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天兵
第462章 天兵
杨凌的大军已经赶到了哈利莽来。
鼓角轰鸣着划破长空,整齐的战阵,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宏阔雄浑,不动如山。三万大军踏过金秋的草原,其徐如林。
佩刀挂盾,高执红缨长漆枪的骑兵方阵杀气腾腾,宣示着无尽的威严煞厉。铁骑中央一辆四轮马车,前后簇拥着铁甲卫士,旗幡掩映,气势雄浑。
一名骑士飞马驰来,肩头红色小旗猎猎生风。到得近前翻身下马,那风尘仆仆的骑士嘴唇开裂,却连气儿都顾不上喘,就急匆匆掏出一封密函双手逞递过去。
侍卫递过一只水袋,同时接过信函急急走到车前低声禀告几句,车帘儿掀开,杨凌端然坐于车中,车子仍然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着,杨凌启开信件仔细阅读了一遍,沉思片刻,说道:“来人,通知前队,转向撒里怯儿,直取忽兰忽失温!”
传令兵应声而去,大军陡然转向,车马辘辘折向西北方向。
杨凌展开地图,仔细观察一番,唇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忽兰忽失温是阿鲁浑河、斡难河、图拉河三水交汇之地,三面环水,最最险恶。同时忽兰忽失温附近多山,有利于骑兵部队隐藏转移,很显然,伯颜猛可仅剩的筹码已经经不起消耗了,唯在在此绝境,同时也易守不易攻的地带,再做最后挣扎。
可是他却忘了。就在这里,就在一百多年前,瓦刺可汗马哈木,以三万铁骑对抗大明皇帝朱棣。意图利用骑兵优势大败明军,结果是大败而归。自从之后,永乐大帝再做北征,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一战打散了他们地军心,一战就是几十年的和平,那一战,明朝大军摧毁瓦刺铁骑的秘密武器,就是神机营的火器。
一百多年前地明军用火器大败瓦刺,一百年后的今天。大明的火器对付不了鞑靼人的铁骑吗?杨凌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已经收到了红娘子的消息,知道了他们两军交战的详细情形。
伯颜猛可那几只片刻不离身的‘海冬青’,盘旋在伯颜猛可军营的上空。被红娘子用望远镜无意间看到,就此暴露了他牛角阵的真正主力所在,红娘子毫不犹豫,就在谁也不会相信她这么快就孤注一掷全力突围的时候,于当天夜间突袭实力空虚地左翼。杀出了重围。
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根本不顾夜间突围、阵容散乱,不易集中和沟通指挥的弱点。甫一杀出重围立即兜转战马实施反包围,将伯颜猛可地大军困在其中。
伯颜猛可费尽心机把朵颜军逼到这个地方,就是知道这里是一块死地,他岂肯让红娘子如意,于是立即整合队伍趁朵颜军尚未合围,再次反突围。
两军都是乱军,彼此混杂在一起一场混战,这一战伯颜猛可损失惨重,由于双方人马彼此裹胁。各种声光讯号的命令全都失去作用,两军直杀到太阳升起眼能视物,这才开始逐步用旗帜聚拢兵马。
直至近午,伯颜猛可才将所部全部集中,向西北突围逃逸而去。朵颜军也因伤亡惨重需要整合,这才没有追去。如今大明军队又自东北和南方驰援而来,重重大军包围之下,伯颜猛可已是日暮西山,只能垂死挣扎了。
三只雪白的信鸽带着暗语写成的密信从杨凌的车顶飞起,箭一般插入云宵,直向南方而去。它们捎去了杨凌地命令,要求许泰率领的外四家军立即改变行军方向,一同杀向忽兰忽失温。
为了以防万一,在信鸽之外,杨凌又派出了一队信使。其实他本不必如此,这些信鸽都是精心挑选的异种,不畏雨雪沙尘天气,善于高飞和夜间飞行,三只信鸽齐出,必有一只能够把信送到许泰手中。
因为大多数猛禽不在夜间出没,即使有,比如猫头鹰,也是低飞地猛禽,很难捕到展翅高飞的信鸽。信鸽从唐宋时期就已用于军中传讯,至明代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甚至一些豪门大族也养有信鸽用来传讯。
正统年间,滩阴曾有一户人家抓住一只鸽子,正想杀掉时发现鸽足上有一封油纸封裹的信,打开一看,这信是从京师三天前寄出的,两地空距七百多公里,可见这信鸽的速度。关外地广人稀,不比关内驿站完善,从奴儿干都司到北京数千里的距离,有时有极重要的军情,所以军鸽应用较多。
遣走了信使,杨凌陷入沉思当中。他对自已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很信得过的,当然,这种战斗力是攻防之间地战力,大草原上的长途奔袭、扰敌、迂回包围等事情,还需要朵颜军的密切配合才行。
毕竟,军队的战斗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起来的。骑兵的战斗力尤其如此。全民皆兵的鞑靼人先天就占有马上的优势,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杨凌这支由两万边军和一万民团丁勇组成的军人,大量使用了火器。
这些火器包括物美价廉的群殴必杀器手雷,和多管火铳,而且多管火铳采用了燧发枪的设计原理,燧发加多管,对方的骑兵冲过来时,将会发现自已是陷入了一场恶梦。
这样一来不但火力犀利,最重要的是易于训炼,使彭小恙的民团军迅速具体了强大战力。大集团军作战,他们连射击准确度都不必考虑,只要武器准备及时,简直几个月的密度训炼,就能练出一支强悍的杀人机器。
然而。他们所用的火器并不是全部由关内运来地。其中一部分是杨凌家的兵工厂自已造的。成绮韵在松花江船厂附近,建了一个秘密的火器研制基地,除了从关内进口一部分钢铁,在铁岭卫附近还建造了一个属于个人地小型练钢厂给他们提供优质钢铁。至于火药。则是按照杨凌优化后的火药配方自已制造。
成绮韵利用朝廷放松工匠管制,可以以银代役的机会,还重金从朝廷军器局挖来了几个火器专家,其中包括当年曾与杨凌议论过火器攻防的南京军器局大使陆泽楷和程秉希。
这两个火器迷正在研究陆用火炮,一个设计易于草原使用的火炮,另一个研究运载火炮在草原上快速移动并投入战斗的炮车。
尽管成绮韵派人秘密向杨凌交付这批武器时已经交待明白,这一来火器数量虽然和关内运来备战的火器数量不符,但是她已经利用杨凌在军政特各个领域的影响力,指使很可靠的人对火器从出厂一直到运送、颁发各个环节的文件、公函进行了修改,绝无破绽。这次投入这批武器一则是为了保障杨凌所带军队地火力。另一方面也是检验自家武器的实战能力,但是杨凌知道后却很是恼怒和不安。
私建兵甲作坊那也罢了,毕竟这桩生意他不去做。自有别的关外商贾充分利用关外皮货充足而且便宜地条件,投资这一行业,那么不如掌握在自已手中。但是自已建钢厂、造火枪火炮,完全瞒着朝廷,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一旦传出去那就是祸灭九族的大罪。
可是成绮韵居然也不甘寂寞跑上了战场,他现在想发脾气也找不到人。杨凌一肚子火,一方面不得不接受杨氏兵工厂提供的大量火器武装自已的远征军。一方面还得绞尽脑汁想着入关后怎么向皇帝交待,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再交回给朝廷。
“唉!”杨凌想着心事,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崔莺儿那个惹祸星刚刚摆青了,成绮韵又开始给他捅漏子,这种窟窿得替她们堵到什么时候......啊?”
他开始隐隐觉的,消灭了伯颜猛可,怕是也不能高枕无忧,自已讨了这么一堆漂亮能干会惹祸地老婆,今后……怕是需要他操心的事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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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号角长呜。
伴随着雄浑悠长的号角,草原远端,无数小黑点从四面八方密集地汇集起来,逐渐形成犹如恶涛狂潮般地一线汹涌,恶狠狠地翻涌着向着杨凌的大军急驰扑来。
伯颜猛可的大军向立足未稳的杨凌军队扑过来了。
他的军队在忽兰忽失温与红娘子的大军已经交战多次,双方互有胜负,但是随着明朝大军的来援,他已经无法在此立足了。所以一矣得到奴儿干都司援军到达的消息,伯颜猛可立即挥军出山,佯攻红娘子的军队,然后忽然转向,恍若一口锋利无匹地弯刀,划出一条圆滑劲疾的弧度狠狠地劈向明军战阵,狂野无比,锋芒毕露。
望着越来越近,声势惊人的蒙古劲骑,杨凌这边却保持着诡异的冷静,完全没有两军对垒相对冲锋的奋勇和豪迈。面对着已经将速度和力量发挥到极致,千军万马奔跑时逞现出惊人力道的蒙古铁骑,杨凌的大军却站在原地不动,甚至有许多士兵下了马,架起了很古怪的两脚,三脚支架,上边架着很古怪的东西,大多数张开一个圆盘,就象一柄朝前张开的大伞。
一方静默无声!
一方山呼海啸!
这是一次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科技与力量的较量。
孰胜?
孰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沉寂的一方突然爆发出了火吼,那吼声是真正的天雷震震。立即压倒了急驰而来的鞑靼军地马嘶声、呐喊声。
枪林,射出的是弹雨,轮盘式多管火铳喷吐着烈焰浓烟,弹雨汇聚。划空厉啸,震人心魄,凶猛的鞑靼勇士们连对方兵器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弹雨激射地波分浪裂,人仰马翻,濒死者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迅速被根本止不住冲锋阵势的已方铁骑踩的稀烂,变成了草原中的一块肥料。
铁骑行云流水,攻如斧铖凿穿。然而如果对方比你更犀利百倍,那就变成了拿着一块快烂掉的木板。狠狠地向一丛铁钉砸下去了,不砸的自已头破血流才怪。
杨凌仍然稳稳地端坐在车中,四下是顾盼如狼。凶悍至极的边军精锐,双方还未有实质性接触,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草原英雄就在一片弹雨打击下人仰马翻,杨凌清晰地看到有人高举的马刀突兀从中折断,看到有人胸前炸起一蓬血雨。看到战马一声长嘶,猛地仆倒在地,把来不及从马蹬中抽身地主人压的粉身碎骨。他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
微微地一摆手,手下的侍卫放下了车帘。
没有什么好看地了,更没有得意和炫耀,用一种先进的科技去摧毁一股原始的力量,对一个来自先进文明的人来说,那绝对不是较技得胜的喜悦。然而眼前这股落后地力量,却一直以为他才是世界的主人,视掠夺为常事,以力量决道义。那就唯有以暴制暴,让他安份下来。
近了,更近了,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鞑靼铁骑冲近了,继火枪收割了大批生命之后,手雷、榴弹炮开始制造大批残废。对方的箭雨已经很稀落了,稀稀落落地落在明军地盾牌上、火枪的伞形挡板上…,
这个时候,明军的阵营还纹丝不动,没有受到一点冲击。
随即,彭小恙拔出了两柄钢叉,猛地一捅马屁股,哇呀呀地怪叫着,领着长枪大矛巨斧的边军战队扑了上去。他的马术已经相当不错了,武艺的高强和火器打击给对方造成的心理威慑克服了彼此马术上还存在着的差异。
双叉挥舞,荡开两柄马刀,锋利雪亮的钢叉一吞一吐,锋利地尖刃就变成了流淌着浓稠鲜血的凶器,对面的蒙古骑士胸前搠出三个血洞,翻滚着摔下马去。
更多的鞑靼勇士悲愤地呐喊着冲了过来,恍如困兽犹斗的狼群一般拼死搏杀,双方犬牙交错地纠缠到了一起,刀光剑影,鲜血纷飞。
一朵厚重的白云忽地遮住了阳光,厮杀的草原上变得阴暗起来,远远的,红娘子的大军追杀了过来,号角和呐喊声惊天动地。
那是一片山坡高原,云层移动着,阳光移动着,阳光与阴影的边缘就在白衣军奔跑的前锋线上,迅速地向这边移动着,那些英勇的战士,就象追逐太阳的追风战士。
明亮的光线从此从云层中跳脱出来映照在双方厮杀的战场上时,那些紧追而来的战士们也融入了这刀光剑影的战场,兵刃撞击声更猛烈了,大地承载的亡魂,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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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娘子只来得及看了杨凌一眼,一眼万言,惊喜无限,随即就错马而过,策骑追着伯颜猛可的逃兵下去了。
杨凌暂时成了忽兰忽失温的主人,指挥士兵们驻留原地,清理战场、埋葬尸体、清点战利品和马匹、关押战俘等等。
成绮韵兴冲冲地赶了来,本想一头扑进杨凌的怀里去,却被杨凌的一个眼神止住了步子,讪讪的跟了一阵儿,便悄悄吩咐人占领附近的制高点和进出要道,派出多层警戒哨,斥候探马远出十里,以防意外。
直至一切料理停当。中军大帐已经支起,杨凌回到了帅帐,成绮韵才硬着头皮又赶了过来。这一阵儿她也想明白了,估计杨凌那责备的眼神不外有四:
一是擅自出兵。但是事实证明她主动出兵是对的,杨凌并非自大自傲、擅权专断之人,十有八九不是因此怪她。
第二件事,就该是责怪她胆子太大,竟然假戏真做,在他启程赶回卫所地时候,怂恿红娘子答应银琦女王的婚事,依着她的了解,这位大人十有八九又是正义感发作了。不过这件事他应该也会先听听自已的意见,不会在久别之后以那么严厉地眼神谴责自已。
第三件事就是她一介弱质女流随军出征。那应该是担心的意味多些,纵然生气也不会那么严厉。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从来没有对杨凌提到过的火器!属于杨家的秘密火器制造厂。而这件事其实就是为了杨凌有所凭仗、能够建立足够强大的自已的实力。要解释这件事就要现在摊牌,现在是不是最恰当的时机呢?
成绮韵犹豫起来。
伯颜猛可一败涂地了,是不是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不知道。他只能本能地挥舞着宝刀,带领忠心耿耿的侍卫们砍下去、冲出去。
到处都是大明的军队和白衣军地追兵。伯颜猛可已经无力和他们的精锐硬拼下去了,他被迫带领仅余的数千人向西佯动,在吸引了追兵之后。突然又向南走,在重重包围中穿插迂回,发挥轻骑轻快剽疾、机动灵活地特性,混水摸鱼,跳出了明军和白衣军的围追堵截。
然而人倒霉时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在白衣军的追击下,伯颜猛可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把狗皮膏药似的穷追不舍的白衣军摆脱掉,迎面巧巧地就撞上了千里奔袭而来的许泰大军。
两下里都是......浑身臭汗。跑的盔歪甲斜,可许泰地军队毕竟没有经过连番大战,马上的骑士精神头儿比他强多啦。结果伯颜猛可刚刚甩开红娘子,又被许多追着屁股狠打,跟吊死鬼儿似的阴魂不散。
这场窝囊仗是伯颜猛可这一辈子打的最狼狈的一仗,每当他以为已经摆脱了明军追击,刚刚停下来准备弄口吃的时候,黑压压的明朝大军就掩杀过来了。伯颜猛可只得跳上战马继续逃命。
军心、士气、战斗的意志,在这场追逐战中一点点消弥,因为战死和逃跑而减员的情况越来越多。从西到东,从南到北,伯颜猛可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他只是本能地逃跑,直被许泰大军死死咬住追击了三天,他才在一场秋雨中彻底摆脱了明军的追击,因为这场大雨,把他们的行军痕迹全都冲掉了。
次日上午,大雨方停,当天际挂上一弯彩虹的时候,一碧如洗的天空下出现了一大片蒙古包。胡子拉茬、双眼赤红的伯颜猛可身边只剩下三百多骑了,他还没弄明白那是哪个部落的营帐,要不要过去弄点儿吃的,那部落中就有上千的战士挥舞着刀枪冲杀过来。
这是一个瓦刺人的部落,伯颜猛可被白衣军追杀到忽兰忽失温的消息已经在草原上传开,看到这支狼狈不堪的鞑靼骑兵,部落中的人本能的以为是溃散的鞑靼战士,落水狗谁不想打?族长立即点齐了勇士,向他们猛冲过来。
事实上,如果伯颜猛可的狼头大旗没有在突围中丢失,只要亮出那面大旗来,就凭着他伯颜可汗的名号,虽然只有三百人,这个部落族长也未必敢出兵征伐。现在他却只能虎落平时遭犬欺了。
伯颜猛可振奋起精神,举起卷了刃的宝刀,领着最后的三百壮士,似若择人而噬的虎狼一般,与这个部落的战士们大战起来。每个战士都身上带伤、疲弱不堪,一身血迹斑斑,宛如凶神恶煞一般。这段逃亡路已经把他们的意志和体力全都消磨光了。
英雄末路,伯颜猛可竟然败在了这个平时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部落手中,仅仅几十骑得以逃生。随后,他们遇到了一伙因为草原战乱不休,毁家灭门被迫沦落的马贼……
463 训妻VS虐夫
“汪!汪汪!”牧祟犬狂吠着向主人报讯。
破烂的蒙古包内,它的主人卓力格图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还有什么好看的呢,草原被不知底细的敌人焚毁了,牛祟被溃败经过的瓦刺兵抢走了,还有他的女人。
就在前天,还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经过他们的部落,那支队伍有各种各样的人种,中原人、西域胡人、甚至远在极西北的金发罗斯人,这支队伍看起来也是极凶悍的人,因为他们个个一脸杀气,许多人的身上还有伤和血。
卓力格图相信他们是一伙马贼,可是就是这样一群马贼,看到部落的凄惨,看到遍地腐臭发烂无人掩埋的尸体,脸上都不禁露出怜悯之色。他们没有杀掉卓力格图,也没有抢走他那唯一的一匹马,他们就那样默默无语地勒转马头,离开了他的部落。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埋在破毡下边的那一口袋粮食。这袋粮食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了,这袋粮食也是救了他命的恩人。他就是离开毡包,骑着马儿到很远的地方去用祟羔换取粮食,这才避过了一次洗劫杀掠的灾难,整个部落全都完蛋了。
不对!还有骑回来的那匹马!
