事,塞外危机四伏,处处险恶,我们本该同心协力才是。

  方才初次见面,姐姐只图口舌之快。对你多有冒犯,妹妹这么说,那姐姐也给你赔个不是。来人呐,去把那位封头领请来,我当面向他说明,还有,摆上一桌酒宴,我要同崔家妹子和诸位好汉饮上几杯”。

  阿德妮诧异地看着她们,脑子一时绕不回弯儿来:怎么会这样?这转变也太快了吧?这就是中国人那句古话所说地‘不打不相识’么?”

  ****************************************************************************************************** “砰!我不同意。”成绮韵斩钉截铁。

  “我有专断之权,只对他一人负责,你不同意,拿他的命令来”,崔莺儿好整以暇,把个诡计多端地成绮韵气的俏脸飞红。

  成绮韵是春水,红娘子是烈焰,自古水火不相容,两个人天生的不对付,刚刚相敬如宾了一阵儿,又开始吵上了。

  成绮韵郁闷至极:“这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在这个只知道使用暴力的蠢女人面前,我的本事真的是无从施展了。要是碰上个明白人,我只消略一点拨,他就能明白我地意思,可是碰上红娘子 成绮韵满腔悲愤,她现在总算知道历阳侯范增当初遇到项羽那个蠢蛋,偏偏又不能弃他而去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阿德妮好奇地看着这对方才在酒桌上还‘成姐姐’、‘崔妹妹’地,好的象一个人儿似的姐妹俩,忽然又剑拔弩张的模样,实在猜不透大明女子们之间怎么有会这种复杂的人际关际,为了能在杨家健康活泼地生存下去,她选择保持沉默,继续孜孜不倦的学习当中 “岂有此理。我和你这个女人是说不清楚了!你怎么能把人拉到那里去?那是伯颜重新抢回的势力范围和朵颜三卫地交界处,目前正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你到那儿去是不是疯了?你要挑起一场大战么?

  聪明点的作法。你应该去投靠火筛,使伯颜惮于火筛力量地加大,他不想两面树敌的话就只有放弃不敢主动出战的朵颜三卫,转尔先与火筛决出胜负。这样。我们也就达到了目的。

  可你呢?那点小伎俩我还看不出?无非是想夹杂在两股势力中间,玩左右逢源!崔大寨主,你知不知道你地底细朝廷无法向朵颜三卫透露?伯颜那边也是草木皆兵?你这是引火烧身!”

  崔莺儿就爱看她生气,这位大姐那副春水盈人的模样她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哪怕旁边一个男人都没有,她的一颦一笑都妖媚无比,好象要勾人魂儿似的,怎么看都象个妖精。瞧着让人生气,现在这杏眼圆睁、痛心疾首的模样就正常多了。

  她开心地笑道:“就是要引火呀,不引火我大老远的来干吗?至于烧谁的身,可就难说了,到时候我见机行事好了。”

  成绮韵反手一拍额头,呻吟一声道:“我的天,现在不做决定。到时候再说?你这简直是拿着上万精兵地性命开玩笑!一个搞不好,你这万八千人。连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下!我给你分析了半天了,说的口干舌燥,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我真是对牛弹琴”。

  崔莺儿也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崔姐姐,依小妹看,你还是安安份份地做我的成大总管吧。这些江湖事你根本就不懂,隔行如隔山啊。真是一点不假”。

  “江湖事?江湖事!”成绮韵快晕过去了:“老天啊,杨凌这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活宝,居然要她主持如此大事?”

  崔莺儿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捧杯道:“成姐姐勿需担心,小妹自有主意,这里还请常留接应人员,我们此去是要扮马贼的,抢的牛马羊驼、男女奴隶携带不便,到时会送来给你处置,来,你我且干了这杯酒,小妹就要启程了!”

  成绮韵没好气地举起杯来,“当”地与她撞了一下,然后一口干了,她胸中憋着一股气儿,这一口喝急了,呛得她直咳嗽。

  崔莺儿笑眼弯弯,把酒一口喝掉,刷地起身,双眉一扬道:“兄弟们的装备都备齐了?出发!我们抢伯颜去!”

  什么叫妻在外夫命有所不受?现在就是了。

  成绮韵银牙紧咬,一言不发。如果可能,她真想马上替杨凌执行一下杨氏家法,脱下鞋来用鞋底子狠狠抽红娘子地屁股!这个白痴不对,是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女人,她又要去干把天捅个大窟窿地蠢事了!

