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节 夺占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节 夺占
沛郡萧县旁有个小山丘,三国时此山被命名为萧山,不知什么时候,这山改名为张山。
张山并不高,只是个小土丘而已,与大多数中原的山丘一样,萧山已被砍伐的寸草不生。萧山不远处,是楚国的童山(铜山),童山或者童山濯濯就是形容光秃秃的山丘或者光秃的头顶(秃子)。
刘备与袁术军前锋的遭遇战,就发生在张山。
说来也好笑,开战之处,双方都想避免这场毫无疑义的战斗。袁术本心是想打着进入青州的幌子,赖在徐州静观风向,而刘备,是听到了孙坚出兵的消息,急于打通和孙坚的联系,送交补给童子军的军械,然而,就在这座小山丘,双方无可回避地碰撞在一起了。这是历史上,刘备第二次吃了没有哨探的亏。
与陶谦合兵一处后,考虑到徐州是陶谦的地盘,联军的探马均由陶谦负责派出。随陶谦出战的曹豹是个草包(草包这个词,或许就是由他而来),原臧霸属下大将孙观新降未久,心头犹记恨刘备迫死了臧霸,故此也刻意不去提醒。正因为如此,当刘备骑马登上萧山,准备眺望远处时,却惊奇地发现,袁术前锋大将,胖子纪灵,也正带着侍卫气喘吁吁地步行爬萧山——双方只不过攀登的山面不同而已。
“主公,速退”,双方经过极度震惊之后,回醒过来,纪胖子手忙脚乱地拔着腰上的佩剑,可惜,慌乱之中,一时半时未几拔出。刘备的侍卫扑上前去,拉住刘备的马头,急急忙忙地劝解刘备回避。
“慌什么”,刘备缓缓地抽出佩剑,紧了紧手上的臂盾,道:“我刘备自小征战杀伐,什么样的勇将没见过,天下第一将吕布都交过手,纪胖子来了,正好拿他的肥躯熬油。吹军号,全军警戒,战斗队形,骑兵准备冲锋。”
此时,纪灵已抽出了佩刀,见到刘备身边侍卫严整已待,纪灵不敢停留,手持斩马剑缓缓倒退着,向山下走去。
刘备见纪灵不住地倒退,收回了马刀,取出弓来比量了半天,这支箭终于未射出去。
纪灵见到刘备收回了弓,立刻大松一口气,转身吆喝:“马来,马来。”
刘备的军号声刚落,张飞挥舞着丈八蛇矛,一路嗷嗷地吼叫着,催马冲上了萧山,见到袁术的大将纪灵正准备骑马回避,张飞眼里立刻露出老鼠见到大米的目光,一路挥舞着蛇矛,垂涎欲滴地冲纪灵追杀而去。
“吹军号,命第二军团第一骑兵师团立刻绕山而过,衔尾追击”刘备担心张飞的安全,立即命令张飞所部跟随追击。
张飞骑的是出云马,虽然重盔重甲,但乌锥马登山如走平地。张飞部下虽然选配的都是好马,然而要冲上山来再追击,速度上不如绕山而过,衔尾追杀。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张飞部下开始出击。关羽随后催马登山,正想询问军情,目光所及,吃了一惊——张飞已和纪灵侍卫交上手了。此次,张飞显然接受了与吕布交手的教训。马匹毫不停留,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借助战马的冲力,飘忽不定地袭击着纪灵的侍卫,每次冲刺,均有斩获。虽然孤身一人,但凭借人高马大的优势,仿佛张飞在围攻着人多势众的纪灵。
稍后,张飞所部重骑兵绕过了山丘,出现在战场。这次跟随张飞参战的尉官是金旭金凌龙,绰号“急袭校尉”,性格好斗堪比张飞,略一分辨敌友,金旭连声命令:“平举长枪,保持队形,缓步前进。”
“有我无敌”,骑兵瓮声瓮气地发出呼喊,开始了缓步前进。
“小跑”、“速驰”、“全速冲锋”,一连串号令发出,重装骑兵像一座铁山,压向了纪灵所部。
从重骑兵开始出现,纪灵就加快了逃走的脚步。然而,张飞马快力沉,离开了众侍卫的簇拥保护,纪灵几次单身欲逃,都被张飞拦截,在张飞神出鬼没的矛影面前,纪灵失去了单独面对的勇气,不得不再次躲回侍卫丛中。
纪灵的五万大部队见到情况危急,迅速地向纪灵靠拢,刘备在山上见到这番情景,急忙吩咐关羽:“二弟,带你的部队出击。此次战斗,我们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你把三弟唤回就和对方脱离接触。”
关羽领命而去,旋即,刘备的大部队绕过萧山,出现在战场上。等陶谦登上萧山,战斗已经结束,双方各有顾忌,逐渐缓缓后退。
“命令步兵,就地扎营,传信给纪灵,明日再战。”刘备转身下令。
陶谦看到纪灵的队伍慌乱地回营,问:“敌胆已寒,若是他明日坚守不出,等待援军,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备淡淡一笑:“我刘备邀战,没人敢不应,敌军坚守不出,正好由着我折磨他。”
第二日,纪灵果然采取坚守政策,同时急报袁术要求添兵。
当日,自当日中午到第二日晨,刘备六员大将轮番上阵,以火箭远射纪灵大营,并向纪灵军寨投掷引火之物。秋末风干物燥,正是迎风放火的好时机,纪灵未几提防,营寨中顿时火海一片,一日之内,五万人马损折二成左右。第二日正午,轮到陶谦军队上阵后,纪灵被迫出营迎战。
陶谦军中大将,是一个草包加一个三心二意的前盗匪,缠战片刻,全军崩溃。纪灵顺势驱赶败兵冲击刘备营寨,等冲入刘备营寨,方才发现是一座空营。刘备六军皆出,乘纪灵被陶谦缠住之际,夺取了纪灵的营寨。
纪灵立脚未稳,正想据刘备营寨,再与联军相持,张飞关羽太史慈管亥已联袂杀至,此时纪灵军心已乱,营寨外,未几进寨的士兵纷纷投降,营寨内,纪灵见大势已去,当机立断,只身逃跑,雷薄陈纪遂投降陶谦。
纪灵逃归袁术后,袁术大怒,欲斩纪灵,奈何纪灵是他手下家奴,也是少数袁术所信任的人。迫不得已,袁术只好重责纪灵一番,再次让其领兵,然而,从此对其不再信任。
刘备兵锋所指,袁术不敢抵挡,遂回军鲁阳。此时,经过袁术一年的蝗虫式治理,鲁阳已不堪居住。再加上原本以为15万大军下徐州,怎样也会夺占一席安身之地,故此对士兵临走时的破坏性掠夺不加约束。如今,袁术却怎么也咽不下这苦果,想起自己还有南阳太守的虚衔,遂引兵南下,意图进入荆州南阳继续当蝗虫。荆州州牧刘表闻讯,毫不客气地挥军抵制,拒绝袁术入境。
至此,不光汉朝廷的号令不行于州郡,所谓的关东联军盟主的号令,也不再有人尊重。天下,完完全全进入了诸侯割据的局面,一方诸侯就是当地的小朝廷,可以为所欲为。
战事结束,陶谦乐不可支。后将军袁术的前锋,都是由精锐士卒组成,此战虽伤亡过半,但至少俘虏的两万人。徐州兵多,然将领窝囊,袁术的前锋大将雷薄陈纪的归降,让陶谦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陶谦怎能不乐?
“袁术回军,回避我联军锋芒,(豫州的)梁国郡,沛国郡百姓不能不顾,恭祖公,你尚需迅速任命梁国相,沛国相(国相,即郡太守),牧守两郡百姓。”刘备点醒陶谦。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所谓要照顾两郡百姓,不过是借此战之威,吞并这两个豫州的郡县。刘备隔着一个徐州,对这两个郡县鞭长莫及,于是就做顺水人情,让陶谦吞下这两个粮产大郡。
陶谦犯愁了:“惜乎,我手下找不见可以担当此两郡国相之人。梁国郡与山阳郡,陈留郡接壤,这两个郡郡守都是强人(刘备提醒:山阳太守袁遗已被我击杀),守住梁国郡有点困难。沛国郡吗,其西侧与汝南郡接壤,汝南黄巾残匪气势嚣张,袁术也仍然在此处有影响力,故此,沛国郡必须选择一个勇猛之人,才能守住郡国,这个人,更难找。”
更难找,这就对了,历史上,初次镇守沛国郡的是刘备三兄弟,其后是吕布。这样数一数二的猛人镇守沛国郡,可见该郡难以管辖。
“沛国相,非得智勇双全不可,我推荐一人,恭祖公手下典农校尉陈登或可为沛国相。”刘备插话说。
去年,即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大汉历395年),陶谦表下邳人陈登为典农校尉,在徐州境内实行屯田。陈登时年二十五岁,年纪虽轻,能力却强,一上任便“巡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在陶谦、陈登的努力下,徐州农业收获“粳稻丰积”。
徐州屯田比起公孙瓒在易京、曹操在兗州的屯田早六年,可称汉末第一个想到屯田解决粮荒之人。而陈登此人,是将枭雄吕布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奸人”,刘备对他的智慧颇有点惺惺相惜,故此一直关注着他的动态。此刻,乘陶谦为沛国相人选犯愁时,大力推荐陈登。
“梁国郡嘛,派一可有可无之人去治理,足够了。该郡可作为沛国郡北线的缓冲地带,梁国无事则经营梁国,一旦有事,就让梁国相退入沛国。沛国得此缓冲机会,可调兵遣将,再图后事,如何?”刘备建议道。
陶谦大喜:“玄德此计,甚获我心。”
刘备淡然一笑,回头吩咐:“子义(太史慈),你带所部骑兵,打着徐州军的旗号迅速赶往太谷,给童子军运送军械。若孙坚军已和董卓交手,你可酌情处理。记着,我青州贡使尚在洛阳,不管我军怎样掩饰,一旦接敌,我军的战斗方式就会使敌军明了。所以,非万不得已,决不可接战。”
太史慈领命,正准备离去,陶谦唤住了他,道:“将军此去大谷,正好经过颖川郡,把我们推举河南尹朱儁为车骑将军的事办了吧。”
意外获得了两个郡,陶谦也为刘备卖力了:“玄德,我已联络了扬州刺史周乾、经学泰斗郑玄、前九江太守伏虔,再加上鲁国相,广陵相,楚国相,共同推举钱唐侯、城门校尉、河南尹朱儁为‘太师’,‘行车骑将军事’。玄德你看,须再加上什么人选?”
“北海相孔融,胶东国相田畴,乐安国相国渊,齐国相、青州州牧刘备,嗯,再加上平原太守关羽,琅邪太守陈群,济南太守乐进,东莱太守沮绶,泰山太守鲍信也加上吧,袁本初有十四路诸侯推举,我们弄个20路,人数不够,辽东辽西还有十位太守,恭祖公尽管添加。”
陶谦点头,道:“还有一事,玄德,既然你推荐陈登,那么表奏朝廷任命陈登为沛国相,东海王郎为梁国相的表章,我们是不是一起署名。”
刘备答应道:“理当如此。”
稍一沉吟,刘备道:“我们立刻行动,先把这事办了,让子义动身赴太谷。然后我回军驻防连云港,我还有件大事与恭祖公商量。”
陶谦志得意满,轻松地询问:“何事如此郑重?”
“货币,董卓废除五铢钱,另铸无文无郭,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片作为新钱,致使物价飞涨,各地诸侯豪强私铸之风不可遏制,民间劣质铜钱泛滥。长此下去,商贾必然恢复以物异物的原始形态,官府的税收必然不能保障。若不立即禁止私铸,豪强纷纷自铸新钱,民间势力必然不可约束。我想和徐州联合起来,另铸一种难以仿照的新钱,以取代五铢钱和董卓的无文无郭小钱,恢复青徐两州的货币体系。恭祖公以为如何?”
