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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二节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二节

大汉历396年(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十五日(阴历),辽东全境收复。后世人对刘备这一功勋评价甚高。认为刘备这一举动,加上更早前的在辽西立城出云的举措,使得大汉保持了对北方疆域的控制。也打下了大汉疆域向极北之地扩展的基础。

  然而,当时的中原人并不理解这个意义。辽东辽西,是大汉早已准备放弃的土地。往常每年异族的寇边掳掠,使大汉北方疆域军费庞大,如今衰弱的朝廷再也负担不起如此巨额开支。于是,北方就属于被朝廷刻意遗忘的角落,也导致辽东出了公孙度这样一个想当皇帝的人。

  许多当时的人不理解,在中原争霸的关键时刻,刘备空耗兵力在极北苦寒之地,有何意义?故此,这条消息在中原没引起很大反响,甚至,连青州人谈起来,也只认为这是自己的主公在报复东莱侵略的行为。既然东莱事变遭到了这样的报复,那么,辽东解决了之后,平原郡袁谭,恐怕就是下一个目标。

  对此,袁谭心头惶恐,平原全郡加强了警戒。

  当时,值得称道的是,克服了辽东与乐浪全郡,渤海湾全都处在了青州统治范围内,青州的商船来往于渤海,骄傲地把这一穹碧海称之为“我们的海”。更为称道的是,从北方,源源不断的巨木自海路运抵龙口,青州造船业自此走向飞跃。

  借着辽东全境克复的威势,高顺挥军直抵丸都——高句丽部族尚未完成的国都,威逼高句丽放还参与筑城的宽甸城库莫奚部族(宇文鲜卑的一个分支,契丹族的起源部族)全部青壮。同时,迫使高句丽签订城下之盟,割取马訾水(鸭绿江)以南所有毗邻乐浪郡属地(原带方郡,公元146年,恒帝时代,高句丽攻陷汉带方郡,杀县令,掠太守妻子),归还被其侵占的玄菟郡(公元14年,王莽时代高句丽人占领)。双方西以宽甸城,南以马訾水,北以玄菟郡为界,划分疆域。

  历史上,高句丽与中国的关系,或许可用“叛服不常”四字带过,这是所有异族对汉人朝廷最常用的态度。他对中国历代王朝采取了时战时和的态度,但中心是围绕着蚕食、兼并周围地盘进行的。一旦中原王朝强大时,就采取称臣纳贡的恭顺态度;中原一旦有事或国家分裂,即乘机入寇侵掠,以收渔人之利。

  其实,高句丽的战略意图是很清楚的。高句丽建国之初四面皆敌:西面为汉辽东、玄菟二郡,南为乐浪、带方二郡,北面是夫余,东边有沃沮。因此,高句丽的长期战略就是对周边小邦和夫余、沃沮进行吞并、打击。中间虽几经反复,但其在五世纪初还是完全达到了其战略目标:辽东、玄菟、乐浪、带方四郡先后入其囊中,夫余、沃沮也先后征服。再其后,鉴于北魏已兴,向中原内地掳掠的可能性不大,高句丽长寿王于427年从丸都城迁都平壤,致力于向朝鲜半岛南部发展。

  高顺此举,完全遏制了高句丽今后的扩展,迫使其局限在出云划定的范围内活动。然而,仅仅这些还不够,刘备也借辽东、玄菟、乐浪、带方四郡克复的威势,下令征召全部部族元老于六月在青州开大元老会议,商议今后的邦联关系。以强大的武力支持高句丽周边部族。其中,新近归顺的库莫奚部族、夫余部族(大部)、秽貊部族(全族)、沃沮部族(一部)也在征召的行列中。而青州几郡中,独平原郡,没有准许一位元老赴会。

  与此同时,袁绍孤悬虎牢,粮草吃尽,周围百姓已被搜刮了无数次,家中找不出任何食物。没有粮草后,袁绍曹操开始全方位吃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是食物,把百姓斩杀后制作成肉哺,分给军士们食用。三国,就此进入了食人时代。

  可惜,人总有吃完的时候,百般无奈的袁绍未雨绸缪,以车骑将军的身份休书给刘备,命令刘备组织青州粮草补给前线。为躲避乐进的截杀,信使绕过平阴城,自东平国穿越泰山郡,赶赴齐国郡广饶城。

  信使进入泰山郡一路潜行,越到泰山之东越感到盘查严密。过了鲍信所在的奉高县,进入田畴的管辖范围后,游骑兵开始出现,所有没身份证明,在旷野中单独行走的旅客,皆在逮捕的范围。稍有反抗,游骑兵刀剑齐下,立马将之斩杀。

  躲在树丛中,信使避过了几波巡逻人员,眼见难以继续混下去,信使一横心,准备自首——反正已经到了刘备的地界,就不信刘备敢拿袁车骑的使者怎么样?

  一阵清脆的铃声声响过,几辆马车在大路争先恐后的奔跑着,巡察的游骑兵听见马车的车铃声,懒懒的扫了一眼,避过一边,让出了道路。

  信使心中一动,等避过游骑兵后,躲躲闪闪的来到牟县城外一个马车行,准备雇车。

  才一入大厅,信使心内一惊:只见一名全副武装的尉官,一名书吏打扮的文职官员,还有一名乡绅打扮的长者高坐在厅堂内,几名马车夫满脸赔笑着陪坐在下手。见到信使入门,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却又片言不发。

  信使缩了缩身子,此刻,来不及后退了。咽了咽吐沫,信使用沙哑的嗓门,颤巍巍地开口:“我要雇车……”。

  “去那里?”一名车夫急切地问。

  “齐国郡广饶城。”

  此话一出,信使感觉到厅内人明显松了口气,气氛顿时缓了下来。

  “名额够了,就是人瘦了点,有行李吗?”那名书吏笑嘻嘻地开口。

  人瘦?才从食人区过来的信使闻听这话,腿有点发软。

  “没有行李……”信使说这话时,已带上了哭腔。

  “嗯,肉还挺瓷实,经的住折腾,就他吧。天色不早,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秤重”。全副武装的尉官插话道。

  肉瓷实,还要秤重量,计算斤数吗?青州也吃人呀!使者吓瘫在地上,连声呜咽:“我的肉发酸……”

  乡绅发言了:“看来是个外地人,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审查了。看他的打扮是个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不会出什么大麻烦。我们通融一下,让他上路吧。”

  上路?要杀人了吗?信使痴痴呆呆,任由几名车夫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秤上。几名车夫似乎嫌他份量不足,顺手让他背上一个布袋,布袋中装满石子,经过几番添添加加,方才对他的重量满意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到了马车上,车厢内,同伴连声的催问惊醒了信使。

  “什么?”信使茫然的问。

  “多少钱?”车厢内同伴再度询问。

  “什么多少钱?”使者心里疑惑,看来,自己是当了“菜人”了。

  “我问你,参加这个比赛,给了你多少钱?”

  比赛,吃人还要比赛?青州好凶猛——使者按耐不住好奇心,探问:“什么比赛?”

  同伴露出恍然的神情:“外地人?嗯,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嘿嘿。”

  车内,另一个同伴含着笑意给信使解释:原来,今日是青州“马车夫日”。这一日,各地同城马车夫间要举行竞赛,从自己的城赶着一辆马车,拉最少三名乘客到广绕,看谁的马车快。乘客的体重总数必须相同,经过三名当地官员公正,马车在正午时分出发。

  这三名乘客必须是自愿找上门来的乘客,所以,当地官员在乘客不开口之前,为视公正不能说话。乘客的体重不够,必须拿石子增补重量。由于这项比赛是比谁更快,路途上乘客需尽量少的休息,所以,搭乘的乘客不仅不用付钱,还可以拿到马车行补贴的少量钱财。同伴刚才是在问,马车行许诺给他补贴多少钱。

  原来如此,信使松了口气,答:“这个,来时匆匆,马车行未曾提起。”

  “嗯,若是正午时分,马车行凑不起三个乘客,这说明马车行生意不行,必须放弃参加比赛。你是最后一个人,马车行应该给你重金,若是马车行不提及补偿,按惯例,你到了广绕城,可以要求车行给你安排食宿。”车中同伴好心的提醒信使。

  “这种比赛有何用?众车行为何如此热心?”信使问。

  “官府的驿马传送信件,必须快。每年举行这种比赛,是为了选出各地最快的驿马。获胜的马车行,可以获得官府一年的信件传送契约,还可以在马车行所有的马车上,加一个星型徽记,获胜的马车夫也可在自己的制服戴上星型标志,马车行还可以借此标志招徕生意。故此,所有的马车行、马车夫对这一比赛都很热心。”

  “哦,原来,秤重不是为了吃人”信使明白了这一切,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一路上享受着马车行免费的饭食,信使顺利来到广绕,婉拒了马车行的食宿安排,信使直奔广饶城主府,投递信件。

  “城主不在府上,你是怎么来到广饶的?”见到信使,青州主薄简雍心内一惊,急忙询问。

  经过信使叙说,简雍明了了一切,沉思一会,断然道:“走,我领你去见玄德。”

  “好亲切的称呼。”信使心内嘀咕,随简雍来到了广绕城南一座未完工的高楼前,刘备正在那里督造。

  广饶城,由于城墙修建的异常高大,经过六年的奋战,只完成了城西与城南的城墙建造。这座楼就是为了纪念南城墙完工,而特意修建的。如今,它有一个特殊的使命,在即将到来的各部族盟誓大会上,充当会址。

  这是一座完全用石料建成的长条形高楼,一别于过去全用木料建成的楼台。楼主体高五层,五层之上,四个角上再突起四座八角形方塔,总共高八层。楼中心,一座十二层高的六角尖塔直立而起,尖顶深入在云端。而刘备正在其中一座角塔上,用望远镜观看主塔上的工匠铺设铜瓦。身边,簇拥着许多乡绅(元老)打扮的人。

  简雍来到刘备身边,看到刘备神情专注,不敢打搅,悄悄摆手,示意信使侍立在一旁。

  借此机会,信使打量着塔内情景。塔四角,树立着四根青铜圆柱,柱上没有雕刻花鸟虫鱼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只是朴素地铸出几个棱角。除了这四根圆柱,大厅中空空荡荡,再没有任何支撑物。眺望主塔,其上的瓦片泛出粼粼的青光——竟也是青铜制成。

  “好开阔的厅堂,好阔气的手笔——用青铜做柱子瓦片,真奢侈。”使者信中暗暗嘀咕。

  (PS:约在公元前2世纪,罗马开始使用火山灰混凝土成为独立的建筑材料,到公元前1世纪,几乎完全代替石材,用于浇筑拱券石柱,也用于筑墙。公元一世纪中叶(汉恒帝时期)),罗马出观了十字拱,它覆盖方形的建筑空间,把拱顶的重量集中到四角的墩子上,无需连续的承重墙,空间因此更为开敞。柱子之间跨度竟可以达到25米。以巴尔贝克太阳神庙为例,厅堂中45根柱子,每根高19.6米,底径2米,重500吨。所以,青州当时出现这样的建筑,完全符合当时的生产力。)

  “宪和,明日开始,往这里搬迁典籍。五层主楼里,第一层为文学,主要是诗词歌赋作品,第二层为术学(数学)和医学,第三层为机械学,第四层历史典籍,百家思想,第五层嘛,为军事学工程学著作。四角方塔开放给功民读书游览,中央尖塔作为盟誓场所,开放给各部族、各郡县元老。另外,每月十五,五个塔全部开放,准许各郡县百姓游览。”刘备放下望远镜,叮嘱道。

  使者心内一惊:这样一个巍峨的建筑,竟然不是作为宫殿,作为自己的居所,而要把它作为一座书楼。刘备违背祖制建这样一个高楼,全然不是为自己。他难道不怕塔上的人居高临下,窥视自己的后花园?

  这句话,全然颠覆了使者心中的价值观念,好像万丈高楼失了脚,使者失魂落魄,连简雍连声的呼唤都没有察觉。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三节 吹捧

  刘备这时才注意到简雍身边的信使,惊问:“此何人也?”

  简雍回答:“袁车骑派来的信使。”

  刘备再惊:“他是如何进入青州的?”

  简雍三言两语解释了信使的经历。刘备颇感兴趣的问:“使者如此聪明伶俐,看来袁本初选对了人,不知使者如何称呼。”

  “军中主薄陈琳陈孔璋”。

  陈琳?刘备听到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阵杀机。

  这个陈琳是汉魏间著名文学家,也是中国谩骂派的起源,粪青的鼻祖。他是“建安七子”之一,字孔璋。年龄约与孔融相当。何进为诛宦官而召四方边将入京城洛阳,陈琳曾谏阻,但何进不纳,终于事败被杀。陈琳避难出逃至冀州,入袁绍幕。袁绍使之典文章,军中文书,多出其手。最著名的是《为袁绍檄豫州文》,文中历数曹操的罪状,诋斥及其父祖,极富煽动力,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官渡一战,袁绍大败,陈琳为曹军俘获。曹操爱其才而不咎,署为司空军师祭酒,使与阮籍同管记室。

  陈琳开创了一代文风,那就是:诋毁一个人的观念,不与他就事论事讨论,而是从谩骂开始,从对方的祖宗三代漫骂起,等骂倒了对方这个人,也就认为否定了对方的观念。至于对方观念是否有可取之处,则不在守旧派考虑范围内。

  杀还是不杀?这是个问题。沉吟许久,刘备下了决心:若是这块土地的机制和土壤适合产生谩骂派,杀一陈琳就能阻止谩骂派的诞生吗?反之亦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简雍看着刘备的脸色,小心地问:“如何处置?”