  当天深夜,阿德妮趴在小案几上,在明亮的牛油灯下写着给杨凌的信,她用的是自制的鹅毛笔,写出来的字并不好看,不过却很快:“ 亲爱地杨: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美丽的充满传奇色彩地绿林好汉红娘子已经安全到达了这里,她应该是 你的情人吧?不要骗我,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是的。她有矫健的身手和高明的剑法,而且坚持已见,是个有着独立见解的女人,我很欣赏她,尽管我不知道她这样坚持已见是不是对的。

  现在,这位大明帝国的头号通缉犯、大名鼎鼎的土匪头子,在短暂的修整和一顿丰盛的晚宴后,已经离开了我们,据她自已说,她下一步准备去做一个马贼,我真的好羡慕她,她做的所有的事,都是那么刺激和冒险。

  我想,如果把她流放到海上去,那她就是一个最出色的海盗,一位海盗女王。噢,现在她当然是一个最出色的马贼,这话不是她说的,而是我的评价,因为她做马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决定去抢伯颜猛可,那个打不死的草原之王!

  不幸的是,你那个美丽而又精明的助手,也就是你另外一个情人绮韵姐姐,似乎对她很不赞同。她对我说,红娘子的这个决定告诉我们,她疯了。而您把重任交给了这样一个疯子,所以你也疯了。

  她对我说,红娘子会失败地,至少也会给她自已惹来一身麻烦。但我不这样看,理由就是我的直觉。我感觉红娘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绝招,毕竟能把韵姐姐气得快要晕倒地女人,除了她还没有第二个,所以她应该是有自已的办法的。

  但是绮韵姐姐很紧张,为了应付一旦红娘子失败造成的可怕后果,今天晚上她和我商量了一件事,商量了很久。我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很有趣,我终于可以发挥自已所长,做一件大事了。

  考虑到此事是否可行还需要进一步地论证和实践,这个计划的具体细节我决定先向你卖个关子,如果事实证明它切实可行的话,我再写信告诉你,我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再说说我的情况吧。自从来到塞外以后,为了我们的船厂、兵甲厂、制皮作坊。为了开拓田地、安置移民,为了在水草丰美的地方设置牧场,我和绮韵姐姐几乎跑遍了整个关外。

  亲爱的杨,塞外真是一个美丽地地方,也许,传说中它的蛮荒会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可是,一旦你走近了它。你会情不自禁的被它独特的魅力所倾倒!一望无际的草原,繁盛茂密的森林,品质优良的矿石,还有那无可计数地牧群!

  上帝太厚爱这块土地了,赐予了它无穷的财富,我敢绝对肯定地说,这里丰厚的资源,会让西方那些野心勃勃的君王们嫉妒得发狂!我喜欢这里,但我更喜欢你。夜很深了,我要去睡了,亲爱的,想起你的怀抱和爱抚,想起我们之间的种种亲热,我现在也要发狂了,真想早些回到你地身边。

  深爱你的妻子:阿德妮”。

  ********************************************************************************************** 当红娘子决定做马贼后开张地第一桩买卖,就是去寻伯颜猛可的晦气,给还没有恢复元气的伯颜部落来点雪中送冰的事时,正德皇帝的船队也正在日夜兼程地奔往南方。

  沿途重要府地他也会停下来,接见一下地方官员。船到宿迁时,正德皇帝下了龙舟,会见了当地官员。这宿迁知府李胤极也是个反对皇帝南征的官员,对皇帝亲自带兵南征不以为然,为了表达他的抗议,这位知府大人准备了一桌最简陋的饭菜。

  当正德步入酒楼,看到桌上只有蚕蛹、豆芽、鸡蛋等等几样最便宜常见的饭菜时,除了这位李知府抻着脖子,一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派头,其他的地方官吏全都战战兢兢、脸色苍白,生怕皇帝一怒之下会把他们全拉出去砍头。

  正德皇帝一瞧这场面就明白这位知府何以如此了,随着年岁渐增,尤其是刘瑾之事的刺激,正德已经知道,肯哄着自已、不管什么事都附和答应的臣子,未必就是忠心于他,肯为国为民效力的忠臣,而当面对着干的大臣,不管他的想法对是不对,至少那颗心是赤诚的,为人也定然过的去,所以对这位准备以血谏皇帝的李知府倒有了几分好感。

  正德皇帝丝毫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朕御驾亲征,你们怎么这样慢待我?”