想到这里,半死不活的卓力格图猛地跳了起来,是不是狼来了?这匹马要是再死掉,他甚至想逃生都无法走出这茫茫草原。
踉踉跄跄冲出四面漏风的破毡包。卓力格图差点一头撞进来人怀里。
卓力格图身材并不瘦弱,可是那人却更加魁梧。最重要地是他的气势,气壮如山,相形之下。卓力格图就显得猥琐瘦小多了。
只有一个人,牵着一匹伤痕累累的马,那人也是衣袍破烂,染满了鲜血。一个人如果流出这么多血,那是一定会死掉的,而那人虽然形容狼狈,但是却依然站地挺拔如突兀的山峰。
“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了,,卓力格图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你,是科尔沁部的族人?”伯颜可汗已经看到了整个部落被劫掠杀光的惨况,向这唯一的幸存者低声问道。
经过这么久的颠沛流离。浴血奋战,伯颜猛可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然而虎死不倒威。他虽然瘦了,却更加的硬朗精悍,气势逼人。
昨天夜里,他埋葬了最后一个从马贼群里陪着他一起杀出来的重伤侍卫,一路逃到了这里。他的胡须、头发散乱纠结。脏肮无比。战袍衣甲血迹斑斑,污秽不堪,但是这都掩不住他那双眼睛里永远坚毅、高傲。决不屈服的光芒。
“你们地头人,我的好兄弟鄂尔多固海喏延已经战死了,还有他的儿子布尔海,瓦拉特部也元气大伤,色古色大人兵败被杀了。”伯颜猛可听罢卓力格图讲述草原如何被人焚毁、部落如何被人劫掠,以至全族被杀地事情后,语气沉重地说道。
“但是你不必失望,长生天永远保佑真正的强者!”尽管形容狼狈,伯颜猛可眼中依然闪烁着凛冽刚毅的眼神。
“瓦刺并没有因此强大起来。我伯颜猛可也没有败在他们手里,打败我们的是来捡便宜的朵颜三卫和大明地军队。大明的军队不会永驻草原,朵颜三卫根基在东边,他们控制不了整个草原。我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我们的战士们不在了,但是我们地部落还在,我们的孩子们还在。十年功夫,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我们………还能……东山再起?”卓力格图苦涩地道。
伯颜猛可眼中闪烁着精亮的光芒:“怎么不能?我从七岁的时候,从一个被瓦刺人欺压的小孩子,率领着我们没有兵甲、没有武器的弱小部落,一步步强大起来,把瓦刺人赶到了极西之地,统治了这片丰美的草原。现在,我要重新聚集力量有何不可?”
伯颜猛可信心十足,傲然说道。
“卓力格图,跟着我走吧,我们再去找寻其他的部落,隐姓埋名、积蓄力量,终有一天,我们会夺回失去的一切。终有一天,你能亲手报仇,把屠尽你部落地敌人,全部变成你的奴隶。
卓力格图,当有一天,我重新成为大草原的可汗时,做为我的第一个追随者,我会赐给你大片的草地和牧民,封你为台吉头人!”
伯颜猛可开始了招兵买马的第一步,他坚信,他仍然能东山再起!或许朵颜女王、杨英,现在都很开心吧,但是,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而他伯颜猛可,才是一定能笑到最后的人!
———————————— 天色还早,但是由于整个部落全部被人焚毁,很多地方没有掩埋的死尸发出腐臭难闻的味道,所以部落周围静悄悄的气氛中带着一股难言的死气沉沉。
卓力格图走到小河边,这里,还不是一片黑灰,即便焚尽的草原,也因水土的滋润重新泛起绿色。一些蘑菇悄悄地钻出了松软的草地。
采摘着蘑菇,卓力格图心中一片惨淡。
如果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如果不是那些毫无人性的敌人,现在。他应该躺在自已的毡包里,吃着鲜美地手扒祟肉、烤祟腿、奶皮子、奶豆腐,大口地饮着马奶酒,他的女人会在毡毯上为他歌舞。他的孩子们欢笑着围在他的身边。
那曾经很熟悉很平常地生活,现在却变成了一种奢望。
科尔沁的草原曾经那么肥沃,他们的部落曾经那么富足。在白云绿草间弯弓射雕,逐水草而居放牧牛祟,马背放歌,纵横驰骋,无尽的草原提供了他们美好的生活,那是多么悠闲的日子啊。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拥有数不清的牛祟,拥有无数女人仍然还不知道满足的头人们、台吉贵族们,一定要为了掠夺更大的财富。而不断驱使他们这些只想平静过日子的牧人去杀人?去被杀?
从来视服从头人命令为天经地义,从来不会去思考其中道理地卓力格图已经失去了头人、失去了部落,这个目不识丁的普通牧人。也不得不费力的思考起这么复杂地道理来。
过了许久许久,卓力格图才弯下僵硬的腰,提着破水柳条的筐子,继续捡拾起蘑菇来……
炒米,蘑菇汤,除了这两样东西。再也没有别的食物了。但是对饥肠辘辘的伯颜猛可来说,这却是世上最鲜美地食物。香喷喷的蘑菇汤就着炒米,风卷残云般吃下去两大碗。伯颜猛可才发现卓力格图蹲在一边,眼神发直地盯着火苗儿。
“卓力格图,怎么不吃东西?”两大碗热腾腾的食物下肚,伯颜猛可有了精神,他扯开下巴上纠结在一起地大胡子,朗声问道。
“我吃不下………”卓力格图形容惨淡的摇摇头。
“嗨,草原上的汉子,意志就该象钢铁一般坚硬、胸怀就该象草原一般宽广。不要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伯颜猛可笑吟吟地道:“千军万马,也能失而复得。只要是条真正的汉子,跌倒了就一定能爬起来。你没有了女人和孩子,我将来会给你更多。你的部落灭亡了,将来,你卓力格图可以建起大上十倍的部落,。
卓力格图惨淡一笑,却没有说话,他提起一柄木铲,脚步沉重地出了帐蓬。
伯颜猛可眉头一皱,颇为不悦。可是眉头只是稍稍一紧,想及眼前的形势,他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发作脾气,自已又盛了一大碗热汤,盘膝坐在那儿唏哩呼噜地喝了起来。
天色近暮了,金黄的阳光斜照入帐内,卓力格图走回来了。
伯颜猛可满头大汗地萎缩在地上,宽厚地肩膀死死地顶着地面,面前呕吐了一片肮脏物,可他捂着肚子,身子抽搐着却挣扎不起来。看到卓力格图进来,伯颜猛可眼睛一亮,颤声道:“快,快救我,我肚子不舒服”。
这句话说出来,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他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眼角突突地跳着,手脚也在发抖。
“不会舒服的。伟大的可汗也是血肉之躯,这小小的剧毒蘑菇能毒死我们这些卑微的牧人,当然也能毒死你”,卓力格图把木铲往旁边一顿,冷冷地说道。
“你……你……”,伯颜猛可痉挛着,流着口水,颤抖的手指着卓力格图,呵呵地笑起来。他并不想发笑,那笑声听着有些陌生,他并不知道那就毒蘑菇的作用。虽然从小生长在草原上,但是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对这种小小的植物,他的知识依然有限。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一道道彩虹,攸然闪现,眼前卓力格图的身影模糊起来,伯颜猛可想猛扑上去,可是他已经觉得喘不上气来,那双手从破毡间摸到地上,紧紧地抓住了两把泥土。
“还要做可汗吗?还要指使我们为了你的所谓英雄志向而去拼命吗?”卓力格图眼中喷着火,一边把一条绳索套在他的脚上:“我们只想好好地活着”。
他扭头抓起木铲,拖曳着伯颜猛可的身子向外走去:“我们的草原被毁了,我们的部落被灭了,你还要打着更多部落地主意。要等那些小孩子们长大,把他们再送上战场,毁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妻儿吗?”
伯颜猛可被拖拉着,嘴里还是抑止不住地嗬嗬发笑。他的眼前已经只露下一大片五彩斑斓地颜色,不断变幻闪烁着各种奇妙的图案,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卓力格图的声音,依稀听见的,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铁蹄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和敌人濒死时发出的惨呼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时远时近,时有时无……
当他被拖进一个挖好的人形大坑时。伯颜猛可重重地摔进去,却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他地眼睛瞪的很大。张开的大嘴里发出极其畅快地笑声,浑然不知死亡将近。
“大可汗!带着你的贪婪和掠夺、带着你的战争,下地狱吧!”
卓力格图说完,狠狠铲起一锹泥土扬了下去。
当一大锹泥土灌进他的嘴里时,笑声在一阵呛咳中渐渐消失了。
———————————— 杨凌的大军和朵颜卫、白衣军胜利班师了。
鞑靼部彻底溃败。已经失去了抵抗之力,朵颜卫可以轻易地接收他们地领地。当然,这份战利品也分括白衣军的分享。瓦刺部元气大伤。局缩于西北一隅,在这场争霸战中,已经彻底丧失了分一杯羹的资格,甚至连固有地领地都无法继续稳妥控制了。
唯一的遗憾时,没有抓住伯颜猛可,这头奸诈凶狠的草原之狼失踪了。即便在户藉制度建全的中原,要搜寻一个隐姓埋名的钦犯也难如登天,何况是在这大草原上。不过只要白衣军和朵颜卫顺利接收鞑靼部落,那么即便他还活着。也无能为力了,搜捕行动仍在继续。
捷报早已飞呈大明京师和银琦女王府。许泰和杨凌短暂的汇合之后,也先行一步,班师回朝了。
大军经过一片山峦,即将进入朵颜卫的领地。成绮韵趁着杨凌忙于这些繁杂事务,和她的同谋者们经过磋商计议,决定就在这里和他摊牌。
因为下一步就要‘对付’银琦女王,把她完全掌控于手,以便增加和朝廷谈判的资本,而‘对付’她地人,除了杨凌还能是谁?现在是不摊牌也得摊牌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紧张,偌大的军帐内只有两个人,杨凌、成绮韵。
她的计划还没有说完,一个耳光就掴在了脸上:“跪下!”
成绮韵一呆,娇嫩的玉颊上红了一片,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脸上热辣辣的,但是当她看到杨凌铁青的脸色和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眼神,饶是算无疑策的成绮韵,也心惊心慌了。
那双凌厉的眼神轻轻从她身上扫过,是那么陌生。成绮韵也曾设想过杨凌一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如何愤火,甚至从不动手打女人的他会把自已绑起来抽个遍体鳞伤,或者杀了她,这些她都不怕。
为自已所爱的人无悔地付出,只要能达到目的,那她就含笑九泉了。
然而杨凌那眼神,却让她无限惶恐,她愿意为了杨凌去死,为了他去做任何事,可她不想即便死掉,杨凌还这么恨着她,对她不再有丝毫情意。成绮韵真的怕了,她怕失去他,失去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资格。
若是从此被他如此看待,那她即便身陷十八层血池地狱,也犹如在地底之下又沉沦了两层,她的心灵将永陷煎熬。
两行清泪缓缓坠落,成绮韵重重地跪在地毡上。
“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女人!”杨凌双目喷火,青日里的温文尔雅全然不见了,他铁青着脸色指着成绮韵的鼻尖道:“我就觉着有些诡异,可我实在太信任你了。居然没有想到你地种种所为是打着这种主意。
好!好啊!让于永发展夷州无主之地,于海线上贯通南北,你在辽东开工厂、建武器,募雇佣兵、又蛊惑莺儿与你合谋。将白衣军变成了你们的私军,原来竟是打的这般不可告人的目地!”
“我杨凌一介布衣,蒙两代帝王重用。杨家有今日之荣耀,来自于谁?当今天子天性淳良,待我杨凌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你如此诡谲手段,处处算计,妇人之见!你这是陷我于不忠、不义!”
“什么是忠?什么是义?我是个女人,只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说到治国平天下。历代以来有哪个讲究忠义仁礼的儒生有所创建?乱世为虎作伥、盛世锦上添花,如此而已!那些真正有所作为的人,都是披着儒家袍子却自行其是的人。治天下靠的从来不是礼义廉耻。”
雪亮的剑锋指到了成绮韵的咽候上,剑锋颤抖,显然杨凌心中已是怒极。成绮韵夷然不惧,她挺了挺胸,紧盯着杨凌道:“我听过大人的计划。恩威并施、宽猛相济以融蒙古,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彼此化为一家。继而北向拓土开疆,强我大明。果宏图大志也。
但是按部就班,委派官僚,居京而控真的可行么?茫茫草原,戈壁沙漠,一马平,,人烟稀少,地理与关内截然不同,朝廷鞭长莫及,耳目难闻。
此地种族众多。而汉人居于少数,如何加强融合,如何有效管理?非王侯在此有独断之权,而是设立地方官员,在综治军民,统辖文武,考核官吏,修饬封疆等军、政、经、文及官吏任命诸方面,一律受制于朝廷,其结果就是无所作为。其结果就是大人一番心血尽付流水。”
“再说到私,皇上宠信大人不假,可是皇帝正在长大,亲兄弟长成还要分家,何况当今天子志向不低、雄心广大,他现在感激于你父兄一般的照顾辅佐,但是他是不是愿意一辈子躲在你地羽翼之下,让你替他决定一切?
你想做鞠躬尽瘁的诸葛亮,皇上却不是庸庸碌碌的刘阿斗。总有一天,当他想亲自一展报负地时候,他会发现朝堂上全是你的人,百姓只知道威国公,你的功绩和威望,甚至比皇帝更高。
当他做出任何决定时,不得不来征求你的意见,当做有了任何成就时,百姓们都会认为仍然是你在为他出谋画策,而皇帝,永远是一个没有长大、没有本事的天子,他会不会感到屈辱?
那个时候,即便皇上仍然对你有情有义,他也必须得架空你、疏远你,然后,就会有因为你地离开而挤进去成为天子近臣的人开始离间、挑拨,进一步恶化你们的关系。你们之间想不翻脸都不成。功高震主,自主就是取死之道,不是你有没有取而代之地野心,而是你的行为,事实上已经撼到了天子独一无二的地位。”
“你有理,你总是有理!让我拥兵自重,请封塞外,那与造反何异?不错,有这么强大的实力,皇上一定会被迫答应。可这是城下之盟,不得不应。当今圣上可以容忍很多事,独独不能承受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在他的心头捅一刀。
刘谨是怎么败亡的?那便是前车之鉴!韵儿啊韵儿,我一向认为你心机谋略皆在我之上,又最会省时度势,所以才放手让你去做,可你如今做下的这些事,让我……让我……,杨凌一时气结,愤然挥剑,“铿”地一声掷到远处。
一直避在帐外等候消息的红娘子、阿德妮等人探头一望,瞧见帐口地上一口宝剑,两人不禁大骇,立即闯进帐来。
“杨吕,阿德妮慌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你还动刀动剑地!“红娘子硬梆梆地道。虽针尖对麦芒,总是互相别苗头,可是心底里情谊却越来越深,做为一个女人,她更理解成绮韵所做的一切。她对杨凌可是掏心挖肺,绝无半分虚假。
虽然平时瞧见成绮韵那让女人见了也嫉妒万分的狐媚风情。她就心里泛酸,可如今眼见她在杨凌盛火之下,雨打荷花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倒让崔莺儿大生同仇敌忾之心。
“你俩都给我出去!”杨凌地脸已经气得青里透紫。
阿德妮被他凌厉的眼神骇的一跳。下意识地一个立正,却出溜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我不出去,这件事关系到我军前程,我有资格参与意见!我,亚莉阿德妮,是黑龙雇佣兵团地司令官,”
“呃?”崔莺儿眼睛里打了个问号,随即明白过来,她把胸一挺,也向杨凌大声道:“此事关系到我手下两万大军、十万牧民的去留。你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思?我,崔莺儿,是蒙古副汗、北英王爷!”
“我叫你们出去。就统统给我滚出去!”杨凌吼的双脚离地,已经跳起来了:“我,是你们的男人,是一家之主!”
一位王爷、一位司令官阁下全都傻了眼,两人面面相觑。杨凌这个理由好象太充分了,一家之主………,女人哪有不听自家男人吩咐的道理?
两位女将军垂头丧气地塌下了肩膀。
静了半晌。红娘子才道:“好!这话是你说的,你是一家之主,那你有家法只管用,别和成姐姐使王法、使军法就成!走,我们出去!”