  简雍所问,不是问陈琳如何处置,毕竟他是袁绍派来的使者,袁绍暂时还代表朝廷。既然他已到了青州,无论如何不好光明正大地收拾陈琳。

  刘备明白,这是在问:如何处置涉嫌私自放外人进入青州的牟县马车行与当地官吏。刘备恨恨地说:“虽然,马车行之间的竞赛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客人,服务官府。官府按惯例只能作为公正人,不能干涉民间相互争利的事情。可是,牟县马车行与当地官吏不加详查登记,私放外人入青州,违反了治安法、军事管制法。你下命令,命令刑司逮捕相关人员,依律判决。”

  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官员长身而出,自告奋勇:“还是我来写吧。”

  刘备亲切地笑着,回答那位官员道:“这不过是个小吏犯事,怎好劳动文举公的大手笔。”

  文举?陈琳立刻整了整衣冠,恭敬的向文举公施礼:“失礼失礼,这位可是一篇短赋迫降东海臧霸的北海孔文举公吗?”

  孔文举(孔融)自矜地回答:“孔璋兄也知此事吗?”

  于是,两个酸儒开始了彼此相互吹捧。

  孔融在刘备强大的武力压境的背景下,一篇檄文迫降东海臧霸,自己颇有点自得。听陈琳说出大名后,马上跳出来毛遂自荐,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享受着陈琳的恭维,孔融心头一热:可算找见儒士的感觉了,青州在刘备的统领下,众人都不尚繁礼,官府文书也尽量通俗。这种引经据典的交谈方式,那文绉绉的相互谦逊礼节,孔融已多年未见了,这谈话让孔融浑身上下毛孔顿开。

  “真是舒畅呀”,等孔融回过神来,整个塔楼只剩下了三个人:他与陈琳。还有一的蹲在角落里,捂着满嘴牙的典韦。

  “玄德公呢?”孔融问。

  典韦捂着牙,伊伊唔唔地回答:“主公到主塔去了,临走时,吩咐我留下来告诉你:这个小子由你招待,等主公忙完了手头的事,再接见他。”

  孔融兴奋地邀请陈琳:“孔璋兄,走,我们回府畅谈。”

  典韦再次开口:“孔太守,主公说:今晚不许你借宿城主府,你们两个酸儒在一起,主公的牙就要倒了。”

  孔融理直气壮地回答:“胡说,我在广饶没有府邸,不住玄德那里,住哪里?走走走,孔璋兄,休要管他,我们去城主府,到我屋里详谈。”

  陈琳紧紧追随孔融来到城主府,才一进孔融借住的客房,孔融便连声呼唤侍从们拿酒上菜。等仆役们退下。陈琳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文举兄,我见青州百姓对玄德公异常恭敬,为何独文举公如此不客气。难道,你不怕刘玄德震怒吗?”

  孔融抿了一口酒,傲然地解释道:“孔璋兄,看来,你是不了解青州,不了解刘玄德。也是,这几年青州借口剿匪,封闭了对外联系,只有青州人自己走出去经商,外人难得进入。所以,你们不了解青州,也是理所当然。”

  陈琳挪了挪身子,问:“此话怎讲?”

  孔融甩了甩长袖,答:“青州,是个等级最森严的地方,然而,也是等级最不限制的地方。说它等级最森严,是因为青州连百姓都分为几等,每个等级都规定了相应的礼节,相互致敬的方式。

  然而,说它等级最不限制也可以,因为,今天的平民,明天也可能成为勋民,武士,也可能,直接成为罪民。这一切都是因为功民奖赏法与律法。若你遵守律法,在律法许可的范围内,你就可任意行事。比如:刑不及童子,童子之间相互争斗,那时小孩玩闹,旅法不干涉,家长也不能介入。

  所以,前段时间,右军师沮授的儿子殴打了刘备的义子(刘浑),这事要是搁在别处,是个大不敬之罪,或许,要诛杀满门。然而在青州,双方家长却毫无芥蒂。小孩子玩闹而已,刘浑要是有本事,他再打回来。否则,他活该受欺。

  至于说到刘玄德嘛,世人都说他疯狂,然而,他确是最宽容的人。曾有乐安郡豪强遣人行刺,但刘备却截杀刺客后,要求刑司依律处置买凶杀人的豪强。高览将军你知道吗,嘿嘿,他被主公自袁车骑那里掳掠而来,常怀异心,然而,刘备却毫不介怀,分配一支骑军给他统领。”

  孔融看着瞠目结舌的陈琳,继续解释说:“至于说到我与玄德的关系嘛,我与玄德治国理念不同,玄德掌控青州多年,除了我自愿交出的北海地方军权、税权,他的官吏没有一人踏入北海。这叫什么?他说:这叫双重真理。真理不应该只有一个标准,应该容许每个人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理念。

  一丈布,用汉尺量是一丈,用出云尺量,是两米二。二米二和一丈,是一个事物的两种说法,说不上谁对谁错。这就是真理的双重性。所以,我与玄德多年来并存与青州。

  不过,从治国手段来看,我不如玄德多矣。自虎牢转战回来后,我已把北海交与玄德,我嘛,就做专职太守,无为而治。每日里,我可以有大量的空闲时间吟诗做赋,往来交友。实在无聊,就来玄德府上,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顺便和他老师卢公交谈一番。

  我想,相较我吃喝的这点东西,我拿一个北海郡相抵,足矣。况且,我们还有危难之中,转战千里的情份。”

  说完,孔融举起了杯子,邀请道:“孔璋兄,你尽管放开胸怀吃吧。刘备好吃,天下美食无出其右者,好不容易来他府上一次,你想吃什么,珍禽异兽,山珍海味,尽管说,我来安排。”

  听到这里,陈琳放开心怀,举杯畅饮起来。孔融却仍保持三分清醒,等待着刘备的安排。

  依孔融对刘备的了解,刘备绝不会在部族盟誓前与袁绍交涉的。等到部族盟誓后,青州就会有一大批生力军加盟,那时,刘备决不会给袁绍好脸。孔融的挺身而出,与其说要与陈琳恳谈,装疯卖傻,不如说帮刘备打岔。而在塔中,刘备正是明白了这点,才在双方言谈正欢时,悄然率人回避。

  果然,不一会,简雍率人走进孔融客房,商请孔融搬迁。孔融醉醺醺,假痴不颠的回答:“此地甚安,让我搬家,休想。”

  简雍缓声劝解说:“主公看到你在广饶尚未有套房子,特地为你安排了梨花街的房子,那房子毗邻张世平元老府邸,是张世平元老为主公建的别院。如今,街道两旁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你住进去就可以吃到砀山大梨了。”

  孔融不满地说:“不去,让我和张世平那个商人住在一起,岂不是侮辱斯文。嗯,若是有可能,我倒想住在‘国士楼’附近。每日无事可以安步当车,去楼里看书。”

  国士楼,正是陈琳刚才见到刘备的那个书楼。

  简雍和颜悦色的解释说:“主公说,国士楼附近今后要尽量少住人,要把印字坊(印刷厂)安排在那里。另外,还要安排一些商人在那里开书社,售书印书。今后,那里就是闹哄哄的书市,印字房机器一开,那里的居民将日夜不得安宁。只有书商愿意住在那里。文举公若是愿意住在那里,我去安排。”

  孔融大悔,连忙道:“不搬不搬,那都不搬。”

  简雍悠然地说:“张世平元老家的厨子,是从主公这里走出去的。据说,张世平为主公建这所别院后,怕主公住在那里吃的不满意,特地领走了几个厨子,还遣几十人来主公府上打了一年的下手——该学的都学会了。”

  “哦,一栋别院换了一群天下最好的厨子,张世平这个老滑头,赚了。”孔融赞叹道。

  简雍继续说:“张世平既然为主公建了别院,苏双岂敢落后?他如法炮制,也用一栋别院换了一群厨子。据说,这栋别院将安置大儒管宁管幼安。”

  管幼安?闻听此人大名,孔融陈琳不敢再坐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垂问:“大教席幼安公何时到达?”

  “三日后”。

  “两栋房子是否毗邻?”

  “墙挨着墙,后花园都是打通的。等幼安公住进去后,主公准备封死花园通路。”

  “何需封死,能日夜聆听幼安公教诲,融之幸也。走,搬家。”孔融爽快的答应着。全不顾刚才睥否过张世平。

  “瞧,占刘玄德便宜,就是这么简单。”站在新居内,孔融左顾右盼,自得的告诉陈琳。与此同时,屋外,成群的侍卫开始在屋周围站岗放哨。陈琳不知青州规矩,见到孔融漫不为意,不好开口询问。

  自此,陈琳被软禁在孔融新居,一晃就是两月。

  好在不久,管宁果然搬入邻舍,三人杯来盏去,吟诗做赋,倒也其乐融融。

  某次,孔融醉后,也曾怜惜地对陈琳说:“孔璋兄,可惜你是车骑将军的主薄,车骑依仗权势,辱我青州最甚。嘿嘿,让刘玄德惦记上的人,今后会很麻烦地。至今,所有得罪刘玄德的人,跑到天边也逃不过一个死字。辽西鲜卑如此,慕容鲜卑如此,公孙度坐拥40万雄兵,也如此。

  孔璋兄,我看你……”

  可惜,孔融话说到这,被管宁打断并掩饰过去。

  听出了这话中的凶意,陈琳不敢再催促,只好放开胸怀,每日里借酒浇愁。

  六月初五晚上,天色阴沉沉的,远处,沉闷的雷声连续在天际回响。听到雷声,管宁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仰脸看了看天色,淡淡地说:“来了。”遂退入后堂重整衣冠。

  孔融见此,不敢怠慢,也回身更换了崭新的元老袍,与管宁端坐在大堂中,等待着事情的发生。

  陈琳见到两人一脸严肃,分明是两人有事瞒着自己,但却不好开口,一头雾水陪坐的厅堂上,发呆。

  稍后,第一次闪电在天空闪起,伤愈复出的管亥出现在厅堂——“主公召唤”,管亥简短地说着,扭头就走。

  管宁高声吩咐:“备马,我们骑马去。”

  孔融讶问:“去哪里?”

  “国士楼”,管宁学着管亥的语气,简短地说。

  孔融一惊:“盟誓开始了吗?”

  管宁默然点头。

  “这样的天气?”孔融疑惑。

  “正该如此。”管宁简短地回答。

  天空,惊雷响成一片,淡蓝色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在铅灰色的天空中闪耀,遥远处,隆隆的雷声像汹涌澎湃的海涛余波似地不断滚滚传来。在这一切阴霾惨淡的情景中,突然间无数的战马蹄音在广绕城内响起来。马脖上的鸾铃清脆,在雨中,闪电中,隆隆的雷声中,那声音让人如醉如痴,它要压倒雷声,唱亮昏暗……

  一道锯齿状闪电出现在国士楼塔尖上,那一刻,地动山摇,火花四溅,耀眼的闪电照亮了光绕街头,照亮了整个世界,光亮过后,大地一片昏暗。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四节 雷誓

  雷声连连,闪电频频。

  国士楼上,不停落下的闪电劈在青铜瓦上,飞溅起一阵阵火花,天地仿佛在摇晃。大自然的威力一至如斯,让赶到的元老们心怀恐惧,不停地缩身回避雷响。

  刘备身披赤色披风,站在国士楼前最高的台阶上,一脸傲然。

  夫子曾曰:天何言哉?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天何言哉。

  这雷声,莫非就是上天在说话?

  史书上总是在记载:由于某人道德有问题,雷击坏了某人的房屋,甚至劈死了某人;由于君王不修德政,雷击坏了君王的宫殿。

  当然不止是打雷,大自然的任何灾害都能和某人的道德挂钩。天旱了,也许是某人,也许是某大臣——总之,儒士们想打击谁,就说是谁的道德(或做法、或政策)有问题,上天借这次干旱借雷击借蝗虫借水灾借动乱,借任何他们可以找见的灾害来惩罚百姓。在他们眼里,上天,不是关爱百姓的慈父,而是见不得百姓稍有过错的暴君,只会借一次次灾难,用无数条无辜着的生命,来血淋淋地报复人们的背叛。

  人的道德律,发自内心,关天何事?