  他自去上首坐了,一看地方官吏们由于紧张,连筷子都忘了给他摆,就自已起身去旁边桌上抓了一双,然后招呼百官坐下,开始和大家喝起酒来。正德倒也报复了那位李知府一下,席上皇帝亲自对他劝酒,皇帝敬酒岂敢不干?一杯一杯又一杯,没多会儿功夫,空着肚子的李知府就酩酊大醉,被人架了出去,正德皇帝出了心头一股恶气,顿时大乐,饮宴尽欢方散。

  扬州知府高瞻道的前方快马探听到这一切消息,回去禀报大人,高知府暗笑李知府不识趣儿,他在扬州琼花楼大摆宴席,豪绰至极。等着皇帝来了讨他欢心。不料正德船到扬州,听人禀报了此事却很是不悦,下旨船队继续前行。根本就没下船。

  扬州知府碰了一鼻子灰,正暗自后悔的功夫,居然有太监下船传旨,告诉他酒虽不喝了。不过臣子这番孝心皇上还是领了的,让他好好估算一下这顿酒席要花多少民脂民膏,算地准确了折算成银两给皇帝送去。

  高知府一听就知道皇上这是在变相的训斥他不知民间疾苦,吓的冷汗直流,回去后越想越不放心,酒席折成银子送去充做军资了,他地辞呈也送到了御驾前,离开这块肥的流油的好地方赶紧致仕避祸去了。

  船快到仪真了。从仪真过江,南京便到了。很快就要和宁王直接交手,亲自指挥大军作战了,这令正德很是兴奋。他和唐一仙站在龙船前端,眺望着运河两边的风景,尽管已经进入了十二月,北方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这里地山山水水仍是一片绿色,只是颜色不似春夏鲜艳。

  唐一仙还是一身侍女装束。一则是站立船头时不免会被左右护航的战舰上的士兵看见,二来侍女装束易于穿戴打扮,远不如皇贵妃的装束繁琐繁杂,唐一仙也图个轻松自在。

  岸边青山坡上,正有一个红裙少女唱着山歌担水上山,两侧青山。歌声回荡 ,如黄鹂鸣柳般的清脆动听。浩荡的船队一过。这种场面显然是她从未见过的,尤其是那龙形的巨船,所以那少女看见了,悠扬地歌声戛然而止。

  她挑着水,站在山坡上好奇地回望,远远的虽看不清她的眉目,但那纤纤的身段儿,动静之间流露出的神韵,仍能感觉出透着股子柔气儿,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正德见了兴致勃勃地吟道:“出得门来三五,偶逢村妇讴歌。红裙高露足,挑水上南坡。俺这里停驻,她那里俊眼偷暖。虽然不及俺宫娥,野花偏有艳,村酒醉人多。”

  “爱妃,你看朕这首诗如何?喛,记上记上,朕可难得吟首诗”,正德皇帝对跟屁虫似的起居官道。

  “屁!我看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吧”,吃醋也是一种调情手段,唐一仙睨了他一眼,做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

  “呵呵呵,仙儿,她连朕地宫娥都不如,自然更加不如爱妃你啦,朕是要你品评这首诗吧。你你你,别什么都记,把‘屁’去掉!”正德先对一仙说着,又对起居官说道。

  永淳翘着小屁股趴在高高的第四层龙船窗口,看着正德和唐一仙在船头地情景,对永福公主道:“姐姐,皇兄正在船头呢,咱们要不要下去欣赏一下风景”。

  永福公主正对镜卸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映着一张雪白的小脸,风情无比柔媚。听了永淳的话,她懒洋洋地道:“你嫌闷就下去玩吧,我要沐浴一番,就不去了”。

  沐浴?永淳看看船头的正德,又瞧瞧站在甲板上和几名将领指指点点说着什么的杨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缩回头来拍手笑道:“过了仪真就到南京,机会可就不多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阳光明媚,正好适合色诱,我们下手吧!”

  “啊?”永福一听,手里的玉梳差点儿被掉下去,她结结巴巴地道:“现现在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我”,她明玉似地脸颊上隐隐有红光晕动着。

  永淳把眼一眯,很‘阴险’地道:“那是自然,难道要挑月黑风高之时、穷荒僻壤之地?就这船上,白天亮亮堂堂,晚上亮如白天,你就别想啦!”