陶谦渐渐收起了笑容,答:“自六月以后,我也常为新钱犯愁。徐州物价紊乱,全为新钱之祸,只是,此事重大,我们的好好商议。”
刘备郑重地说:“连云,为你我共管之地,货币体系不能统一,管理必将混乱。不瞒恭祖公,我军在海外已经发现了一块新地,这块新地与连云港直线距离最近,如今,军队已经出发,去征服那块新地。明年开春,战利品必将源源不断运抵连云。
为此,我准备今冬暂以粮价为基准(谷本位),确定货币币值。等到新地征服的消息传来,第一船战利品运抵时,我准备以贵金属黄金价格为基准(金本位),确定金币、银币和铜币三级货币体系。再规定所有来青州的客商结算货物,都必须以青州钱作为结算单位。同时,董卓小钱,或者类似于董卓小钱的劣币,必须换算成同值的金属价格,把它只当作一种金属,以物以物换取货物。至于五铢钱,根据朝廷律令,同时废止。
徐州粮产丰富,若恭祖公愿意加入这一货币体系,恭祖公可以提出一个粮价比值,我们共同商议确定。”
陶谦沉默半晌,方缓缓回答:“兹事重大,容我再好好考虑。”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一节 崛起
十月,初雪,道路泥泞,邙山天气寒冷,董卓亲自引精兵五万,与孙坚战于伊阙。
战前,孙坚曾依据盟约,没有派遣青州童子军上阵,然而,随着战斗的激烈,孙坚兵力捉襟见肘,不得不把动用了这生力军。
战斗一开始,董卓指派猛将吕布直捣孙坚左翼,李傕郭汜攻击孙坚右翼,自率精骑攻击中军。孙坚军中,程普韩当并出,死命抵挡吕布。右翼黄盖抵挡李傕郭汜不住,步步后退。
孙坚见势头不对,放弃右翼,挥军回攻董卓中军。双方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正在此时,孙策领青州童子军增援。这些童子军呼啸而至,在马上以弓弩专射敌军大将,所到之处,敌军将领纷纷回避,一时间,董卓中军动摇。
董卓急招李傕郭汜回援,李傕郭汜放弃右翼攻击,前来拦阻,统被孙坚奋力杀退。旋即,孙坚冲近董卓身边,挥刀斩击,董卓急拔佩剑相迎。
刀剑相交,只一个回合,董卓力不及孙坚,佩剑失手坠落。
“救驾,救驾”,董卓心头慌乱,当即策马回走。身边侍卫蜂拥而上,死战孙坚。
青州童子军统尉许灵见到孙坚杀入重围,陷身于董卓护卫的包围中,灵机一动,扬声高喊:“董卓败逃,兄弟们,休要放走了董卓。”
“董卓败逃”,这个声音似滚雷般,自前阵传遍后阵,董卓士兵回头眺望,果然,帅旗向后方急急移动,孙坚帅旗紧紧追赶在后面,眼看就要赶上。
董卓全军皆乱,吕布虽已击溃左翼程普韩当,见此情形,顾不得扩大战果,奋力杀退拦阻,回援董卓。
随后,董卓军兵败如山倒,士卒纷纷脱离战场,四散奔逃。而董卓才奔入洛阳,孙坚已尾随而至。董卓无奈,遂穿城而过,与吕布逃到渑池,方才收拢住败兵。但董卓胆已被孙坚吓破,不敢在渑池停留,留下中郎将董越段煨等,分守要隘,自与吕布径赴长安。
洛阳陷落,天下震惊。
诸侯几十万大军,徘徊酸枣,畏缩不前。而貌似强大的董卓,竟然被孙坚这样一个自地方豪强起家的家族兵打败,并丢失了京师洛阳。袁绍的政治威望顿时跌入谷底,投奔他的各方才俊纷纷开始自寻出路。戏志才奔向虎牢,投奔曹操,郭嘉奔回陈留,隐藏在民间。荀彧荀文若南行,意图进入益州躲避战祸。荀攸荀公达进入山阳郡(郡守已被斩杀),寻找机会,再投新主。程昱程仲德逃入东郡,伺机再起。
董卓在撤离渑池后,曾叮嘱留守人员说:“关东诸将数次败于我手,无能之辈也,不足为虑。唯孙坚骁勇憨直,诸将宜慎之。我平生最惧者,孙坚也(孙坚曾数次劝解张温杀董卓),奈何这小子跟随了袁绍这个公子哥,我看他要把命断送在这了。”
一语成谶,袁绍这个公子哥,以自己的愚蠢断送了自己在三国中的出头之日。顺带,三国时代的战神孙坚也葬身在这场讨董战争中。
孙坚进入洛阳后,由于董卓撤退的匆忙,洛阳尚未破坏完全,孙坚遂扫除宗庙,祠以太牢,凡董卓所掘陵寝,饬军吏一体掩护,使复原状,又分兵出新安渑池间,追击董卓兵。
孙坚攻克洛阳,截断了徐荣凉州兵的退路,徐荣无计可施,遂在部下的劝解下,投降了奋武将军曹操。曹操获得徐荣的降兵,势力大涨。正好谋士戏志才来投,在戏志才的建议下,曹操打着剿灭山阳郡黄巾的旗号,进入没有郡守的山阳国,获得了一块立身之处。
乘着进入山阳国地威势,曹操驱赶“叛乱盗匪”进入定陶国,随后,越境追击“叛匪”,夺占了定陶国。兼并两郡后,曹操打着为桥瑁报仇的旗号,进入东郡,驱逐兖州刺史刘岱所任命的新东郡太守王肱,再占东郡之地。
历史上,曹操一直依附袁绍,渡过了创业期的艰难,如今,曹操这么快就脱离了袁绍而自力,三国第一奸雄,就此开始一飞冲天。
“好厉害的曹孟德”,刘备接获曹操的消息,叹息道:“我经营了十年有余,才拥有青州出云两地数郡,孟德仅仅几天,就夺取三郡,占领兖州最富饶的地方,天下粮仓,不愧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夺占三郡,凭的是自己的家世和宗族势力。刘备自己不过是汉室远亲,只能靠自己白手起家,这也就是曹操的易和刘备的难,凭着曹操治理地方的水平,估计不久,曹操将崛起,挑战三国诸雄。
连云港外,雪花飘飘,徐庶懊恼地感慨:“若是我军击毙袁遗后,立刻进军山阳多好,可惜,我军辛苦作战,便宜了曹孟德。”
刘备瞥了一眼徐庶,说:“乘势进军山阳的事,再也休提。山阳郡与我们控制的领地,相隔东平国,鲁国。我等以防卫青州的名义,占领泰山郡和琅邪郡,已经引起了很大争议,若是跨越东平国,鲁国,夺占山阳郡,天下人岂不指责我们谋逆。速速派出使节,向孟德兄祝贺。”
徐庶低头打量着地图,沉默不语。
也许是感觉到自己言词激烈,刘备放缓了语气,询问道:“元直,孙文台那里,该如何回复?”
孙坚攻占了洛阳,然而洛阳已残破不堪,满城瓦砾,到处荒凉。时值冬季,孙坚无法在洛阳驻军。袁术败退后,孙坚粮草无人供给,遂向刘备求援。打算在获得粮草供应后,退兵太谷城,熬过漫长的冬季。
“赵昱尚在洛阳搬运典籍,子义(太史慈)也在城中。依我看,孙坚退军太谷也有好处,乘着这个冬季,我军完全可以搬空洛阳。”徐庶眼睛发亮,建议说。
刘备沉吟半晌,点头说:“就依军师之计,派云长(关羽)前往,接应子义。两军轮流护送典籍和百姓遣入青州。老弱妇幼可走黄河河道,进入济南郡安身,青壮可走陆路,安排在琅邪定居。军师认为如何?”
徐庶摇了摇头,道:“怕只怕冬季黄河难行,百姓若是在冬季跋涉,冻饿致死者必然很多,弄不好,在百姓中我军会和董卓一样惹上残暴的凶名。”
刘备问:“军师有何计,可结这个死结?”
“命令三军解衣,将脱下的御寒冬衣送往洛阳,让洛阳百姓知道主公的仁义,在由他们自由决定是否遣入青州,愿意遣入者在洛阳就发给他们地契,由军队护送前往自己的家园,如此,洛阳百姓心头有希望存在,必然奋力挣扎到他们的新家。”
刘备站起身来,心头狂喜。
不错,希望,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心不死则会奋力挣扎求生,给与洛阳百姓希望,他们就会怀着美好的憧憬,渡过千山万水,来到他们的新家园。
“就如此,命令连云港三军解衣,让云长速速动身,前往洛阳送寒衣。传令,命长文(琅邪太守陈群)立即动身前往洛阳,编列难民,为他们发放琅邪地契。传令,各郡县立刻解送储备的冬衣,一部分运到连云给军士御寒,一部分运送洛阳,分发给百姓。”
主公接连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让徐庶意犹未尽,遂大胆陈述:“主公,平原方向,袁谭坚守不出,高鸣雷(高顺)寻找不到战机,依我看,若主公想解决平原之事,就速速向平原添兵,若不然,不如我们退兵吧,冬季战斗,非战斗减员严重,高鸣雷依靠骑兵在野外机动,所耗粮草甚多,不如撤军休整,明春再战,如何?”
高顺屡战屡胜,出云兵已养成一股傲气,袁谭依托平原城高大的城墙,龟缩不出,让高顺无法下手。使出种种诱敌之计后,奈何袁谭不管真假,坚持不出城。让高顺暴跳不止,遂转向平原周边诸县,攻城掠寨,使平原成为一座孤城。这时,撤他下来,高顺一定不甘心。
“还是撤吧。袁绍退入清河郡,死心不驰援。袁谭困守平原,坚决不出战。若想硬攻平原,必然伤亡惨重。求战不能,可留下机动巡逻兵力,监控平原,大军退往乐安休整。告诉鸣雷,明年开春再战,也不迟。”刘备点头答应。
徐庶意气风发,道:“其实,平原留着不打,比攻取它更加有用。弃置平原,让主公治下百姓明白,一旦不尊崇主公,为主公所弃,会获得什么待遇,如此,青州方能上下一心。我军已经教训了袁绍,我认为目的已经达到,不如就此罢休。”
刘备围着堂中的桌椅赚了两圈,问:“元直,袁绍的威信已被我打击的荡然无存,为何我听说抛弃袁绍的谋士,宁愿躲入民间也不入青州?”
徐庶答:“主公尚武,若无半点勇力,士子们必然担心来青州不受重用;青州等级森严,自持才高的士子恐怕进入青州,划分等级时难堪。还有,青州虽地广人稀,然而土地均有所主,主公身边之人,已自成体系,外人很难立足,这是士子们不愿入青州的三大理由。”
说得好呀,道义在士子们的眼里,不算回事。青州的富饶人所共知,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实力都引不来名士的投奔。原因不在于青州的律例不合儒家古训等等,儒家思想在这乱世已经衰微,历史上士子们连异族征服都争先效力,外在条件如何根本不是阻碍,关键是他们看不到可能获得的利益。
没有利益,让他们如何出卖?
汉代,是汉民族最后一个有血性的王朝,可惜这时代仍然是趋炎附势者众,但愿这时代的血性能够在我们民族中长久留存。正是为了彰显这种血性,刘备设立了种种律例,同时,刘备决不会容忍因噎废食。
“昔日,光武(帝)重铸大汉,设定律例,强项(县)令董宣不赦光武之妹,为的是律法初立,不能自毁长城。即使如此,大汉(东汉)律令也在100余年后,威信荡然无存。青州律法,出自我等多年摸索筹划,虽多有严苛,然而却获得了青州大治。如今,或者流现弊病,却与我青州无害。再等等,等到律法弊病有害于青州时,我们再考虑修改。现在嘛,虽然士子不入青州,但我们仍需维护律法尊严。”
徐庶也是青州政策的利益获得者,当然不会反对。
“陶谦明日来连云,与主公商议统一货币之事,徐州现在物价飞涨,百姓不堪忍受,陶恭祖已经受不了了。”徐庶得意地笑着。
当然他会受不了。青州已禁止私钱流通,商贾所收的私铸小钱,都是以烂铜烂铅的金属价格抵值新币的。追求利益最大化的青州商户都把私铸小钱运往徐州,疯狂收购各类物资。而全国其余郡县的商人都学乖了,他们在徐州采购青州商品。随着青州货币政策的逐渐严苛,青州商人不再收私钱,负责转手贸易的徐州商人收取私钱后,立刻采购物资规避损失。
这样,经过几个月的反复折腾,徐州,这个富饶的大州几十年的积蓄都进入青州商户的腰包。徐州商户纷纷抱怨,徐州市面上物资粮食极度匮乏,丰收之年百姓却无以果腹。此种情况下,陶谦若还不屈服,他就不是个忠厚之人了。
征服的手段多种多样,货币政策也是其中之一。“只是,陶谦引以自傲的粮草储备,都已到了青州商户手中,不知这次他拿什么和我们谈货币统一的事”,刘备面无表情地说。
徐庶回答:“据报,他这次带了徐州几大客商,来与主公商谈?”
“徐州几大客商?那么,肯定有糜竺了,不知道他受到损失没有?”糜竺的妹妹是著名的糜夫人,是历史上刘备转战南北,未曾丢弃的妾室之一。
徐庶对刘备的态度琢磨不透,这次青州商户的“私下”行动,背后又或多或少地有刘备的影子,故此不敢置评。低下头来,假意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对了,文台兄(孙坚)盘点洛阳残余百姓,是否发现了张嫣儿小姐的踪迹?”刘备心犹不死,问。
“据子义(太史慈)回报,文台在洛阳整修宫室,曾分兵出新安、渑池以追击董卓。突然之间退兵洛阳,现在已开始回军太谷。”
“整修宫室?突然回军?孙文台整修宫室时,发生了什么变故?”刘备疑惑。
传国玉玺?刘备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词眼。
中国人用印信来表示信用,始于周朝。到了秦朝,才有玺和印之分,皇帝用的印叫玺,臣民所用只能称为印。根据汉代的记载,皇帝有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六玺的用途都不同,由符节令丞掌管。然而,传国玉玺不在这六玺之内,因为这个玉玺是用来代表正统的,所谓“真命天子”必须拥有这个玉玺,否则只能是草鸡大王而非真龙天子。
刘邦率兵攻入咸阳时,秦王子婴杀死赵高,子婴“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和氏璧成了天下的象征,类于“九鼎”,被称为“传国玉玺”。何进诛除中常侍,汉少帝夜出北宫避难,仓促间未带此玺,返宫后发现玉玺已不知去向。
《三国演义》描述孙坚隐匿玉玺,在回江东途中被刘表袭击毙命,孙策后来拿他换取袁术扣押的孙坚士兵。而史书上描写,孙坚阵亡后,袁术属下扣押孙坚灵柩,逼迫孙坚之妻交出了玉玺。现在,很可能孙坚已获得玉玺,那么,他下一步行动可想而知。
童子军怎么办?尾随孙坚回到江东,在与刘表的战斗中伤亡过半,然后再被袁术扣押——刘备显然不舍。提前召回青州童子军吧,自己要背上失信的名声。怎么办?