  “世人皆以为有雷神,雷神主管罚恶”,见到元老们已经到齐,见到无数元老脸上恐惧畏缩的表情,刘备在雷声的间隙中,时断时续地说:“我要告诉你们,这世界上没有雷神。”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过,仿佛不满刘备的断语,元老们恐惧地跪倒在地,面如土色,其中,一个部族来的元老最甚。

  “这世界只有一个神灵,那就是我们在天之父神。”刘备傲然地举起手,指着头顶的天空道:“父神是慈爱的,父神是关注他迷路的孩子的。父神不会要求他的孩子以生命为代价,补偿过失。所以,每当我们遭受了苦难,不要怨天尤人。”

  元老们都俯首在地,天地间,只有刘备,管宁等少数几个人站着。

  “风雨雷电,只是父神创造这世界的一个产物,而我们,却是他最爱的孩子。”刘备喘了一口气,大声宣布:“今日,我们在此盟誓,父神再显天地之威,借雷电表示他对我们的关爱,表示他对我们的赐福。雷从雨动,青州已经两个月未下雨了,田地干旱。现在雷来了,雨还远嘛?”

  正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雷雨中,刘备高声宣告:“今日,我们与诸部族、各郡县元老在此盟誓,父神驾雷电而来,赐福于我们。我宣布:这一誓言命名为雷誓。愿我们的子孙千秋万代牢记这一刻,愿我们的子孙千秋万代牢记我们的誓言:诸生,皆是父神的孩子,我们今天站着这里,一起盟誓,愿我们的子孙千秋万代永为兄弟。”

  一别于汉代以前诸部族的完全归降,这一次,青州只是要求诸部族作为自己永远的兄弟,而不是奴隶,或者被统治者。这一刻,诸部族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雷电,流着热泪同声回答:“永为兄弟。”

  一簇闪电劈中了最高的雷塔,在青铜瓦片发出阵阵电光缭绕中,刘备高声招呼:“入塔签约。”随即转身,昂然直入。

  张飞毫不犹豫,尾随刘备而去,关羽略一沉吟,也迈步追随。

  在文官们面面相觑之时,高堂隆长身而起,坚定地走入塔内。

  闪电,再一次劈中塔顶,众元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与此同时,管宁微微一笑,从容地举步望塔里走去。

  雷声再次响起,似乎酝酿着下一次闪电。沮授一咬牙,一横心,尾随刘备而去。随后,众武将蜂拥而入。

  一名部族元老高声大喊:“这是神灵赐福之地,这是神灵为我们选择的‘天单于’,神灵已借闪电之威告诉了我们。每一个青州高官入内,都有一次闪电,这就是赐福。兄弟们,让我们也享受天之赐福。”

  众部族元老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挤入雷塔。

  雷塔最高处,灯光豁然亮起,这灯光照亮了阴沉的天空。在不断的闪电中,显得格外刺眼。

  按照古传说,黄帝生九子,这九子繁衍成不同的部落,大洪水来到后,许多部落四处避难,遂相互分隔,繁衍出不同的语言和文字,成为不同的部族。雷电中,刘备站在摆放盟书的桌前,每个部族长老签约后,经过刘备身边,刘备都给一个热情的熊抱,连声说:“兄弟,欢迎回家。”

  所有听到这话的长老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青州邦联体系既然完成,各长老们剩下的问题就是与青州商量:派遣多少行政官员帮助自己管理部族,以及确定自己部族每年应缴纳的“兵税”额度。由于有了回家的感觉,加上雷塔前震撼心灵的一幕,原先预计会受到点抵制的派遣官员工作,反而成了最受欢迎的事情。看到青州的繁荣,想到按照邦联约书,这些官员名义上属于自己管理,各部族长老巴不得多请一些回去,好一夜之间拉近与青州的差距。于是,官员派遣的名额成了最受欢迎的东西,各部族为此相互争执不休。

  按照盟约,以兵税(血税)的形式向青州缴纳税收的部族,需士兵自备青州制式铠甲,兵器,战马,部族还需负担这些兵士的薪水。这薪水统一向青州缴纳,由青州统一发放。不过,依据《战功奖赏法》,兵士的战利品大多归自己,有了战功还可以获得爵位封赏,准许今后在富饶的青州自由定居。另外,这些兵士们在军营还可以学会简单的汉话,基本的军械常识。这一诱惑使那些想安排子弟在青州定居的元老心动不已,于是,兵税的名额多少也成了元老们相会争执的热点。

  这次,青州都督府下达的兵税额度为骑兵一万人,服役年度子当年六月至三年后五月。他们将根据体能与技能分散编入重骑兵(冲锋骑兵)、轻骑兵(格斗弓骑)、游骑兵(弓骑巡逻兵)。三韩部族(当作三个部族计算)、北公牛部族、天马部族、白羊部族、飞鹰部族作为老牌附属部族,他们的名额上限是1000左右,具体多少由自己确定。剩下不到3000名额由新归附的库莫奚部族、夫余部族、秽貊部族、沃沮部族分配。

  至于南公牛部族,经过五年的碣石定居生活,圈养饲牛,他们的养殖业已走向了大发展,繁殖的牛群作为耕牛,在青州供不应求。虽然,富足起来的南公牛部族,依旧保持自己强悍的体力,但是,他们现在宁愿正常缴纳税收,或者在本乡本土作为警卫部队服役,也不愿远离自己的牛群。

  鉴于这种情况,南公牛部族已完全同青州郡县一般,实行了义务兵制。故此,这次兵税名额中不包括南公牛部族。

  盟约签订完成后,青州的军械销售向盟誓部族全面开放。为了装备自己的血税士兵,这几天,兵器店成了最热销的店铺。同时,由于草原部族多数没有自己的货币,又比较穷困,他们只好用优良的战马来付账。大量的马匹涌入青州,使马匹的价格直线下降。由此,马车的销售也立刻兴旺起来。

  马车销售的兴旺,又带动了车轮行业,车厢制作行业,车灯制作行业,琉璃行业,木材加工行业等等,28个行业的兴旺。这年夏秋之际,成了很多人收获的季节。

  有了先进的军械辅助,再加上青州官员先进的管理技术,相信这些部族会很快的在草原上崛起。他们,将成为中原百姓的北方屏障,大汉民族再也不需经历几百年五胡乱华的黑暗时代。他们,也将是青州功伐草原的引路人和先遣队。

  有了精确的经纬度定位系统,即使山川变化,沧海桑田,士兵们因战功获得的封赏田野不会改变。按照《战功奖赏法》,没有确定统治者的土地都是无主之地,依照谁征服谁拥有的原则,青州只要统治权,只要土地的新主人确认青州的统治权利,青州就承认他的拥有权。新占土地,在头十年内,只要领主在那块土地上付出了与土地等值的劳动或者开发,他就可以获得免征土地税的待遇。

  未开发过的土地,地价很低廉,这相当于头十年内基本免税。装备了先进军械的部族立刻掀起一轮扩张浪潮。始料不及的是,这浪潮也席卷到了青州,以至于某一年,青州除了常备兵外,无兵可用……

  刘备忙忙碌碌度过了整个六月,此期间,虎牢关袁绍又派遣过三波信使,一波比一波傲慢,一波比一波言辞急切。在孔融的再三催促下,七月初一,刘备接见了陈琳。

  “国士楼已经启用,青州即将开始全面教化,各地学馆学堂急需大量的教化(教师),孔璋兄有没有兴趣屈就?”一见面,刘备劈头就问。

  “只是一个教化之席”,陈琳暗中撇一撇嘴:“我名动天下,只给我一个教化之席,太小看我了吧。”

  陈琳义正言辞地回答:“我即追随本初公,岂能不为本初公尽力,为人臣不善始善终,岂不遭天下耻笑。”

  这回轮到刘备撇嘴了:自古以来,儒士叛国都是争先恐后的。寡妇人数本来就少,可历史上守节的儒士比守贞寡妇还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而已。可惜,陈琳最擅长的是吟诗作赋。吟诗作赋嘛,没听说它对生产力的发展,对科技的进步,对战争的胜负等等有什么作用。让他教别人识字,已是自己对他最大的容忍了。就这样,自己还怕他毒害了学生,让学生失去了血性。

  罢罢罢,养不熟的鸟由他去飞吧。

  刘备摇摇头,再也不谈招揽陈琳的话题,脸色一沉,命令道:“呈上书信来。”

  陈琳脸上掠过失望之色,恭恭敬敬地呈上书信。刘备看也不看,翻过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大字:“要粮,求我吧,汝敢来取么?”

  刘备掷还信函,大声说:“还有三波使者,出言不逊辱及青州百姓,虽然,两国交恶不斩来使,但却不能不罚。命令:把那三个使者满嘴的牙给我拔光,乱杖打出。”

  刘备发雷霆之怒,大堂内其余官吏鸦雀无声,不敢相劝。陈琳讪讪地拾起书信,默然鞠躬告退。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末,各部族选派的士兵逐渐到位。海上风暴过去了,东莱降兵编制完成,刘浑准备启程前往倭国,刘备亲来送行。

  “先在日出城立住脚跟,然后,逐步扩展自己的影响,进而掌握整个九州岛,等九州岛全在手中后,逐步向北侵袭。”刘备叮嘱道:“拿下了九州岛,半个东海全在我们手里,青州的海域防卫圈就健全了,拿出你治国的本事来,让我看看。”

  刘浑这次真的觉悟了,流着热泪回应道:“父亲,浑儿屡犯错失,要不是父亲维护,浑儿早在九岁前就已毙命。如今,浑儿远去,不知今生能否再见到父亲,父亲,保重啊,父亲,记得来看我。”

  刘浑跪倒在地,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额头见血。

  刘备一把搂住刘浑,道:“你出去,要独当一面,再也不要孩子气了。你面对的是天下最穷凶极恶的蛮族,犯一次错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切记切记。”

  刘浑抹一把眼泪,问:“父亲还有什么交待?”

  刘备伸出指头,一字一句的说:“八字方针:杀光男人,抢光女人。殖民,他的诀窍就是用最少的人控制最可能多的人。人多,反而花费过多,成本过大,当地百姓抵抗情绪就重。殖民的人越少,他们掠夺的成果就丰厚,越会有殖民的动力,越会不遗余力地推行我们的殖民动作。要在领地内推行柔性政策,但总的大方针就是:杀光男人,抢光女人。不能抢,就买光女人,贩到青州来。青州青壮男女比例失调,我们正好借此促进‘民族大融合’。”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五节 诞生

  八月初,经过几个月的筹备,《邸报》正式在青州发行。

《邸报》最初出现的目的,是传达官府的政策,解释官府的律法,同时,刊登各地审案判案的案例,以便司法官相互学习。故称为《邸报》。

  然而,《邸报》的出现仍然带给人们很大的冲击。

  首先,是这份报纸首次采用了标点符号进行断句,并由大儒管宁执笔,写了一篇经过标点符号断句的经文辨义,这一下子挑起了儒生的兴趣。随后,浪潮般的文章涌入《邸报》报馆,各地儒生们纷纷写文章,按自己理解的方式对古籍经文进行断句,并由此引发激烈的争论。

《邸报》有选择地挑一些观点刊登出来,并为作者支付了稿酬,一时间,儒生们争论的兴趣更加浓厚,也因此,标点符号的作用深入人心。随着青州新版古籍典章的推出,这一争论越发激烈。

  中国历史上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在这种考据之争上,在中国,只要一个人对某句经文发明了一种新的断句方式,他就会享有极高的声誉,被尊为一派开山学者。这导致儒生们埋首太玄经,就为了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断句方式——虽然这种断句对生产力发展,对科技进步毫无作用。历代无数精英前仆后继埋首于经文研究,导致中国的生产力极端滞后,标点符号的使用,虽然不能完全杜绝经文考据,至少,使汉以后的经文不再需要浪费精力。

  其次,这种对经文的辨论,还导致了各派学术观点风起云涌,在刘备的“双重真理”观点指导下,各派学术观点并存。他们不再相互攻击,而把精力放在充实自己的论据上。由此,类似于文艺复兴时代开始了,百家争鸣的现象,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300年后,又于青州渐渐抬头。

  而《邸报》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则类似于广告的报道,那是介绍出云新近研发出的一种计时工具——以重锤下落为动力,用齿轮传动的机械钟。这一计时工具的诞生,标志着文明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六个基本的物理量(长度、面积、体积(容积)、重量、温度、时间),全部诞生了。”刘备捧着报纸,语不成声地面对着前来报信的周毅:“有了这六个基本物理量,哪怕青州出云百年之后消失泯灭,我们也不枉奋斗一场。”

  “不仅如此”,周毅淡然地笑着:“五年了,对钟表的研究使我重温了机械制作的知识,最重要的是,对钟表的研究使我对齿轮轴承的认识上升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在此基础上,我顺便研究了公元前100年(距当时200余年),罗马发明的维特鲁维亚水磨(维特鲁维亚水磨通过适当选择大小齿轮的齿数,就可调整水磨的转速,其功率约三马力,最后提高到50马力,成为古代功率最大的原动机)。

  新研究出的水磨功率可以达到45马力,它将大大提高我们的生产效率。我准备把它命名为出云水磨。

  我还准备著书立说,把这次研究体会到的齿轮啮合基本定律阐述出来,让后世人学习了解。对齿轮啮合基本定律的研究,将催生类似于珍妮机的纺织设备。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纺织羊毛了。”

  “好呀,这样一来,青州出云对北方游牧部族的控制将会更加牢固。我们与他们将成为同一经济纽带上的伙伴,经济的力量将会把他们牢牢捆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刘备连声赞叹。

  珍妮机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只要把现有织布机的纺锤由水平状态变为直立,让纺锤能垂直转动,这就是珍妮机的雏形了。若让几具并排的纺锤同时转动,就可以纺出好几根纱来,而带有8个竖立纺锤的纺纱机,就是“珍妮纺纱机”。它用人作动力,整台机器包括一个手摇轮和一排并列的纱锭。用手摇动轮子,不用手指的帮助,棉花羊毛就能够同时纺成8根纱线。它的功效至少比过去提高40倍。

  然而,看似简单的珍妮机却是近代工业最高科技,其精密的齿轮轴承传动设备容不得半点误差,八个竖立的纺锤必须精密的保持一致转动(有误差,就无法织出密度均匀的布匹)。只有在了解齿轮啮合基本定律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机械。所以,先有蒸汽车床(精密车床),后有钟表(能计量时间的精密齿轮系统),再后有齿轮啮合定律(作用力精密地均匀施加在8个甚至18个转轴上),最后才有珍妮机。

  有了珍妮机,低强度的纺织工作就可以大量吸纳妇女参加。而临淄本来就有悠久的纺织历史,熟练的工匠并不缺乏。通过大量采用珍妮机,可以带动齐国郡的经济走上高速发展,各部族往来齐国郡出售羊毛,购买生活必需品,又可以让广绕的影响扩大到草原深处。

  “嗯,东莱的15万罪兵我已经有了用途,让他们整修河道,在河道上安装出云水磨。然后,开始我们的纺织时代。”刘备眯着眼睛,手托着下巴说。

  “你不是原打算把他们派往琼州(海南岛)方向,然后让他们航向印度,航向罗马嘛?”