红娘子鼓励地看了眼成绮韵,拉一拉阿德妮,两人悄然退了下去。
———————————— 大帐之中再度寂静下来,成绮韵依然花容惨淡地跪在那里头也不抬。
经红娘子这么一闹腾,杨凌的火气消退了不少。心中烦闷的他,只是在大帐里一圈一圈的转着磨磨。
其实,作为一名现代人,杨凌并没有什么所谓地忠君思想,在习惯了后世朋友间平等交往后的他,自始至终,都将正德当作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一般看待。
长期仕途上地顺风顺水,让他对兔死狗烹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成绮韵,也许是眼前这位从不相信童话的女人,彻底击碎了自己对这个皇权时代的浪漫幻想。
什么是忠、什么是义?是忠于一人,还是忠于一个民族?所做地事如何对整个汉人民族有利,那么被自已兄弟误解,到底值不值得呢?什么是大忠?什么是大义?
杨凌黯然坐了下来,看看跪在眼前的成绮韵,如玉的颊上五道红肿地指印,两行清泪,挂在吹弹得破的俏脸上,他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韵儿……’。
成绮韵没有动,心里却是轻轻一颤,绝望的心恢复了些生气:“他叫我韵儿,可是肯原谅我了么?”她痴痴地想。
杨凌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拉过了她的一只手。成绮韵的素手因紧张而苍白无力,握在手中一片冰凉,杨凌不由得心头一酸。这个一颦一笑皆含情,风情柔媚皆入骨的女人,随在自已身边这么久,无论她做恶也好、行善也好,其实完全不是依据她的个人好恶,完全都是为了自已。
从来只见她如春花般绽放着,千娇百媚;如春水般荡漾着,盈盈可掬。而今天,在自己的暴怒下,她却象只暴风雨中的小鸟儿般,忍受着自已愤怒风雨地侵袭,楚楚可怜,默默不语。
第一次看到自已心目中无所不能、坚强多智的成绮韵,仅仅因为担心失去自已的心,而如此仓惶软弱的,让杨凌心中有种刺痛的感觉。可是一想到她做下的事,以及由此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杨凌心里又是一恼。
成绮韵被杨凌拉近了,心里刚刚暗自舒了口气。可是马上就感觉到杨凌又僵硬起来。她不觉咬咬牙,抬起眸子与杨凌直视着,说道:“我没有要你自立为王,脱离大明的意思。山中虎一旦长大,又岂能双王并立一个山头?尽管一个是有冕之王,一个是无冕之王。
这样做,不但避免你们兄弟将来失和,可能引起地冲突,而且,只要在你治下加强与关内的来往,加速关内外百姓的融合,无论是在地域上、文化上,还是心理上。这里,都不会脱离大明而独立。
你曾经想让阿德妮建一所军校,可是大明现在的朝廷体制是不可能实现地。在这里,你可以办到。争取到一块这样的地方,你曾经提到过的许多想法,都可以实现。就象你说的,这里是一张白纸。可以让你纵情挥洒,完全没有旧的理念、制度去束缚,去迟滞你想要的结果。
除了开疆拓土。为大明打造一个大大的江山,你在这里所创造的所有比大明更了不起的成就,都可以产生眼见为实的效果,促进关内地发展,这样岂不是能让你的梦想更早的实现?大人,你说这是大忠大义,还是大奸大恶?”
“何况……,,成绮韵微微垂下头,幽幽地道:“大人以为绮韵胆大包大。敢随意想些这种一个弄不好就抄家灭族地事情给大人招灾惹祸么?我是……我是早就洞彻白衣军将士的心理,知道他们上下一心,一定会坚决的支持你,我才敢最终下了这样的决定”。
“白衣军?”杨凌一怔。
“不错!白衣军!”成绮韵低声道:“不止是原来白衣军的人马,还有荆佛儿将军地将士,如果他们思恋关内,军心不稳,我又岂敢动了此念?他们在关内是什么人?是流民、马贼,是穷馊馊的塞上守军,在关外拼了这么久,他们大大小小的将校都拥有了属于自已一块草原、一群奴仆、拥有自已地牛祟、帐蓬,还有女人。
他们在这里是老爷,开疆拓土、浴血厮杀的回报全都在这里,你现在让他们回去关内,他们还有什么?他们仍然是一个苦哈哈。他们没有背叛大明的意思,可他们愿意留在这里。
相反,你要是硬逼着他们放弃到手的一切回去关内,这些战士们反而可能起了异心。甚至有人为了保住他现有的一切而去投靠异族。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为了朝廷大义抛弃他自已的一切。
为什么不能让朝廷之利和个人之利成为共同利益,让他们成为更坚定支持朝廷的人呢?就象那些现在正在奴儿干开荒造田、建造家圆的百姓,如果他们在这里已经娶妻生立、已经拥有大片的土地,你再让他们放弃这一切回关里去,他们会不会造朝廷地反?”
杨凌目光闪烁,定定地道:“你是说………荆佛儿、封雷……整个白衣军上下将士,都愿意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开疆拓土?”
“是!而这一切,一位指挥使、一位总督,是没有权利赐予他们的。这样的官吏没有权力提拔将官,赐予土地,那么让这些士兵们不断扩张下去的动力在哪儿?这,也是在这远离天朝的地方设立王公的原因之一。”
杨凌定定地看着成绮韵,那眸子里没有胆怯、没有哀求、没有诡谲狡诈,澄澈的眸子里只有对自己所做一切绝不后悔的决心,还有………就就是那情真意切浓得化不开的爱。
这个女人,这个以他为天,以他为生命的全部的女人,杨凌忽然满心的怜惜。他张开双臂,把成绮韵轻轻拥在怀里,成绮韵偎在他的怀中,眼如盈盈一池春水,满溢都是柔情。
脸上那紫红色的指痕,这时便也越发显得惊心,杨凌按捺不下心中的负疚与心疼,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下去。
这是杨凌第一次如此温柔怜惜地吻她,仿佛在吻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成绮韵心里绷得紧紧紧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她轻轻闭上眼,任杨凌的唇温柔地在脸颊上,发丝上滑过,滑过耳畔……
杨凌的温柔,让度过危机的成绮韵放心之余又有些后怕,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完成这件事,自此相夫教子,终生不再设一计一谋!”
然而男人在情爱时发的誓靠不住,女人何尝不是?眼前乖的如同小猫一般的她,彻底的陶醉在爱的海洋中,那锋利的爪子便也收了起来,可一旦离开杨凌的视线之内,小猫儿会不会再度化身母老虎,又有谁知道呢?
“韵儿,不管你做了什么,我明白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得好好想想,拥兵自重,据而讨封,那是万万不成的。我要想个更妥当的办法,和皇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嗯……“成绮韵温柔地点着头,忽然迟迟疑疑一脸胆怯地道:”可……可是人家还有一件事,比起这件事呢倒不见得是更大的事,可也不见得就是小事,而且这事说起还还更着急,得马上就想办法解决了她,这事儿除了大人出马,人家又实在想不出别的人选,……”。
她顿了顿,怯生生地道:“人家想………想……,你怎么啦,大人?”
杨凌额头的青筋又起来了,他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亏得成绮韵一把扶住了他。
杨凌哭丧着脸道:“你..……你又做了什么事啦?快点告诉人家!”
464 收网
红娘子、阿德妮等人在帐外心神不宁地来回踱着步子,手下一众大将站在更远处看着,直到许久之后,才见成绮韵一掀帘儿走了出来。
红娘子和阿德妮急忙迎上前去,也不说话,只有眼神儿传递着疑问。
成绮韵也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阿德妮一见喜上眉梢,立即转头向一众将领打出成功的信号,遏制不住的欢呼声在中军大帐周围响了起来。
杨凌在帐中听到手下将领们的欢呼声,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成绮韵说的也没错,这些浴血沙场的将领们的需求也不能不考虑到。身居上位者所做的一切,未必都是出自他的本意,有很多时候是不得已。
在其位谋其政,必需考虑到追随者、服从者的利益和感受,如果连你追随者们的利益都不能照顾到,甚至完全破坏掉,那根本就是在把他们推到对立面上。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无怨无悔,抛家舍业地拥戴、追随一个人,却丝毫不计较个人利益呢?
可是成绮韵的计划他并不完全同意,至少留驻关外,派人请封,在造成既定事实的基础上,让皇帝不情不愿的对他做出封赐,杨凌绝对做不出来。他心中完全明白,这是一个枭雄必然的选择,也是最安全、必定成功的一条路,他开出地条件也对大明具有极大好处。可是那样一来,他和正德之间的私谊也彻底完了,再多的解释、再多的行动,也不能逃避背叛的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他拥有众多的部下,拥有许多情深意重的红颜,而兄弟,只有正德一个人。两个人彼此虽未言明,但是他们的心里其实都明白,已经把对方看成血浓于水的好兄弟。
正德皇帝是孤独的。在这世上只有他杨凌一个兄弟,他在皇帝心中不仅仅是一个臣子,还是他最好地朋友、最好的兄弟,在他身上,寄托着正德的信任和情感。如果这样做,正德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甚而从此让他再也不肯相信别人,变成一个从此对人充满猜忌的帝王。
这样一个帝王。他的心胸不会宽广,他不会放心让他的臣子们去开疆拓土、光耀大明。他会从此紧紧地把持着权利,宁要一群庸碌的绵羊,不要一只能展翅翱翔地雄鹰。大明朝廷的顶峰统治者是这样一个人,大明如何还能发展地起来?
杨凌必须得圆满解决这件事,尽管这一来他要承担相当的风险。为了兄弟情、为了朋友义、为了君臣精诚合作,而不是在他向北扩张的时候。还要和大明彼此猜忌纠纷,最终最发展扼杀,把精力完全投放在两兄弟间的内耗和征战中。
大军到了卓尔河,渡河东向便是朵颜山,那时便得想办法先解决好银琦其其格的事了。彭小恙已经率军转向东北方,先行赶赴奴儿干都司。朝廷卫所兵将回到驻地,而彭小恙一手训练的民团武装则要留在刚刚迁至兴安岭,在那里择选险要建立地北英城,配合白衣军的行动。
荆佛儿也已赶回幹难河,趁势扩张势力。接收附近的瓦剌和鞑靼部落。由于和朵颜女王的谈叛还没有开始,两家是变亲家还是仇家仍在两可之间。为防万一,红娘子和封雷率领一万铁骑,随同朵颜卫的大军一同赶回朵颜部落。
卓尔河,九月金秋,河水悠荡,被夕阳映的金蛇万道,灿烂非常。
河水充足,好在不是非常宽,简易地木桥搭了四座,四路大军同时过河,浩浩荡荡。此处风景甚好,没有污染的水源、空气和青山绿水,望在眼中叫人心旷神怡。
杨凌下了车轿,与红娘子等人缓步过桥。漫步没有护栏的桥上,望着碧蓝清澈的河水顺流东南,秋风吹在脸上,不觉神清气爽,满腹心事也一扫而空,杨凌刚刚振奋起精神,刘大棒槌就顺着忽扇忽扇的桥面嗵嗵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道:“国公爷、王爷,她她来迎接你们了”。
杨凌一蹙眉,责怪道:“你现在也是一路大军地将领了,稳重一些,说话颠三倒四的,谁来迎接我”
杨凌边说边顺着大棒槌地手指望过去,河边一株小树,满树金黄。树下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一袭白衫,婉约如画。其时夕阳如血,丽辉斜撒,衬映得她身沿一线金黄,纤美绝伦,不是银琦女王还是哪个?
杨凌脸色不由一变,他下意识地去看崔莺儿,幸好是与朵颜三卫的军队一同回返,崔莺儿还是男装打扮,他这才放下心来。
“大人”,成绮韵的眼睛瞟向杨凌。
“咳咳,莺儿”,杨凌的眼睛瞟向红娘子。
红娘子尴尬地笑笑,她紧了紧衣衫,看看没什么破绽,这才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杨,不能总让莺姐姐出面啊,女王情陷越深,怕是越难自拔,你该主动追求她才对”。
杨凌瞪了她一眼,恨声道:“要我怎么说?我说你的男人其实是我的女人,你也嫁给我算啦?”
成绮韵吃吃地笑,杨凌翻了她一眼,冷哼道:“其实两家合盟也就够了,偏你惹这么多事出来,想起来我就生气!”
成绮韵笑盈盈地一福,说道:“大人,因利而同盟易,有难而共守难。不把她牢牢地绑在大人身上,朵颜三卫这支强大地力量。这支今后整个草原的主人,能为了大人的安危向朝廷施加压力么?能为了大人的志向北征么?能轻易说服他们离开朵颜山、迁往斡难河,让辽东大明卫所顺利连成一线么?
大人为国为民,向来鞠躬尽瘁,就算这一次是‘为国捐躯’吧,相信大人也是无怨无悔,何况银琦妹妹模样儿不丑”。
杨凌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说的有理!韵儿真知我心,好!很好!老爷一定重重赏你!”
只要杨凌同意了大计,成绮韵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她闻言毫无惧意。只把那狐媚的眼神儿一撩,昵声道:“大人要赏妾身些什么呢?”
杨凌板着脸,恨恨地道:“今晚来见我,老爷赏你一顿家法,竹笋炒肉!
“好呀,好呀,人家也要”,阿德妮瞧的眼热,连忙跑到身边。抱住他的胳脯媚眼如丝地道。
杨凌呻吟一声,差点儿没一头栽进河去
卓尔河上游。李大仁攀上了河岸,草丛中青蛙、蚱蜢一阵乱跳。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林子,附近全是爬满了藤萝枝蔓地灌木。李大仁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躺,呼呼地喘着大气。
尽管一身武艺,但他毕竟是血肉之躯。一路奔来尾随着朝廷大军,风餐露宿的,方才踩水过河,由于河流湍急,而他生怕弄湿了手里高举的东西,奋力踩水过河。已经耗尽了体力,实在是太累了。
红娘子和杨凌合击伯颜猛可时,李大仁和伯颜猛可冲散了,最后随着几十人的小股部队逃了开去,待他再想寻伯颜猛可。已经失去了机会。白衣军本来也是同朝廷对抗的,然而在白衣军与鞑靼因为地盘发生纠葛时。刚刚来到关外的李大仁很自然的投到了伯颜猛可一边。
一来双方早有合作基础,再则黄金家族这块金字招牌,在他心里还是比成不了甚么大事地白衣军要有份量,想不到伯颜猛可英雄一世,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现在朝廷和朵颜三卫还有白衣军明显达成了同盟关系。朝廷大事上,从来没有个人恩怨,因为彼此的利益,今日打地死去活来,明日好的亲如一家事属寻常,可是这一来就绝了他的去路。
朵颜三卫、白衣军和奴儿干卫所平分了战俘,把他们掳为奴隶。其中不少人是知道他这个常在伯颜猛可身边,而且深受重用的汉人的。如果投靠其中一方,难保不被人认出身份,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他已经无处可去了,曾经抱着那么大的志向,却一次次破灭,现在沦落到这一步,他还能去哪儿?凭他地本事,要想混的衣食无忧易如反掌,可是李家的子孙岂是这么没有志向的人?
“杨凌!”李大仁望着天上金灿灿的浮云,暗暗咬紧牙关。原来这一切,又出自杨凌之手,带兵赶来的是他,打破了自已最后幻想地人是他,杀死自已父亲和兄弟的凶手,一手捣毁了李家大业的凶手!
李大仁曾经梦想着打下江山,坐上龙庭,而这一切,因为弥勒教的惨败,因为父亲兄弟的相继死去被迫打消了。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希望利用宁王或者伯颜猛可地势力推翻大明,为自已的家族报仇,然后这两个人也先后失败了。现在,他地目标再次降低,那就是杀了杨凌!
从雄心勃勃的图国谋权,到效法一介莽夫,流血五步,逞个人意气,其中包含着多少辛酸?
他喘了口大气,翻过身来仔细检查方才一直护在手中的包裹,还好,包裹没有被打湿,三个乌沉沉的龟甲状铁蛋子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边。
李大仁地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这是他尾随杨凌大军而行时。趁夜从兵营中窃取的武器。他见过这种武器的可怕,就是在这种令人胆寒,令人根本难逞个人勇武的可怕火器打击下,伯颜猛可的大军才全面溃散。
一枚铁弹爆炸,尖啸声中数百枚钢针铁片以惊人的速度四下激射,杀伤范围巨大,人力难以低挡,有了这种可怕的火器,他一定能冲进杨凌的侍卫圈内,把这个李家的生死大仇一剑干掉。
他一共窃取了四枚。已经在旷野中摸索着试爆了一枚,掌握了使用方法,他把剩下地三枚手雷如奉至宝的留在了身边。弥勒香军靠不住、志大才疏的宁王靠不住、生不逢时的伯颜猛可靠不住,这实实在在的炸弹总该靠得住了吧?
“杨凌,等着吧!破釜沉舟!就算搭上我一条命,我也要送你上西天!”李大仁体力稍稍恢复,一咬牙爬起来,捡起那包袱。悄然遁入了灌木丛
银琦女王远迎数百里,终于接回了朝思暮想的未婚夫君。朵颜卫的大胜。将她的威望推到了巅峰,有资格统治草原地人除了她已经没有第二个人,银琦女王升格为银琦可汗指日可待。
可是问题随之而来,有些是部下们遇到的.有地是杨英帮她苦心筹划思考到的问题.搞的银琦头痛不已。
大草原不能没有统治者,即便余悸未消的瓦剌人不来争夺,如果朵颜三卫也放弃接管。那么这些草原部落必定尽快组合,重新选择一些大的部落主成为统治者。如果朵颜三卫予以接收,那么他们就要面临统治者必须承担的一个重要责任:让牧民们有口饭吃。
大战造成地破坏是巨大的,草原被焚毁,粮食被耗用,由于征战。放牧受到了影响,牛羊群的繁殖饲养错过了最好的时间,现在已经进入十月,寒冬马上就要到来,到哪里去搞到那么多粮食?