正在此时,门外一片喧哗,典韦进门急报:“主公,码头上出事了。”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二节 奇香
典韦确实笨嘴拙舌,几番解说,连比划带描述,然而刘备与徐庶仍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他到底说了什么?你听懂了吗?”刘备问。
“好大鱼,巨大鱼,天大的鱼,什么意思?”徐庶半梦半醒地说。
没办法,谁让典韦汉语词汇量平乏,用平瘠的词汇描述一件古怪事,已经超出了典韦的智力范围。
“既然是码头上发生的事,我们到码头上看看不就清楚了嘛”,刘备站起身,取下佩剑拿在手中。
典韦眼珠转动,发现扔在椅子上的披风,遂一溜小跑地跑过去,取来披风为刘备披上。刘备静静地站着,典韦一个个为他扣上胸领间的披风扣,稍稍整理了一下披风,典韦退入刘备身后。
码头人山人海,小雪花仍在飘着,然而众人却毫不在意,全都伸长脖子,向码头眺望。刘备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出路来,行礼声响成了一片。
刘备一路缓缓地走着,是军礼则回以军礼,是民间鞠躬礼,刘备则颔首示意,恢复以微笑。不久,刘备闻到了一股恶臭,一不小心,差点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如此旷古绝今的臭不可闻?”刘备眼前一亮,走出了人群。忍住怒骂,举目打量让码头上让众人议论纷纷的物体。
它倒真是个“好大鱼,巨大鱼,天大的鱼”,面前,一条十余米长的巨型大鱼横陈,仿佛一座肉山耸立,刘备个子高大,然而,走近这条发着恶臭的大鱼尸体,整个人却显得如火柴棍般细小。
“这是,这是鲲嘛?”徐庶惊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这是我国古代对“好大鱼,巨大鱼,天大的鱼”的描述,其中诗意盎然。
刘备没有回答,转到巨鱼的头部,上下打量着巨鱼。
巨鱼长相十分怪异,头重尾轻,宛如巨大的蝌蚪,庞大的头部约占体长的三分之一,整个头部仿佛是一个大箱子。它的鼻子也十分奇特,似乎只有位于左前上方的左鼻孔畅通,右鼻孔是堵塞的。整个庞大的身体成浅灰色,略有花斑。尸体的部分皮肤已经腐烂,那恶臭正是从其中发出。
哈哈,赚了,赚了,这是抹香鲸。
“怎么捕到的?”刘备眉开眼笑地询问尾随的船主。
“回使君大人的,我们在运送货物来连云的途中,发现海上漂浮着这个巨鱼,它不知已死去多久,部分尸体已经腐烂,此等大鱼小民从未见过,只为图个新鲜,就把它拖来连云。”
“死了好,死了好”,刘备兴奋地回答:“100个金币,我买下它了。”
一条大船值10个金币,刘备付的钱足够船主买10条船。船主不知道这条巨鱼的用途,只认为刘备买着好玩,不敢接受如此巨款,谄笑着回答:“我等小民能有今日,全赖使君大人做主,使君大人若是喜欢它,随便上几个小钱,小民就送给大人,何必那么多?”
刘备摇着头,道:“强买强卖,不是我刘备的习惯,你若不收钱,这东西我不要了。”
船主眼巴巴地看着刘备,答:“使君大人喜欢,随便给几个钱吧,这些钱,小民不敢接受。”
刘备瞪起眼睛,道:“你莫非嫌少,这样,我再添十个钱,如何?”
不知什么时候,张飞从人丛钻了出来,暴喝道:“大哥,这肉好吃嘛?”
刘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它都腐烂了,如何能吃?”
徐庶在旁,本想劝解刘备不该花这么多钱玩物丧志,可是听到刘备愿意加钱,又否定了张飞吃的打算,遂沉默不语:“主公肯定知道它的用途。”
果然,刘备继续开口说:“如果它是新鲜捕捞的,还活着,肉味倒是异常鲜美。不过,它死了,价值更高,120金币,卖不卖。”
船主恍若梦中,连声嘟囔:“100金币,我就卖100金币。”
“翼德,唤一个旅的士兵来,让他们带齐匕首”,付完钱后,刘备命令张飞。
625名士兵报道,刘备指着巨鱼,命令道:“快点,给我剥皮,注意,别损坏了它的大脑和内脏。”
士兵徘徊不敢上前,一个士兵畏缩地询问:“主公,此等大鱼,是不是神物。”
“神物?什么神物?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神灵,那就是我们在天之父,这世界都是天父所创造的,父神是唯一神灵,没有水神,没有山神,没有海神,也没有鱼神。”刘备不悦地说:“看来,你的信仰还不够坚定。”
此话一出,士兵们顿时一改畏缩的神情,纷纷涌上前去,开始分割鲸鱼皮。
张飞凑近刘备,神秘地问:“大哥,这是什么鱼,长这么大。”
徐庶紧走几步,侧耳倾听。
“此乃鲸鱼,抹香鲸。”
“鱼皮好吃嘛?”
“就知道吃”,刘备责怪说。看来,刘备好吃之名深入人心,看到刘备购买这么大个的鱼,张飞首先想到的是吃。
“这个鲸鱼,身上分泌一种蜡,它的皮肤是上好的革质原料,用这种革制品做的衣物,既柔软透气又防水防寒,是最昂贵的制衣材料,在西方海上诸国,皇室都不见的能穿上鲸鱼皮衣。”刘备解释说。
后世,随着抹香鲸被大肆捕捞,濒于灭绝。动物保护组织反对用抹香鲸鱼皮坐衣物。于是,用这种鱼皮做的衣物不再广告宣传,商人们偷偷出售,穿上的人也不愿宣扬。然而,一身鲸鱼皮衣的价格,仍相当于一辆宝马车。
“还有,抹香鲸那方形巨头中贮藏着大量的浆糊状蜡,巨大头部骨腔内含有大量鲸脑油(无色透明液体),这些东西经压榨成为白色鲸蜡,鲸蜡可是个好东西。”未免惊世骇俗,刘备没有说下去。
鲸蜡是很好工业原料,可制蜡烛(太奢侈了吧)、肥皂(也是奢侈)、医药和高档化妆品,亦可提炼高级润滑油。后世的高档汽车引擎润滑油,多数是人工化合的鲸蜡替代品。
“最有价值的是,它那发出恶臭的内脏”,刘备垂涎欲滴地说。
“这么臭,干什么用?”张飞捏起了鼻子,道。
“臭才好,越臭越好”,刘备回答:“知道龙涎香嘛,它的内脏就是龙蜒香的原料。”
“龙涎香,什么东西?”张飞当然不知道,所以他不敢问,徐庶也不知,故此徐庶问。
坏了,当时,中国还没有龙涎香的说法。刘备冒失了。
抹香鲸的基本食物是枪乌贼鱼类。在消化的过程中枪乌贼鱼的尖嘴会弄伤它们的肠道,而肠道中分泌的蜡质物质正是医治其伤口的良药。所谓龙涎香,就是包裹着枪乌贼尸体残渣的抹香鲸肠蜡,从鲸的肠道中慢慢排入海里,或者是在鲸死后其尸体腐烂而掉落水中。从被打死的抹香鲸的肠道中取出的龙涎香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它必须在海水中漂浮浸泡几十年才会获得高昂的身价,所以刘备才说,死了的抹香鲸价值更高。
龙涎香本身具有令人愉快的麝香香味,但更主要的是,它有使香料的香味保持持久的特殊功能,因而很早就应用于化妆品制造业中。身价最高的是白色的龙涎香,它在海水中浸泡长达了百年以上;价值最低的是褐色龙涎香,它在海水中只浸泡了10来年。
这类有时候被大海抛到岸上来的灰色或褐色团块是从11世纪起才引起人们注意的。12世纪初,著名的阿拉伯医生,自然科学家阿维金纳是最早记叙龙涎香的人。他认为龙涎香产于海底,由深海层涌出的强烈水流带至海面。
明代中期,龙涎香由阿拉伯商人传入明朝宫廷。中国对龙涎香的解释为:在海洋的某个地方栖息着许许多多的龙。龙在岸上睡觉时,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张着嘴,它的唾液倘入海里,变硬后便成了一块块这种珍贵的东西,故此命名为龙涎香。
“臭到极点就是香”,刘备掩饰说:“它的内脏含有未消化完全的灰色或褐色团块,这种团块在海水里浸泡100年,嗯,至少十几年吧,会变成绝世无双的香料,比麝香更加味道持久,另外,它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人类味道嗅引剂。传说中,它是龙吐出的唾液,所以称为龙涎香”。
“这些典故载于何典”,徐庶问:“什么叫人类味道嗅引剂。”
“这些典故嘛,出自我是泰山老人所授,在海外奇书中记载有,中原之地,不知是否有这个说法。”刘备看着忙碌的士兵,躲躲闪闪地回答:“味道嗅引剂这个词嘛——狗看过吗,扔一块骨头,它能够自很远的地方闻到肉味,跑来吃肉,这就是味道嗅引。而龙涎香是对人起作用的味道嗅引,它主要用于宫廷,女子用来固宠。用之民间,则是男子用来向女子求爱。”
这含含糊糊的说法,让徐庶隐约明白了。说明白点,这就是人类的性引诱剂,可以让人类异性发情。
明白了其中的不可告人之秘,徐庶到有点不自在,遂走近鲸鱼尸体旁,注目观察士兵们的工作。
龙涎香的价格昂贵,每克龙涎香等值于一吨黄金。据说,生产夏奈尔五号香水的著名的罗莎化牧品制造公司一年就要用掉大约20千克。不过,在把龙涎香加入香水之前,还需把龙涎香溶液装瓶放在摇架上,不断摇动一年半之久,以便龙涎香溶液能更均匀地混合。用化妆品制造商的话说,这段时间叫做溶液的熟化。这样漫长而繁琐的工序,更加重了龙涎香的价格。
抹香鲸喜欢在热带或亚热带温暖的海域中活动,青州渔民以前出没于渤海,不容易见到巨鲸,故此,在连云港初见抹香鲸便觉得新奇。从此以后,既知道抹香鲸不是神物,又很值钱,估计,不久后渔民的船队将深入大海,以捕鲸为业,航行的越来越远。中国,也许能就此迎来一个海洋文化。
是夜,刘备徘徊在海滩,看着整旅士兵点起火把,彻夜分割着抹香鲸。张飞徐庶熬不住倦意,以回房歇息,只有典韦陪伴在身边。
鲸的脑蜡经过添加松香作为固定剂,已被制成蜡烛。这种蜡烛催情作用虽然小于龙涎香,然而其点燃后散发的淡淡香味,仍具备一定的催情作用,而西方烛光晚餐的习俗,源于鲸蜡。
在西方文化中,烛光晚餐是个特定的词,并不是随便点一根蜡烛就算烛光晚餐,只有点燃鲸蜡做成的蜡烛,在其烛光下举行爱的晚餐,才算“烛光晚餐”。
晚餐过后呢?当然是继续爱了……
这种鲸蜡做成的蜡烛,刘备并不迫切需要。不过,作为贡品,抵偿青州税收,刘备倒是很乐意。只需神秘地渲染它的作用,宫妃们必然趋之若鹭,它的价格嘛,想不高也难。能够用两三根蜡烛抵偿青州全年的税赋——嘿嘿嘿,刘备一边畅想着,一边奸笑——美好生活,就此开始。
天亮了,士兵们去出了鲸鱼肠胃内的褐色团块。刘备指点着士兵,把它浸泡在码头上一只盛满海水的废船中,等十年后,这些散发着恶臭的灰色团块,随着时光的流逝,就会慢慢地变成“灰色黄金”。
想想看,一克龙涎香相当于一吨黄金,而一般死去的抹香鲸体内,留存的龙涎香原始结晶大约有100到1000克(也曾有420公斤的、最大直径为165厘米的巨形物),只要你有足够的耐性,把它浸泡在海水里十年以上——当然,100年更好——那么,有什么比发现一个死鲸鱼更加暴利的?
一名士兵急急忙忙得跑来,报告:“徐州牧陶谦与徐州主薄、大商人糜竺,以及下邳相笮融,已自厚丘城动身,即可到达连云。”
刘备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陶徐州(徐州牧陶谦)随行车马,情况如何?”
士兵回答:“车队内,随行者有很多光头之人,还有一辆彩车跟随。”
彩车?糜小姐来了吗?
光头之人,干什么的?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三节 背信
一阵倦意涌上来,刘备转头看看典韦,只见陪着他彻夜未睡的典韦,也在努力撑大眼睛,身体似乎还在摇晃。
“乐涛(典韦),忙了一夜,我们先歇会,告诉元直,陶恭祖来了他先接待,没事不要唤我。”如今再谈青徐两州统一货币的事,攻守之势已易位,没必要讨好陶谦。为了争取最好的条件,先把他凉凉,等他着急了,再说。
睡房内,刘备正拿着《吕氏春秋·典论》,无心地翻阅着,只等倦意上涌,好倒头就睡。门外,突然响起了拍打大门的声音:“主公,太史子义(太史慈)星夜急报,紧急军情。”
看来,是孙坚的消息到了。
刘备起身拉开大门,徐庶劈头就说:“太史子义星夜急报,孙坚退兵太谷,稍作停留,复起兵向汝阳进发。其行军匆匆,路线诡秘,子义怀疑:袁术新败后可能召回孙坚,意图对我方不利,提醒主公速速戒备。”
刘备睡意顿去,怒火上涌:“文台竟敢如此欺我。”
乘势偷袭青州,孙坚显然做不到,然而,他打着拯救张嫣儿小姐的幌子,从刘备那里骗取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获得传国玉玺,就开始背盟弃约私自撤兵,传国玉玺的魅力这么大吗,为了它可以不顾友情恋情?
“恨啊,我恨不得亲自披甲上阵。”刘备长叹道。
徐庶意会。刘备这是说,自己后方不稳,诸侯图谋之心不死,故此不能亲至前线,只能依靠代理人,打一场代理人战役。为了加强自己的影响,甚至不惜派出青壮(佣兵)化身为士卒,参与战斗。然而,显然这种控制方式效果不佳。
“元直,你速速带翼德前往汝阳,截下青州童子军,就说:新年将至,童子们必须回家探望父母。若孙坚不允,你给我斩杀孙坚,躲其军,灭其卒。”刘备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此举不妥”徐庶毫不犹豫地否决说:“我军距离汝阳至少七日路程,等我军到达汝阳,孙坚可能已不知去向。再者说,我军孤军远征,胜负极其难料。孙坚,江东之虎也,董卓亦败在其手下,非主公亲至,我军难以取胜。”
就这样,金蝉脱钩了。刘备不甘心地走到桌案前,仔细地察看着地图。
徐庶的声音遥遥传来:“太史子义还报告:邙山一战,由于我军未及赶上,童子军没有铠甲赤膊上阵,使用成年人的巨弓大弩作战。”
“什么?”刘备吃了一惊,急问:“伤亡多少?”
童子军力弱,使用成年人的弓弩,意味着几次射击后,童子军将无力张弓,只有等待敌人屠戮,伤亡可想而知。
徐庶躲躲闪闪地回答:“伤亡过半,童子军尉许灵阵亡。”
刘备暴走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五年,五年了,济南3000名童子才选出这200人,我训练了他们五年,教导了他们五年。五年的心血啊,孙文台,还我童子军来。”
徐庶不敢相劝,闪入墙角看着刘备像风暴一样刮过屋内,所过之处,桌毁椅亡。
此刻,陶谦正好进入刘备府邸,见到府中之人战战兢兢,心中疑惑。
也正因为府内人心惶惶,无人阻拦陶谦。仗着地理熟悉,陶谦带人扬长而入,走进刘备后院。
才一接近刘备寝室,就听见刘备呜咽的声音:“孙文台,把我的军团带回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陶谦一惊,孙坚军中有刘备的孩子?