  “航行到琼州,沿途必须有接应,等连云港建成了再说吧”刘备解释说。

  “可是,印度文明已经开始和我们接触,再晚个几十年,岂不令人遗憾?”周毅满脸的神往。

  “方今战乱啊,若我们连根本之地也守不住,何谈文明的交流?”中原乱世已起,在这动乱时代,将15万生力军遣往大海,万一有事,哭都来不及。

  遥望西方,大约同一时期,地中海已进入黄金时代(部分史学家也称其为虚假的黄金时代)。此前,早在汉代大约500年前,埃及的托勒密二世成功开掘连接红海港口苏伊士和尼罗河三角洲最东部的运河。这条运河,提供了地中海和红海之间的水上直达通道。与在这时候,一位不知名姓的希腊水手,弄清了季风的季节和方向(“希帕罗斯”不是这位希腊水手的名宇,而是这位希腊水手所驾驶小船的绰号)。

  对季风规律的发现,使罗马人从埃及到印度河三角洲的“穿梭旅行”时间大为缩短。到了汉代,他们的大海船已经能够直接驶过曼德海峡和印度南端之间的公海,甚至绕过锡兰,在印度东部海岸的阿里卡马杜尔建立一个货物集散中心。

  罗马帝国,正是依靠自己的航海技术,自亚欧非三个大洲掳掠了无数的财宝、粮食、以及奢侈品,导致罗马物价低廉。相对于青州粮价每石22钱,此时的罗马帝国货币已贬值到毫无价值的地步,也为后来罗马帝国的覆灭埋下了隐患。

  就在同一世纪,印度水手效法希腊人,学会了径直穿过阿拉伯海的技艺。部分印度水手从印度东部海岸的港口,直接驶过孟加拉湾,到达马来半岛。有些印度船员把船开到克拉地峡,把货物运上岸,然后在暹罗湾将陆路送来的货物装船继续航行,来到中国海。他们既带来货物,也带来了印度宗教。同期,佛教开始在中国流传。这就是周毅所说的“印度文明已经开始和我们接触”。

  在中原战乱的同时,另外几大文明开始了相互渗透,交流。埃及的航海技术,希腊的哲学艺术以及印度的建筑艺术和罗马的文化,又向新的地区发展。在此期间,在今天的柬埔寨和越南南部,掀起了印度化的第一个高潮,佛教开始自己的征服历程。而希腊罗马建筑艺术,也同时在贵霜帝国(大月氏的一支。公元前2世纪初,居于中国的西部敦煌与祁连山之间,约公元前165年为匈奴所败,迁至阿姆河,在这里征服了大夏。并进一步侵入印度,占领了西北部的旁遮普地区)赢得了新的地盘,尤其是在贵霜帝国的都城咀叉始罗(克什米尔)。

  四大文明,竟如此接近,可惜中国却陷于战乱之中,无暇他顾。错过了腾飞的时机。想起来真是令人黯然。

  “气死人了”就在刘备越想越悲愤时,太谷城孙坚也气得浑身发抖:“策儿,这就是你招来的青州兵马?”

  孙坚面前,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整齐地接受他的检阅,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呀?老的老,小的小,千人当中,一群十七八岁的童子占了大约两成。虽然这些人站的还算笔直,瞧那队列也似乎很严整。但服装杂乱,气质中似乎匪气多了点。

  而这群人渣,正是一月前孙策依据与青州签订的盟约,在青州招揽的士兵。

  “父亲,不要小看这些人,他们都是青州经过审查,认为合格后才转交给我们的,尤其是那群童子。那200童子,是刘备培养了五年的童子军士兵。我好不容易才让青州督军府批准他们来此。”孙策极力辩解道。

  青州人士第一次作为外籍兵,参加盟友的部队,为了不给青州丢脸,每个招募的士兵都需通过督军府的审查。然而,青州民富,对于青州人来说,在自己家乡履行兵役,或在家乡劳作,足够养活家人了。至于把士兵作为一种职业,把战斗当作一种乐趣——刘备培养的尚武习气还没有那么深入人心。

  “你这样的瘸腿来凑什么热闹?”孙坚指着一名装着一条木腿的老汉,愤怒的责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报告将军,我乃冀州涿县老兵。名叫陆毅,六年前追随主公自家乡来到青州,临淄城下一战,在下失去了一条腿,主公安排我定居广饶。可我受伤的早,与我一起参军的同伴,现在都是士民(武士)了,在下还是个功民。听说将军这里同功同赏,在下想来,再挣点军功。”

  “再挣点军功?你能干什么,你会干什么?”

  “报告长官,在下受伤退役后,一直在乡间帮助我家主公训练乡勇。对士兵的训练技巧,受过我家主公专门培训,在下能为将军训练出一支军队来。”

  哦,人才呀。会训练军队的人,哪怕学了点皮毛,那也是类似于禁的人才。孙坚立刻改容相向:“失礼失礼,先生请入帐,与我军中司马商谈一下。”

  老兵一挺胸脯,答:“上官问话,士官尉佐必须起立,致敬回答——此乃军中铁律。将军不问完话,小兵不敢从容。”

  孙坚听完,不敢勉强,遂走近下一个士兵,仔细打量。

  这名士兵面色白净,手脚却异常粗大,老茧密布。孙坚问:“你叫什么?什么身份?为何来此当兵?”

  那名士兵一挺胸膛,简短地回答:“在下姓刘,名淮,字子英,乐安人士,准慧民(预备慧民),能写会算,略通后勤补给工作,来此,也为挣取军功。”

  “能写会算,略通后勤补给工作。好,也是个人才,可是这样的人,不在青州争取出头之日,来我这里当兵,为什么?”孙坚暗中嘀咕,疑惑地再次打量着刘淮。

  老兵陆毅一敲胸甲,道:“报告长官,我有话说。”

  孙坚回首,命令道:“讲”。

  陆毅再度敲击胸甲,行一军礼,道:“报告长官,刘淮原是罪民,他父亲刘布发动乐安叛乱,他本人指使刺客行刺我家主公,后被主母赦免。

  三年前,他通过考试成为准慧民,但是,由于有罪民的身份,三代之内只能为书吏打下手,不能亲自做官。他的母亲与妹妹还居住于城外破房内,白天禁止出门。只有获取了军功,他才能正式获得慧民身份,他的母亲和妹妹才能居住在城内。但是,青州军队不会接受他。为了取得战功,他只有到将军这里参战。”

  罪民?孙坚深吸了一口气。不等孙坚开口,陆毅低声嘟囔道:“其实,这里除了那两百个小兵蛋子,几个像我一样不知死活的老兵,其余人都曾有罪民身份。”

  “不过,将军放心”,陆毅一挺胸膛,傲然补充说:“他们为了挣取军功,一定会死命作战,不死不休。”

  孙坚了然。

  随即,孙坚再问陆毅:“像你这样的老兵,这里有多少,你把他们全找出来,我要重用你们。”

  “将军”,陆毅一挺胸膛,回答:“我们可以帮你训练队伍,不过,青州这支队伍我们可不能带。”

  “哦?”孙坚问:“为什么?”

  陆毅低声回答:“那200个小兵蛋子,我们指挥不动,他们级别比我们高。”

  孙坚感兴趣地走近童子军队伍,仔细观察。

  这群童子军身材尚未有长枪高,不过,他们却是队伍中,难得的服装整齐的一群人。这些十七八岁的童子们一个个小脸昂的高高的,脸上充满了傲气,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杀过人吗?”孙坚询问其中一名童子。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来杀人!”

  “怕不怕?”

  “不怕,我在草原杀过狼。”

  能杀狼,好胆量,至少说明他熟悉搏斗技巧,射箭技术。孙坚脑袋转了转,问:“你们都学过什么?”

  那小孩偏过头,仔细地打量孙坚,断然回答:“军事秘密,恕不奉告。”

  这么大的小屁孩,居然说什么“军事秘密”,孙坚怒火上涌,正准备进一步威逼,程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青州督军府大都督田畴田子泰来访,看他的样子,有急事。”

  “快请”,孙坚满肚子的苦水,正好需要找人发泄。

  田畴满脸大汗地跑进来,一见孙坚,劈头就问:“那群孩子呢?”

  好没有礼貌,孙坚皱了皱眉头,用下巴示意。

  田畴看见那群童子军,长出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转身对孙坚拱手:“文台兄,我忙于泰山事务,代理督军的人不熟悉情况,批准了这些孩子过来,还望文台兄看在两家友好的份上,准许这些孩子回家。”

  孙坚不悦的回答:“我听说玄德公最重信义,可你看看,你们就是这样履行协议的嘛?再说,这些士兵已到我营中,难道今后玄德公随便一召唤,他们就必须回去嘛?”

  田畴脸色微微一红,回复说:“我随身带来500骑兵,我以200骑兵换回这200童子,如何?”

  有问题,有大问题。傻子都知道,成年人的战斗力比童子强,青州宁愿以200成年军人换200童子——刘备不傻,他会干不占便宜的事?

  孙坚断然回绝:“一入我营中,就是我的士兵,归我统属。如今点校已毕,根据协议,他们在服役期满前,只接受我的统领。”这时,孙坚也忘了向田畴诉苦,想绝对不想更换这群大多数由罪民组成的军队了。

  田畴一咬牙:“给你500骑兵,换不换?”

  孙坚摇头:“田公若再纠缠,我就要去信责问一下玄德公了。”

  田畴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子,再次回到孙坚身边,道:“也罢,请容许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孙坚一言不发,伸手延请田畴。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六节 迷雾

  田畴站在童子军的面前,欲言又止。

  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接到的派遣令是横江都尉鲁子敬(鲁肃)签发的。虽然,鲁子敬兼管济南郡军政,但他无权调动你们。主公已念在鲁子敬初来青州,不懂规矩,故此不予追究。也就是说,你们的派遣令不合法。”

  一名童子长身出列,大声回复:“济南郡章丘童子军都尉官许灵向都督报告,按律法,我等童子军试练活动一旦开始,需得大教席、使君大人(州牧刘备)与大都督联合签署公函,才能终止。大都督亲至,请问:可曾获得大教席与使君大人的手谕。”

  田畴呻吟一声:“罢罢罢,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我自会亲自向主公领罪。不过,你们几个难道不知道,童子军统属自成体系,鲁子敬的派遣令不合法嘛。”

  许灵眼睛一点不眨的昂首挺胸,回答:“上官有令,童子不辨真伪,即使有罪,刑不及童子。”

  田畴怒声道:“刑不及童子,可军法管得了童子。你们想援引刘浑故例,难道也想去海外,终生不的回乡嘛?”