手下的将领们都是一些精通破坏的家伙。却没有一个擅于理财、理政,通常遇到这些问题时。部族首领们会把内部地这种求生的欲望化成战斗,引向大明的边疆,一方面在战乱中消耗人口,一方面尽可能的掳夺粮食,满足自已人的需要。然而现在还要和大明开战吗?
同时,战乱造成草原上地马贼团伙激增,要接收这些部落,就必须得打击这些马贼,平定草原的秩序,那么手下三部,谁去执行这项将在严冬展开地艰巨任务?如何平衡三卫之间的这种利益关系?
再者,朵颜三卫最初是投靠大明的蒙古兵,被派驻守卫在这里,这里是整个大草原的边缘。现在如果想要统治大草原,那么他们的统治中心就太偏僻了,偏居于一隅,是很难产生强大的政治影响,左右整个草原政局的。
如果要迁移部落,要迁到哪儿去,庞大部落的迁徒,必将要面对诸如整个部落的转移、定址、重新划分放牧草原范围等等事宜,一个不慎,不免要引起三卫内部的磨擦,做为女王,她哪一样不得考虑到?
白衣军现在比她还穷,这些事无不需要强大的经济基础,杨英提的出问题.却根本帮不上她的忙,银琦收拾起儿女私情,苦心琢磨两久,始终没有对策.
当这么多的问题完全要由银琦女王去解决时,这个小女孩儿才发现,即便没有白音的掣肘,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是以她的能力能够解决的.不得已,她只得打起杨凌的主意,希望得到大明的配合和帮助。
杨凌自从到了朵颜卫便不动地方了,可他虽然驻扎在这儿不走,又不象是有什么要事的样子,天天狩猎游玩,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银琦总觉得大明这么重要的人物在大战之后不会留在这儿以打猎为乐.这个家伙一定有什么阴谋.就象他在白登山诓骗自还想把自已推下山去时一样.
所以银琦除了必要的礼貌性宴请.对他也一直敬而远之.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和这个难缠的杨大人打交道了。
银琦女王锁着如墨的双眉,正在书房缓缓踱着步子,思考着杨凌来了之后与他交涉的事情,评估着大明可能开出的条件,正自盘算不已,巴雅尔匆匆赶了来,大声道:“王爷,我回来啦”。
银琦连忙迎上道:“威国公来了么?”
巴雅尔把牛眼一瞪,说道:“没请来。那个小白脸说有要事在忙,说是改日再来拜候王爷”。
银琦奇道:“他在忙什么?”
巴雅尔道:“瓦剌来人了。鄂尔多斯部的头领勒古锡阿克拉现在被推为瓦剌可汗,派了使者赶来见他,我去时,见他正在帐中大摆酒筵,款待瓦剌使者”。
银琦女王心中一惊,失声道:“瓦剌人?瓦剌人见他作什么?”
她急急踱了两步,吩咐道:“来人,备马。我亲自去请大明国公”。
巴雅尔发怔道:“王爷,那就等他改天再来嘛。不管怎么说,你是王爷,他是国公,论身份还低着一层呢,哪有你亲自上门去请的道理?他哪儿那么大的谱呀?”
银琦一瞪眼,没好气地道:“巴雅尔大人。你也动动脑子!瓦剌和鞑靼打的两败俱伤,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派人求见杨凌你说是为了什么?”
“为啥?”巴雅尔憨态可掬地问道。
银琦道:“当然是巧言令色,说服大明,求得大明地庇护和帮助,只要大明点头,他们就敢逐步接收靠近瓦剌的鞑靼地盘。我们是鞭长莫及。如果大明答应帮助,大明的卫所就在我们身后,我们又不敢尽出兵马,瓦剌就能趁机夺取大片草原”。
她顿了顿,冷哼一声道:“说不定大明还会封他们的头领为王爷。培养几支力量,均衡草原势力。大明近百年来,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什么?”巴雅尔恼起来:“他们刚刚和咱们联手同盟,马上就去扶持瓦剌人对付咱们么?真是岂有此理,大明岂能如此?”
银琦摇摇头,幽幽叹道:“也不能就说他们错了,换了我是大明的人,我也会这么干的”。
巴雅尔迷惑地眨着眼睛,他那颗比较简单的脑袋始终不能理解这么复杂地道理。
“我去请杨国公,你马上把北英王请来”,银琦一边往外走,一边急急说道。
现在看来,有必要联合杨大哥给大明施加一些压力了,不能任由大明扶植野心勃勃的瓦剌,否则只需三五年功夫,草原上就要重演鞑靼和瓦剌之争,只不过是由自已替代了伯颜地角色,而大明将坐享渔翁之利。
“堂堂的大明威国公,为什么一直待在我这儿不走?”当银琦骑上马,前锋卫队徐徐出府的时候,一直忙于族内事务,没有精力考虑这个问题的银琦忽然问自已:“草原毕竟是我们的草原,他总不会提出因为帮助我们打了胜仗,就要从中分一杯羹的荒唐要求吧?”
可现在诸多事务要倚助大明,如果他真地对自已提出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找不到一个人商量主意的小女王骑在马上,可怜巴巴地蹙着眉想:“该死的瓦剌人来见他了,这下子他的资本更充足了,如果他趁机提些要求,会要什么呢?”
银琦想到这里,心中忽地一震,想到了一个最可能的地方,一个对大明来说至关重要地地方:“难道大明威国公一直留在这儿,就是为了找机会取回河套地区?”
银琦越想越有可能,只怕这就是杨凌一直留在这儿的主要目的了,现在瓦剌人向大明摇尾乞怜,加大了大明的筹码,这个家伙终于可以撕下遮羞布,赤裸裸地向自已索要这块大明一直想要却拿不去的土地了。
小银琦忐忑不安地想:“如果他地目的真地在此,那我给是不给?是给他前套还是后套?他的胃口总不会那么大,前套后套都想要吧?”
465 钓鱼
“好多美女啊大人,这一跤跌进众香国里,不晓得荒唐一宿,大人还爬不爬得起来”成绮韵贴着杨凌的耳朵轻声笑道。
案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醇美的酒水、肉食,面前宽大的地毯上站着十多个衣饰各异、姿容俏丽的女子,个个身材高挑袅娜,俏立帐中,盈盈如芙蓉出水。
尤其是那几个身着淡黄花饰衣衫,一面轻纱遮面的美人儿,酥胸高挺、纤腰一握,腰间露出一线圆润粉腻,薄纱下隐隐衬出高挺的鼻梁、轮廓优美的小嘴,露在外边的只有那双睫毛长长的媚眼,叫人不免生起解下面纱一窥究竟的欲望。
这些女子个个堪称万中无一的绝色娇娃,轻衣蔽体、曲线玲珑,再加上高鼻深目的、金发蓝眼的,有西域人、天竺人、波斯人、罗斯人,还有些叫不出品种的混血儿,各具异国风情,往那帐中一站,娉娉婷婷、香风扑鼻,简直看的人眼花。
杨凌不置可否地笑笑,对坐于下首的瓦剌使者笑道:“勒古锡阿克拉大人太客气了,说起来这一次征伐鞑靼,瓦剌也是出力甚巨啊,不知你们那里伤损如何?听说草原上现在处处都在闹马贼,你们这一路来不平静吧?”
瓦剌使者特木尔连忙欠身陪笑道:“多谢国公爷关怀。我们瓦剌部。呃实力未曾受损,只是亦不剌大人秘密赶来与朵颜女王计议共同出兵,在回程中不慎被伯颜游骑所杀,新任首领火筛大人又在战场上中了伯颜猛可奸计,以致我军士气大丧,一蹶不振。若非天朝兵马出动,除此凶獠,瓦剌必受其害”。
杨凌淡淡一笑,心道:“实力未曾受损么?看来阿克拉现在担心地很呐,如此虚张声势。不过是抬高谈判的筹码罢了。我也不去揭破你,一会儿让你看看我的实力咱们再来讨价还价吧”。
“国公爷,这些歌伎姿容俏丽、舞技超群,可要她们为国公歌舞一曲助兴?”
特木尔见杨凌对他提出的要求始终未予答复,心中有些焦急,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杨凌不会只经过一番谈判就答应下来,得沉住了气慢慢周旋,只要捱到杨凌同意。有这位大明第一权臣点头,大明朝廷那里就好办多了。是以捺住了性子,想先施以美色攻势。
一个侍卫悄然闪至杨凌身旁,低声道:“国公,银琦女王到了营门了”。
杨凌目光一闪,色眯眯地瞄了眼那十多个绝色佳丽,站起身来笑吟吟地道:“不急不急。这歌舞嘛,哈哈哈,本国公有的是时间慢慢欣赏,美人如玉,舞姿翩跹,当于清风明月静夜锦幄之中。持夜光杯,品葡萄酒,赏之方有情趣,特木尔使者以为如何?”
特木尔会意,哈哈大笑道:“国公说的是。在下一介俗人,可没这般雅趣”。
两人相视大笑。杨凌绕过几案,摆手道:“来人啊,把这些美人儿带下去好生照顾着”,然后对特木尔笑道:“阿克拉如此隆情厚意,本国公就却之不恭了”。
特木尔见他欣然笑纳了这些美女,心中也自欢喜无限,连忙起身顿首道:“应该的,应该的,国公远师征伐,为草原安宁鞍马劳顿,这是我族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杨凌笑道:“好,关于阿克拉所议之事么此事太过重大,嗯,本国公要慎重考虑,方能予以答复。呃我军中正有例行的习兵演武举行,本国公要去看上一看,特木尔特使,可曾安排了住处?如果在朵颜城不太方便,可以在我营中住下,待我有了计较,再召你前来商议”。
特木尔神色一动,忙道:“不敢有劳国公。不管怎样,我们与朵颜总有同盟共抗鞑靼之约,他们就算不欢迎,也不好赶我离开,哈哈哈,在下自有住处。不过”。
他眼睛了一下杨凌,做出一副满脸仰慕的神情道:“在下来时就曾听说,国公爷地天兵在忽兰忽失温,以极犀利的火器大败伯颜猛可,听人说,那火器威力之大,如天崩地裂,令人不胜心向往之。国公既要演武,不知在下可有幸一睹天朝大军的勇武之姿?”
杨凌心中暗笑,说道:“自无不可,特木尔特使远来是客。小小要求,岂有不允之理?走吧,我们一同去看看”。
银琦提着乌蛇皮梢的马鞭子大步走在前边,后边紧随着十多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和一个明军校尉,那校尉忙不迭地解释着:“女王,国公爷正在接待瓦剌使者,是以不便起身来迎,还请恕罪。您可否先到侧帐歇”。
“不必了!本王没有那么大排场!”银琦一扬马鞭,打断了那校尉的话,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已经把目光投注在那顶最大的军帐前,里边一行人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当先一位年轻人,头戴幞头巾子,身穿石青锦纱袍子,革带束腰,潇洒自如,英姿翩翩,实是难得一见地美男子。银琦却撇了撇嘴,心道:“杨凌丰姿如玉。地确算是难得一见地英俊男子了,可是比起我杨大哥,还是差了几分”。
眸波再一转,瞧见了他身侧的成绮韵,唇若凝朱,目秀神清,肌肤细腻,粉白映红,一张脸儿宛如初绽桃花,尤其那眉宇间的风情。实是娇艳不可方物。
银琦心中不由一惊:“她怎么在这儿?是了,杨凌如此出众的仪表风度,又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想来她是喜欢了人家了?她她是杨大哥的姐姐,如果她喜欢了杨凌,那两家便算是结了亲家,我是杨大哥地妻子,这一来该是怎么算的?”
银琦正在想着。杨凌已瞧见了她,成绮韵低声道:“她果然沉不住气了。你打算怎么办,一会儿当面摊牌么?”
杨凌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难不成真的用你地计策?诓她成亲,再来个李代桃僵?使人去知会莺儿,让她也赶过来”。
杨凌说完
,举步向银琦走去。银琦目光在他身后那个蒙族衣袍打扮的人身上转了一转,知道这人必是瓦剌使者无疑,随即向杨凌拱手道:“威国公”。
“杨凌见过女王。呵呵,巴雅尔兄弟送来的请柬,在下已经收到了,只因府上尚有客人。是以一时不能抽身。本想着回头就去拜见女王地,怎么竟然劳动了你的芳驾?”
银琦浅浅一笑道:“我有些事情想与国公商议,还以为是我诚意不够,未能促请到国公,所以这就亲自来迎了。不想国公真有客人,不知这位是?”
杨凌笑道:“哦。这位是瓦剌部使者特木尔”。
特木尔急忙趋前几步拜见银琦女王,用蒙语问候寒喧,杨凌笑吟吟地道:“特木尔使者正要去看看我军卫演练火器,女王如不嫌弃不妨同行观赏,待事毕送走特木尔使者,再请女王入帐议事”。
银琦女王曾听阿古达木说过明军在忽兰忽失温展示的强大火器,一听顿时勾起好奇心来,便暂时按捺下心事,随着他们一起去往校场。
杨凌没有住在朵颜城,他的军营驻扎在城外,与红娘子的白衣军大营成犄角之势,如同拱卫依山而建地朵颜城的两只铁拳。所谓校场其实也是临时划出地一块供士兵们演军习武的草原。
士兵们在远处树立起上百个野草扎起的人形靶子,领兵将校跑步上前拜见杨凌,听候了指示后又跑步返回,高声下达着一串串指令。
银琦和特木尔好奇地看着一群士兵扛着火枪,在将官的号令下迅速排成整齐的行列,然后跑到射击地点,排成四个横队,前两排刷地一下单膝跪地,随后一场精彩的表演就开始了。
枪声象炒豆一般地密集,远处的靶子顷刻间被打的四分五裂,有的还起了火。由于靶子里填充了些泥土,打的尘土四溅、看不到子弹的飞行,可是从远处百十面靶子受到射击地情形,就可以估测出那些子弹该有何等密集了。
银琦和特木尔注意到,明军的火器没有火绳引线,而且,他们站蹲各二的队列将火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限。第一排单数士兵射击,随即将枪递给第二排,这时偶数士兵射击,将枪再递给第二排。此时第二排士兵已将装好弹药的火铳递回给第一排单数士兵让他们接着射击,同时对递回地火枪换装弹药。整个火枪打击过程持续不断,永无止歇。
银琦和特木尔不禁霍然变色。明军早就有火枪,蒙古铁骑之所以不把明军的火器放在眼里,其实除了射程,最大地缺陷就是发射速度慢,他们只要拼着伤亡,在经受两轮打击之后就能利用火器换装弹药和骑兵的速度抢至近前,开始他们一面倒的劈杀表演。
然而现在明军的火器很诡异地不再使用火绳,却仍然能迅速发射,这还不算,他们把换装弹药完全交给第二排士兵,整个火器打击从不间断,弯刀、快马的旋风铁骑休想近身了,即便他们之中有人伤亡,不能继续这种配合射击。士兵也可以自已装弹发射,在这整个射击队列中少量这样地士兵根本不会有多大影响。何况他们还是立蹲两个纵队。
如果明军与蒙古铁骑用这样的方法对战,那么,银琦女王和瓦剌使者特木尔都觉的有点心惊肉跳:那将是一面倒的屠戳,将有多少血肉之躯用来填塞他们这种狂风暴雨的打击?
“昔年我大明永乐皇帝征讨马哈木时,就曾用过类似的排列,不过那时是三列队,现在嘛,我们的火枪已经不需要火绳引燃,速度快了许多。两列队足矣。再加上蹲立两队,则打击如暴风骤雨,弹药不止、射击不止,永无止歇”。
杨凌随意地解释着,银琦忍不住问道:“我听说打伯颜时有种轮式连珠火铳,还有一种掌心雷的武器是么?”