“阿弥陀佛”,陶谦身后,一个光头壮汉闪身而出:“这位施主暴怒伤肝,待贫僧前去劝解。”
陶谦点点头,看着那个僧人昂然进入刘备房间。
半晌,徐庶走出房间,向陶谦施礼:“我家主公一时失态,见笑了。请陶公随我到会客室,主公将整衣相见。”
陶谦稍待片刻,刘备匆匆而至。
“恭祖公,那个光头者何人也,怎么私入我房内?请教恭祖公,该如何处置?”刘备不悦地询问。
陶谦连忙回答:“他是随我而来的僧人,听到玄德公暴怒伤身,一时情急,闯入屋内,还望玄德公原谅。”
僧人,这时代尚有僧人?刘备疑惑地缓缓坐在椅子上,心头嘀咕:正是僧人喜欢私闯民宅,造成了其后通奸行为不断,看来,必须早早立个规矩,禁止僧人入私宅。
“自明帝(东汉光武帝刘秀之子,第二任东汉皇帝)时代,楚王英(佛教信徒)谋反,朝廷大杀僧人,因此案‘坐死徙者以千数’,自此之后近百年,中原之地再也找不见僧人。史籍不再有关于佛教在中土传播的记载。恭祖公那里找见的这个僧人,竟敢私闯我的寝室。”刘备仍不满地说。
陶谦身后闪出一个年轻人,朗声道:“佛祖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朝廷虽禁,信众仍口口流传,生生不息。”
这会,连徐庶都皱起了眉头,陶谦轻声呵斥道:“我与玄德公说话,世高休要多嘴。”
那青年恭顺地退下,刘备却发现,这青年退下时,嘴角抽动,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世高?此何人也?”刘备讶问。
“此乃下邳相笮融”陶谦解释说:“黄巾以太平道搅乱人心,我平定徐州黄巾之乱后,以笮融督管广陵、下邳、彭城钱粮,起大浮屠寺(佛寺),命百姓悉课读佛经,信佛者免役,以此抵消太平道的影响。”
陶谦意犹未尽,道:“听说玄德公在青州也宣讲宗教,我与玄德公也可算是不谋而合。”
笮融,原来此人是笮融。佛经《三藏记集录,五慧睿喻疑论》记载,笮融与广陵、彭城二相均是出家人,然而,这一出家人的身份却是业余的,他的主业还是做官。
广陵、下邳、彭城都是产粮大郡,笮融利用手中掌握的粮食,“每浴佛,多设酒饭,布席于路,经数十里,民人来观及就食者且万人”。一时上至守相,下至黎民,个个口念佛号。佛教因此才得以在中原再度兴盛。
然而,他这种行为却是为了侵吞三郡粮食。笮融的宅院修建的豪华奢侈,也是苏州历史上最早的私家园林,苏州园林之风,从他开始风靡后代。
《王题问贤》一书中说道:此人就是三国时代第一活宝,其行事之龌龊古今罕见(现在已不罕见)。
他身为一个佛教徒,在兴佛事,布善举之余,纵容部下四下劫掠肆意杀戮,自己利用职权中饱私囊。身受陶谦提拔,自一小卒成为国相,然而却在曹操讨伐徐州时,见形势不妙,另觅高枝。私逃途中,广陵太守赵昱不顾陶谦反对,以上宾之礼相待笮融。可笮融却起歹念,借一次宴会,酒酣之时杀了赵昱,并且纵容部下劫掠广陵,然后过江投靠薛礼。
这样一个人,口口声声宣扬佛教教义,宣扬与人为善,自己却危急时弃主而他往,又杀人夺城,无信无义,可谓卑鄙无耻之极,简直就是一个古代慕绥新、马向东。
不过,这人却是一个中国应然道德和实然道德相互割裂的范本。他所提倡的道德,只是他认为别人应该具备的,但自己却决不身体力行。他所希望的,只是别人学雷锋奉献,而他来索取。
这样一个人,还带着僧人,来连云港干什么?
陶谦接着问:“玄德公,大师也是出自好心,想劝解玄德公息怒,故此才私入玄德寝室,还望玄德公谅解。”
刘备淡淡地回复说:“既有恭祖公做主,我原谅他了。来人,好好安葬大师。”
“什么?安葬?”陶谦嚯地站起,惊问。
刘备微笑着答:“按青州律法,私入他人住宅,非奸既盗,屋主有权就地格杀。当时,元直证明我与他素不相识,我斩杀他符合律法。我一时手快,嘿嘿……现在,既然原谅他了,我就出资好好安葬他。”
说完,刘备凶狠地瞪着笮融,眼中露出浓浓的杀机:笮融带着僧人来,肯定是想借宗教权力,控制连云港。这一举动肯定的到了陶谦的默许。如此卑鄙小人,决不能让他插手。
笮融见到刘备态度不善,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随意插嘴,惹来刘备的怒气,紧往陶谦身后靠了靠。
陶谦会意,叉开话题为刘备介绍随行人员——徐州别驾从事、东海朐人(连云港古称朐县)糜竺糜子仲,徐州仓曹掾属(主管仓谷之事)孙乾孙公祜,以及糜竺的兄弟糜芳糜子叔,随队护卫的徐州大将曹豹。
除了陈登陈元龙,陶谦手下的重臣都到了。
一番介绍完毕,总算缓和了大堂内的气氛,可是,此时,再也不适合谈论统一货币的事。陶谦与刘备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双方都心事重重。
不一会,赵云入内禀报:近卫军左师团已准备妥当,正等下令出发。
刘备沉吟半晌,询问道:“元直(徐庶),你看,追不追?”
徐庶答:“天寒地冻,追之不及,奈何?”
“如此放过孙文台,我心有不甘”刘备狠狠地说。
“主公如不甘心,那就追吧。”徐庶宽容地说。
刘备想了一想,终于下了决心:“既如此,那就放过他。传令,士兵解散,各自回营。”
陶谦实在憋不住,问:“玄德公为何要追孙文台,刚才进府之时,我听说孙文台拐带了玄德公的孩子,确有此事吗?”
刘备详细地向陶谦解释了一番,陶谦惊问:“孙文台在洛阳连战皆胜,再有玄德公支持人力物力,战胜董卓指日可待,为何如此匆忙退兵,行军路线又如此诡秘,难道他真是图谋徐州青州?”
“传国玉玺”,刘备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是,嘎然而止。
“什么?”陶谦极度震惊:“玄德公的意思是:孙文台在洛阳得到了传国玉玺?”
此言一出,陶谦才体会到他说了什么,再吃一惊:“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这四个字像重锤一般,擂响了众人的心扉——“传国……”徐庶目瞪口呆地嘟囔着。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刘备掩饰说:“中常侍之乱,传国玉玺失踪,孙文台进入洛阳后,整修宫室和皇陵,突然之间停工,紧接着就急急退兵,我推测他退兵的理由,其中一项就是他发现了传国玉玺。否则,以孙文态好斗的个性,怎会在形势大好之时突然退兵呢?”
“这猜测如此匪夷所思,玄德公如何想到的呢……不过,好像很有道理耶。”陶谦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脑海中还在回响着那四个字:传国玉玺。
“军情急报,洛阳来的。”管亥匆匆跑入大堂,递上一封书简。
徐庶结果书简草草地扫了两眼,突然失声惊叫,书简坠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何时如此惊慌。”刘备问。
徐庶不顾礼仪,瞪着刘备半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元直,怎么了?”刘备也有点心头慌乱:“我们遭到董卓突袭了吗?损失怎么样?”
徐庶缓了口气,道:“不是董卓突袭,太史子义星夜补报军情,主公,你猜怎么样,竟如主公亲眼目睹一般,孙文台真的拿到了传国玉玺。”
“什么?”堂内众人闻听这话,跌倒了一片。
“世事难以预料,我竟真的预料到了”刘备满脸沉痛地表演着:“可惜,孙文台一代英豪,命不久矣。”
“信上怎么说?”陶谦爬起来,不甘心地问。
“太史子义来报:孙坚在洛阳宫室内凭吊,忽见城南有一道五色豪光,向空冲起。故派人前往打探,乃是一个井口发光,井栏上面镌有‘甄官井’三字。军士们将井水汲干,打捞出一个匣子,匣内有一方玉玺,回圆四寸,上有五龙交纽,下有篆文,镌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旁缺一角,用金镶补,遂认得是秦汉二朝的传国玉玺。缺一角乃王莽篡位时,向孝元皇后讨要传国玉玺,孝元皇后掷给玺绶,导致玉玺缺一角,后用金镶补。
孙坚打捞出玉玺后,立刻召集心腹将领关门密议,第二天全军开拔。当日参与打捞玉玺的士兵随后逃归洛阳,向子义将军报告了情况。”
陶谦心惊肉跳地问:“玄德公如何猜测到孙文台会得到玉玺的呢?”
刘备微微一笑,答:“昔日中常侍之乱,少帝为张让所逼,由北宫出走小平津,仓猝间不及携玺。我料玉玺仍在宫内,或者是那掌玺的内侍恐被人夺去,投入井中。后来,这太监被人所杀。玉玺不之所终。孙坚入洛,整修宫室,得到传国玺,也是一种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孙文台的奇怪举动。”
陶谦再问:“刚才,玄德公所说,孙文台命不久矣,此话何意?”
刘备站起身来,悠悠地说:“汉代秦,历四百年矣,传国玉玺岂是福薄之人能够私匿。王莽篡汉夺玺,王朝何其短命。太监私藏玺绶,不久身首异处。孙坚嘛,私匿玉玺南归,还不小心传的尽人皆知,我料天下有心无心之人,必鸣鼓而攻之。所以,孙坚必死,今后,凡得玉玺者都不得善终,不信,走着瞧。”
乱世开始了,连孙坚这样的忠臣,也开始准备培养自己的势力。在这乱世里,谁关心一个小女子的命运,张嫣儿,蔡昭姬,以及无数我大汉仕女就此流落草原,蓬头垢面为大字不识的异族放牧,生子。
当时,一首乐府诗是这样唱的: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鲢,相教慎出入。以鱼拟人,似是遭遇祸患的人警告伙伴。然而,乱世人命贱如草,灾祸,是人想躲就能夺得掉的嘛?
“孙坚退兵了,嫣儿小姐还没找见,他就退兵了,孙文台,骗走了我军需粮秣和兵士,他退兵了。”刘备哀伤地呻吟着,再度提起这个话题,怒火不住上涌。
陶谦与手下面面相觑:早有传言刘备打董卓是为了一个女子,如今看来,传言或许是真事。
看到刘备渐渐有点失控,陶谦急忙劝解:“我听说,左匈奴单于于扶罗新近归附了上党太守张扬。董卓劫掠洛阳时,他正在京师。玄德公不如去信问问张雅叔(张扬),看看于扶罗是否知道洛阳的消息。”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四节 凶意(上)
“于扶罗”,刘备歪着头,想了半天。
于扶罗可是个鼎鼎大名的人,他的弟弟,继任右单于呼厨泉曾参与过护送汉献帝回洛阳,他的儿子去卑(汉名叫刘豹)是匈奴左贤王,其孙子自称刘渊,五胡乱华时建立了后汉王朝。
而蔡昭姬(蔡文姬)正是于扶罗劫掠走的。最早于扶罗把蔡昭姬作为妻妾,于扶罗死后,去卑(刘豹)继承了他继母蔡昭姬,再以蔡昭姬为妻妾,刘渊就是蔡昭姬所生。
最初,张纯叛乱时,朝庭调发南匈奴兵,配合刘虞讨伐张纯。单于羌渠遣其子左贤王于扶罗将3000骑前往,匈奴国人恐朝庭不停索取兵将。于是匈奴右部落与先已反汉的屠各胡合,共十余万人,攻杀羌渠,另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于扶罗在去洛阳途中闻知消息,自立为单于。随后到洛阳讼诉和求助。适逢灵帝病死,董卓带兵人京,天下大乱,于扶罗乘机劫掠洛阳,劫走了公卿之女蔡昭姬。董卓退兵后,无暇顾及匈奴兵,于扶罗乃攻打郡县意图劫掠。当时,各地都在学青州高筑城堡,聚众自保,于扶罗劫掠无所得,部众受到挫伤,只好在河东郡平阳投靠上党太守张扬。
张扬得到于扶罗的匈奴兵后,进逼河内,随即,攻取河内全郡(原河内太守王匡残兵已被袁绍吞并),进一步逼迫袁绍退入冀州。为了缓和张扬的攻势,袁绍迫不得已,任命张扬为河内太守。
从穷敝的上党郡跳到富饶的河内郡,张扬似乎已经满足,遂停止了攻势,安心做起了河内太守。
“卓众来东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几微间,辄言毙降虏!