  许灵打了个哆嗦,垂下头来。

  当日,孙策等人在青州招兵,多日未曾招到满意的人马。周瑜与鲁肃很久就相识,乘着鲁肃来广饶述职的功夫,请求鲁肃帮忙。恰好秋收结束,童子军准备开始年度试练,需要到当地军政衙门领取军械,鲁肃看到这200人虽然年级幼小,但弓马娴熟。心想:反正他们需要试练,而这些学堂兵又正好是结束了高等学堂(初中),即将踏入军校学习的优等生,他们此次的试练时间正好是一年(实习期),是去孙坚部队的一个服役期。故此签发了派遣令,让他们跟周瑜走。

  本来,这封明显错误的派遣令会遭到拒绝,但这些学堂兵都是自视颇高的优等生,唯恐天下不乱的几个少年一合计,决定来真实的战场厮杀一番,顺便挣取点军功好向同伴炫耀,所以就打了马虎眼,甚至为孙策在督军府遮掩。

  田畴回到广绕参加农牧节庆典,发现了这个大纰漏,不敢告知刘备,遂轻骑想追回。

  “既如此,你们就在这开始试练吧”,田畴颓然地说:“我听说鲁子敬没给你们分派军械,此里也不会有合身的兵器铠甲。回头我把你们的兵器铠甲送来,军械未到前,你们不许上阵,此乃军令。”

  说完,田畴拱手向孙坚请求:“还望文台公成全。”

  孙坚阴沉着脸,答:“战与不战,不在于我,董贼若来袭,我只能全力周旋。但我答应你,只要有可能,决不派遣他们上阵。”

  田畴叹息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踱了几步,田畴再次询问:“文台兄可否答应,决不把他们拆散编制,决不取用他们的军械,若如此,我必有回报。”

  孙坚犹豫了一下,回答:“子泰兄放心,我答应你。他们将由我长子孙策亲自统领。”

  小孩子的兵器铠甲,长短大小与大人不同,孙坚琢磨:就算是自己想取用,恐怕也用不上,顺水人情,为何不答应?

  “好,侍卫过来,留下三百匹战马,骑弓100张,弩弓100张,随身只留十只羽箭,其余的全部给他们留下。”田畴吩咐完,转身询问许灵:“许都尉,你们还需要什么?”

  200人,留下了三百匹马,还在询问需要什么,孙坚敏感地发现其中有问题。只是时机不对,不便询问。

  许灵歪着头,满脸老成地说:“嗯,既然马多给了100匹,那再来30辆正厢车吧,不,50辆。此地平原,若驾着长车冲锋,一定很过瘾。”

  露馅了是吧,还是个孩子——田畴心中感慨。嘴中却在吩咐:“侍卫官记上:正厢车50辆。”

  “嗯……,这里的军务官(军械修理官员,工兵,辅助兵)不知道怎么样,来50名辅助兵吧。”

  “50人不行,50辅助兵是两个营的编制,你们才200人——侍卫官记上:辅助兵20人。”

  时光缓缓地在田畴与许灵的讨价还价中渡过,许灵的每次要求,田畴都予以答应,双方只是在数量上略有争执。越是如此,孙坚心头越是疑惑。

  过后不久,田畴匆匆告辞,理由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必须及早通知自己主公。

  田畴走后,孙坚无心校验军队,匆匆结束编组后,招陆毅入军帐,询问详情。渐渐接开童子军身上的迷雾。

  青州功民之子自五岁起,必须到蒙学堂报道,由老师组织起来,教授搏斗技巧与以及简单的识字算术,等他们到了十岁时,大约有半数童子会接到一纸通知——成军通知,他们将作为童子军,进入专门的学堂学习,淘汰下来的童子将进入普通学堂学习。

  童子军学堂每年与普通学堂一样有寒暑假,然而,每次寒暑假都要进行试练,根据年龄大小,由老师陪同进行时间不一的野外生活(夏令营冬令营),年龄越大野外生活的时间越长。经过大约七年的童子军学堂学习,将近一半的童子再度被淘汰。这时,他们就进入长达一年的结业试练(实习)。

  结业试练后,约三分之一的童子军人员,将继续深入军校学习。其余人员在举行结业典礼后,自由选择随后的发展方向。不过,所有通过结业试练的童子军,都具备士官身份,属于武士阶层,发给童子军戒指,准许终身佩带童子军徽章。这也就是陆毅所说的“指挥不动”他们的原因。因为他们一旦结束试练,陆毅反而是被指挥的对象。

  另一方面,继续在军校深造的童子军,毕业后最差也能混个尉官,他们与最后被淘汰的童子军人员过了八年同窗生涯,在野外曾共同战斗过,情谊深厚。一旦这些淘汰者进入军队,把军人当作职业,他们会很容易得到同窗的照顾。所以,借陆毅个胆,他也不敢随便对童子军指手画脚。

  “那么,几年来,他们具体学习些什么,他们有什么技能,我该怎么用他们?”孙坚继续探问。

  陆毅沉默,一言不发。

  “说呀,问你话呢?”孙策不满意的催问。

  “军事秘密,不能说。”

  犹豫了一下,陆毅补充说:“再说,除了童子军自己,外人怎会知道他们具体学了什么?几年来,大浪淘沙,不会保守秘密,不遵守童子军规章的人都被刷了下来。我所知道的,正是被淘汰下来的人隐隐约约透露的。至于他们具体学些什么,即使是淘汰下来的人,也不愿透露,将军不信,亲自去问他们,决不会问出来。”

  “功民之子,看来都是一群少爷兵。”周瑜故作讥讽地说:“怪不得需要好好保护。”

  陆毅晃了晃脑袋,又把话咽了回去。

  此后,任孙坚孙策周瑜百般挑逗,陆毅沉默以对。

  “岂有此理”。虎牢关,袁绍曹操日坐愁城,收到刘备的回信后,袁绍勃然大怒:密聚谋士商议:“竖子竟敢如此无礼,来人,全军拔营,兵发平阴城,待我击败乐进之后,攻入青州。”

  陈琳饱受刘备怠慢,最后又被刘备轻蔑,恨不得乘机羞辱刘备,自然在旁煽风点火:“此刻,可以说是刘备最衰弱的时候,秋收季节到来,刘备的兵士多有请假。我自青州来时,看见不少士兵在田野中收割,若乘此机会,尽起三军,说不定可以一鼓而下,攻取青州。”

  谋士逢纪却保持着冷静,捋着胡须说:“不可,刘备疯狂,然其素来谋定而后动,此刻,他刻意激怒将军,必有图谋。孔璋兄看见的不少士兵在收割,焉知不是刘玄德特意让人看到的?”

  袁绍气极败坏:“此刻已进入秋末,将士们缺衣少粮,刘备又把守要害,我军无路可退,冬季就要到来,如何是好?”

  逢纪眯着眼睛,淡淡地点醒袁绍:“河内太守王匡在此,主公有什么可忧虑的?”

  袁绍可不是一般的笨,毫无所觉得追问:“河内太守王匡在此,又怎么样了呢?”

  逢纪回答:“我军可向北,渡过黄河进入河内郡。然后……”

  袁绍接着追问:“然后呢?”

  逢纪向北一指,说:“丁原带走了所有的并州兵,并州空虚,张扬参加了我们盟誓,独在萁关徘徊不前。我军进入河内后,再向北,可进入并州存身。若是向东,沿黄河北岸行军,就可以避开刘备的军队,抵达平原。沿途,我们可以寻找刘备的漏洞,乘势而击,若无漏洞,就进入平原过冬。”

  袁绍恨恨不休地说:“此计虽好,但就此便宜了刘备,我心犹不甘。”

  逢纪眼珠一砖,道:“我还有一计,可制刘备。”

  袁绍大喜,催促道:“快讲。”

  逢纪微微一笑:“此计可谓:趋虎吞狼之际。时值冬季将来,各路诸侯都在寻找过冬的地方,青州富饶,令人垂涎。主公可以盟主的身份下令:诸侯之军若无粮,可去青州就食。如此,天下十四路诸侯中,必有胆大之人,挥军进入青州。刘备若拒之,失去了大义的名声,天下诸侯必群起而攻之;刘备若容纳诸侯之军,天下诸侯必将蜂拥而之,吃也把他吃垮了。那时,主公可在平原伺机而动,以节制各路诸侯的名义,顺利进入青州。”

  此计一出,众人皆拍手称快。

  袁绍立刻修书给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上党太守张扬、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山阳太守袁遗、长沙太守孙坚,招呼他们进入青州就食。至于济北相鲍信,与刘备关系密切,袁绍懒得理他。北海太守孔融是青州的半个主人,绝对不会赞同袁绍这么盛情的邀请别人到别人家里吃饭,也就不打招呼了。东郡太守乔瑁已死,想和他打招呼也找不见他。河内太守王匡嘛,自己已经把他的兵马吞并,不用和他打招呼了。

  曹操,曹操怎么办?

  “留他在虎牢关,一者:董卓任命刘备为青州牧,他在虎牢正好阻隔刘备与董贼的交往;二者,我军撤走后,恐怕徐荣会乘势追击,留他在这,正好阻击追兵。野外交战,曹孟德打不过徐荣,但守城,他应该守得住。听说刘备逃走后,给他留下了无数军械,主公一直未曾向他讨要,此次正好让他出力。”逢纪建议。

  八路诸侯收到信后,蠢蠢欲动。后将军袁术首先按耐不住,整军备发。接到袁术准备进军青州的消息,孙坚急忙赶往鲁阳劝止。

  “去不得呀将军,别人都可以去青州,唯独我们去不得青州。”孙坚劝说道。

  袁术怒火上涌,按剑说:“我早听说你和刘备往来密切,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是刘备的对手,你敢小看我嘛?”

  “非也”,孙坚解释说:“将军此去,要穿越豫州徐州。徐州陶谦,新近借得刘备之力,并吞东海臧霸10万劲卒,势力雄厚。将军进入徐州,陶谦会答应让你攻击他的盟友嘛?

  退一步说,将军即使击败了陶谦,剩下的就是两条路,一条是自琅邪郡进入青州,那里由刘备家臣陈群多年苦心经营,刘备这次回青州就是自琅邪而入,将军转战多日,以疲兵进入琅邪,可有制胜的把握?

  最后一条路是自泰山郡进入青州,那里有青州大都督田畴亲自坐阵,鲍信在左右呼应,刘备接应于后,陶谦相随于南方,将军以一州之力,能够打的过两个最富裕的州,外加两个郡嘛。

  即使将军顺利进入青州,兵疲将衰,能够在各诸侯的虎狼争食中,占的便宜嘛?望将军深思之。”

  袁术犹豫半天,起身自房内包裹里拿出一只琉璃杯来,不甘心地说:“文台,你看这只酒杯好看吗?”

  “好看”孙坚简短地回答。

  袁术爱惜地抚摸着酒杯,说:“300万钱(五株钱)一只,够养一万名士兵了,当然会好看了。此乃中常侍张让家中搜出的水晶琉璃蟾蜍杯,据说,这只酒杯来源自刘备,据说,青州这样的杯子还有好几只,我们要是进入青州,到刘备家中搜出水晶琉璃杯来,文台,我请你好好痛饮一番‘英雄血’,好酒就需好杯。”

  孙坚默默的退后一步,心中暗道:“象以齿焚身,刘备,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七节 杀心

  “流离成敝贱,常恐复捐废,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就在这个时候,蔡昭姬写下了这悲愤诗中的四句。

  当蔡昭姬写下这四句话时,青州正在举行农牧节庆典。

  经过了雷誓之后,青州掀起了一阵宗教的狂热。一名在马术比赛中获胜的乐安学子,在领取奖杯时狂热的高声赞颂:“感谢神灵,让我生为青州人,而不是离乱的洛阳人,或是豫州人;感谢神灵,让我生为自由人,而不是奴隶;生为男人,而不是女人——最重要的是,我生在刘玄德时代——赞美我们的主公,一切荣誉归于他。”

  这热切的颂扬引起场内一片共鸣,观看比赛的百姓齐齐站起身来,向着主席台齐声颂扬:“感谢神灵。”

  刘备坐在主席台内,忧心忡忡。见到百姓赞颂,众元老全部起立,向刘备致敬。刘备勉强地笑着,向百姓,向众元老答理。

  此刻,刘备妻子吴娥进入了弥留,眼看就熬不过这几天了。为了不破坏农牧节的气氛,刘备坚持来到农牧节会场,希望看完所有的比赛。

  看到刘备在主席台煎熬,沮授于心不忍,伏低身子,对高堂隆说:“主公心情焦虑,升平,这里你追随主公最久,一向都有直人的名声,你去劝劝主公,回家吧。”

  高堂隆摇摇头,道:“没用的,来之前我已经劝过主公了,我说:主公提倡爱家如爱国,此刻主母病重,主公却去看农牧节典礼。我怕后人会因此误解。”

  徐庶听见声音,凑过来问:“主公怎么说?”