杨凌含笑瞟了她一眼,说道:“是啊,不过连珠火铳威力巨大。大战结束后,我叫人把它们携回卫所去了。女王对此有兴趣?我们正在研制威力更加巨大、炮体轻巧灵便的新型火炮。等到研制成功,用骏马驮拉,可以日行百里,如果女王有兴趣,到时可以邀请女王前去观赏”。
特木尔的脸色有点儿发白,杨凌故作未见。说道:“不过那掌心雷嘛,嗯,我地侍卫倒是随身携带的有,来人啊,试爆一颗手雷,女王和特木尔贵使想观赏一下”。
当下早有准备的侍卫们在远处举起四块木板。合拉起一间类似房屋的东西,然后以横杆挂了一颗手雷上去,拉燃引线后掉头就跑,匍匐到了事先挖好的坑中。
其实这些东西杨凌早准备好了,本来是想对银琦炫之以武力的。现在正好让瓦剌人一齐瞧瞧。之所以把那手雷不用投掷而是悬挂于内,那是因为不好掌握爆炸时间。而手雷在空中爆炸,杀伤效果肯定比落地后爆炸更具威力。
而且,由于离的比较远,看的不是那么真切,杨凌让人悬挂地那枚手雷,不如说是榴弹更确切,足足大了三四号。
“轰”地一声巨响,四面巨大的木板墙被一股爆炸地气浪象雪片一般掀出好远,银琦和特木尔吓的一哆嗦,杨凌笑吟吟地道:“走,咱们去检视一下爆炸效果。”
走到一面飘飞出来的木板旁,银琦和特木尔才发现那木板极厚,一块块厚重的木板,又在外侧加了竖立的条木固定。
杨凌道:“我们的手雷,不以爆炸力为伤害,所以没有把这些厚重地木板炸开,主要是用手雷中的各种钢针、钢珠、铁片等等杀伤敌人,所以杀伤范围极广,盾牌也难以抵挡。来人呐,把木板翻过来”。
几个士兵急忙把木板翻过来,抬起了杨凌几人面前,只见整个木板内侧坑坑凹凹,密密匝匝的钢珠、钢针、铁片竖的、斜的扎满了整个板面,深深陷在硬木之中,木板上还有道道可怖的滑痕,可以想象如果在奔马群中释放这么一个东西,那杀伤力该有多大。
杨凌看看神色可异地银琦和特木尔,笑笑道:“好,让士卒们继续训练吧,绮韵,代我送送特木尔使者,我先陪女王回帐”,他向成绮韵暗使了个眼色,成绮韵会意,向特木尔嫣然一笑,说道:“特
使先生,请”。
目送二人离去的情形,银琦心中疑惑不已:“怎么北英王的姐姐与他十分熟稔么?”
杨凌带着满腹疑惑的银琦回到中军大帐,两人分宾主落坐,银琦开门见山地问道:“国公,请恕我冒昧,不知瓦剌人这次前来拜访意图何在?毕竟,瓦剌人虎狼之心不弱于鞑靼,我身为朵颜之王不敢疏忽大意。”
“喔!这个呀,女王不必担心,瓦剌人现在遭受重创。不敢撕破脸皮对朵颜用兵地”,杨凌看了看面前这个故作老成持重,却稚气未脱地可爱女孩一眼,见她明显地松了口气,不禁有些好笑。
他为银琦斟了杯茶,送到她的面前,说道:“瓦剌人被鞑靼压迫地退居西北一角,日子不太好过,现在鞑靼已经亡了,他们想出兵占据东至堆塔出晃忽儿槐。南至亦集乃的那片草原,所以阿克拉派人来见我,是想试探大明的意思”。
“噗!”银琦一口茶喷了出去,不断咳嗽着,那俏脸蛋儿胀的通红。
“女王小心,可是茶太热了”,杨凌立即上前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唔咳咳”,茶水呛进了气嗓。银琦根本说不出话来,虽觉杨凌这般突兀地上前来为自已捶背有些于礼不合。奈何口不能言,又不好大力推开,冲着人家咳嗽又不礼貌,只得哈着腰不停咳嗽,默许了杨凌的无礼。
过了好半天,她才喘息着直起腰来。晕着脸道:“多谢国公,我没事了。”
她不着痕迹地拉开和杨凌的距离,坐回椅上道:“国公,瓦剌想要地两片土地,都是鞑靼的地盘。他们”。
杨凌微微一笑,说道:“不错。鞑靼先失于令尊花当王爷之手,又复被伯颜夺回,又经过连番大战,内部已混乱不堪,现在只要有一支力量愿意接收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把他们变成自已的部落。征伐鞑靼的战争,瓦剌人也是出了大力的。尽管在最后的决战中,他们畏战逃回了本部,可这不能抹杀他们此前立下的功绩,他们自然有权利要求报酬”。
“哼!只是不知现在的瓦剌有没有能力与我朵颜一战”,银琦眉尖一挑,威风凛凛地道。
杨凌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如果大明允许,他们就能”。
“你!”银琦恨恨瞪向杨凌,双手扶案欲起,可她思及自已目前情势以及对大明地倚重,不由慢慢坐了回去,定定地看着杨凌道:“国公,大明要扶持瓦剌,制衡朵颜?”
杨凌笑微微地注视她片刻,直到银琦自已觉得不自在,慢慢闪开了目光去,才道:“银琦,你是聪明人,我们暂且抛开王公的身份,以朋友地身份推心置腹地交谈一番好了。
你应该知道,草原只要统一,刀锋必然直指中原,千百年来无不如此,或许你为王时不会,但是你能保证朵颜三卫的下一代王不会如此么?大明对你们、对瓦剌甚至鞑靼,都没有敌意,我们所做的一切,仅仅是预防出现一个强大的敌人,来掳夺我们的领土”。
“可是,凭大明现在的武力,凭国公方才所展示地强大火器,还有谁能对汉人江山构成威胁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何况,我们的火器利于守,尚不利于攻,不能总是被动守候吧?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我们这也是为了大草原的安宁”。
杨凌侃侃而谈道:“瓦剌现在对大明恭顺的很,我们当然不能对一个臣服于大明的部族发兵征讨,如果他们常久地偏居西北一隅,随着人口增长,那片贫瘠的草原不能养活他们,必然要向东发展,与你们早晚必有一战。”
“而你们呢,这片庞大的草原你们现在的实力还吃不下,不可能把鞑靼的地盘全部掌控在手中,强行占据地结果,就是造成战线拉长、兵力分散,你们对哪一处地方都不能结结实实的掌握在手里,根基不稳地结果,就是早晚被人再赶出去。
别忘了,鞑靼和瓦剌互为君臣,统治这片草原已经一百多年了,而你们却一直偏居东方,你们在鞑靼牧民中的影响,是远远不及瓦剌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操之过急的结果,就是功败垂成!”
银琦横了他一眼,忿忿地道:“说到底,结果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你还不知道我要给他什么,向他要什么。你更不知道,我要向你要什么。给你什么”。杨凌沉静地道。
银琦眸光一闪,说道:“哦?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国公请讲!”
杨凌闭目沉思片刻,说道:“我仔细考虑过瓦剌地需求,其实他们拥有的地盘已经相当庞大了,西至贴良古锡(现俄罗斯鄂木斯克州)、北至乞儿吉思(现俄罗斯克拉斯诺亚尔斯科州),论及草原丰美的确不及他们看中的两块地方”。
那一大片领地,其实是极肥沃的土地,适宜种植大麦、小麦,现在仅靠瓦剌人的原始游牧方式。当然不足以养活他们的人口,从而被他们视作贫瘠之地。
杨凌说道:“你们吃不下整个草原,而那些部落又不能任由他们互相厮杀,陷入一片动荡之中,交给瓦剌人去管理,可以让草原暂时平静下来。不过这片草原不会白白交给他们,大明在这一战中也出了大力,我们会要求他们把巴儿思阔山、金山一带划拨给大明做为交换。”
银琦有些愤懑不平。杨凌这语气,分明是把整个草原当成了他家的菜园子。这一块栽葱、那一块栽蒜,完全是他们说了算了。可是她的势力原本只是辽东的三个卫所,根本不曾涉足过这么辽阔地草原,不只整个草原之大是她难以想象的,而且感情上现在也只是把草原当作她的一块战利品,而没有原本属于她的领地的概念。倒不是多么的难以接受。
可以说,这片庞大草原的十分之一划拨给她,那都是令人眼晕的一块庞大土地,只是感情上有种被人利用了地感觉,所以有些接受不了。
杨凌要瓦剌用巴儿思阔山、金山山脉地带交换,那么瓦剌的领土实际上就没有扩大。只是靠近大明地领地从西向东转移了一下,和他们朵颜三卫将要占领的土地接壤,这一来彼此制衡的作用自然也更明显。
巴儿思阔山、金山山脉,银琦忽然想通了,大明一直和哈密王在争夺西域的重要关隘哈密卫。由于地利上不占优势,劳师远征。屡战屡败,现在哈密卫已经落到了哈密王的手中。
如果大明占据了巴儿思阔山、金山山脉,那么在军事上就形成了一个把哈密团团包围在内的局势,哈密地重要地理作用将因之丧失,不但成了大明唾手可得的一口肥肉,甚至大明想发军西域三十六国,那也易如反掌。
银琦暗暗心惊:“他的胃口好大!”再看眼前的杨凌,那副笑吟吟的和气模样,在银琦心中不亚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问道:“那么其他地领土将由我们朵颜卫接收了?”
杨凌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儿,问道:“你现在接收这些领土,有没有足够的粮食让臣服于你的部落安然过冬?你的城池在这里,在辽东大明卫所之间,偏居于一隅,可以说天高皇帝远,你有没有把握可以把整个草原掌控在你的手中?”
银琦吃吃地道:“国公,我今日有请国公,其实就是为了此事。你知道,已经打下了那么大一片土地,我没有把它弃之不顾地道理。何况,我的部下们现在都兴致勃勃,盼望着我能尽快接收鞑靼草原,分封领土,犒赏三军,他们地愿望我不能不考虑到。
然而要接受这一大片土地和部落,今冬的大难题就是粮食,我想向大明借粮,不知国公可否予以援手,说服大明皇帝?你知道,我们朵颜卫一直是亲近汉人,对天可汗恭顺臣服的,草原由我们来掌握,远比走投无路的鞑靼人再推选出一个野心勃勃的首领要对大明有利的多。”
“粮食那可需要很多食粮啊!”杨凌喟然一叹。
银琦脸蛋有点发红,吃吃说道:“我知道,可是由于战争,我们的牛马损耗实在太大,物物交换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换不起了”。
杨凌双手一摊,眨眨眼道:“那么,你要我如何说服皇帝,说服大明朝廷的臣子们,让他们答应向关外运粮呢?”
“我我。可以答应你,一旦粮草运到,解了草原之厄,我可以把鞑靼人占领地河套草原双手奉上”。
杨凌狡黠地笑道:“前套还是后套?”
银琦心中一恼,黄河百害,唯富一套。河套地区是塞上谷仓、塞外江南,这片沃土谁不垂涎?黄河以南、长城以北这一片地方叫前套,黄河以北叫后套,杨凌岂有可能越过前套直取后套?这么说分明是要占有前后两套了”。
银琦一咬牙,抗声道:“国公。河套丰腴秀美,是塞上最富有的土地,难道黄河以南尽付于大明,国公尚不满足?”
杨凌眨眨眼,笑道:“女王也别忘了,河套平原,原本就是我大明的土地”。
银琦反唇相讥道:“可是永乐皇帝废东胜、大宁,迁万全以后。那里就已经被鞑靼占有,迄今已一百多年了”。
“砰!”杨凌一捶桌子。把银琦吓了一跳,她怔怔地问道:“你干吗?”
杨凌咬牙切齿地道:“着哇!这都一百多年啦,我大明的肥田沃土,却被鞑靼人强行占有,可我大明从未宣布放弃过这块土地,现在。我们出兵大败鞑靼,是该把它拿回来的时候了”。
银琦鼻子都快气歪了,她翻了翻眼睛,忍着怒气道:“好!前套给你!后套也给你!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杨凌慢条斯理地摇头笑道:“不不不,不够不够,远远不够。你别忘了,我说的是拿回来。那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现在鞑靼完蛋了,我们拿回自已的东西,难道还要付报酬?”
“砰!”银琦一捶桌子。把杨凌吓了一跳,他怔怔地问道:“你干吗?
他还真怕这小丫头被他逼的发飚。那就不好谈下去了。
银琦小脸蛋气的发红,怒不可遏地吼道:“那你说,你要什么?你都要什么?你要地起,我就给的起,我就怕撑死了你!”
杨凌失笑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是女王啊,一举一动总该有个仪表风度,快坐下、坐下,有事咱们慢慢儿谈,可以讨价还价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急个什么劲儿啊?”
银琦气的发晕,她一屁股墩回椅子上,恶狠狠地瞪着杨凌道:“好!你这个奸诈的、奸诈的,把你的条件开出来吧!”
“现在这时节,关内的粮食恰好已经丰收了,去年我们在陕西一省和几个地区试种了新的农作物,大获丰收。今年,我们不但全面耕种,而且由于军队屯田改制和土地改制,百姓们又开发了大片新田、生田。
这些田侍弄时间短,不适宜种植些太骄气地庄稼,全都种上了玉米、红薯和马铃薯。这东西别的好处谈不上,就是不挑地,产量大,我相信只消运出两个省地余粮,再加上牧民们积存的肉干、菜干,今冬应该饿不死几个人。
大战已经停止了,明年牧人们可以安心放牧,只要没有大的白灾、黑灾,这个难关就算是彻底渡过了。作为大草原的新可汗,做下这件德政,你一定可以得到所有牧人的民心。”
“呃?”银琦正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狮子大开口,想不到他忽然谈起这件事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杨凌和颜悦色地道:“茶水已经快凉了,喝一点吧”。
“喔”,银琦乖乖地捧起茶杯,张开小嘴抿了一口,忽地省觉过来:“我干吗这么听他的话?”她不禁又瞪起亮晶晶地大眼睛,狠狠瞪了杨凌一眼。
杨凌不以为意,满面春风地道:“不过,你的汗城设在这儿,偏离了整个大草原,这样是不方便发挥你的影响,施行你的政令
的。我还帮你找了一块水土丰腴,适宜筑城和统治大草原的风水宝地,准备不惜资财,帮你建造一座银琦城,成为统治整个大漠草原地权力中心”。
银琦眨了眨眼。满脑门地问号,不明白这个贪得无厌的大灰狼,怎么就忽然变的这么亲切慈祥、慷慨大方了。
杨凌很亲切地给她又斟了杯茶,可银琦看在眼里却很害怕,总觉得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家伙象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是身后地的确确不是悬崖,她很担心杨凌是不是要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推下去。
“银琦啊,蒙古草原在两百年前还是以游猎为主,可是靠打猎。能发展起来么?不能;能养活日渐增多地人口么?不能!草原人口越来越多了,怎么办呢?这就以游牧为主了,自已饲养放牧牛羊,比起游猎时代,生活就稳定的多,食物也要多的多,你说是不是?”
“呃!嗯!怎么?”
“你们朵颜三卫一直驻扎在这儿。对女真诸部都熟悉吧?你说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这三个部落谁最富有强大,谁最贫穷弱小?”
银琦圆溜溜的眼珠一转。狐疑地道:“当然是建州女真最富有最强大,其次是海西,最弱是野人”。
“嗯,那你说,这三个部落区别主要在哪儿?他们以何为生?”杨凌笑吟吟地,就象一个谆谆善诱、富有耐心的先生。
“建州女真半农半牧。而且不但有人经商做生意,还开了些药材铺、皮毛作坊等等,自已简单制作之后再卖给汉人行商,赚了很多钱。海西女真和我们差不多,依靠游牧,再就是捕鱼。生活也还不错。野人女真还是靠捡野果、打猎为生,温饱都做不到,基本上还是茹毛饮血呢”。
杨凌一拍手,表扬道:“银琦很有头脑,看的很透澈呀。你看,这就是游猎、游牧、耕种发展。对部落百姓的生存和贫富造成的影响。我准备啊,等你的银琦城建好,就招募一群汉人,利用城池附近的沃土,教授你们耕地、种庄稼。
还可以种植棉花,种了棉花,不这么就卖给别人,我可以帮你建设织造工场,自已生产布匹,多余的呢,就销往西域和北方,还有朝鲜等国。
你看,你们养殖地牛羊,还有打猎猎取的狐、虎、狼等野兽皮毛,只会简单缝补,一整张毛皮卖给行商,人家制作成精美地裘服,转手就是十余倍的高利。你看西域的兰绒,用驼毛加工,在中原可是价值百金的昂贵之物呀,如果你们也能生产这样的东西,你想想看,在你银琦女王治下,将是何等繁荣昌盛?”
银琦的脑袋已经消化不了这样地诱惑了,她嗫嚅着小嘴,喃喃地道:“你你是大明的国公,为什么对我一个蒙古王族这么好?”
“应该的嘛。洪武皇帝曾经说过:‘朕既为天下主,华夷无间,姓氏虽异,抚字如一’,天子,天之所覆,地之所载,皆朕赤子,岂有彼此。
杨凌很亲切、很诚恳地道:“所以,什么汉人、蒙古人,其实你我是一家人呐,你说对不对?”
“嘎?”银琦干笑两声,脑子更糊涂了:“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和他成了一家人?”她瞄瞄一旁还未及撤下的酒杯,心道:“他不是喝多了吧?”
“呵呵,你听我说,不止制革、制裘服,我还可以帮你开设许多工场作坊,烧造、煮盐、掘煤、造纸、冶铁、铸造,唉!看到许多牧民家里连口铁锅都没有,实是令人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呀”。
杨凌很沉痛地叹了口气,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道:“畜牧,农耕、经商、工场以及城池的出现,那时在银琦女王统治下地草原部落,还是现在这样靠天吃饭、四处游牧,没有积粮积蓄,一遇旱灾雪灾,只有在寒风呼啸中惨呼等死的模样么?还会有人总想着内讧、残杀么?”