岂敢惜性命,不堪其晋骂。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蔡昭姬在“悲愤诗”中,描写的就是当日的情景。
这是一种求生不能,求思不得的生活。
刘备低着头,细细地品味着诗中的悲苦:蔡昭姬,这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女子,你现在知道了吗,诗歌,并不能拯救这个世界。
“元直,你速速写信给张扬,让他询问于扶罗张嫣儿小姐,蔡昭姬小姐的下落。告诉他,我准备拿出白狼城作为奖赏,谁交还张嫣儿或者蔡昭姬小姐,我把白狼城送给他。”
利诱,还需加上武力威胁,匈奴人畏服于武力,好言好语跟他说话,向他探寻一个女子的下落,虽然他可能把这女子当草,任意打骂践踏,但也一定不愿实话实说,不愿交还。
“现在是冬季,命令近卫军团加紧练兵,征发1000工匠,2000民夫,另外再调拨6000辆正厢战车,马匹一万骑配给近卫军团。任命乐文谦为出云大都督,任命崔琰崔季珪为出云参军,两人负责出云军事;任命邴原邴根矩为出云大法官,主管出云刑审律法;命令田丰田符皓为出云大相国、军师中郎将(可以直接带兵的军师官衔),主管出云财税内政。
任命高山高远亭为三韩大都督,主管三韩军政;任命周毅周伯通为辽东大都督,主管辽东军政;调尹志平(尹东)来青州,任命他为大教宗,主持出云、青州教务。
任命高堂隆为青州大相国;沮绶沮子正为青州大都督、军师中郎将;任命王烈为青州大法官,命令各郡县推举乡老,立刻组建青州最高法庭。田子泰(田畴)调回近卫军团参赞军务,元直,你替子泰守泰山。云长(关羽)回青州后,命令他坐镇东莱。管炳元(管亥)与陈群驻守琅邪,太史子义出镇济南,高鸣雷(高顺)回守广绕。
传喻各郡县,军、政、法互不干预,有事委决不下,叫元老元商讨,经元老院批准方可实行。”
徐庶差点失声惊叫,刘备这么安排:重申一些人的任命,设置三人分权,元老院牵制,重臣出掌地方,明显是打算让青州自行运转,他自己打算干什么?
回顾在座的陶谦等人,徐庶咽下了劝解的话,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刘备有可能离开青州。
陶谦不是傻子,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杀心,讨东战役中,许多州郡长官都离开了自己的治所,然而,未安排好后方的官员,随后都失去了自己的根据地,在乱世中消失。刘备这番举动,明显是在安排后方。他的刀将首先挥向何处?
为了在刘备动身前尽快落实统一货币的事,陶谦随后和刘备进行了紧急会谈,双方约定:陶谦以明年全州谷物作为抵押,预先从青州支取价值十万金币的新钱,刘备再赞助十万金币,以此二十万金币作为基数,徐州与青州建立统一货币体系,以三月为期,明年二月双方同时在两州境内废止五株钱以及董卓新钱的流通。此后,若再有商户收取五株钱及董卓新钱,或者以这些钱币交易,以伪造货币罪处罚。
同时,双方还决定将连云港变成自由港,双方皆不在此地驻军,由商户组成的商会自行管理。治安由商会雇佣佣兵负责。连云港将成立一个金行,由商会直接管辖,青徐商户来连云港,必须首先把所带的钱币交给金行,由金行出具彩色油墨印刷的钱币数量证明(纸币雏形),双方凭此证明进行交易,交易完成后,商户再凭此证明,从金行提取等值的金属货币。金行在每次交易后,商户在提现时扣取交易税,凭借交易纪录,青徐两州对税收五五分成。
对于不在金行登记的商户,连云港将禁止对方交易,驱逐出境。甚至此后,将剥夺此人进入连云港的资格。
徐州方面,出任连云港商会首脑的,果不其然是糜竺。青州方面,出任连云港商户会首的,是和管亥同时投奔刘备的前泰山贼、刘备的家奴王志。
糜竺获得任命,立刻寻了个机会,悄悄邀请刘备私下叙谈。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四节 凶意(中)
接获邀请,刘备心里一动。王志是个前土匪,刘备虽然重用他,但自己知明白,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出任商会会首,若是糜竺有心的话,在数字上随便玩点花样,玩残废王志不成问题。若是糜竺愿意投靠,那这个商会就完全落入了青州之手。
“听说你带来了一辆彩车,不知彩车里是什么东西?”刘备故作轻松地询问道。
糜竺一喜,答:“车上坐的乃是舍妹,年方16岁,才貌双全,至今未许配人家。”
“至今未许配人家,我看,子仲(糜竺)是看不上等闲人家吧。”刘备开玩笑道。
汉代商人身份低贱,糜竺是当时唯一做了官的商人。出身商人,官宦之家看不上糜竺,而身为徐州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糜竺又看不上自己出身的商人阶层。高不成低不就,于是,糜小姐16岁尚未许配人家,这也是那个时代罕见的。
糜竺讪笑着,无法回答。
以刘备的身份说出这话,明显带点嘲讽的味道。糜竺若是回答“自己的妹妹非英雄不嫁”的套话,在刘备面前就显得夸大其词——你妹妹非英雄不嫁,她配的上英雄嘛?英雄会看上你妹妹嘛?故此,糜竺只能沉默以对。
刘备微笑着缓和气氛,说:“我昨日才买了一条大鲸鱼,鱼皮剥下来后必须立刻鞣制,嗯,约需五日时间,若你妹妹等得了五天,五日后我必登门拜访子仲。”
糜竺大喜,答:“我家小妹此次来连云,正想采购新春年货,估计会待到年前才返回徐州,五日后,我与小妹翘首企盼玄德公的拜访,对了,我家小妹烧得一手好菜。”
“好菜”,刘备听说这个词,顿时口水喷涌:“一定,一定,我一定去。”
糜竺走后,徐庶尾随刘备入了后堂,几次要开口,终于没能把话说出来。而刘备显然也心事重重,全然未察觉到徐庶的失态。
两日后,刘备的新任命传达到广饶,沮绶大惊,急带高堂隆赶赴连云,路过琅邪时,复招呼上陈群,三人一路急行,恰好在连云城外,遇见了星夜兼程赶来的田畴,四人在城门口略一交谈,遂联袂闯入刘备寝室。
寝室内,刘备正做着出席糜竺晚宴的准备,车马已经背妥,刘备正在整理衣冠。
房门豁然撞开,沮绶风尘仆仆,满脸汗水和污渍,扑到刘备脚边,除下官帽,披头散发叩首不已,却因喘息未定无法开口。
高堂隆、田畴、陈群接连跟进,四人扑倒在刘备脚边,以头抢地,额头见血,神态激愤。
刘备大讶,急急搀扶,四人皆拒绝起身,良久,沮绶喘息已定,劈头就问:“主公可是欲亲征塞外,找寻张小姐的下落。”
“明白了!这些人,搅了我期待已久的晚宴”,刘备心头嘀咕,缓缓走到桌椅边坐下,简短地回答道:“确有此意。”
沮绶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厉声说:“主公,我青州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基业,方今天下大乱,袁本初(袁绍)窥伺于北,袁公路(袁术)徘徊于南,曹孟德崛起于西,青州存亡在旦息之间,主公要为一个女子抛下这份基业,远赴大漠草原吗?若主公真打算如此行事,我等皆愿求去而。”
求去?这么严重,竟然要离开青州,另投他人。
刘备打量着其他几人,几人均脸色郑重,连连点头表示附和。
“诸公”,刘备手指敲打着桌子,缓缓道:“你们可知道,这是我盼了很久的机会”。
“此话怎讲”,沮绶询问。
刘备倾了倾身子,凑近沮绶,问:“我有一事思索多日,请问:我青州空有强大的实力,为何确屡受他人欺凌?”
高堂隆暴怒:“主公是为袁本初所迫吗?如今我辽东、三韩平定,诸异族归心,后顾无忧矣,待明年春耕结束,征发出云、辽东、三韩、青州四地军士,尽起三军,我等北击袁本初,南伐袁公路,西进攻击曹孟德,扫清四郭后,在西进洛阳,败董卓,迎汉帝,隶定乾坤,如何?”
刘备摇了摇头,道:“迎回汉帝后干什么?汉政何以腐败至今?我等该如何避免重蹈覆亡命运?如今诸侯割据之心已起,我等一个地方小吏,意图皇帝实行我们的主张,朝中大员们会答应吗?天下诸侯会答应吗?”
沮绶摆摆手,制止了其他人的话语,问:“我等愿闻主公之见。”
“袁本初欺凌青州,与汉政腐败至今,其实是一回事,我思考了很久,最近才豁然开朗,那就是:权力没有监督,没有约束。
袁本初有盟主之名,给与他盟主权位时,众人却未规定何者在他的权力之内,何者是他不该管辖的范围,同时,也未规定约束盟主,监察盟主权力的人,所以,袁本初可借盟主之名恣意枉为。
袁本初为什么可解盟主之名枉为呢,盟主是在‘行车骑将军事’,这就归结到汉政腐败的根源:高官重臣的权力没有监督,没有约束。我们即使击败了袁本初,能带来什么——一次依靠自己强大的实力,以下可上而已,我们为后世带来了什么榜样?
正因为没有监督约束,董卓一人可以乱天下。再往前说,也正因为没有监督约束,中常侍可以借着手中的权力祸害百姓与天下。而百姓,在可以忍受的情况下,总是趋向于继续忍受。这也就是平原百姓不拒绝袁本初以车骑将军的名义任命新太守的原因。几百年了,百姓已经服从惯了。
然而,到了百姓不可以忍受的时候,百姓便会揭竿而起,那时,朝政已无可挽回,只好更新换代了。战乱牵连,遭罪的还是百姓。
若是我们设立一套制衡体系,制衡官员的权力,监督官员的行事。不把天下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的自我道德上,一人怎能祸害天下?袁本初何以能假借车骑将军的名义,予取予夺?我们不就可以从根本上剥夺了高官显贵宦官常侍——甚至庸碌皇帝——乱政的可能?到那时,袁本初还能予取予夺嘛?”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四节 凶意(下)
沮绶低头沉思半晌,道:“主公说的或有道理,可是,这跟主公欲亲征草原有什么关系?主公为什么说‘这是我盼了很久的机会’。”
“我准备设立的体制是这样的:军、政、法三者分家,军队系统由都督府管辖,各部常备军在设立将军,接受都督约束,都督和将军相互制衡;内政嘛,相国主管所有内政,但无官员任命的权利;地方大员任命考核由元老院负责;刑律由大法官负责,所有官员的监察以及地方诉讼都归青州大法院负责,法官的考核任命自成体系。
如此,军不干政,政不同军,法官既无权插手军队又无权干预地方政务,然而,所有官员百姓都必须接受律法约束监督。此外,民间力量组成的元老院,还有我们的邸报系统,都将负责下请上达。
这是一个整套的制衡体系,各位重臣,对官员加强监督和约束,甚至连皇帝的权力都要加以约束和监督,这种事必会引起很大非议。而这个时候,我不在青州最好。青州推行这套制度,三年或有成,三年里我们青州保持低调,暂且回避袁绍和董卓锋芒,我预料,诸侯割据之心已起,等诸侯瓜分完地盘,必然开始相互兼并,兼并一起,旧秩序就全然打破,不破不立。也许那时正是建立新规则的最佳时机。”
缓一口气,刘备接着说:“在这期间,我将在白狼驻扎,静观这套制衡体系的实施。若这套体系有效,天下将不再是一人之天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行为出了偏差,而导致政局崩溃。我不在,你们更好实施新政。”
说完,刘备别有意味地补充说:“青州现在的官员,各位重臣的品行,我是相信的,任何朝代立国之初,官员的品格都是值得赞赏的,然而,我这套体系,却是为了约束后人,约束百年,甚至千年之后,各位的继任者。为此,各位需为我,为天下百姓完成这千古伟业。
我将精兵强将带到白狼,高远亭在三韩,周伯通在辽东,刘浑在日出城,重将分守青州各地,若有异动,待我回军,叛乱必会分崩离溃。”
陈群首先赞赏:“主公所谋,真所谓万世基业也。夫子曾言:财物摆放在路边,若无人看守,那就是教诲人盗窃。若是派人监守,那才是导民向善的义举。
再者说,按照父神教教义,世人皆有罪,我们都欠父神一个死。权力到了有罪之人手中,不能没有监管。我赞成官员加强监管,主公常说:心底无私天下公,我不怕监管,为了主公万世基业,我愿在琅邪推行此新政。”
沮绶犹未甘心:“主公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此时此刻离开青州,主公心中,是寻找那女子的成份多点,还是真的为了推行新政?”
“子正”,刘备敲了敲桌上的地图,说:“依你的智力,难道看不出来,此刻反而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吗?中原大战才结束,十四郡征发民夫参与战斗,天地荒芜,打仗,打的就是军事物资。现在各地兵士无粮草供给,就是诸侯有心作战也没有那个资本。依我看,诸侯至少需要缓三年时间,才能另开战事。”
确实,历史上这次讨董战役后,诸侯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募集到开战的物资,随后,兼并大战再度兴起。
“曹操乘势崛起,新占三郡,立足未稳,袁本初反而成了诸侯中第二第三势力,必然图谋扩地。青州已给了他教训,冀州韩馥懦弱,又有不供给粮草之狠,袁本初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谋夺冀州;孙坚新回,与刘表袁术必起新衅。而我们呢?
今年我们搞了雷誓,诸部族新附,辽东三韩新归,我们正需要消化胜利果实,诸部族正需要习惯我们的‘血酬’纳税法,我驻扎白狼,正好监控辽东,征召诸部族参战,扬威草原。
还有,我大汉衰弱,各异族已开始蔑视大汉权威,辽东鲜卑屡叛不说,匈奴于夫罗在京师洛阳申诉之时,竟敢乘机掳掠公卿大臣,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大汉无力讨伐此种行为,我来伐,我拟打着寻找张嫣儿小姐的幌子,攻伐草原,夺回被掳的大汉仕女,尽驱异族向北进入苦寒之地,让世人皆知: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田畴这时已完全心动,附和说:“当然,此举还能打通自草原向长安朝贡的道路,有我们地方大员强势拥立汉帝,董贼必不敢过分逼迫吾皇,此乃国之大业也,不可没有畴所在。草原道路我熟悉,主公可全力攻伐,白狼城后勤之事,畴愿一力承担。”
大草原嘛?天苍苍,野茫茫,我刘备来了,谁敢犯我大汉,我为你讨个说法——
畅想着攻伐草原之事,刘备点头应允了田畴的自告奋勇。
正在此时,典韦来报:“徐州别驾从事糜竺,久候主公赴宴不至,已与糜小姐登门敦请。”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五节 变卦(上)
大汉历396年(初平元年)十一月。
大野泽边,巨野城。
曹操皱着眉头,看着底下报信的军士:“刘备与徐州陶谦联手,废止了五铢钱和新钱(董卓小钱)——刘备想干什么?董卓有朝廷大义,有权发行新币。刘备既不尊董卓新令承认新钱,又废止朝廷旧五铢钱,他想行董卓谋篡之事吗?”