  “主公说:这就是为上者的责任和烦恼呀。农牧节每年一次,与民同欢是我们的义务,我不能因为个人的哀伤,影响大家的欢乐。”高堂隆接着补充说:“话说到这份上,我已经无法劝解。”

  “为上者,不光想着自己索取、享受,还想到自己必须应尽的责任,遇到这样的主公,做臣子的还有什么话说?”管宁在旁肃容说:“此为圣人之治也,我们做臣子的责任,就是协同主公把这圣人之治推向辉煌,以便让我们侧身与主公身后,留名青史。”

  沮授皱起了眉头,说:“方今天下大乱,青州之外饥馑遍地,青州能有这样的成就,我心甚慰。然而,我只担心主公之政,一代而绝。幼安先生,闲暇时你应该劝劝主公,著书立说以便让后人学习。”

  管宁微笑着回答:“大钟稀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主公不著书自有道理。昔日管仲乐毅,不知平生著何典?再者说,以主公在青州的威望,恐怕典章一出,青州士子奉之为圭玉,只会在文章里寻找片言只语,枉加解释以为得知主公之心。

  主公曾谈起这个问题,说:诚不敢以一己之见影响天下人心。天下人吗,还是保持思想的活跃为好,什么几个唯一,N个坚持,都不如半个鸡蛋管饱。这些思想由下面人提出来,百姓思维少点管束,学不学由他们。洗脑的事情,绝不会由我开始。”

  洗脑?这是什么词,脑袋能洗嘛?众臣下疑惑不解。

  “说到著书立说,我到想起一件事”,管宁悲愤地说:“据传报,董卓遣都长安。洛阳的皇家典藏书籍都无人看顾,据报,董卓认为竹简是最好的火把材料,布帛最好是做车蓬,那些皇家典藏的竹简布帛,均被董卓士兵焚烧,或做车蓬。自秦始皇分数坑儒以来,大汉朝廷用了四百年,才从民间一点点把古籍收集齐全,董贼这一把火,四百年的辛苦化为灰烬。我大汉自此以后,只能靠民间的典籍确定上古历史,想起这些,真令我咬牙切齿。”

  喘了几口气,管宁不甘地说:“几位,军政分家,军事上的事我不好开口,可是,几位都是读书人,难道眼看着这些皇家典籍就这样消失嘛?”

  众臣默然。此刻,青州虽然平静,但谁都知道,刘备与袁绍翻脸后,暴风雨即将袭来,青州即将面临他最危难的时期。道路重重险阻,青州如果再度出兵洛阳,那一旁窥伺的诸侯就会蜂拥而至。

  “或许,还有办法”徐庶怯生生地说。

  “讲”,沮授心急地催促。

  “农牧节一过,我们面临缴税问题,今年,我们是否还给朝廷缴税。”徐庶问。

  沮授眼前一亮,眼珠迅速转动着,思考起来。

  高堂隆不悦地回答:“青州仍是大汉疆域,主公从没说过需要私吞朝廷税款。董贼虽然劫持汉帝,但汉帝并未失政,为何你有这样的想法?”

  “主公的意思呢?”徐庶追问。

  高堂隆面色一寒,答:“我身为青州大相国(财税官),岂能不知。八月初,主公已经检点了上缴朝廷的财税,目前所忧虑的,只不过是道路不通,无法送达长安而已。”

  沮授询问:“升平,派谁去长安上缴税负合适?”

  高堂隆寻思道:“道路不靖,这个人必须有武力;面对董贼不坠青州身份,这个人还必须能言善道;最后,为了防止董贼扣押贡使,这个人还必须是我们目前没用上的人,或者,这个人有否,对我们危害不大。”

  “嗯,昔日光武皇帝(刘秀)遣都洛阳时,皇家典籍用车拉了2000辆。董卓焚毁大部分,加上以后几百年收集的典籍,大约1500辆车足够了。纳贡,就纳到洛阳,交给董卓。一方面答谢他任命我家主公为州牧,另一方面,向皇帝问安,获得朝廷的支持,顺便了解一下洛阳的情况。贡车回来的时候,可以拉满典籍。1500辆车,3000士兵护卫,正好一个军团。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选择路线,选择人。”沮授点算着。

  众人恍然大悟。

  “船队”,高堂隆首先发话:“我考虑过路线,现在秋末,黄河虽然水位低,然而,快船可以逆流而上。青州海军纵横渤海,让这些水军改乘小船,沿黄河活动,最不可能遭受别人拦截。”

  沮授感慨道:“可惜,茶壶三号体积庞大,只能安装在海船上,要是河船也装上的话,这次朝贡我们就不会担心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严格保密。1500车贡品,一定会引起别人垂涎。河面行船我军并无优势。平原又被占领,河道两岸我军已失去一岸。元直(徐庶),既然是你献的策,你有什么想法?”

  徐庶点点东北方向,道:“龙口,我们将贡品运送到龙口,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小船可沿内陆行走,进入碣石补充给养,这时,谁都会认为这是运往出云的商货。然后,船队拐入黄河,逆流抵达洛水。去的时候,我们货物装少点,船轻则行得快。回来时顺流而下,再让鲁子敬(鲁肃)沿河接应,大事成矣。”

  沮授连连点头:“若是再让人发动一场小规模战斗,威逼洛阳,呼应我们,这计划就更完美了。”

  徐庶点头,盘算着:“曹孟德不行,袁绍在他身边,孙坚嘛,等田子泰(田畴)回来,让他联系,估计能行。但他孤军奋战也不妥,北方,张扬孤军悬与箕关,若能煽动他呼应,更好。”

  青州几位重臣埋头嘀咕,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刘备看不下去了,遣典韦来申斥:“诸位,主公吩咐,此刻正在与民同乐,诸位注意点身份。”

  几位重臣仰脸向刘备致歉,正在此时,管亥匆匆而至,伏在刘备耳边低声汇报,不一会,刘备抬起头来,脸色阴沉地接过了几分信件。

  高堂隆忍不住踱到刘备身边,询问:“主母安好?”

  刘备摇摇头,说:“不是吴娥的消息,孙坚,曹操、陶谦分别来急报,我先看曹孟德的信件,你替我看其他的。”

  沮授看见高堂隆未受到申斥,也走近刘备身边,顺手接过高堂隆递过来的孙坚急报,阅读起来。

  “袁绍渡过黄河,进入河内。”刘备摊开信,解说道。

  “孙坚来报,袁绍休书给八路诸侯,命令他们进入青州就食。”沮授合上信件,汇报说。

  “陶谦急报,袁术尽起三军,以勇将纪灵为先锋,雷薄陈纪为左右翼,前军已进入沛国谯县。”高堂隆抬头,答复说。

  “曹操奸诈,孙坚直爽,陶谦无用”,刘备简短地评价说。

  袁绍写信给八路诸侯的事,曹操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的信中只字未提,只是说袁绍已走,自己兵粮缺乏,希望本着盟约,刘备能给予救助。而孙坚则坦白地告诉刘备真相,让刘备提高警惕。

  陶谦吗,兵强马壮,然而袁术未入徐州境内,他就急忙求援,真是无用。

  “如此大事,不能不详加商议,莺儿”,刘备回身招呼身后的黄莺儿:“你做我的位子,继续观赏节目,子正(沮授),升平(高堂隆),招呼元直来,其余的人切莫惊动,我们到休息室商议。”

  “老虎不发威,他以为是个猫吗?”在休息室,刘备讥诮地说:“那么,我就发了威,让天下人看看,杀鸡给猴看吓阻不住他们,我就杀猴给鸡看。”

  各地军情接连报来,山阳太守袁遗也在整顿兵马,其属下已开始驱赶妇孺进入泰山郡,袁遗的前锋已穿越任城国,进入鲁国境内,正准备横渡泗水。

  与此同时,冀州刺史韩馥磨拳擦掌,大将麴义进驻清河,窥视平原。驻扎在颖川的豫州刺史孔伷蠢蠢欲动。兖州刺史刘岱愚蠢地写信给刘备,询问刘备给自己军队安排的驻扎地点,并且大言不惭地表示:济南穷困,他的军队不愿意在济南驻扎。

  陈留太守张邈属于忠厚长者,忠厚长者嘛,总是等别人现动手,自己捡现成的,故此大军毫无动静;上党太守张杨生性幽默,惯于跟人开玩笑,袁绍进入河内,张扬直接挑明说:“我等袁车骑接管了我的防区,夺下了并州后,就去刘玄德那里乞食。”

  张扬毫不客气的一番话,倒让袁绍信使不好意思,得到信使回报后,袁绍看见张扬已有了准备,不敢再向北行,只好掉头向东,进入冀州朝歌附近。

  “辽东解决后,出云暂时没有后顾之忧,高句丽忙于建新都城,几大部族又约束了它的活动范围。西侧,公孙瓒和我关系密切,我们拿下辽东后,善待了公孙世家,公孙瓒无论如何不会向辽西动手。短期内,辽西的扩张将会暂停,传令:命高顺统雷骑入关,自海路进入青州。”

  要调动雷骑了吗?沮绶曾言:“雷骑不出,天下谁与争锋?”雷骑既然入关,说明刘备准备大开杀戒了。

  想想看,刘备手下大将,能够独当一面的很少,算起来,除了高顺,还真找不见另外的人了。有高顺在青州,至少刘备外出征战时,会有守卫家园的大将。或者反之,刘备坚守于内,高顺征伐于外。

  “只是,出云还需加强戒备,高鸣雷既来青州,出云必须选派良将守备。”沮绶建议。

  “让乐文谦(乐进)去,袁绍既然进入冀州,平阴城守军可以稍加退却,命令第三军团留下属第一师团在平阴,其余军队回访肥城,与泰山鲍信,田子泰三军成犄角之势,严防敌军入境。”

  历史上,乐进身为曹营五虎大将第一名,守卫出云绰绰有余。

  “让张文远(张辽)也去出云,辅助乐文谦,再派陈到陈叔致接替赵云统领游骑兵。”陈到陈叔致历史上与赵云齐名,接替赵云应该不成问题。

  刘备在重回青州后,鉴于3000多人的军团,不适合应付冷兵器时代人海战术,故此,在军团下面,旅团之上,增设了师的编制。一个师团相当于过去的一个军团,三个师团编为一个军团。而军团中,第三师团是由两个军团警备旅,外加3个后勤辅助旅编成。这样,每个军团约万人。都是可以独立作战的单位。

  重编后的军团,在第一第二迅驰军团的基础上,编成两个骑兵军团,驻防广饶。第一军团长为关羽,第二军团长为张飞。第三军团长为乐进,与外加的一个地方守备师团驻防平阴。第四军团长为太史慈,下辖第一师团驻防济南郡,下辖第二、三师团驻防乐安。

  第五军团长为管亥,下辖第一师团驻防泰山,暂归田畴节制,下辖第二师团驻防琅邪,归陈群节制,第三师团驻防东莱,管制辽东罪兵。北海郡则完全归乡警守卫,为正式驻军。

  至于近卫军团,扩编为6000人马,分为左右师团和一个500人的侍卫营。右师团为骑兵师团,师团长是赵云;左师团为步兵,师团长是典韦。萧飞调入第一军团任下属第三师团师团长,厉尉调入第二军团任下属第三师团师团长,叶天成为侍卫营总管。

  精简下来的兵丁被安置务农或者从商务工,也缓和了青州劳动力的紧张。

  “乐文谦既然调往出云,第三军团必须有所统属。张合驻防碣石,不能接任此职。越骑都尉(乡民警备队统领)高览资历太浅,不适合接任。张文远(张辽)曾担任吕布的陷阵营统领,到是适合接任,然而也要赴出云。主公,你认为谁来担当此职合适?”沮绶询问。

  “田子泰(田畴)来?他作了什么错事不敢来见我,子正(沮绶),你立即派人到泰山,换回田子泰。大战即将开始,他竟然不在——第三军团长由他提名,你们商议后告诉我。”

  沮绶点头答应,刘备再度吩咐:“此次出兵,命高顺守备青州,越骑都尉高览归高顺统领,全力防守青州。云长(关羽),翼德(张飞)、子义(太史慈)、炳元(管亥)各调一个师团参战,加上近卫军团全部,我要让诸侯今后想起这一战,都觉得是噩梦。”

  刘备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秋末,正是打仗的好季节,新粮才下来,天气凉爽,物资充沛,然而,借讨董联合起来的诸侯,宁愿把刀伸向自己人,也不愿攻击董卓,原因就是:董卓残暴人所共知,刘备这时却没有露出獠牙。而欺负好人,是传统文化。

  “好吧,就让我露出獠牙来,让诸侯知道,疯虎刘备惹不得。”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八节 七杀

  八月十七日,青州主母吴娥病逝,青州为之举哀三日。

  回想起吴娥这一生,战乱中,颠沛流离得了一身病,好不容易回到刘备身边,却整天缠绵于病榻,没等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撒手归西。

  吴娥这凄苦的经历,让青州下层社会怀着深深的同情关注着她的病情。这些下层平民也曾身受战乱之苦,吴娥的病痛让他们感同身受,吴娥下葬那天,广绕城全城皆白,人人争相为主母带孝。

  刘备坐在吴娥墓前,百感交集,时悲时喜,时怒时哀。

  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这是现在的刘备来到这个世界,与真实的刘备之间最后一点联系。如今,一代勇士长眠于泰山,她的结发妻子也命殒广绕,想想都令人黯然神伤。

  然而,吴娥的悲剧并没有终止,此前,张嫣儿小姐被胡人掠走,不知所终。近日,蔡昭姬又被掠入匈奴,几经贩卖,昔日的倾城绝色,今日蓬头垢面,多次奸辱已衣不蔽体。

  蔡邕在朝野奔走呼号,希望能找回女儿来,但是,没有人关心一名女子的下落。在我大汉强盛时,她们是和亲的工具,在我大汉衰弱时,让胡人感到快乐,是她们的荣幸。这,就是我大汉女子的命运。

  历史上,即使在其后的唐朝,女人还是脱不了属于财产和肥水的观念,连安史之乱后,大唐向回纥借兵平叛,都许诺以大唐仕女作为回报。这就是古代女子的命运。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女人兵荒马乱之中,恐怕很难保全贞节。例如:唐代安史之乱后,唐代宗李豫的妻子红颜薄命,唐玄宗带着儿孙西奔的时候,她被落在宫里,被叛军所掳。后来唐军一度光复洛阳,李豫奇迹般地见到了以前的爱妻——已经为他生下李适的沈氏。李豫当时虽然激动,但却没有带走心爱的女人,当叛军反扑,沈氏再度失陷,从此音信皆无,“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史书上记载,李豫十分宠爱沈氏,与沈氏失散后,多年来冷淡其他姬妾,直到出现了独孤贵妃。如果李豫不是对沈氏情深意重,也不会立李适为储君。李适成为皇帝(唐德宗)后,始终记得幼年时母亲给自己削水果,削伤了手指头,并以此为特征,全天下地寻找母亲的下落,却一次次的失望。最终在历史上消失。

  不过,假设沈氏后来找到了李豫,李豫能接纳她吗?能不计较她被叛军所辱的往事吗?