“我还开辟了一条海上航线,到那时,蒙古特有的物资,马、牛、羊、驼、肉、奶、皮、毛、角、筋、胶、骨、刀、毡、织绣毡毯诸般商物,可以从水路直接销往南方,甚至更远的南洋诸国,那价钱自然和现在不同。粮食、茶砖、食盐、酒醋、布匹、丝绸、铁器、陶瓷、漆器等物,不但可以大量流入,而且价钱必然大大下降。”
可怕的文伐之计,人一旦过惯了好日子,谁肯再回到过去落后地、颠沛流离的生活?身居上位者如果那时还想领着他们去和日益强大起来地大明去打一场难以占到便宜的战争,只有众叛亲离。
“你想想,在你一生中,可以为自已的族人做下这么有成就的事,你虽然是一介女子,可是有了这份功勋,你将比成吉思汗还要伟大。”
“成成吉思汗?”银琦的汗快要下来了。尤其杨凌那亲切的声调、温柔的眼神,真是叫人受不了,银琦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啊,成吉思汗用武力为草原部落打下了一个大大的江山,可是却未能改变草原人的生活,让他们从此过上幸福的日子。他能依靠武力打败比他先进富裕的文明,却不能成为永久的征服者,因为他只懂破坏,却不懂建设,他无法在别人的文明上建造更了不起的文明,那就只有最终垮台!”
“我我”,银琦傻掉了:“给我粮食,帮我筑城,教我种地,助我工商,让我们这里象大明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天上会往下掉馅饼吗?”
她忽然警惕地瞪起眼睛:“你肯给我这么多好处?那你要我付出什么条件?”
回到明朝当王爷 466 三个条件 月关
女人对于建功立业、名垂千古的诱惑抵抗力终究要强一些,杨凌一番花言巧语,换作一位好大喜功的君主早就喜出望外了,可银琦反而一脸的警惕,杨凌见此情景也紧张起来。
政治婚姻在古代乃至近代,无论中外都事属寻常,而当事者也鲜有以之为怪的。事实上在那个普通百姓家也是先入洞房、然后恋爱的时代,这种婚姻的稳固程度、幸福比例反而更高一些。在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时代,做为两股力量缔结象征的联姻,还因之蒙上了某种神圣的面纱。
客观地说,即便抛开双方的身份和联姻的长远利益,仅以杨凌、银琦两个人的个人条件来说,也不失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其实很琦倾心于‘杨英’,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杨英’只是一个弓马嫡娴熟的普通牧民,做为身系全族那么多重大责任的首领,银琦还会那么痛快的确定和他的婚姻么?
然而杨凌却很不适应这种婚姻方式,他觉的这对银琦、对他自已,都是一种不公正的行为。以这种方式来结合,杨凌总觉的是对感情的一种亵渎,有种本能的排斥。然而他现在是逼上梁山了。现在人家的老公忽然变成了自已的老婆,这件事岂是解释两句就可以化解的?
再者,不管是接下来向皇帝摊牌、求准开疆拓土。还是将来与蒙古部落一起向北方进发,征服北方那些大大小小地鞑靼汗国,都离不了现在已成为草原之主的朵颜部落的配合。
如果不以联姻方式把两股势力的利益合成一体,使两家无分彼此、同进共退,试问羞怒于红娘子女扮男装利用了她的银琦,还肯相信杨凌的话?还会帮助杨凌对朝廷施加压力?还会顺从他地意思。让出辽东土地、搬往斡难河、不遗余力地配合他建造辽东工业基地、建设北大荒粮仓、稳定大草原、配合他组建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征服北方,抢在罗斯公国东征之前占有西伯利亚?
所有的一切,如今都系在一场婚姻上,意义不在于婚姻本身,而在于它可以让双方把对方的利益看成自已的利益并为之行动。当今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西班牙国王,欧洲最大政治集团的领导者,就诞生于父祖两代的政治婚姻;罗斯公国从一个欧洲三流小国地位陡然飚升,得益于伊凡三世迎娶了欧洲皇族血统最纯正的索菲亚公主。杨凌的大明北拓,看来也不得不走上这一步了。
只不过比较荒唐地是,那些势力地联盟。一开始就是明明白白的并弱为强。对外吞并和扩张,是联起手来打别人。而杨凌打银琦的主意,却是为了增强自已地筹码。给自已准备为之扩张疆土而奋斗的大明施加压力,是先联合外人解决内部。然后再为了内部去向外扩张。
不这样又怎么办呢?没有足够地专断之权就不可能在远离大明的地方开疆拓土。朝野安于现状,唯务休息,满脑子不欲疲中国以事外蕃的臣属们太多了。要想说服这些腐儒主动发动战争其难度不亚于登天。再加上皇权的强大,不借助外力,要实现这一梦想何其难也。
杨凌曾经用过各种方法,寻找与不同势力集团的利益共同点与之结盟,内廷、外廷、地方势力、江南士族,现在,不得不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谋求与关外部落的结盟。
入乡随俗吧,杨凌在心里苦笑一声:我在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也在改变着我?
杨凌缓缓开口道:“第一件事,比较简单。”
“什么事?”银琦两只眼睛瞪着铜铃一般,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脊背紧张地弓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着。
“鞑靼草原至少有十二座以上的板升城。大的三万多人,小地四五千人,那里大多数都是汉人奴隶,由少数鞑靼人和汉人首领管理,让他们在一些沿河流域开垦土地、种植庄稼。这些人加起来有十多万人,全都是饱受欺凌的汉人。
现在那些板升城主见鞑靼大势已去,必然会向女王投效,希望得到你地庇护。我的第一个条件是,你先稳住他们,以防他们趁现在草原失去控制的机会携财潜逃。待到你的军队开进鞑鞑草原全面接收统治之后,你要把这些汉奸一个不漏的全都抓起来,移交大明边军!”
如果说侵略者该死,帮助侵略者残害同胞的汉奸就该死一万倍!无论古今,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牲总是最招人痛恨的。杨凌并没有忘了他们,更不会看着他们摇身一变,投靠一个新的主人,继续享用同族的血肉。
“这个好办,我答应你”,银琦松了口气,立即爽快应道。
“我还没有说完,那些汉人今后也不可再以奴隶相待,他们愿意回到关内的,放他们离去,愿意留下的,他们开垦的土地,要分给他们做为个人财产,当然,他们是属于你治下的平民,你有权向他们收取粮食做为税赋。”
“行!”银琦的嘴角牵起一丝轻松的笑意:他不但人长的还不错,心地其实也不坏,嗯和我杨英哥哥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第二件事。你该知道,大明卫所自京师往北直至奴儿干,绵延数千里,但是却被朵颜三卫和女真部落割离开来,彼此不能呼应,这在军事上,已经毫无地利可言。就是往来的驿站,都有许多是设立在你们朵颜三卫和女真部落境内。交通、动输极不便利。
你们地辖地,是因当年靖难时立下功勋,永乐皇帝赏赐给你们居住,并为大明屏障的。如今,你们取代鞑靼成为草原之王,已经不具备朵颜、福余、泰宁三处大明卫所本该具有的职责。那么这三处领地就该物归原主。”
“交出朵颜三卫的领地?”银琦吃了一惊,脸上微微变色,轻松的笑意也不见了。
“你不要紧张”,杨凌端起茶来轻轻拨着茶水,若无其事地笑道:“朵颜三卫不过弹丸之地。你往西瞧瞧,跨过卓尔河,天高地阔,一望无边,草原之大数十倍于朵颜三卫。拥有这么大一片土地,还不该交还朵颜三卫?
再者。你既做了草原之王。偏居于大明领土之内,怎么统辖治下的千百部落?呵呵,我是很公平地。银琦啊,你看。河套平原本来就是我们大明的,我们拿回来;至于辽东三卫的土地,现在你已升格为草原上的可汗,不再担负大明卫所责任了,我才拿回来。根本没占你一点便宜啊,你说是不是?”
银琦哼了一声,不和他争辩口头之利,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双方的各项条件:
看他方才展示的强大火力,至少阵地战的话。大明军队的武力是难以对抗的;如果大明扶植瓦剌,那么瓦剌恐怕占有的地方也不止现在提出地这些了;打得下来不代表统治得了。自已要想统治鞑靼草原,在政治、军事、经济上还需要大明地支持和配合。
何况,这里左右以及后翼全是大明的卫所,势必不能作为可汗的驻地所在。一旦自已地大军撤离,此地事实上也就成了大明的势力范围,与其如此,不如示之大方,对以后双方合作更有好处。
草原上地经济以游牧为主,固定领土的概念极为薄弱,一个地方水草枯竭,毫不犹豫就会弃之不顾迁往他地。逐水草而居的部落,他们眼中最有价值的就是草原。荷兰人能用几颗玻璃珠子从印第安人手中换到曼哈顿岛,并不是印第安人愚蠢,而是在这些狩猎为生的部族人眼中,最有价值的并不是土地本身。
朵颜三卫的草原,无论是地域大小还是草原的肥沃程度,和鞑靼的地盘根本无法相比,得到整个鞑靼草原,那就象是一个原本穷地只有两个银角子的人,忽然捡到了满满一褡裢地金锞子,原本当成眼珠子的那点财产,现在当然很难再放在心上。
银琦蹙起秀气的眉毛,仔细盘算了半天,觉的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于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好,这一条我也答应你”。
银琦随即狡黠地一笑,歪着头,斜睨着他道:“不过我要你先兑现答应我的条件,待我的城池筑成,我才会带领全族迁徒。建城地点,我们也得好好商量一下,共同确定”。
“那是当然,你不嫁我,这城就没筑的必要了,我安安份份回北京当国公去。要是嫁我,你的城就是我的城,你这女主人当然得满意才成”,杨凌觉的自已很邪恶,有点象个哄小美眉去看金鱼的怪叔叔。
他呵呵一笑道:“没有问题,悉遵女王之意”。
“嗯!”银琦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发觉自已其实已经不小了,起码和这个狡猾的大明国公斗智斗勇地进行谈判就没吃什么亏。
她悄悄直起腰,努力挺起胸膛,瞧见自已胸口那曲线曼妙的凸起,忽然发现其实自已的胸脯也不算小了,她自信十足地道:“说吧,国公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这回换杨凌紧张了,他鬼鬼樂樂地朝外边看了一眼,成绮韵和红娘子还没来呢。杨凌只好硬着头皮道:“呃,这第三个条件,就是我个人的私事了。瓦剌使者来见我时,带来几个西域、波斯、天竺的绝色舞伎,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呀,那些丽人我都没有看进眼去,却只喜欢了朵颜部的一个美丽女子,我想咳咳,向女王要一个女人”。
银琦地俏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呢,这个杨国公刚刚夸了他就原形毕露了,男人真没几个好东西!
银琦晕着脸,忸怩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道:“这个,国公人才出众、位高爵显。能有侍奉于国公身边的机会,我想被你喜欢的女子也会非常开心的。国公喜欢的话,我自然愿意玉成其事。只是不知国公喜欢了哪个女子?”
杨凌干笑两声道:“虽说汉蒙不禁婚姻,不过这个女子身份特殊,如果女王不点头,这桩好事终究难成”。
银琦好奇心陡起:“我族哪个女子让国公如此青睐?再说男婚女嫁事属寻常,国公地身份,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何以还需我答应才行?”
杨凌尴尬一笑,脑门上隐隐有些冒汗:“呃。因为此人就是女王府上的人”。他溜了外边一眼,红娘子和成绮韵还是没有露面。
“我府上?是我府上的舞伎还是”银琦忽地想到一人,心里不由一惊:“难道是她?上次宴请威国公时。她向杨凌献过哈达和美酒。要说妖艳动人,艳冠群芳。朵颜城里大概就只有她阿茹娜够资格了。
父亲没有得到塞里木卓尔之前,四十多房妻妾之中最宠爱她,现今她才二十一岁,年轻貌美,难怪杨国公喜欢了她。她是我父亲的妾室,要把她许人,当然得我答应。可可是堂叔兀良哈歹那里?”
银琦有些犯难,按她的部落习俗,一个男人死了。他的妻子可以由平辈兄弟收继或者由儿子收继生身之母之外的妻妾。这个习俗就是在王公贵介府上也不例外,成吉思汗死后。他的两个儿子就相继要求迎娶他最宠爱的一个美女。
但是他们地习俗中却没有汉人士大夫或贵宦人家哪怕偶因斗酒论诗,又或意气相投,一时豪爽,便赠妾、借妾地习惯,尽管私相赠与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花当身份不同,在大明这边算,他是皇室所封的王,他地妻妾就是命妇;在蒙古那边算,他的妻妾可以因俗下嫁与丈夫地兄弟或儿子,却没有送与外人的道理。何况兀良哈歹在朵颜部落中也是银琦的有力支持者,她也不愿伤了堂叔的心。
银琦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想要的,不是我父王的妾侍吧?”
杨凌一呆,哑然失笑道:“自然不是”。
银琦顿时放心,爽快笑应道:“好!只要不是我父亲的姬妾那便容易,只消国公开口,我的府上女子,任你索求”。
银琦傲然道:“我虽是女子,倒也言出必鉴!”
“如此”,杨凌离座一揖,厚道脸皮道:“杨凌多谢娘子了”。
“哈哈哈,不必客呃?你说甚么?”银琦见他离座施礼,连忙起身相扶,陡听到杨凌后半句话,把她吓了一个趔趄,反要杨凌扶了她一把。
银琦甩开杨凌地手,红着脸忍气道:“国公请自重,我我已身许北英王,难道你不知道?”
杨凌苦笑一声道:“自然知道,银琦,内中别有隐情,我一会儿再细细说与你听。我只想知道,世上若没有杨英此人,你觉得我还配得起你么?”
银琦目光闪烁,变的有些诡异起来。
杨凌踏前一步,展开柔情攻势,低声道:“自白登山相识,姑娘地聪慧和姿容,就给杨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次塞北之行”。
“呛”地一声,银琦手中的短剑出鞘了,那剑正是红娘子和银琦交换的信物。锋利的宝剑压在杨凌的肩头,杨凌不由一愣,失声道:“你做什么?不答应我也用不着杀人吧?”
“我明白了”。银琦咬牙切齿地道:“默许我们和白衣军结盟,只是你地缓兵之计!现在伯颜猛可这个大敌被消灭了,狡兔死,走狗烹,你又甜言蜜语地打我的主意,想让我帮你一起对付杨英哥哥了是不是?”
她叱问是不是的时候。剑锋朝下一压,杨凌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苦笑连连地道:“你误会了,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唉!这个未来老婆貌似对那个老婆比较忠心,居然不怕翻脸,当堂出剑,杨凌实在不知是该哭该笑。
由于杨凌所议之事实在不宜让人听见,早就屏退了左右,严令不得靠近,四下竟是无人帮他。银琦冷笑连连。说道:“我说你打了胜仗留连不走!我说你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你说。世上若没有杨英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想起杨凌的手段,如果他真地想除掉白衣军、除掉杨英,很可能已经对杨英设下重重奸计。银琦的声音都不觉发起颤来。
杨凌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他正不知该从何说起消除银琦的误解。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惊叫,随即一个人大喝道:“银琦,住手!”
银琦一回头,瞧见来人正是杨英姐弟,不由喜道:“杨英哥哥,你来了,他他想策动我一起对付你的白衣军”。
红娘子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谈的,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问了,那把明晃晃的宝剑架在杨凌颈上实在叫人看着心惊肉跳的。她急忙道:“你先把剑放下,有事慢慢说”。
银琦顿足道:“你怎么不信呢?这里是他的军营。若是放了他,他一声令下,我们就全陷在这儿了”。
红娘子轻轻一笑,看了杨凌一眼,然后对她柔声道:“放开国公爷,他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相信我,银琦!”
银琦定定地望了她片刻,渐渐被她镇静的眼神平息了下来,她缓缓收回宝剑,退开两步,疑惑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女人的直觉,让她从三人表情上细微地变化,察觉到了‘杨英’、杨凌、成绮韵三人之间似乎有种不同寻常地关系。
“银琦,我们完全是为了对付伯颜猛可这头野心勃勃的草原之狼,所以早在关内时就定下了以寇掩身、混水摸鱼之计,可不是一早就针对你。白衣军,根本就是朝廷的军队。
听说你召开那达慕,我们也只是想赶来帮助你统一三卫,内挫白音野心避免分裂,外抗伯颜强虏平定草原,至于你地婚事我们事先也没有想到,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银琦,世上的地确确没有杨英这个人!”