  她不耐烦地过去扯起姐姐,说道:“好啦好啦,你别想啦,今日之后,你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这还不值得你拿出点勇气?我告诉你,就凭你是公主身份,你不主动的话,就是等到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他也不会先开口地。所以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对他、对你自已都得狠一点儿”。

  六神无主的永福公主红着脸站起身,由得永淳摆布,一道命令下去。屏风隔断、浴桶摆布、热水上楼,宫女太监们一通忙乱。

  待到一切准备停当,屏退了左右。性急的永淳替姐姐脱起衣服来,一具曲线玲珑、妙相毕裎地少女胴体呈现出来,永福公主脸上就象起了火,双手紧抓着小裤死活也不肯让她再脱了。永淳忙活的一头大汗,只得放弃‘全光政策’,让她赶紧进浴桶。

  事到临头了,永福公主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她双手抱胸,可怜巴巴地看着妹妹,一脸哀求地道:“姐姐好怕,咱们改天成不成?”

  永淳一听。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个没出息的,要不是她地亲姐姐,早叫人拖出去一顿胖揍了!永淳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推进水桶,然后大步出房,站在舱道中双手叉腰威风八面地道:“长公主要清心沐浴、休憩一番。你们各自回房吧,需要侍候时自会摇铃召见”。

“你们几个怎么不走啊?”永淳对一旁的几个宫女瞪起了眼睛。一个宫女怯怯地道:“回禀殿下。我们是侍候湘儿公主”。

  “喔!”永淳一想,一会儿杨凌来了,两个人忽然裸裎相见,说不定那没出息的姐姐就得惊叫一声,这可不能让她们听见,忙摆手道:“去吧去吧。一块儿歇着去,我正要去找湘儿。有事再叫你们”。

  难得不用侍候,能偷懒谁不偷懒?众宫女太监一哄而散,永淳公主眼看人全被轰走了,便洋洋得意地沿着长长的舱道走去,到了楼道口,她见门口站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便对两个小太监道:“去找找威国公,请他上楼来,就说永福公主召见。喛,只说与国公一人知道就行,事涉机密,不可声张”。

  “是,公主殿下,奴婢这就去”,小太监施了一礼,沿着楼梯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咳!本公主要到船头走走,你们两个陪我下去”,永淳公主看着两个小太监离去,得意地一笑:“嘿嘿,本公主绝招一出,谅你杨凌也得乖乖就范!”,她一摆手,带着两个宫女儿走了。

  可她得意忘形之下,却忘了三位公主私下换房地事杨凌并不知道,她们安顿下来后杨凌作为外臣不便上楼探望,此事始终不曾了解。

  杨凌觉得江风有点寒冷,他紧了紧披风,正想回舱去歇息一下,两个小太监下楼来看到了他,高兴地迎了上来,谦卑地笑道:“国公爷,永福公主有请,说有机密事儿和您商量,请您马上去一趟”。

  杨凌一听忙道:“喔,有劳两位公公了,我这就去”。

  杨凌随着两个小太监上了楼船,两个小太监自往门边儿一站,杨凌因为知道公主住处,所以也没要他们带路,自走到了甲字房,轻轻叩了叩房门,还没等他说话,里边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不悦地道:“怎么这么晚?进来吧”。

  杨凌有点诧异,永福公主一向性情温柔,今日语气怎么有点冲,谁惹了她生气了?杨凌不敢怠慢,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湘儿站在水中,舀了一瓢飘着花瓣的水,自胸口淋将下去,一边不满地道:“水都快凉了,你们才来侍候,自出了京”。

  她一扭头,瞧见杨凌,两只眼蓦地瞪的老大,眸子里满是惊奇、愤怒、羞窘,牙齿格格直响,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凌进了门儿他也傻了,一具晶莹剔透,粉妆玉琢的美丽胴体呈现在她的面前,赤裸曼妙的 恫体上还冒着腾腾热气,那刚刚发育起来一对花苞儿不大,但是孔型优美,乳球的颜色是玉白色地,就像倒扣在胸前的一对纹理细腻的小玉碗。

  玉碗儿上缀着晶莹的水滴,顶端上两粒小樱桃俏皮地翘挺着,窄窄的细腰还没有成熟的丰腴感,带着种少女的青涩,平坦柔软地小腹下,骨盆已开始宕起优美流畅的曲线 颤抖地一声轻呼,朱湘儿猛地坐进水里,扯过一条毛巾遮住了胸口。怒不可遏地指着他道:“你你你你还看!我我要杀了你!剁了你!挖了你的眼睛、拔了你地舌头”。

  她一边说着,委曲的泪水已经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话说的凶狠。声音却哽咽着难以继续下去。