  然而,这种潜意识对女子贞节的苛求,并不是从来如此,而是自儒家思想开始兴起后逐渐走向严厉的。至少在汉武帝以前,就有鲜明对比的例子。楚汉争霸,一开始刘邦失利,老婆、儿女都被项羽抓获,在敌人阵营里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俘虏,后来,刘邦屡败屡战,终于逼迫项羽自刎乌江,而那位当过俘虏的吕雉(刘邦的正室)当上了汉朝的第一位皇后,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饱学之士对皇后的“贞节”提出异议,可见当时还没有这种主流意识。直到独尊儒术后,大汉男人的衰弱才导致对女子贞节的苛求。

  当时,吴娥成为青州主母后,也曾有人借机发难,这也成为此后吴娥郁郁寡欢的主要原因。不过,刘备以其个人的行为,蔑视了儒家的贞操观念,维护了吴娥的地位。但如今这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拿破仑曾经说过,“优秀的母亲才能培养出优秀的儿子。”他还倡导在法国设立女子学校,培养年轻女性。遗传学也同时证明了这个真理:母亲的素质决定了民族的素质。身体健康、素质优秀的女性最有可能生下基因优良的儿子,最有可能培养出素质优秀的后代。此时,大汉大量素质优秀的女性被五胡掠走,而大汉男人却毫不在意,最后导致五胡的必然兴起,大汉在儒家思想武装下逐渐衰弱,最终被征服。

  这一真理,即使拿到唐代,宋代去验证,也是正确的。

  故此,孙坚想拯救张嫣儿,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恩师骨肉遭难,而刘备想寻回张嫣儿,是想借一个女人的命运,宣告一个真理:男人的衰弱,不应迁怒于女子。身为男人,应该有保护女人孩子的自觉性和责任。兵临城下自己逃跑,事后光复责难女子,这样的男人,禽兽不如。

  吴娥的死,让刘备懂得了珍惜。此刻,坐在吴娥墓前,刘备越发怜惜消失在乱军中的嫣儿小姐。可是,目前的情形,任有自己心急火燎,空有几万雄兵,却无力采取具体行动。想到这里,刘备越发痛恨这群趁火打劫的诸侯,杀心,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疼痛地灼烧着刘备。

  见到刘备面现狰狞之色,咬牙切齿地盘算着什么,沮绶迈步上前,低低的劝解说:“主公,逝者已去,望节哀。”

  刘备急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高鸣雷(高顺)到了哪里?”

  沮绶回答:“信函是八月十五日开始传递的,现在是八月二十日,虽然回信尚未到,可是,按高鸣雷的性格,他的军队应该到了龙口。我估计,明日就会有回信了。”

  “等不及了,子正(沮绶),我留下的军队足够守卫青州了,明天一早我就开拔。子正,你在这里继续进行葬礼,以掩饰我的行动。高鸣雷到了之后,看情况决定是否让他迎击袁术,我战胜山阳太守袁遗后,回军戒备袁绍。”

  沮绶忧虑地说:“本初公四世三公,海内名望甚隆,我们接连向袁氏宗祖下手,会不会惹来袁绍的彻底对立。主公,天下皆寇仇,不利于我们向外发展。”

  刘备淡淡地回答:“子正,外敌不去,青州何以发展?袁绍想吞并青州,我们乞求一下,忍让一下,他就会放过我们吗?乱世,是靠实力说话的,就让我们显示一下实力吧。

  还有,青州之政,是我们几个在一片战后的废墟上建立的,士族豪门皆逃往他乡,故此推行新政阻力最小。这几年,你一直在劝我把青州之政推而广之。可是,你觉得袁绍等世家豪族会接受这样的新政吗?

  青州的统治基础还不牢,平原,袁绍勾勾小指头,整个郡就在他的管制之下,改变人心,难呀!我们必须让民众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彻底自觉性,这时候,就必须把抵抗外辱的决心显露出来,一战成功,再为青州争取一个和平的五年。”

  刘备说着,露出一股逼人的杀气,满怀着俾睨天下的傲气,一字一顿地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青州必须表现遇魔灭魔,遇鬼杀鬼的气概。袁本初,一个公子哥,干大事而惜身,贪小利而忘义,做青州的敌人,他还不配。

  四世三公,有什么可恐惧的?虎牢关前的一幕,已经告诉天下人:我青州虽对他偶有冒犯,然而,我们却在前线为大义奋力厮杀。为了一点小睚眦,袁绍连讨董大业都不顾,背后向我们下手,致使现在讨董战争处于僵局。能够理解我们处境的,他不会因我们的反抗而不满,仍然支持袁绍的,也不见的会理解我们的新政,这些人,正是我们该早晚剪除的对象,就让他们来吧,我的刀正利。”

  沮绶点头:“我明白了,有消息说:平原郡乡民选派的元老已进入漯沃,他们此来是向主公请命。主公这一说,我明白如何处理了。”

  “斥退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的权利不是靠乞求可以得到的,要靠自己去争取,他们想争取吗,回平原给我拿出行动来。”

  “那么,关于抢救洛阳皇家典籍的事,主公有何吩咐,下面的人都已计议停当,就等主公确定人选了。”

  “琅邪郡东武县元老赵昱,素有名士风范,与张昭等交往密切,他已在第四军团效力,略有武力,让他去,抢救典籍的事,他会不遗余力的。”

  沮绶再次询问:“下面人认为,让孙文台(孙坚),曹孟德(曹操)、张雅叔(上党太守张扬)三方策应一下最好,孙文台方面我们已经有把握了,曹孟德、张雅叔两方还需主公修书,请求他们呼应。”

  刘备沉吟着:“张雅叔方面好说,虽然我们没有交往,但让管幼安(管宁)、卢师(卢植)同时写信,他一定不会拒绝,这可是名传千古的事。曹孟德方面吗,虽然袁绍已去,但目前仍是袁绍势大,善于审时度事的曹孟德,不见的会呼应我们。他不是要粮草吗,给他一些粮草,但不要给多,等他做出呼应行动,再给他后继粮草。”

  八月二十一日,沮绶代替刘备主持青州主母的祭礼,在沮绶的掩护下,刘备悄悄率领关羽、张飞、太史慈,管亥、以及近卫军团的典韦、赵云等六员大将出了广绕城。这六员大将随后在泰山郡展开了噩梦般的屠杀,加上刘备本人的冲锋陷阵,这一仗被后世誉为“七杀”。

  后世人大多认为,刘备的“七杀”之战,揭开了诸侯自相残杀的序幕。虽然,拥护刘备的青州学派坚持认为,这是一场被迫的自卫反击战,并认为兖州刺史刘岱杀死首倡讨董的东郡太守桥瑁,才是诸侯乱战的起始。不过,青州学派也不得不承认,自这一战后,诸侯自相残杀愈演愈烈,中原大战乱上加乱。

  “敌军已渡过泗水,进抵鲁国与泰山边界,袁遗驱赶妇孺作为前驱,漫山遍野全是百姓的哭嚎。”前军师田畴、后军师徐庶向刘备汇报探马所获军情。

  刘备爱惜百姓是出名的,袁谭进入平原郡时,也驱赶百姓作为前驱,平原军无可奈何步步后退,最终退出了平原。袁遗也来这一招嘛,可惜他食古不化,平原郡地处齐鲁大平原,开垦过度的田野一览无余,不适合埋伏、迂回、穿插。泰山郡丛林密布山丘林立,驱赶百姓作为前驱——找死。

  “命令肥城第三军团出兵呼应,在肥城附近大事张扬,命令鲍信军团在巨平一带显露形迹,做出抵抗之态,命令裴元绍、周仓率泰山乡警在蒙阴一带鼓噪而行。”刘备胸有成竹,连续下达命令。

  如此一来,泰山郡西北段,第三军团与鲍信军团联合,显露出强势拒阻的形态,袁遗迫不得已,必须向东南进军。裴元绍、周仓再大张旗鼓的做出进军姿态——梁父山与冠石山之间,一个60余里宽的大口袋,向袁遗张开了大口。

  与此同时,进军到了清河的袁绍在其子袁谭的接应下,进入平原,开始窥视黄河对岸的青州领土。

  “什么,刘备丧妻,青州正在举行祭奠?”袁绍一喜。

  好机会呀,逢纪磨拳擦掌,连声问:“公子(袁谭),你可曾派兵试探过河对面的军力?”

  袁谭烦恼地回答:“我本打算进军漯沃,夺下这个漯水中游重要城镇后,进逼济南郡,可惜,平原领地内局势一直不稳,豪强们结寨自守相互呼应,军粮难以征收。如今,我每一粒粮食都要动用大军攻城陷寨,好不容易才凑起了过冬的粮草,若再出动大军进入济南,我怕万一失利,平原难保。”

  逢纪疑问:“刘备在虎牢,最精锐的军队丧失过半,如今,青州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军力,他还新逢丧妻之苦,青州没有防备,公子怎会担心我军失利呢?如今我大军已到,胜,则进入青州,稍一失利,则退回平原,公子怕什么?”

  袁谭皱着眉头,道:“前几天,有自碣石采购货物的渤海客商回报,自出云来了几百条战船驶向青州而去,据码头上的出云勋民说,战船上挂的是出云大将高顺的军徽。是高顺本人亲至了,可惜,船上的士兵未露头,战船只在碣石补充完给养后,迅速扬帆开往龙口。

  高顺多年来坚守出云,以雷霆之势吞并辽东,若他亲至青州,战局就截然不同了。观其战船严格保密,我担心青州兵力大涨,孩儿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袁谭,经过刘备熏陶,再经过渤海多年的剿匪,显然已经成长起来了,与他爹相比,至少知道正确评价自己的力量。

  逢纪赞赏地点点头,建议说:“公子速派遣一些平原本地的百姓,进入青州打听一下军情,若真是高鸣雷亲至,他那隐藏起来的军队,必成我们的大祸。我等可一边打听消息,一边等待其余诸侯的进军。”

  徐州,陶谦接获青州刘备的消息,开始依据刘备的策略,坚守待援。

  泰山,接获军情报告后,袁遗毫不考虑地选择了梁父山与冠石山中间的平原地带,作为进军路线,为了防止刘备抢先封堵这缺口,还命令部下加快了行军速度。就这样,袁遗一头撞进了刘备的包围圈。

  “伯业(袁遗的字)远来就食,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何必拖家带口呢?备在此处备下骑兵一支,特地欢迎伯业入青州。”梁父山与冠石山中的平原间,刘备立于马上,扬鞭指着袁遗大喊。关羽张飞侍立身侧,赵云典韦陪伴身后,万马丛中,刘备意气风发。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三十九节 变数

  袁遗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早已将驱赶百姓的事忘到了脑后,如今一见刘备,忽然想起了这回事,急急命令道:“快,快,把百姓赶到阵前。”

  谋士急忙上前提醒:“主公,刘备兵少,我军未必战他不过,若此时发散兵力驱赶百姓,反而自乱阵脚。不如我军结阵前行,缓缓靠近刘备,倚仗人多,打他个措手不及。”

  袁遗定下心来,远远观望刘备的阵型,果然兵少。关羽张飞率领的骑兵师团,由于骑兵消耗粮草甚多,供养不易,所以每个师团只有2000余人,远远少于步兵编制。近卫军团人数6000,除去步兵师团、侍卫营的人数,近卫骑兵右师也是2000余人。总共加起来,刘备正面迎敌才1万余人。而自己正规军有三万,加上胁裹的青壮,总人数超过5万。

  袁遗一声长笑,心头大定:“结阵,全军缓缓进逼。”

  遥遥看见袁遗结阵,刘备转头吩咐:“点燃彩烟,吹军号,鸣战鼓,招呼埋伏的人马出战。”

  红色的彩烟滚滚升腾,不等袁遗琢磨,刘备一排张飞的肩膀,道:“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张飞翼德,翼德,你冲第一阵,杀入对方阵心,再拨马回军。你的人少,今日之战我自有主张,你勿要贪功。”

  开闸,放虎。

  张飞听到自己冲第一阵,兴奋地忘了一切,不等刘备吩咐完,张飞怒吼着,咆哮着,挥舞着丈八蛇矛,杀出阵去,身后,第二军团第一骑兵师团士兵,也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欢快地,一无所惧地冲向敌军。

  “放箭,放箭”,袁遗声嘶力竭地命令着,零零落落的箭矢被心慌意乱的士兵放离了弓弦,有气无力地坠落在不远的空地上。

  “瞄准目标,瞄准,放箭”,军中大将竭力稳定着士气。

  重盔重甲,连马匹都披上了金属倒刺的重骑兵挡住了第二波箭矢,马蹄捶击地面,如隆隆的雷声;赤色的军旗飘扬,如熊熊的烈火;铠甲明亮,似一束闪电;林立的长枪,枪尖上闪耀的寒光,如一片金属森林,奔腾着向袁遗压过来,狠狠扎入了军阵中。

  马过人翻,袁遗士兵心慌意乱地四散躲避。重骑兵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刮刀,将服饰杂乱的袁遗军队,刮出宽一(汉)里长数(汉)里的空白,这空白处又被浓浓的血泊涂抹。

  “结阵,结阵,不要分散”,袁遗气急败坏地怒骂:“刘玄德,连声招呼都不打,你就冲过来杀人吗?”