银琦听了杨凌的话,霍地转向杨英,睁大一双眼睛,惊疑、可怜地道:“白衣军根本就是大明朝廷的军队?你你不是响马、不叫杨英,那你是谁?”她的心中犹自抱着幻想,就算他不是响马,不叫杨英,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这个人还在呀。
红娘子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一家三口,欺负人家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子了。她轻轻踏前一步,柔声说道:“银琦,我我不叫杨英,我叫崔莺儿,我是他的女人”。
眼波盈盈飘向杨凌,红娘子举手过顶,摘下束巾一拂,顿时柔媚满面,一头秀发翩然落下。
银琦呀地一声叫,那一颗心,连着手中剑,也‘当’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卷十一南征北战467这个大骗子
终于听完了整个经过的银琦象失了魂似的,小脸煞白,两眼发直。
杨凌本来还想花言巧语一番趁虚而入,本来嘛,于公于私,为了自已的壮志和一家人的安危,已经被成绮韵和红娘子挤兑到这个份上了,银琦就算丑若无盐,那也得娶回来,何况她不但不丑,而且非常漂亮。
可是瞧了她这副模样,杨凌实在不忍再多说什么了。要如何规劝呢?骤闻惊变的银琦现在怕是什么也听不进去,还是让她静下心后慢慢开导的好。其实如果没有“杨英”让她情有所系的话,如果杨凌正常的追求她,以他的人品、才貌和地位,未尝不能成功。
问题是那时谁又想到过杨凌有这么一番远大志向,而且需要朵颜卫的鼎力支持?就连智计百出的成绮韵,也是走一步看一步,随时根据他的想法调整改变着计划和策略,随时顺应周围的局势和新的变化做出新的安排。这不是一步一步挤兑到这儿了么?事情到了这一步,同为女儿身,成绮韵和红娘子也相顾黯然,不知说些甚么好了。
“我,我要回家。”银琦的眼神从他们三个中掠过,泪水终于潜然而下。
那楚楚可怜的神情让杨凌生出一种心疼地感觉。他忙道:“好,我……我送你回去吧。”“不!”杨凌刚一靠近,银琦就骇的一声惊叫,杨凌赶紧又乖乖退了回来。
银琦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成绮韵眼珠一转,对红娘子道:“女王不太舒服,不便乘马,安排大人的车轿送女王回去吧。”说着向她一努嘴,使了个眼色。
红娘子正觉满心愧疚,连忙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银琦瞪着她,忽然悲愤地道:“你……你对我做过什么,你说杨大哥爱你。这一生一世都会把我珍爱呵护地,你是女人,居然跟我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这样骗我?”饶是红娘子浑身是胆,也不禁瑟缩了一下,她怯怯地指了指杨凌,低声诡辩道:“是啊,我……我说杨大哥一生一世……杨大哥啊……”
“哼。”银琦哼了一声,扭头便走。红娘子迟疑了一下,一边匆匆束着头发,一边追了上去。
杨凌颠着脚尖儿在后边瞧,皱着眉头道:“她没事吧?”成绮韵瞟了他一眼道:“心疼啦?”
“哼!”
杨凌瞪了她一眼,说道:“如果我一心一意地爱上了你,却忽然发现原来你是个男人,我也会……”
“大人会怎么样?”成绮韵眼睛一亮,连忙兴致勃勃地追问。
“我会吐!”
“哼!”成绮韵鼻尖一皱,撒娇地哼了一声,然后低声道:“你别担心啦,让她回去歇息一下,她会静下心来好好思索目前的处境的。说起来,今天这事虽然叫人难以接受。可是莺儿女扮男装来到塞外,的确是为了方便迷惑瓦刺和鞑靼。恰逢她在那达慕上择婿,实属因缘际会。
如果不是咱们,她孤掌难鸣,已经被白音吞并了。如果不是咱们,她未必能战胜伯颜猛可,为父报仇。咱们不但是她朵颜部落的恩人,而且是为她报了杀父之仇的恩人,银琦女王很聪明,让她静下来想一想,她会明白咱们对她的恩惠和诚意,从而打消敌意地。
到那时,就得大人出马了,具体就不用我教了吧?大人使出你偷香窃玉的本事,还投有哪一个中招的女人不心甘情愿地把自已拱手奉上呢。”
杨凌一边神思不属地看着远远的自已的车马向外驶去,一边点着头:“嗯,说的在理。嗯?胡说八道!”杨凌拂袖而去。
成绮韵掩唇而笑,待他走开了才敛了笑容,黛眉轻锁如烟,轻轻一声叹息:“我家大人啊,心里要是觉的有傀于人家,才会想着去追求报答。可是今天这事儿还真的不好办,是我考虑不周啊,自已的女人诓人为妻,现在让他出面去追求银琦,实在迹于无耻,大人怎么放得下身架,这事该如何是好呢?”成绮韵盘算着,在大帐中慢慢踱起了步子。
银琦坐在车轿中默默垂泪,轿帘儿摇晃着,泪眼迷离的从缝隙间望出去,红娘子骑在马上,垂头丧气地也丝毫不见了往日的飒爽英姿。
“唉,我怎么就会把她当成了男人?男人皮肤哪里会这么白嫩,五官哪里会这么细致?”银琦擦擦眼泪,恨恨地想。
平生第一次刚刚懵懵懂懂地尝到了爱一个人的滋味,孰料晴天一声霹雳,情郎竟然变成了女人。这事儿说出去,自已的脸面往哪儿搁?
“杨凌!哼!杨凌!”想起自已遭此戏弄全因杨凌而起,银琦重重一哼,又想起方才他花言巧语表示的爱意,不由恨恨道:“杨凌,这个大骗子!哪次见到他都在骗人,在白登山骗了我爹,现在又来骗我!”
“唉!”一想到这儿。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已地责任:儿女私情可以暂且放在一边,朵颜三部的事该怎么办呢?天下打下来了,没有不去占领的道理,何况就算自已不想去,也无法压制部族内部的头人贵族们啊,他们现在怕是正在兴致勃勃地划分各部统治和放牧的地盘呢吧。
如果没有大明的支持……甚至大明全力支持瓦刺的话会是什么局面?建筑城池、发展农耕、兴办工商,让我朵颜部落走上繁盛之路地梦想……杨凌!这个巧言令色的大骗子!
银琦不期然想到了两人地第一次交锋:白雪皑皑,罡风呼啸,她正站在白登山头观望山下数万大军厮杀不休的场面,猛回头,却看见杨凌一脸的杀气。
“你想杀我?你怕我们出尔反尔,临阵倒戈?杨将军,不要把我们看的那么不堪,我父亲虽然在大明和鞑靼之间左右摇摆,那也是迫于形势,为了整个部落地生存。你放心,现在我已经上了你的贼船,只有硬着头皮跟你走下去了。”
杨凌望着她,很真诚地道:“姑娘说的对。大敌当前,我们应该互相信任。携手共渡难关,如果此时还互相怀疑,那真的只有同归于尽了。”
“你们汉人真地很狡猾,这番话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告诉我。你们死光了,我们也活不成。我告诉你,伯颜向我父亲求过亲,只要我答应嫁给伯颜,朵颜三卫也归顺鞑靼,我们就有活路。所以,在此山被破之时,在全族覆亡和归顺求生之间我们一定会选择后者。我,也愿意为了族人献出自已!”
“好!那我们就定个君子协议。此山可守,我们就拼尽全力一齐守下去,山峰被攻陷之时,我会以身殉国,贵族的行止,由你们自已决定!”银琦轻轻闭上了眼睛,再次为杨凌下了注解:“这个大骗子!”
随着辘辘车轮声,轻轻摇晃着身子:“现如今父亲死了,是被伯颜杀死的。朵颜卫险些被人吞并,那野心家是父亲的好安答白音叔叔。
他……他做了些什么呢?他安排红娘子出关是为了对付伯颜,实际上是为自已报了父仇。有了白衣军的支持,自已才轻易除掉白音,软硬兼施征服了福余卫,现在成为草原的主人。
要说错,他地错就是没有早些把红娘子的真实身份对自已坦白,可是那个时候他能坦白么?那时暴露了她大明官兵的身份,瓦刺和鞑靼之战还会开始么?要说错,就是当铲除白音,顺利一统三卫的时候,红娘子没有拒绝自已的婚事,可是那个时候她能拒绝么?如果她拒绝,我还会放心让她帮我去整合三卫,从而在关键时刻以一支号令统一的大军讨伐伯颜么?”
银琦坐在车中静静沉思着,车子已经进了城,马上就要到达贵族屋宅区了。
银琦和红娘子的侍卫服饰都差不多,不过车轿前后却是杨凌的一队亲兵,车上仍插着杨凌的大旗,瞧这模样,倒象是一队王府侍卫请了威国公去王府赴宴似的。
这个半城半部落地城镇,牧民们十分散漫,王爷的车队也不像中原的官员仪仗整齐鸣锣开道的,甚至还有牧人赶着一群羊忽尔横街而过,所以车马速度并不快。
前方刚刚拐过一个路口,忽然一个黑乎乎地东西一下子抛进了侍卫群中。“当!”东西落在沙土地上转了几个圈儿,径口儿还在“哧哧”地冒着黑烟。
“不好!手雷,卧倒!”经过杨凌训练的近身官兵飞身下马,一致屁股冲里脑袋冲外,摆出狗吃屎的动作匍匐在地。
几乎与此同时,轰地一声巨响,那些策马冲过来察看究竟的朵颜侍卫惨叫着跌下马来,双手掩面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已经没有人声的怪叫。那些受伤的马匹也负痛狂奔,搅的路口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散开!掩护车轿后撤!”红娘子一声娇叱,已经自马上一跃而下,翩然跃上马车,那激射地钢针铁片杀伤范围实在不小。尽管这车子离前边侍卫还隔着一段距离,可是还是有一匹马受了伤,马车夫也惨叫一声,从高座上栽下地去,惨声大呼。
红娘子一手挽住缰绳,力勒惊马,阻止它向前冲去,一手按着腰刀冷目四顾。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一待爆炸过后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也不顾身旁捂着脸指缝中还沁出鲜血的惨叫侍卫,立即拔出刀四散冲入人群,寻找可疑分子。
“发生了什么事?”爆炸声惊的马向前一冲,随即被红娘子硬生生挽住,把马车兜转过来。正在沉思之中地银琦先是向前一栽,然后向右一撞,重重地磕在车体上,她忍着肩头的疼痛急忙掀帘问道。
“快回去!有刺客!”红娘子把眼一瞪,厉声叱喝。她真地有些惊慌,来人用的是大明军队的火器,这样犀利的武器可不是武功能对付得了的,万一银琦有个好歹,她一辈子良心也不安了。
“我也不是纸糊的。”银琦刷地一下拔出了佩剑,倔强地要冲出去。她说不出对红娘子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个女人,冒充男人欺骗了她的感情,她的心里有些恨。然而这个女人,对她又有太多的恩惠,现在持刀立在车头,那份焦急担心也决不是伪装的,她是真的关心自已,这份认知又让她有种糊里糊涂的感觉。
这种极北之地民风淳朴,银琦压根就没听说过同性之间会有爱情,如果她是那位原福建知府的小九妹。有点变态嗜好的伊人,说不定感激之下,真会碰撞出爱的火花呢。但是现在她被红娘子粗暴地又推回车内,却只是碰撞出一脑门的浆糊。
李大仁一弹出手,就等着惊马前冲,然后结果车中的杨凌飘然远遁,想不到侍卫中有这样地高手,竟然径直跃上马车,力挽惊马调转了车头。
当银琦转出车子的时候,车头已经调转过去,他并不曾见到车中出来的是个女子。李大仁眼见杨凌要逃脱,再也顾不得掩饰身形,立即纵身跃了出来,足不点尘地追了上去。就从惊慌失措不及反应的侍卫们中间杀过去,扑向那辆马车。
杨凌的侍卫只是普通的仪仗士兵,若是成绮韵招揽的那些三山五岳的高手,未及会这么不济事。可是那些高手不熟火器,真要是那些人护侍左右,只伯那一枚手雷就要伤损过半了。
李大仁这一现身,蒙汉两族侍卫们立即发现了他,纷纷围追上来。
红娘子发现一个身着蒙袍、手提长剑的武士健步如飞而来,一枚手雷又是脱手飞出,立即凌空一纵,跃至车后辕,“铿”地一溜儿火星,刀尖准确无误地点在手雷上,那手雷还未及爆炸,反向李大仁射去。
李大仁这一惊非同小同,这时也顾不得高手风范了,方才他亲眼见到那些汉人侍卫们匍匐在地,结果毫发无伤,当下也是一个懒驴打滚,就地滚了出去。
“轰!”手雷还未落地,就轰然爆炸,弹片激射,匆匆围堵上来的侍卫们又是惨叫一片,李大仁大吼一声,从地上跃了起来,加快步伐追赶马车,他的帽子掉了,头发束巾也被割破,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看来那枚手雷还是伤了他。
李大仁奔上马车,马车向明军大营狂奔着,红娘子就和他刀来剑往,在车上大战起来。未受伤的侍卫们匆忙抢回战马,也遥遥追来。
李大仁的武功与红娘子相比,彼此不相上下,可是红娘子在关内是山贼、马贼,出塞后又纵横草原日日厮杀,论起杀人经验远比他更丰富,实力相当时,经验便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是红娘子要防止他向车中刺杀,受限较多,李大仁便已落了下风。
银琦在车中只感觉车子奔跑极速,颠簸的厉害,四下惊叫连连,车上兵器撞击时不断传来,坐在轿内四下不能视物,根本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刺进一剑,那种心理上的危险感反而更加强烈,终于按捺不住掀帘而出。
红娘子一直注意着不让李大仁攻进车子,一见车头银琦出来,不由惊怒喝道:“避进去!”这一移神。李大仁“铿”地一剑击开她手中刀,纵身便跃向车顶,看那意图是想翻到车头刺杀银琦,红娘子想也不想,随之一跃而起。
不料李大仁与她一番交手,已知道这个娘娘腔地男人武艺实在自已之上。有她阻拦难以成功,这一跃只是作势,引得红娘子也跃身而起,他立即身形一顿,按住车帮,一剑刺向红娘子胸口。
红娘子跃的极快,这一剑若被刺中,就被他开膛破肚了。骇得红娘子急忙挥刀反撩,随即在车顶一滚,靴尖重重地踢在李大仁高悬出车顶的胸口上。
红娘子一脚可以踢飞虎豹,那双玉腿的力道十分惊人,再加上她的靴尖包裹着一块尖铁,这一踢李大仁哇地一声大叫,鲜血狂喷倒摔了出去,手中剑也飞了出去。
李大仁探手便往怀中摸取第三枚手雷,这时侍卫们已经纵马追了过来,四个蒙古侍卫飞身下马扑到他身边。七手八脚扣住了他手脚关节,四个大汉,光是近千斤的自身重量就不是重伤之余地李大仁能挣的开的,何况他们使的力加起来何止千斤,而且他们都是搏击高手,锁拿的都是关节要害。
李大仁扑在地上动弹不得,陡听“轰”的一声,他的腰一挺,屁股在四个大汉扣压之下还是向上急剧颠动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旁边杨凌的侍卫们举刀围了上来。将他逼在中间,这时看去。只见他满脸是血,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二目环睁,显得十分狞厉。
“他死了。”一个校尉吁了口气,手中的钢刀垂了下来。四个蒙古大汉松开了手,一个侍卫踢了一脚,将李大仁踢的仰翻在地,只见他身上袅袅升起一股烟雾,那胸、腹、胯间衣衫尽烂,血肉模糊,地上一个小沙坑,估计那手雷中无数的钢针铅珠和铁片,已尽数射进了他的体内。
红娘子只觉胸腹间一阵刺疼,情知方才李大仁那一剑还是伤了她,伸手一摸,尽是鲜血,一袭洁白的衣袍已经染红,俨如卧在血泊之中。
银琦站在车头,返身看见不由吓的脸色苍白,颤声问道:“你样了?”红娘子估计那一剑撩的晚了,剑尖自双乳直至小腹,怕是划破了皮,血流虽多,倒不致命,不过现在危险已除,她倒不必强行起身使伤口扩大,所以仍卧在车顶不动,见银琦惶然,忙安慰笑道:“我不妨事的,你快回车内去,以免还有刺客,有我在,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你。”
银琦见她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已,现在连动都动弹不得,那伤一定是十分重的,不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此时那马车己奔至辕门附近,杨凌、成绮韵率领大批高手策马冲出了军营,其中就有成绮韵招揽的那些关外刀客、高丽剑客和日本忍者。
到了近前拦住奔马,杨凌匆匆跃下马来,侍卫们四下刷地一下散开,布成里外远近三层包围圈将他护在中间。
杨凌匆匆上车,一见红娘子的模样,吓得他身子一晃险些摔下车去:“莺儿,你怎么样了?”
“我……我没事。”红娘子怕他担心,向他强自一笑。她身上带的有高文心亲手调配的金枪药,可是在这里却是不便敷药的。
杨凌哪里肯信,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潸然泪下,硬咽道:“莺儿……”
成绮韵站在车下忙道:“大人,莺儿受了伤不可移动,快快把车子驶回营帐,找郎中医治。”
“啊,不错。”杨凌一听顾不得拭泪,匆忙返身抄起缰绳一抖,亲自驾驶马车驶向军营之中,银琦扶着车架,一手握着红娘子的手,垂泪道:“杨大……莺儿姐姐……”
红娘子向她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柔声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银琦摇摇头,又点点头,那泪终忍不住,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营帐中来来往往人流不息。杨凌、银琦等人眼巴巴地候在帐外,眼看着忙忙碌碌的女侍们进进出出,一个个提心吊胆。
终于,成绮韵神色沉重地从帐中走了出来。杨凌颤声问道:“韵儿,莺儿她……她怎么样了?”
成绮韵张口欲言。忽地泪水奔涌,她捂住了嘴,抽泣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凌两眼一直:“她还真是水做的,这是眼泪啊还是自来水,说来就来啊。”
他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成绮韵的肩头,急道:“莺儿她……她……”
“大人,她……她被那刺客刺伤了内腑,怕是……怕是不行了。”
“啊!”杨凌一声惊叫,两眼一翻便向后倒去,两个侍卫急忙一旁扶住,成绮韵慌了手脚,连忙道:“快快快,把大人扶回去。郎中呢,再召个郎中来,大人心力憔悴,晕过去了。”
帐前一通忙乱,杨凌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这个没出息地!”成绮韵咬牙切齿地想:“是你追老婆还是我追老婆?此时正该你表现痴情种子的时候,你不哭天抹泪地,居然一晕了事!”