  杨凌目瞪口呆:完蛋了!她怎么会在永福这儿?怎么洗澡都不带关门儿地?逃之夭夭、跪地求饶、杀人灭口、恶人先告状、孙装疯,种种方案在他心头还没转上一圈儿,“叭嗒”一下,豆大地汗珠儿已经砸到了脚面上。

  就在这时。窥见杨凌上楼的永淳公主估算了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大摇大摆地上楼捉姐夫来了。

  ************************************************************************************************** 正德皇帝就要渡江到南京了,这大概是永乐大帝北迁京师后,大明天子亲临南都地最大盛事了。只要他一来,亲自在南京城中坐镇,江南半壁地军心、民心必然附向,不管怎么说,毕竟他现在还是大明的正统皇帝。而且他的南来,代表着江北半壁的所有臣民是拥护他的,大后方是平稳的,否则天子岂敢轻离?

  如今李森、何炳文和两广的军队正向江西进军,白重赞、闵文建增兵南直隶,如果再不能打下南京,阻正德与江北。则大势已去,只能退回江西负隅决战。那时决战的结果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宁王来说,最后地关头到了,然而安庆城虽然死伤无数却始终岿然不动,前日许泰又派了一路官兵增兵入城,此消彼长之下要打下安庆来难如登天,怎么办?真的要用绕城而过直取南京的置之死地之计?如果不能后生怎么办?

  要打南京需要许多重型攻城器械。否则怎么可能打下那座坚城?可是这么庞大重大的攻城器具,在江南三里一河两里一泽。不是小桥就是泥沟的地方要从陆地运过去十分艰难,就算绕城而过,等他运到了,不但皇帝到了,就连浙江兵也到了。从水路走?那条鲨鱼谁能对付?

  宁王终于发觉,原来想造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只是有兵有钱就能成事,造反实在是件苦差事,远不如当个清闲王爷来的轻松惬意。但是后悔已经晚了,从起事地那一天起,踏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外人造反朝廷还可以招安,自家人造反,从古至今就没有招安地地,唯有决一死战而已。

  就在这时,他的智囊刘养正、李士实没有办法,据说能呼风唤雨的大法师李自然没有办法、那些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湖匪水盗、黑道英雄们没有办法,倒是一个投降他的知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宁王听罢大喜,有此奇计绝招,漫说赶走彭鲨鱼,就是取南京城时说不定都能派上大用场,宁王立即命人准备。

  第二天一早,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其自已率领,弃安庆城不取,绕道直奔南京。令一路人马由大都督杨子乔率领,携带大批辎重、粮草、攻城器械由水路顺江而下,船舰千艘浩浩荡荡扑向南京。

  彭鲨鱼闻听紧急军报,得知宁王叛军兵分两路向南京扑来,水路上各种战船、运兵船、辎重船多达上千艘,不禁捧腹狂笑,立即点齐本部军马,再加上水师新近支援了战舰,若计三十艘火力强劲的大型战舰,迎着宁王叛军攻了上去。

  宁王兵舰虽多,奈何不擅火炮,他这三十艘战舰一旦迎上去,那就是虎入羊群,还不是任由他地宰割?双方的舰队再次遭遇于翠螺山采石矾。

  石壁千寻险,江流一矢争。东吴孙策曾于此大破刘地牛渚营,奠定了东吴立国之基;隋朝大将韩擒虎渡江拔牛渚灭了陈朝;北宋大将曹彬攻克采石而灭南唐;南宋虞允文在采石大败金兵;朱元璋、常遇春在此大败陈友谅。如今,东海大盗彭鲨鱼在这里遇上了洞庭大盗杨子乔,孰胜?敦败?

  眼见敌方战舰接近,彭鲨鱼的战舰横于江山,黑洞洞的舷炮森然进入了攻击阵形。彭鲨鱼正要下令攻击,忽地发现对方的船舰有些古怪,他正感觉有些奇怪,手下负责火炮指挥的总旗官脸色苍白地跑了过来,惊惶地道:“大人,咱咱们打不得啊!”

  “什么打不得?”彭鲨鱼奇怪地道:“宁王叛军在做什么?那帆上怎么挂了那么大个画像?这谁呀这是?吹胡子瞪眼的还挺有派头,旁边写的什么字儿?”

  总旗官涩声道:“大人慎言,那上边的画像是是圣神文武钦明应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

  彭鲨鱼听的目瞪口呆:“这这么长的名字?你他娘的能不能利索点儿,那到底是谁?和咱们有啥关系呀”。

  总旗官跺脚道:“我的天爷,怎么能和咱们没关系?那画像上就是本朝的洪武大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