身后,一个面色白净的男子细细地翻看着手中的信函,道:“明公无需烦恼,你与刘玄德签署了互市通商协议,刘玄德别人的钱不收,你的钱,无论用什么形势支付,刘备他也的收下。”
曹操摇摇头,道:“(戏)志才兄,你尚不知,刘备虽然守信,然而牵扯到付钱的事,却是青州大相国高堂隆做主。高堂隆为人拘谨,对于律法苛责,即使是刘备亲自出面,他也敢驳回。此次向青州购买大批军械的事,我看难有善果。”
刘备统一货币的举动,无形中与各地诸侯设置了贸易壁垒。无论是五铢钱和新钱,在青徐地界都当作废铜烂铁作价,这样一来,产粮大州徐州,车马军械供应地青州,高档奢侈品产地辽西出云,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让延误了春耕的各地诸侯如何生存?
重要的是,曹操兼并三郡后,在于禁的主持下编练新军,军队已扩充至十万人,而此时此刻,刘备的军队才六万人,袁绍的军队不过十二万人。曹操自觉的军队战斗力比得上袁绍,为了和刘备拉平,又必须购买青州军队的装备。青徐统一货币后,曹操无论用何种货币购买青州军械、徐州粮草,都是吃亏的。
于禁在旁好心地提醒:“主公,若要想青州购买军械,还是需要直接和刘备交涉。刘备废除旧钱时,以旧钱金属含铜量不高为由,把旧钱定价为铜价的四成(含铜量最高的益州五铢钱含铜62%)。如此一来,青徐两州铸私钱的收益不及铸金属器皿,导致两州劣质铜甲、铜农具、铜兵器泛滥,若是不通过刘备采购,我担心会买来一堆没有的废物。”
新投奔曹操的程昱程仲德急忙解释说:“青州的铜农具倒也并不劣质,据说这种铜农具是新式技术,属锻造青铜而不是铸造青铜,其韧性要比过去高得多,而且价格低廉。明公,若明年我们三郡屯田,最好乘现在的机会大量购进这种农具。”
曹操回首目视座上始终沉默不语地荀攸,问:“公达,你的意见呢?”
荀攸进入山阳郡不久,曹操占领山阳全郡,遂带领家族投奔曹操,作为山阳最大的宗族势力,曹操很重视荀攸的意见,特地垂询。
荀攸不顾曹操的问话,呆呆的想了半天。屋内一片沉默,静等荀攸开口。
“我等乘势而起,怕是对刘备威胁最大,刘备是不是大汉忠臣,就看他此时的表现,若他没有割据的想法,那么,必然会遵守协议,给我军出售军械,否则,主公需早做提防。”荀攸缓缓地开了口。
“眼看快要开春,仲德(程昱)所说的屯田之事,主公必须预做筹划。现今,屯田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陶谦式屯田,由士兵直接参与耕作;一种是刘备式屯田,士兵不下地干活,军田由流民平民承包。主公,你打算采用那种屯田方式?”戏志才问。
“刘备式屯田,士兵专心操练,可让军队战斗力获得很大提高,然而,这种屯田方式需要两份人力操持一块田地,如今天下大乱,地广人稀,这种屯田方式必然导致两个结果:第一,军队士兵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就会导致劳动力匮乏。第二,军田产出虽高,经过承包人一盘剥,真正到了军队手里,还是少。
兖州这几年,逃入青州的百姓不少,在经过袁遗驱赶妇幼入泰山,如今,要和经营五年的刘备比人力,我们比不过,所以,我建议采用陶谦式屯田。”程昱解释说。
曹操转脸望着满脸失望之色的于禁,问:“文则兄,用陶谦式屯田,对士兵的战斗力是否有很大影响?”
于禁吃力地说:“刘备以三万之众,抗拒并州铁骑的突击,其所用的军队编制,在损失近半的情况下,阵型仍然毫不动摇——这些,主公亲眼目睹。
刘备回到青州后,以虎劳之战后的残兵,击杀袁遗,击退袁术,这连番战斗,充分显示了刘备军制之优。
屯田方式嘛,主公尽可根据情况选择,然而,军队的士官尉官编制,还望主公早下决心。”
曹操拍案而起:“诸公,就这么决定了,仲德(程昱)明日开始统计田亩,分派士兵屯田。文则开始筛选优秀士卒,授予士官官衔,军制改革必须在明年春耕后完成。志才兄,你立即带我的书信前往连云,与刘备商谈购买军械的事。”
冀州,清河郡。
袁绍退回清河,听说孙坚攻下洛阳后,本想以盟主的身份,移军洛阳。然而军粮不济,各路兵马已多散归。耽搁了几天,旋即,听闻孙坚退兵,刘备的军队进入洛阳的消息。袁绍惊出一身冷汗,庆幸不已。
刘备击退进犯的两路袁氏宗亲后,地球人都知道,刘备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袁绍。袁绍自持四世三公的名声让刘备不敢轻易动手,然而,内心仍惴惴不安——若论四世三公,袁术才是正室出身的袁氏子弟,然而刘备毫不犹豫跨出青州迎击袁术。这样看来,似乎只有盟主的名义,让刘备有所顾忌。但听说刘备正在连云,筹备拥举前右中郎将,钱唐侯朱儁为新盟主,行车骑将军事。
看来,绞索已渐渐拉紧,朱儁接受新盟主之职时,很可能就是刘备出击之时。此刻,迫在眉睫的就是扩大自己的势力,准备与刘备抗衡。
见到自己威信渐失,袁绍曾想推举幽州牧刘虞为新皇帝。刘虞在汉氏宗亲中声望最高,董卓曾拜刘虞为大司马,且进加太傅,只因道路梗塞,使命难通,所以虞仍守原任,安镇一方。而刘虞曾举刘备为孝廉,自己拥戴刘虞,也可缓和与刘备的关系。再说,有了拥戴之功,还怕刘备嘛,征召刘备入朝,那时,想怎么处置刘备都行。
袁绍为此转询曹操,向曹操提议道:“西面(长安)的事别去管它,咱另立一个朝廷吧,刘虞汉室宗亲,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五节 变卦(下)
当时曹操刚占领三郡,意气风发,慨然道:“我等举兵西向,远近莫不响应,无非因师出有名,乃得致此;今幼主微弱,受制贼臣,乃一旦改易,是我等亦将为董贼了!诸君如欲北面,我却仍然西向,不改初心。”
袁绍哑口无言,再使人致书袁术,袁术答书不从。
袁绍再回头强迫刘虞接受,遭刘虞断然拒绝。
以刘虞的老谋深算,早看出袁绍企图:董卓在长安挟制皇帝,你袁绍在家乡另立新皇帝,倘如此,袁绍在和董卓旗鼓相当的同时,不也就沦为董卓的一丘之貉了吗?刘虞岂愿意受人摆布,落入幼帝的悲惨局面。
为了摆脱袁绍的唠叨,刘虞斩杀信使,表明自己的决心。杀使也未免过份,但是袁绍也终于死了这个念头。
拥立新皇帝不成,再加冀州牧韩馥,阴持两端,拒不发放军粮,致使袁绍进退两难。
谋士逢纪见此情况,密见袁绍,建议说:“刘备正在四处剪除将军羽翼,步步紧逼。将军欲图大事,却连军粮都仰仗别人供给,如何自全?”
袁绍愁容满面地回答:“我也正为此忧虑,但冀州兵强,我军粮草匮乏,无法与争。”
逢纪道:“如今,有两个计策可以谋夺冀州,冀州大将麴义徘徊黄河,无法进入青州,又屡抗韩馥召唤,拒不退兵,将军可修书一封,接纳麴义。主公再致书辽西公孙瓒,陈说韩馥不为讨董前线供应军粮,支持他进占冀州,今后接管为前线供给军粮的任务?
公孙瓒生性好大喜功,刘备依仗辽西兵威震中原,公孙瓒必然也想炫耀一番,接到信后,一定会出兵冀州。韩馥乃一庸才,大将已去,再遇凶恶的辽西兵马攻击,必然骇惧,主公可遣一辩士,为他陈说祸福,不怕韩馥不让位!”
袁绍大喜,致书麴义、公孙瓒,皆获好信。公孙瓒应允明年开春举兵南下,麴义干脆把兵马带入袁绍营中,并获袁绍委以大任。
万事俱备,各路诸侯都在等待春天,开春,激战即将打响,这次不是讨伐朝廷叛逆,而是“忠臣”们自相残杀。
连云港,刘备府邸。
刘备口水长流,垂涎三丈地看着糜小姐,道:“闻着就很香,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好吃嘛?”
糜小姐脸色一红,娇艳欲滴。
刘备说的是糜小姐手里端的盘子,那盘子被一块布蒙上,布内的食物发出浓郁的香味。正准备赴宴的刘备被手下群臣拉住,喝了半天茶水,肚子早已咕咕乱叫。此刻,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刻口不择言。
群臣嘴角露出会心一笑,都以为刘备说的是糜小姐。男人大凡遇到这件事,总是愿意这样想。
高堂隆脸色一沉,正色道:“主公,庄重点。此刻群臣聚集,怎能口吐这等淫词。”
刘备无辜地转过脸来,问:“你难道没闻见香味嘛?我说说香味,也算是淫词?”
糜小姐的脸色更加娇艳欲滴,进退失据。左右张望,恨不能躲入地里。
糜竺脸色青白,抢步上前,正准备呵斥。沮绶摆了摆手,道:“升平(高堂隆),误会了,主公说的是盘子里的食物,嗯,闻道这香味,我也饿了。”
高堂隆神色不动,道:“那也不应该这样说,这话缺词少句,很容易让人误会。”
糜竺暴怒:“高堂隆,我妹妹还未嫁人,你如此当众说话,让我妹妹如何见人?”
高堂隆端然不动,道:“主公出言不慎,惹来争议,只好娶了她吧。”
沮绶望着高堂隆,一脸恍然。糜竺气焰顿息,急切地看着刘备。糜小姐羞的扔下食盘,转身逃遁。
汉代,尚未有妇女不见客的规矩。此前,由于青州劳力缺乏,妇女多从事养鸡,编制麒麟铠等轻体力工作,收入的增加必然导致妇女地位的上升。这也是糜小姐能登堂入室,拜见刘备时诸臣在侧的原因。但显然,男人说话时,妇女不适合在场。
“开饭,开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刘备打着圆场。
糜竺急忙上前,说:“敝府已准备好酒宴,恭候诸位光临。”
刘备低声嘟囔道:“好呀,不尝尝,怎么知道东西好不好?”
众臣起身,乱哄哄中,沮绶凑近高堂隆,低声道:“你怎可在众人面前坏主公的名声,主公毛病虽不少,独不好色,你这样一说,岂不让主公蒙羞?万一糜小姐成了主母,今后你如何面对?”
高堂隆低声回复:“主公念念不忘张嫣儿小姐,此刻,中原乱局彰显,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主公绑在青州。再者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糜竺正在向主公推销他妹妹嘛。糜竺身为徐州别驾从事,主公若娶此女子,对青州有大利。我等在旁推主公一把,婚事缓缓办理,主公开春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沮绶默默点头:“有道理,升平,你底下悄悄叮嘱其他在场的,勿要传出恶言,我们一力促成此事。”
青州东莱,龙口港海面,大教宗尹东坐在船甲板上,等待船只的进港。黑黢黢的海面上,灯火阑珊,尹东的面目隐藏在黑暗中,闭目沉思。
刘备义子刘黄跌跌撞撞地走近尹东身边,报告说:“大教宗,轮到我们进港了,船只就要开动,教宗还是回舱安歇吧。”
尹东幽幽地开口:“黄儿,我在舱面上想了半天,你说,在青州政体革新时,你父要驻扎白狼,妥不妥?”
刘黄答:“我也认为不妥,白狼城只是父亲的一个庄园,防御措施都是按庄园体制建的,庄园周围都是游牧部族,粮食供应全靠后方。若再负担一只大军,万一有事,我父孤军悬于,恐怕极不妥。”
尹东叹息道:“是呀,你父多大年纪了,还有小年青的浪漫,为一个女子孤身入草原。这次召我来青州,事关今后大局,我的好好想一想说词。你别打搅我了。”
子不言父过,尹东指责刘备,刘黄不好开口,退后一步,隐身黑暗中。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六节 部署(上)
“青州做好准备了吗?”刘备询问尹东。
“我且问你,历史上曹操挟持汉帝多年,为什么终其一生,不愿篡位?”刘备再问。
“现在,皇权至上,即使我们出兵击败了众路诸侯,拥立皇帝,以强权推行新政,你认为,不会有人亡政息的忧虑吗?新上任的军阀或者皇帝再借助强权,推翻你的新政,你认为,我们有什么办法维护它?”刘备三问。
尹东沉思半晌,开口说:“按你的意思,虽然我青州军力可以席卷天下,我们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等待时机?时机,什么时候是好时机,难道我们就这样蹉跎下去?”
刘备叹息道:“我一直希望,建立一种体制下的变革机制,让今后的变革少流点血,让我们的民族少受点苦难,结束我们两百年一次动乱的轮回。现在看来,连你也不能理解。也罢,再给我三年时间,我青州再训练3万强兵。在这三年里,出云、辽西、辽东、三韩四地,除了守卫士兵外,每地再训练2万士卒,几大部族再出3万新兵,借这十四万士兵,我们开始征战天下。”
“三年时间,恐怕来不及了”,尹东回答:“在我动身时,公孙瓒已开始整训军队,准备南下冀州,这说明,袁绍开始谋夺冀州,一旦袁绍占领冀州,你青州北面、西面(曹操)全是敌人,如何能够安生?”
刘备一声呻吟:“难道,我真的去不成大草原了。”
“不错,张嫣儿、蔡文姬的灾难,只是我们民族灾难的一个折影,你不要把个人的灾难凌驾于民族灾难之上,当今,尽快统一北方,为我们民族积蓄力量迎接乱世,是首要之责。民族的灾难挽回了,个人怎会再受颠沛流离之苦呢?”
尹东缓了口气,继续补充说:“你现在跨越冀州,向于扶罗讨要蔡文姬,于扶罗会给你嘛——两可之间。若你拿下冀州,堵住于扶罗后路,再向于扶罗讨要蔡文姬,他敢不给嘛?”