  一排排刺枪扎穿了袁遗的前阵,冲入阵型的骑兵驱赶着马匹横冲直撞,挥舞着长枪斩杀着躲闪的兵士,长枪断了,换手斧,手斧钝了,换马刀。

  片刻的厮杀冲撞,留下了遍地尸骸、血泊。军号响起,张飞意犹未尽地怒吼着,拨马回军。

  “赵子龙(赵云),你带近卫骑兵冲第二阵,杀散他们的密集阵型。”刘备高声下令。

  “诺”,赵子龙一挥长枪,带领近卫骑兵冲出,杀向了袁遗军阵。

  近卫骑兵师团属于轻甲弓骑兵,移动速度比重骑快得多,不等张飞回阵,赵云已逼近袁遗军阵,发动了奔射。如雨般的箭矢噼哩啪啦的落在袁遗士兵的头上,受伤的士兵发出阵阵惨呼哀号。密集的军阵不时因为士兵的受伤摔倒而变得疏松。箭雨,仿佛是烈性稀释剂,迅速稀释着袁遗的密集阵型。

  张飞气喘吁吁地跑回刘备阵前,不满地吼叫着:“大哥,我正杀得开心,你为何唤我回来。”

  刘备恶狠狠地回答:“你一上阵就忘乎所以。敌军阵型越来越密集,你接着厮杀,或许会击败敌军,可是,我的兵士呢?这些兵士我训练了多年,今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们的仗远远没有打完,我不能把我宝贵的军力消耗在无意义的混战中。战争,就是以最小的伤亡获取最大的利益,什么时候你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是帅而不是将。”

  关羽眯起了眼睛,略有所悟,刘备随即吩咐:“云长,你带第一军团的重骑,接替子龙杀这一阵。”

  重骑兵再度呼啸而出,等重骑接近袁遗军阵时,刘备吹响了撤走赵云轻骑的军号。噩梦般的箭雨方才结束,不等袁遗兵恢复阵型,关羽的全金属重骑冲入了稀松的军阵,像一支巨大的恐龙般在阵中横冲直撞。

  马蹄声响起,梁父山方向,太史慈率领的格斗轻骑呼啸而至,太史慈青甲青袍,马上背着三壶箭矢,弓如霹雳,马似游龙,飞入袁遗阵中。

  “乐涛(典韦),全军挺进,接敌后直取敌中军,不斩大将,不要回来。”

  典韦大声接令,挥舞着戟钺带头向袁遗军阵奔去。

  冠石山方向,管亥率领着重骑兵及时赶到,随即,战况陷入一边倒的屠杀,袁遗士兵彻底失去了抵抗意识。

  “最后一击”,刘备挥舞着马刀,一马当先向袁遗杀去,张飞如斯响应,拎着长矛追随在刘备身后。赵云醒悟过来,随即呐喊着,率领兵士冲锋。

  乱了,袁遗军阵彻底崩溃,人人争先恐后地逃命,全不顾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真理,随后的骑兵追击,不过是验证了这一真理。

  “牛刀杀鸡呀,这是牛刀杀鸡”,徐庶感慨道:“这七杀冲阵,本来是对付十万大军的杀招,却来对付袁遗这个小人物。”

  田畴点头附和说:“按这样轮番厮杀,我军虽不足两万,但敌军就是有十万,也会被彻底粉碎战斗意志,主公是在演练对付袁绍的战法。”

  厮杀回来的关羽听到这番话,眼前一亮,若有所思。

  “鲍信军现在何处?”刘备满脸满身的鲜血,回到中军问两位军师。

  “最后消息,鲍信军越过了巨平,正在向梁父山赶来。”田畴回答。

  “传令后方紧急运送筑城的水泥建材,在这里,我军胜利的地方筑一座新城,新城就叫做:新泰。以此城安顿袁遗驱赶来的妇孺,要求鲍信遣一员大将镇守此城,防止今后再有人由此地进入泰山郡。”

  “冬季将至,我军胜利后是否回军。”徐庶紧接着探问下一步行动。

  刘备略一沉吟,回答:“不,子泰,这里战场的打扫,由你和鲍信磋商,我军稍加休整,立即向南穿越鲁国,进入楚国。元直(徐庶),你通知陶谦一声,我军已战败袁遗,援兵即将进入楚国,和袁术接战。”

  “连云港?”田畴简短地问。

  “对”,刘备回答:“我军今冬驻守连云港,命令后方加快修建港口,所有战略物资均运送至连云港,经过这一冬的物资运送,明年,连云港就可以正式使用了。明年开春,我军撤回后,连云港交付民用,青州的货物就可以南下了。告诉青州商贾,今冬,做好明年扩大生产的准备。”

  田畴沉思着说:“袁公路(袁术)少以侠气闻,素与诸公子飞鹰走狗,乃是我大汉有名的侠客,位居后将军,名位在袁绍之上,手下大将云集,雄兵15万,主公以这点兵力迎击袁术嘛……是否需要再添点兵?”

  刘备淡然一笑:“袁公路,冢中枯骨而已,吾视其为草芥。公路手中能战之人,不过孙坚而已,孙坚面对董卓,自会有千般理由回避与我作战。孙坚不在,袁术若敢战,待我取其首级而还。取一枯骨首级,这些兵力足矣。”

  刘备越境(泰山郡隶属兖州)迎击袁遗,摆明了与袁绍的不合作态度,顺利斩杀袁遗后,刘备又挥军进入楚国,迎击袁术。袁遗五万大军一日之内如汤泼雪般覆灭,这一消息在田畴的刻意传播下,迅速传遍了全国,传到了洛阳。

  诸侯接获这消息,有喜有悲,喜的是刘备引军远去,青州空虚;悲的是兔死狐悲,刘玄德显然不欢迎他们去就食,甚至,做出了这么大的反应,以屠刀相向。旋即,诸侯的反应只剩下了恐惧——消息传来,袁绍急急引军向冀州退却。

  至于袁绍为何向冀州退却,稍一打探,真相大白:横江都尉鲁肃鲁子敬接替乐进,成为了第三军团军团长,由此,也成为青州五虎(五大军团长)之一。乐进则率领张辽张文远,陈到陈叔致进入辽西,成为新的出云最高军事长官——出云大都督。

  如此一来,那个“每所攻击,无不破者”的勇将高顺的去向,昭然若揭。想到号称天下第一劲旅的雷骑悄然潜伏在青州,准备择人而噬,也怪不得袁绍急急引兵回避。诸侯闻讯后相顾失色,比量自己离青州的距离,纷纷调兵回避——原先是比谁离青州近,现在是比谁离青州远。刘备那个疯子,既敢越境攻击袁遗,谁知道他的部下会不会越境攻击别人。

  一时间,中原各路诸侯向青州挺进的速度大大降低,甚至出现了倒退现象。

  高顺接获战报后,毫不犹豫地下令:“不要停,全军继续向济南郡移动。”

  高览疑惑未解,问:“敌军既然恐惧不前,我军为何还要继续前进?冬季将至,万一战事牵连未息,我们岂不是要在军营里过冬。”

  高顺傲然回答:“主公方才在泰山打了一仗,泰山郡必然没人敢进。奈何,人的贪欲是不能遏制的,不给诸侯狠狠地教训,他们必然还会寻找进入青州的方法。如此,青州西北,济南郡还欠一仗,就让我们把他补上。”

  随着高顺的命令,黑衣黑甲黑马,面色狰狞的雷骑如潮水般涌动,滚滚的铁流在秋末的干涸大地上,卷起浓浓的烟尘,数十里外都可以看到那直上云霄的战尘——名震天下的雷骑杀入了济南。

  雷骑进入济南后,略一沉吟,见到诸侯恐惧不前,随即挥军北上,穿越漯沃进入平原郡,军锋直指袁绍。

  “恭祖,我惹大祸了”徐州楚国,刘备和陶谦一碰头,刘备惨然地说:“诸侯会盟,本来图的是董卓,如今却由我承受诸侯的一致对敌。袁本初那个公子哥竟然拿我开刀,忘了我在前线为他奋战的功劳,实在是莫名其妙。”

  陶谦乐呵呵地回答:“一样一样,袁公路打着进入青州的旗号,焉知不是为了进入我徐州,如今青徐一体,我们正好共抗外敌。”

  刘备恭敬地垂问道:“恭祖公,此局面或有可解吗?”

  陶谦胸有成竹地回答:“可解?”

  “如何能解?”

  “袁本初所倚仗的,不过是诸侯会盟,他成为盟主。别人可以推举盟主,我们难道不能推举盟主吗?若我们也推举一个盟主,岂不在声势上与之抗衡。袁本初。再也不能把盟主之威加之到我们身上。”

  “恭祖公心中可有人选?”

  “前右中郎将,钱唐侯(县侯,侯爵的最高级别)、城门校尉、河南尹(司隶地区,郡太守称为‘尹’)朱儁回避董卓锋芒,如今屯兵颖川郡中牟。朱儁曾与汝师卢植,皇甫嵩,董卓共任为平定黄巾的四中郎将,名望高出袁本初一倍不止,我们推举朱儁行车骑将军事,代朝廷任免各级官员,岂不正好与袁绍抗衡。”

  好呀,陶谦不愧是老谋深算的野心家。推举朱儁行车骑将军事,摆明了不承认袁绍这个车骑将军,朱儁是由陶谦的岳父,前会稽太守徐珪荐举为孝廉,走向仕途的。陶谦这一招既有公心,也有私心。不过,此刻刘备需要避免成为天下公敌,顾不得反对了。

  “有公伟(朱儁的表字)公出面,此事甚佳。恭祖公操办此事,需要什么,尽管提,我刘备全力支持。”

  刘备出兵击破袁遗军队的消息,随刘备的贡使赵昱传到了洛阳,董卓大喜,关东联军终于开始了自相残杀,疯虎刘备击败了他手下最能战的吕布,只要青州不再出兵,洛阳就安定了。此时,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曹操、孙坚、张扬的佯攻,已不足为惧。

  为了安抚刘备,董卓加封刘备为镇东将军(汉初设立的兼领青徐豫三州军队的最高军事长官,此时只是个空衔),广绕乡侯(比亭侯级别略高,低于县侯的侯爵级位)。并爽快地答应了贡使赵昱收录皇家典籍的要求。

  安抚了刘备之后,董卓开始拉拢孙坚,派使者李傕前来请求和亲,许诺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孙策,让孙坚列出担任刺史、郡守的亲属子弟名单,由董卓加以任命。

  孙坚面对李傕,冷笑着回答:“董卓,逆天无道,我不诛其三族,将其首级悬示全国,则死不瞑目。董贼想与我和亲,哼哼,你回去告诉他,虎子焉能配犬女。”

  李傕抱头鼠窜而去,孙坚立刻挥军出了太谷城,变佯攻为硬攻,进军到了离洛水90里的地方,兵逼洛阳。

  “坏了,坏了”刘备得到孙坚出兵的消息,暗暗叫苦:“孙坚出兵洛阳,进抵邙山,与董卓的历朝皇帝陵墓前交战,应该是明年六月间的事,如今,显然历史加快了脚步。若是董卓灭亡的太快,旧的势力打破的不彻底,建立新世界的阻力一定很大。唉,为了维持双方的平衡,只有削弱反董联军一条路了。”

  “全军加快速度,尽快和袁术接触”,这是一场计划外的战斗,刘备本打算威逼袁术退军,就了结战事,如今,由于孙坚的出击,整个战事越来越脱离了刘备的掌握。

  “历史越来越难以把握了”,刘备低声嘟囔,此时,战局已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