就是身旁刮过一阵风都能被她榨干利用价值才肯放过的成绮韵,岂肯放过红娘子为了银琦受伤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于是只是简单的提示几句,老杨家这几口子就定下了诱拐小银琦的奸计。
白发苍苍的老郎中正在帐中铜盆里净手,手上还有血迹未净,那水都红通通的。帐中红娘子盖着厚厚地被褥,脸色白中透黄还带着点儿灰。
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两个侍女见了银琦忙裣衽一礼,那军医老郎中道:“姑娘,夫人伤势严重,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你要轻些,不要惊扰了她,动作小些,莫让她受了风,我去煎几服药。”
银琦泪眼迷离地看着红娘子,轻轻点了点头,小心地掀起纱缦,轻轻走进去,她伸出手去,却又缩回来,望着脸色惨淡、气息微弱的红娘子久久不语。
“刺客是谁?查出什么了么?”杨凌坐在帐中,向成绮韵问道。
“还没有,我的人手已经全撒出去了,彻底搜索整个朵颜城。那尸体已割下首级用石灰腌上,现在拿去在我们的俘虏和朵颜各部分发为奴的俘虏中传看了,如果他是伯颜的人,一定有人认得他。”
“嗯。”杨凌点点头,把她拉近了坐在身边,问道:“莺儿真的没事吧?”成绮韵白了他一眼,说道:“不信你自己去看呀。”
杨凌心虚地干笑道:“这不是银琦在那儿么,再说,我哪能不信你,可是她真的没少流血,看着叫人害怕。”
“没大碍的,老郎中在帐外指点,我亲手给她清理的伤口,敷的文心亲手焙制的药胶,其实她的血已经止住了,那药主是要是生肌愈肤的,要想不留疤痕,三两天轻易不可移动倒是真的,伤真的不重,用不了几天就可痊愈了。”杨凌这才稍感宽慰地点了点头。
华美锦帐间暖意融融,兽香不断。角上四个火盆,帐中明灯高挂,映得一室皆明,如同白昼。红娘子一袭薄软贴身的长袍蔽体,俏然立在一面一人多高的铜镜前,一头及腰长发披洒在肩背之后。
铜镜中映出一个娇艳地美人儿。袅袅娜娜,鲜丽妩媚。一只大手悄然环在了她的腰间:“那人是李大礼,看来他是穷途末路,拼着一死来报复我了。结果却是我的小莺莺替我挡了灾。”
“走开啦,人家好烦。”崔莺儿娇嗔着,轻轻打开了杨凌的大手。
“烦什么?”杨凌的大手又温柔地环绕回来,轻轻抚着她平坦柔软地小腹,同时杨凌英俊地脸庞也映在了铜镜中。他站在崔莺儿身后,一手环着她的腰,头搭在她肩上。轻轻摩挲着她柔嫩光嫩的脸蛋。
“人家身上留下了疤痕,看着好讨厌。”崔莺儿轻轻蹙着柳眉,显的无限烦恼。
杨凌轻轻笑了:“根本不明显嘛,这才第六天,才是隐隐一道红线,愈合的这么好,你还不知足?再过几天肉色渐渐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
崔莺儿嘟了嘟嘴不开心地道:“可你就爱趴在人家身上认认真真地看啊。”被杨凌宠溺着,崔莺儿在他面前就象一个小女孩儿似的。
“呃……那我已经不仔细看就是了。”
“你……你嫌弃人家啦。”嘟起的小嘴又扁起来。
杨凌被她娇俏百变的神情弄的欲火上升,粗涨坚挺的部分气势汹汹地抵在了她丰满结实的圆臀上,崔莺儿红了脸,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腰肢。
“好好好,我看,现在就看,好不好?”杨凌贴着她的耳朵说着,手已偷偷溜去解她的腰带。
“不要。”崔莺儿大羞。可是却拗不过杨凌的坚持,衣带缓解。
罗裳轻分,在崔莺儿欲拒还迎的动作中。那件轻软的罗衫轻轻分开,露出一具迷人地胴体。
酥胸坚挺而丰满,柳腰圆润而纤细,诱人的小巧肚脐,平坦柔软的小腹,玉体散发出让人垂涎的诱人光泽。紧要处被崔莺儿害羞地遮掩住了,她的眼睛也羞涩地闭了起来,睫毛儿细密地眨动着。
杨凌贪婪地望着镜中的倩影,目光再由下向上逡巡,一双秀气的天足,纤巧圆润的足踝,笔挺滑腻的小腿一路向上延伸,丰腴修长的大腿赫然在目,诱惑迷人地香氛甜腻芳香。
杨凌的目光停留在那嫩滑香软,如酥似雪地饱满胸膛上,羊脂美玉般丰盈挺拔的双峰一线淡淡地红线,笔直向下直到肚脐之上,如果不细看,还真的不易注意到。
杨凌在崔莺儿的耳垂上温柔地一吻,游移的双手从雪白光滑丰腴浑圆的大腿上游走到胸前,轻轻抚摸着那一痕红线。
崔莺儿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她抓着杨凌的手,却又随着他的手在自已身上移动着,闭着双目把头仰靠在杨凌肩上,轻轻地歪着,蹙着眉心儿,脸如火烧霞染。
“很美,莺儿很美。”杨凌柔声的赞美就象一剂最好的疗伤圣药,又象一坛醇浓的美酒,熏得崔莺儿晕陶陶的。杨凌揽住她的肩,把她转了过来,低声道:“一点都不影响的,莺儿还是那么美,那么迷人,迷的相公神魂颠倒。”
崔莺儿“吃”地一笑,杨凌已搂住她圆润结实,活力澎湃的小腰,紧紧吻住了她诱人的红唇,许久许久,红娘子才咿唔连声地推开他,红着脸,满眼歉意地道:“夫君,人家……现在还不能……”
“嗯,我知道。”杨凌克制着欲火,在她灼热的唇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
崔莺儿星眼迷离地看着他,见他快要走到帐口了,忽地咬了咬唇,飞快地道:“站住。”
“嗯?”杨凌站住身子,探询地看着她。
崔莺儿晕着脸,赤着脚踩着毛绒绒的波斯地毯走过来,那双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呢喃道:“你要去找韵儿姐姐是不是?”
“呃……我不是……”杨凌心里一跳。
崔莺儿地眼睛眯起来。野性魅力散发着性感诱惑的光,红唇轻启,柔软的胴体已扑入怀中昵声道:“我不要你去,不要你因为我……却去找她。”
声音饱含醋意。杨凌有些好笑,连忙哄道:“好好好。我回房老实睡觉,行了吧?”
“不!”
“呀!”杨凌倒吸一口冷气,那粗挺难受的部分忽被一只小手轻轻地、却又大胆的隔袍握住,使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舒服的轻颤。
红娘子就这么握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盈的、曼妙的、眼神儿捺人的,一步一步向回退。杨凌也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退了回来,直到床边被她轻轻一推,推坐在床上。
一缕秀发半掩住崔莺儿红若石榴的娇颜,发丝间的眸子象猫儿似地发出熠熠光芒:“人家只说不能……那个,可没说不能让你开心呀。”莺儿娇声说着,已经俏生生地在他腿间跪了下去,半裸着跪倒在柔软的长毛波斯地毯上。
“丝……呀!”杨凌忽然也像喝醉了似的,他捧着一头秀发呻吟道:“你,啊!你怎么懂这个?莺儿,好……好舒服……”
咿晤瞅鸣声中,隐约听见她说什么洞玄、绮韵,杨凌却已全然不去关心答案了,只是一迭声地道:“好莺儿,再……快些,好,用力……”
“崔姐姐的病情怎么样了?”银琦一见前去探望的人回来了,马上抬起头问道。
她几乎天天都要去探望红娘子,可是红娘子的伤显然是越拖越重了,头几天她清醒时还能和自已说说话儿,这几天简直是口不能言了。
看的银琦满心愧疚,只是落泪。
那老郎中说是又请了医术更高明的神医。可是瞧这情形也不知她能不能撑到那位什么“赛扁鹊”赶到。这两天崔莺儿连话也说不得了,那可恶的老郎中不许任何人进帐。整天熬些黑乎乎的药汤,闻着那呛人地味儿怕是好人喝了也得让他毒死。
银琦身为女王,尤其值次多事之秋,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又不能整天在那儿守着,便打发了老管家整天守在军营里,每天回来报消息。
每天忙完了靠她一个人,根本无法解决的诸多问题,疲惫不堪的银琦经常想起红娘子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那些话的中心自然离不了那个可恶的家伙。
崔莺儿对她讲与杨凌相识相知、由仇视到相爱的传奇经历,对她讲杨凌为国为民的博大胸怀、所作所为,讲杨凌对待朵颜三卫的一番苦心和对她银琦地真情实意。
搞的这个小姑娘现在被灌输地满心思都是红娘子的伤势和她对自已说过地话,还有总是不期然跃上心头的那个鬼头鬼脑的家伙。
“伤势还是没有起色?”银琦满面忧色地叹了口气。
老管家道:“是。”他见女主人满脸沉重的神色,忙宽慰道:“女王,您也别太担心了,依我老阿罕看呐,崔姑娘的伤势应该还没这么严重,今儿威国公召见白衣军将领,把瓦刺人所赐的十六个美人赏赐给他们千夫长以上的将领。
我看那些人来时啊满面欢喜的,如果他们的北英王真的有生命之忧能那么轻松吗?对了,女王交给我的那三枝千年老参,我送去厨房时,听厨子说,威国公还在后边大宴众将呢,那酒啊,足足喝了三十多坛。”
银琦神色一动,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她立即追问大明军营中杨凌、成绮韵等几个主要人物的起居食饮情形,老阿罕把他整天候在那儿看到地、听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对主人说了出来。银琦起身在屋中踱了一阵,忽地道:“阿罕,府里的老参还有几支?”
“还有三支。”
“好,你拿去。再给他们送去,多多观察杨凌和成绮韵等人的行动举止、起居食饮。尤其注意送往崔姐姐帐中地饮食。”
阿罕不知道女王何以有此吩咐,不过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也没有多问,连忙答应一声退下了。
第二日,老阿罕又回来了,银琦听了他的述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老管家施礼退下了。银琦盘膝而坐。一手托着香腮,微微侧着身子,沉思半晌,嘴角忽然一翘,轻轻说道:“杨凌!这个大骗子!”
他们费尽心机,难道是为了……此时再想起红娘子在病榻上断断续续对她说的那些话,几乎句句不离杨凌,总是有意无意地述说杨凌是多么的优秀,对她又是多么的真诚。原来……如此!
“这个大骗子!”
不知怎么的,被骗的人想通了一切,却没有一点气恼的意思,或许……她一个小丫头劳动人家这么多人处心积虑,有种把追求、重视,众星捧月的虚荣感?
总之,那心儿忽然跳的快了,没有气恼,却只有隐隐的快意和有趣的感觉,还有……一丝期盼。
“我去看望她!”银琦忽然长身而起,紧了紧腰带,说道。
“银琦。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成绮韵拉着银琦的手,两只眼睛湿润了。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崔姐姐她……”银琦一脸震惊。
成绮韵哽咽着点点头,说道:“怕是不行了,你……你快去看看她吧。”
银琦急忙向帐中抢去,虽说心中已有怀疑,可是毕竟只是猜测,银琦心中还是忐忑不安的,尤其是见到红娘子形神俱备的扮相,叫人看了想不难过都不行。
“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和银琦讲。”红娘子虚弱的道。脸蛋儿有些潮红,不知是闷的,还是这么哄骗人家一个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起来倒挺象回光返照。
如坐针毡的杨凌立即沉痛地点了点头,起身领着郎中、侍女一大帮子人退了出去。
“银琦,姐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了,这几天,姐姐和你说地话,你有没有想过?”银琦一边认真观察着她的神情气色,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你一个女孩儿家,独自打理这么大一份家当,千斤重担在肩,真让我放心不下。姐姐有愧于你,最觉的对不起的就是你。”
“姐姐不要这么说,银琦想通了。是你帮我报了父仇,是你帮我挫败了白音的阴谋,是你救了我的性命,姐姐,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倒是小妹,亏欠姐姐良多。”银琦很乖巧。
红娘子暗赞一声:“真上路!”她幽幽一叹道:“你认真想过了就好,你现在孤苦伶仃一人,一旦没有强援,不知又会有多少白音那样的人打你的主意。银琦,我不知还能不能活的下去,不把你安排妥当了,你真地是死不瞑目。国公是真的很喜欢你,也只有他……才配的上你。如果说姐姐还有什么未了地心愿,那就是希望,你能答应嫁给他!有你在他身边,有他在你身边,姐姐……姐姐才放心得下。”
“银琦,你……你肯答应我吗?”就算没有红娘子这几天来不断地洗脑,其实在银琦心中,杨凌也算是极佳的男子了,尤其是她喜欢过了男装扮相的红娘子之后,草原汉子那种粗犷豪爽、满脸虬须、身躯如熊的风格可远没有杨凌那般玉树临风、风流儒雅的模样招她喜欢,容易获得她的认同。
银琦的心跳了起来。轻轻低下头道:“姐姐你对银琦思重如山,情深似海,银琦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我都是愿意的。”
“真的?”红娘子腰杆儿一挺,连忙又躺了回去。同时向外边唤道:“国公,你请进来。”
两双手被红娘子握着,渐渐合在了一起:“国公,我交给你了,银琦已经答应了做你的妻子。你……你要好好的待她,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银琦抬头看了杨凌一眼。急忙又低下头去,满面红晕,娇羞上脸。“‘赛扁鹊’来啦!‘赛扁鹊’来啦!国公爷,神医‘赛扁鹊’赶来了!”外边有人高喊起来。
“来的真是时候,这个大骗子!”银琦低着头,心里哼哼地想。
十天之后,在杨凌的帮助下,朵颜三卫接收鞑靼草原、运送赈济灾粮、在斡难河圣地筹建银琦城、和瓦刺划分势力范围的事情初步有了眉目,先期准备工作也已逐一开始。
京里已经接到了大捷的消息,喜出望外的正德皇帝以八百里快骑传旨,召杨凌还京。此时,杨凌关于收回朵颜、福余、泰宁三卫土地,辽东卫所从此化点线为面,上下贯穿如一;收复河套平原。
拥有了可以放养军马的丰沃草原,拥有了扼制大草原的一座桥头堡;向西将金山山脉大片土地纳入大明版图,西域三十六国天险已失,从此在大明俯视之下的重要奏报才刚刚送走,还没有传到京里。
杨凌想要回京去了,趁着大捷的消息,趁着刚刚立下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此时向皇帝提出些建议,自然可以事半功倍,甚至化不可能为可能。
解决了朵颜卫的问题,有了银琦的承诺,有了关外势力的支持,他现在就可以放下心来去解决朝中的阻力了。
“我走了!”杨凌拨转马头,看着赶来相送的成绮韵、红娘子,还有女王银琦,她们已经送出了几十里地。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这里越稳定,事情进行的越快,我在朝中说的话才越有信服力!”
成绮韵和红娘子齐齐点头。
“我……走了。”杨凌对银琦道。银琦骑着一匹火红色的马,和他比肩而行。银琦换穿了一身汉式武服,身段婀娜,英姿飒爽,两弯浓黑如墨的箭眉下,有一双很妩媚的大眼睛。
小丫头用力地点头,好象巴不得他快走,大眼睛里波光潋滟。
“不对我说一句舍不得地话?”杨凌笑道。
这世上,能发展最快、最迅速,叫人一夜之间就心心相映的感情只有一种,那就是爱,哪怕两人昨天才刚刚相识。
十多天,天天在一起做事、商议,名份已定的两人,感情升温迅速,大有如胶似漆之势。本来嘛,试问一个是浅尝辄止的亲昵,一个是法式湿吻的进攻,哪一个的手段更容易让这慕艾少女深陷情网?
银琦想笑,又忍住了,她气鼓鼓地扬起乌梢蛇的马鞭,象是要狠狠地抽他一下,鞭梢落在身上时,那力道却轻得像是抚摸。
杨凌会意地一笑,攸地拨转马头,迎着风飞驰而去,墨绿的披风猎猎声犹在耳,他竟头也不回,直奔到远远的侍卫队伍的中央处,才缓缓放慢了马速。
刚刚浑不在意,谈笑自若地银琦,不知何时已挂满了满颊的泪。
“舍不得啦?”红娘子一挟马腹,凑到了她的身边。
“才没……”银琦吸吸鼻子:“人家恼他说走就走,头都不回。”
刘大棒槌在一边咧了咧嘴,心道:“这都告辞了六七回了,再要回头,怕又得送出十里地去,那还有没有头啊。”
红娘子格格地笑,眼睛也是亮亮的:“那就不哭了,等他回来,等他回来迎娶咱们双王过门时,咱们一人一条马鞭,让他尝尝塞外地马鞭,哪能轻易就过门儿呀。”
银琦破啼为笑,使劲儿一点头:“让他尝尝‘姑娘追’的滋味。”
“‘姑娘追’在结婚或喜庆的日子里都可举行,姑娘持着马鞭纵马追赶郎君,据说抽的越狠,爱得越深。这两位姑娘的马术和鞭子……国公他……”
刘大棒槌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幅画面:两位女王舞动长鞭,如蛟龙一般,国公爷在两条长鞭下翻滚、哀号、痛苦不堪……不由暗暗打了一个冷战。
回到明朝当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