刘备豁然站起身来,道:“有道理,现在,我们只需解决一个障碍:刘虞。我军占领北方后,刘虞声望最隆,只要他愿意出头,北方统领之职,想不给他都难。”
尹东恶狠狠地说:“你最近智力下降,是不是恋爱了,借刀杀人,还需要我教你吗?”
“别,别,大教宗,你可是教化于民为善的,怎能出如此凶恶之计呢?注意点身份。”刘备心情转好,开着玩笑说。
尹东没好气的说:“别开玩笑了,公孙瓒既然要动手了,你赶快下动员令吧。”
刘备摇摇头,道:“没那么快,公孙瓒进入冀州,与韩馥交战,韩馥走投无路,让冀州给袁绍,应该在明年秋季。公孙瓒与袁绍交战初战胜利,刘虞不满公孙瓒不听指挥,截扣公孙瓒军粮,惹怒公孙瓒,公孙瓒接触为后顾之忧,斩杀刘虞,应该后年。第三年,袁绍公孙瓒相持不下,第四年,袁绍利用麴义反败为胜,节节推进。第五年,公孙瓒战败自焚。
第一年我们要动手,就是和出云城的恩人公孙瓒抢夺冀州,第二年动手,仍然要背负恩将仇报之名。最适合动手的机会是第四年,然而,要不让袁绍在冀州站稳脚跟的话,最早也得第三年动手。根据正史,冀州虽然兵强,现在的人口不过六十万,袁绍夺占冀州,供养20万大军,我们拖死他,正好彰显我们新政的优势。”
“三年?三年不是难以忍受,就三年吧!我进来时,门外已聚集了很多人等候消息,既然决心已下,那就招呼他们进来,把你的决定告诉他们。”尹东建议。
“三年,整军备武,我等扫平北方诸雄后,西迎汉帝还都。诸公,拜托了。”刘备向诸臣解释完计划后,端端正正地向臣下施礼。等诸臣下感激泣零的回礼后,刘备复拉着沮绶的手,郑重地道:“子正,三年里训练五万新军,两万防守,三万进攻,拜托了。”
沮绶撩起衣衫的下摆,跪坐在地上,叩首回答:“老臣鞠躬尽瘁,定不负主公所托。”
“升平,政体改革,你与长文(陈群)联手,三年内必须准备好北伐西征的粮草。”
高堂隆、陈群双双跪倒,坚定地答:“诺。”
大事已定,诸臣都面有喜色。青州转守为攻,若是隶定北方后,西迎皇帝还都,汉政还有希望。即使西进不成,也为青州打下了与董卓并立,并取而代之的资本。如此,前途一片光明。
沮绶起身,道:“既然主公做出了三年准备,三年北伐西征的决定,那么,曹孟德的势力就要抑制。如今,曹孟德的使者戏志才已来连云两日,如何回话?望主公明示。”
明示?刘备看了看沮绶,心头很不舒服——戏志才来了两天,沮绶怎么不报告?
转念一想,刘备心怀顿开:沮绶是不愿曹操势力过度膨胀,故此,瞒下了戏志才来访的消息。希望在大教宗尹东与刘备会面后,再作决定。从青州法理和政体来说,接待信使来访,沮绶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没什么大事,自己不插手,也是对的。
“子正,我们与曹操签订的是《互市通商协议》,只要他愿意采用青州契约法进行公平交易,承认合同法,承认青州商人的财产权,青州商户自然愿意前往兖州交易。民间的事,由民间自己解决,官府不易干涉太多。”
高堂隆急忙补充说:“与曹孟德交易,牵扯到新旧币的兑换问题,曹孟德现在没有青徐两州新币,所以,希望主公能允许他们用旧钱交易。”
“不可能”,刘备断然否决道:“如何与商户交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商户愿意,我个人无所谓。”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六节 部署(下)
刘备当然无所谓了,沮绶皱着眉头道:“这可是神之誓呀,主公,不应允与他交易,怕有不妥。”
刘备偷笑着,表面严肃地答:“我与他签订的是《互市通商协议》,协议中限制了我干预商户与他的交易。不干预,是我的底线。他要交易,可以,先颁布公文,承认契约法与合同法,青州商户自然会与他交易,怎么交易?与我无关。我已经表明态度,你回去通知商人,曹操不承认契约法与合同法之前,若青州商户到兖州交易,吃了亏,我概不负责。若兖州商人到青州交易,必须现款现货。谁敢赊货,破坏商业规矩,我唯他是问。”
这哪是不干预交易?这才是大干预呀。沮绶嘴角边露出了微笑,点头称赞说:“废止旧钱交易,曹孟德暂时拿不出新钱。青州律法严苛,主公也得受其约束,只要讲明道理,使者怎好开口要求主公违反律法,用旧钱交易。这样一来,曹孟德只好请求援助,援助多少,随主公心意,他的军队武装速度,就由我们控制。”
高堂隆意犹未尽,充满恶意地说:“主公,今年的财政预算已经花完,这是我们第一次量入为出,做财政预算,不好开违反的先例。四周诸侯若要援助,明年吧。”
“够狠,高堂隆,比我还狠”,刘备心头暗念,面不改色,微微颔首。
见到刘备没有反对,高堂隆得寸进尺地说:“主公今年的援助款项大大超支,孙文台,曹孟德,支取了多笔援助,未见青州得益。主公,为避免给后世立下坏榜样,这些援助,超支的部分,主公是不是能自己补上。”
沮绶暴怒:“升平,够了!主公援助孙文台、曹孟德,是为大汉皇室讨贼,非为私欲尔,新年将至,如此逼迫主公,不是做为臣下的规矩。”
高堂隆见到沮绶言词激烈,冷笑着回复说:“我高堂隆立身为正,此举也是为国为民,非为私也。所行符合律法,如何不可?”
刘备长笑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算了,算了,我可不想像郑文公(郑浑)一样,成日里被升平拿刀逼迫。升平说得也有道理,既然援助超支,为避免后世拿援助款项随意开销,超支的部分,我补上。”
说完,刘备自嘲道:“我刘备五年没有拿过自己产业的花红,本想今年青州恢复税收,我过一个肥年,没想到……”
陈群老老实实地走上前来,插话说:“禀报主公:糜竺可是个大商人,糜小姐大大的有钱。”
“老实人也不老实”刘备无奈地说。
陈群虽是一方大员,可是他有刘备家臣的身份,各位重臣说话时,他老老实实地插手恭立,如今这一插嘴,满口胡柴。
“青州市场已经饱和,必须尽快打开南下市场。糜竺身为徐州首富,又主持连云商会、金行,若主公娶糜小姐为妻妾,对我青州大有好处。这件事,还望主公早日操持。”沮绶满脸恳切地说。
“子正,这样风花雪月的事,让你这一说,全无情调。”刘备沉吟道:“长文(陈群),让主母(黄莺儿)带小公子来连云,今年我们在连云过年,让她见见糜小姐,若她不反对,这事你们就操持了吧。”
陈群再度施礼:“臣下已把这事通知了小公子,计算行程,小公子明日就到,主母也将随行。”
陈群这话的意思是:已把这事通知了黄莺儿。然而,在三纲五常的儒家思想下,母亲的地位不如她所生的儿子——母以子贵么。所以,虽然小公子才两岁多点,可是正式的场合还需这样说:这事已通知了小公子,他母亲顺带知道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呀。”刘备哀叹道。
戏志才在连云盘旋五日,没有见到刘备,得到沮绶断然再度拒绝援助的回复后,怏怏离开了连云。契约法与合同法要承认百姓有权拥有自己的财产,这会让处于创业阶段的曹操无法掠夺,这显然不是曹操所愿意的,而兵荒马乱的情况下,没有法律保护,又让习惯了契约法与合同法的青州商户不敢进入兖州。曹刘双方关系,就此进入僵局。
荆州,南阳郡,伏牛山下。
孙坚回头仰望黑黢黢的山梁,心有余悸。
大雪纷飞,孙坚军冒雪爬过伏牛山,跌伤冻伤者不计其数。此刻,军队已精疲力尽。
程普喘息着,走近孙坚身边:“主公,军士已疲惫不堪,必须找地方休整,否则,若遇拦截,恐怕无力作战。”
孙坚眺望阴沉沉的天空,答:“前行十里是赤眉城,乃是昔日赤眉军起事的地方。战乱来临,小城已经荒芜,我军再加把力,到赤眉城休整。”
说完,孙坚低低询问:“青州兵有何动向?”
程普压低声音回答:“青州兵军律甚严,几个尉官多次询问全军为何南行,公子(孙策)都以军事机密作为答覆。兵丁们虽然疑惑,然而在尉官的管制下,队伍到没有乱。”
孙坚低声说:“刚才翻山时,我看童子军行军甚有经验,每人腰上系一绳索,相互拉持,伤亡最小,我军军官损失很大,可否把童子军拆散,分配到各军作为尉官。”
程普急忙劝解说:“不妥,如今青州兵疑惑未解,主公曾答应田子泰不拆散童子军,若此时对童子军下手,那些童子各个精的跟猴似的,一旦他们觉察不对,我怕青州兵会炸营。”
“那么,等到了长沙再说”,孙坚点头首肯。
“等到了长沙再说”,程普附和道。
“敌袭,前军戒备”,炸雷般的喊声响起。
孙坚气急败坏,急问:“谁,这么大声干嘛。”
程普恼羞成怒,急急跑到前阵,察看军情。
以孙坚的计划,是希望在赤眉城休整后,急袭拿下南阳,补充军马军粮后,绕过新野樊城,渡白水进入江夏,再南行至长沙。如今,这一声霹雳般的喊声,把隐藏多日的行军路线暴露了。
程普奔回中军,向孙坚报告:“前卫是青州兵,遇到的是小股游骑,我已经命令追歼游骑了,主公,怎么办?”
游骑?怎会到荒芜的伏牛山下巡逻呢?意外吗?
既然已经暴露行踪了,那么,只好追击了。
“一路追击,拿下南阳城休整”,孙坚浑身爆发出凌然的气势,拔刀大喝:“追击。”
“狭路相逢,勇者胜。”青州童子军用稚嫩的嗓门,声嘶力竭的高喊。
这是刘备遇到张牛角突袭时,喊出的口号,疲惫不堪的青州兵闻言,奋力地挣扎起身,向前突击。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七节 战死
南方郡县的所谓游骑,只是一个骑兵带领着一群步卒而已。
和平时期,一匹马在南方要卖20万钱(相当于后世20两银子),黄巾战乱才起,荆州战马的价格就到了60万钱,中原战乱后,北方郡县,一匹战马卖到了80万钱,荆州卖到了150万钱。南方,自古以来没有建成一只完整的骑兵,原因就是价格太高昂。
荆州哨探不可能全部配马,一个将领骑马,带领一群小卒出动,成了哨探的基本力量。
哨探小卒本不是攻击兵种,孙坚兵虽然疲惫,但都是与凉州骑兵交过手,百战余生的勇士。几个回合过去,荆州哨探重骑马的将领见势头不妙,拨马逃窜,在其余步卒的奋力掩护下,不一会,消失在地平线上。
行踪暴露了吗?孙坚心头隐隐地感觉到不安。攀爬伏牛山时,军粮短缺,士兵们杀马就食,如今,孙坚军中马匹寥寥无几。在敌情不明的情形下,勉强组织一只骑队追击,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
可是,荆州兵怎会在荒僻的赤眉城附近巡逻呢?
“不要停留,追击”,孙坚不敢停下脚步,连连催促士兵赶路。
赤眉城,原先荒废的小城聚集了300士兵,虽然被孙坚军一鼓而下,然而,孙坚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
天亮,赤眉城周围出现了荆州兵的前锋,随即,荆州兵越来越多。
在敌军初现时,孙坚曾想乘敌军立脚未稳,出城突击。然而,才松懈下来的士兵,均陷入沉沉的睡眠中,勉强叫醒士卒,孙坚叹了口气,解散了队伍。
当日傍晚,军士们休息完毕,孙坚把6000人的队伍分成六支,程普统一队,孙策统一队,黄盖统一队、韩当统一队,陆毅刘淮通领800余名青州兵作为一队,而后自统一队。六队轮番出击,终于在破晓时分,突破了荆州兵的围困,并顺势追击,夺下了南阳郡首府宛城。
“孙坚,猛虎也,荆州兵久不经战阵,怎能困的住乱军中杀出血路的猛虎”,连云港,刘备看着终于出现的孙坚军消息,赞叹不已。
“刘表答应了吗?”刘备询问才从荆州返回的简雍。
简雍轻笑一声,道:“我刚到荆州时,告诉刘表军师蒯越说:我军愿意用钱赎回孙坚军中的青州雇佣兵。刘表尚茫然无知。后来,袁术遣人报信,说孙坚匿藏传国玉玺,准备偷回长沙,刘表这才接见了我,问起传国玉玺的事,我按主公的吩咐,坦然回答确有此事。而后,刘表才侦骑四处,查找孙坚下落。
不过,我在荆州多日,只见了刘表这一面,听到孙坚出现的消息,我就急急赶回,目前,具体战事还不清楚。”
刘备咬牙切齿,道:“你再去一躺,估计,等你到达荆州,战事已经结束。你重申我们的条件:在孙坚军中的青州雇佣兵,我愿意用重金赎回,多少钱,让他说个价格,你只管答应下来。”
这批青州童子军,经过战火洗礼,经历了背叛、诱拐,再亲眼目睹江东之虎孙坚的潜行、搏杀,最后在优势兵力围困下奋战到底。这样的经历千金难买,无论刘表怎么开价,刘备都打算认了。
“南阳宛城,与孙坚相持的大将是谁?”刘备顺嘴问道。
简雍回忆了半晌,方才回答:“好像是个叫文聘的将领,宛城被孙坚疲兵一鼓而下,我听说刘表随后监禁了他。”
哦,文聘,字仲业,正是南阳宛人,刘表匹马入荆州后,任命文聘为南阳太守,防御北方。在与孙坚的战斗中表现不佳,刘表被迫调动江夏太守黄祖迎击孙坚,黄祖伏杀孙坚后,文聘自此受到冷落。直到刘表少子刘综投降曹操,此人才再度被重用。
黄祖迎击孙坚,这意味着黄氏宗祖里的大将黄忠正式出场。孙坚虽然已是疲兵,然而,他的锋芒不是文聘所能抵挡的。南阳黄忠就不同了,这位百步穿杨的蜀国五虎上将,正在年轻力壮的时候,正是黄祖的家丁伏杀了孙坚。虽然此战最后的风头,都被南阳黄氏宗祖当代家主黄祖夺取,但此战过后,黄忠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台前,最后在孙坚的老巢出任偏裨将佐(实际职务只相当于一个小县的保安司令),和刘磐一同镇守长沙。
刘表手下名流众多,文士风流但都不懂军事,没人注意到荆楚的大门口蜷伏着一头狮子。曹操入荆州,也只是照例给他提了级别而职掌依旧,当时,曹方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个可有可无的军人会成为己方藩屏大将的终结者。黄忠只是在驻地接到了一纸委任状,连一个稍有头脸的曹军人物都没见过。
曹操败走赤壁,刘备“借”了荆州,黄忠也再次换了旗号,此时,他的存在也不过是刘皇叔受降名单中一个无足轻重的符号而已。等到刘备西征巴蜀,黄忠终于得到舒展襟怀的机会,这个当年毫不起眼的偏裨将佐“常先登陷阵,勇毅冠三军”。
夺取汉中后,刘备称王,不顾可能引发的不满,硬把黄忠提到了金紫将军的位置上,他的战功令包括马、张在内的文武们无话可说,却引起了刘备首席大将关羽的强烈不满,受到出身更低的关羽排斥。可见当时论资排辈的宗族势力的鸿沟。
能挖到文聘、黄忠回来吗?
文聘待罪之身,有可能成功,然而,黄氏宗祖势力庞大,黄忠不可能在此刻抛弃家族,另投新主。
可惜了,刘备一声叹息,命令道:“宪和,你立即动身再去荆州,全力营救青州佣兵。若是孙坚已死,你私下里跟黄祖打听一下,伏杀孙坚的功臣是谁,你把功臣的名单急报给我,告诉黄祖,我打算和他购买其中的几个人。”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八节 劫持(上)
“肤色明亮,幼嫩香滑,色同琥珀,含浆润膏,特异凡常也”,刘备不住口的夸奖着。
糜小姐满脸飞霞,眼波荡漾,低低的啐骂道:“人言玄德公疯狂,今日一见,果然疯言疯语。”
“丰腴?怎能是丰腴呢,还幼嫩着呢。”刘备垂涎欲滴地说。
糜小姐微微低头看看胸前,娇羞地骂道:“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刘备犹不自觉地说:“嗯,闻着就香,好想吃呀。”
糜小姐随即不安地问:“小了点,你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越小越好,那样才嫩。”刘备随即补充说:“最好是没有断奶的。”
糜小姐怒了。越说越不像话,这说的是什么呀?
抬起头来,仔细打量刘备,这才发现,刘备的目光并没有望着她,刘备那充满欲望的目光,热切地盯着矮桌上那盘烤乳猪,正焦急地催促着:“这个,我们是不是该动筷子了,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糜小姐怒气渐息,旋即,又怒气上涌:我的美丽,尚及不上一盘烤乳猪吗?
烤乳猪,早在西周时代已列为“八珍”之一,那时称为“炮豚”。
所谓乳猪,一般是指出生后二十八日龄至三十五日龄,在断奶前宰杀的幼崽。《齐民要术》里描述它“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刘备刚才所说的词,半数出自《齐民要术》中的描述。说的是猪,不是人。
糜小姐小姐脾气上来了,嗔怒的吩咐仆人道:“撤下去,把炮豚撤下去。”
刘备连忙摆手制止:“别,我久闻这道菜的名声,可惜,我吃过的炮豚都是断奶后的猪崽,今日能见到糜小姐亲手炮制的炮豚,嗯,这一定是没断奶的猪崽,我若不尝尝它的味道,今夜难以安眠。”
糜小姐见仆人毫无动静,脾气发作,挥袖拟掀翻桌子,打翻食盘,让刘备一无所获。
刘备急忙跳起来,一把按住了糜小姐的蹦跳,奋力地保卫着自己的美食。
两人扭打半晌,糜小姐力气渐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肌肤与刘备交错摩擦,刘备那成熟男人的气味冲鼻而入,身躯一软,再也没有力气动作。
刘备发现糜小姐的异常,随即,感觉到那嫩滑娇柔的小手正在自己手里握着,心头一惊,慌忙放开手。糜小姐顺势瘫坐在席上,玉体横呈,眉眼如丝。
可惜,好像在刘备眼里,烤乳猪真比美女的魅力大。刘备保卫了自己的美食后,见到糜小姐不再闹事,随即在餐桌边落座,毫不客气地拉过食盘,嘟囔着:“凉了凉了,味道一定不如才出炉时,暴殇天物也,浪费可耻,你知道吗?”
糜小姐才要发火,刘备一句话又把她打回原形:“还好,沮子正(沮绶)今天去你家提亲,以后,你可以天天为我做美食,好不好?”
糜小姐看着刘备狼吞虎咽,伸出如葱般玉白的手指,娇羞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发角,斜躺着,娇媚地笑着说:“你只是想娶个厨子回家吗?再好的美食,能和我比吗?”
刘备一边啧啧有味地品尝着炮豚,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好,等成亲后,我一定好好品尝一下你。”
“又说疯话了”,糜小姐直起身子,端坐着,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盯着刘备。
大汉历397年(初平二年)元旦,糜竺嫁妹与镇东将军,广饶侯,青州牧刘备,为了不使妹妹在夫家受歧视,糜竺陪嫁家丁五千,徐州良田五万亩。
是夜,婚礼结束,刘备亲赴黄莺儿房间,歉疚地执子之手,柔声地说:“委屈你了。”
黄莺娇声回答:“夫君何必如此?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之事,贱妾理会的。”
刘备内疚地说:“我本想这辈子只与你相守终生,可惜不能如意。以前,娶吴娥,那是为了顾全孝道,我若嫌弃吴娥,对不起母亲的一番心意,还有,我要为手下树立忠孝的榜样。如今,娶糜小姐,确实为了扩张青州势力,为青州货物打开南下市场,嗯,或许我这样说,有点虚伪了。”
黄莺点点头,轻声道:“为上位者,岂能事事由着自己的性子。上位者,家事,即国事也,夫君能在此时来我这里解说,贱妾心中明了夫君本心,唯但愿:夫君不要有了新人忘旧人。”
大婚过后,为了安置糜竺陪嫁的五千家丁,刘备在介亭(今青岛胶县)附近寻找了一片空地,修建了四方城。在距四方城不远的海边,修建了青鹿港(今青岛港),为了纪念自己的先师泰山老人,刘备在据说是老师登岸的山梁设立了观象台(象山),这观象台所在地,被命名为零度经线起点。由此,龙口港,青鹿港,连云港,完整地构成了青州海运网。四方城与白狼城也分别成为刘备的冬宫和夏宫。
元月三日,刘备准备动身回青州,主持春耕的开镰节。
阳光明媚,万物复苏,刘备搀扶黄莺儿登上马车后,复小心地搀扶糜夫人登上车马。回过头来,牵引着幼子刘封的小手,连连与随行的臣下们打着招呼。
尹东悄悄走近刘备,低声询问:“糜夫人如何?我什么时候能吃上她做得菜。”
刘备得意地笑着,回答:“幼嫩香滑,很好。菜吗,回头再说吧。”
尹东嘲讽地看着刘备,道:“她的小手怎么样?”
刘备答:“如葱如玉,如水如脂。”
尹东再问:“你觉得,那是个握菜刀的手吗?”
刘备呆住了:“什么?”确实耶,那样的嫩手,怎么可能是手持菜刀锅铲磨练出来的呢?
尹东笑着说:“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教化百姓,别的本领没有,看人还是入木三分。美丽的小女厨子,哈哈,那五千家丁,你真以为是给你打扫庭院的吗?”
“上当了吗?你的意思是说,那些美食都是糜府家丁做出来的?我娶了个不会做饭的女厨子,可糜竺不是说,他的小妹做菜手艺很高吗?”刘备疑惑地问,心头渐渐涌起不妙的感觉。
“哈哈哈,无商不奸,中央电视台的广告你都不信,糜竺推销她妹妹的话你就信,我看,你是美色当前,晕了头了。”
刘备歪着头,考虑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我决定了:今后,她做菜,我在旁边看着。”
尹东绝倒:“没必要那么清醒吧?睁一只眼闭一支眼算了。就算你知道了菜不是她做的,现在了,你难道想退货吗?”
刘备一连的恍然:“是呀,货物已经拆封了,使用过了,退不成了。”
尹东长笑而去,隐隐地传来嘲讽的话:“你刘备也有上当的时候,哈哈哈……笑死个人。”
阳光下,刘备发了半天呆,拉着刘封的小手,语重心长的叮咛道:“儿子,女人都是老虎,是比爸爸这只老虎还要可怕的老虎。你长大了一定要记住,女人的话千万别信。教训呐……”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八节 劫持(下)
不知道刘封明白了没有,看着阳光下的小草,刘封发出快乐的咿呀声。
长长的车队在春草初萌的大地上蠕动,首辆马车周围聚集着四五十名孩童,这些孩童都手持弩弓,警惕的目光盯着车后尾随的成年人。这些成年人约有200百名,乘坐这几十辆车,紧紧尾随首车,不时的显露出拦截首车的意图。
“且慢,走了这么长时间路,我们是不是该歇歇马了?”队尾,一名差不多大的孩子越众而出,质问队首的孩童。
队首的孩童们毫不理会,埋头继续行路。
“主公新丧,你们就劫持幼主,如此行事,岂不叫天下人耻笑。”那名队尾出来的孩子厉声斥责。
队首,一名孩童发出嗤的一声嘲讽,道:“你们诱拐我们南行,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了吗?”
队尾,一名成年人手持铁矛,面红耳赤地插话说:“我主新丧,你们乘我等哀痛之时,劫持幼主。行事如此卑鄙无耻,难道不怕天罚吗?刘备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
队首,一名矮壮的童子豁然靠近马车,掀起车帘,冲车内扣动了弩弓扳机,一声惨叫发出,队尾群情激愤。
“换人”,这名矮壮的童子让开车门,另一名童子侧身挨到车前,冲车厢内的人举起了弩弓。
“敢侮辱我家主公!我家主公行事比你们光明磊落的多。你再说说看。你的话多,我的箭也多,你说一句话,我射一支箭,我们看看车里的人能挨几箭不死。”矮壮的童子冷冷地看着队尾的人,冷酷地说着。
“赶快救治,赶快救治”,队尾的人急急喊道。
“救治吗?等我们跟你们拉开距离,再说”,矮壮的童子轻描淡写地回答。
“停车,我们停车不追,你们赶快救治。”队尾越众而出的那名童子断然命令道。
“好,周公瑾,你们只要再靠近我们,还是一箭,你自己看着办吧。”队首,一名坐在车厢顶上的童子冷冷地发言道。
周公瑾摆手止住了队尾众人,对那名手持铁矛的汉子说:“德谋叔,不要靠的太近了,这些人心硬似铁,他们绝对会折磨公子的。”
德谋叔连声长叹:“当初,要是我们在洛阳丢下他们自己走,多好。”
周公瑾打断他的感慨,道:“德谋叔,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当初在赤眉城,要不是他们的同伴挡住追兵,我们哪还有今天发感慨的机会啊。”
德谋叔脸色一红,正要强辩,周公瑾一挥手:“原地休息。”
200百人随即席地而坐,开是拿出干粮,短暂的进食。
这些人,正是孙坚的残兵。孙策突围而出后,率领部下投奔袁术。袁术随即扣押了孙策所部,逼问孙策索要玉玺。此时越闹越大,揭开了孙坚军悄然南行的目的。顿时,残余的青州童子军大哗。孙坚引军南下的目的是为了私欲,而不是为国,那么孙坚就背离了与刘备的约法。同时,孙坚南下后,对童子军祸心也昭然若揭,不甘束手就擒的童子军,不甘掩护他们的青州佣兵毫无意义丧命的童子军,经过秘密筹划,在孙策被迫交出玉玺的第二天,袁术看守稍微松懈后,劫持孙策冲出袁术大营,向青州方向奔逃。
孙策的大部分士兵被袁术扣押,只有几员大将得到消息后,率领亲信家兵追出,追追逃逃,童子军已穿越汝南,进入沛国境内。
周公瑾(周瑜)忧心忡忡,青州童子军已进入沛国郡,沛国相、典农校尉陈登是刘备向陶谦举荐的,只要童子军表明身份,陈登绝对会有所倾向。只要双方发生接触,孙策已不可能被夺回了。
怎么办?孙坚私自背盟,等于间接坑陷了一千名青州兵,以刘备护短的脾气,绝对不会轻饶了孙策。路上,周瑜也曾几次想挑起争端,借争执的功夫靠近车马,乘机夺回孙策。可惜,不知道刘备是如何训练出的这群小鬼,一个个比猴还精。争执稍一扩大,不等周瑜做出靠近对方的举动,孙策就会挨上一箭。一路上,周瑜共想出了四个计谋,孙策身上皮肉最厚的地方挨了四箭。随着车队越来越靠近青州,周瑜也越来越绝望。
稍加休息后,周瑜带领众人再往前赶,身边换成了黄盖,德谋叔(程普)成为压后之人。在下城父(城)附近,周瑜的队伍赶上了童子军。
绝望,彻底的绝望。
此刻,孙策的马车周围已换了一波骑兵监控,人喊马嘶,旌旗飘扬,铠甲明亮。
周瑜忍住悲哀,观察着对方的军旗,白色的旗上,一只肋生双翅的蓝色飞虎做出了仰头扑击的姿势,空白处,绣着两个黑色的大字:“太史”。
是青州五虎之一,飞骑将军太史慈。
周瑜回身打量了一下自己那200人,叹了口气,命令道:“放下兵器,愿意继续追随公子的,随我来,不愿者,回家去吧。”
太史慈狮盔麟甲,黑色的战袍随风飘荡,头顶上赤色的盔缨如同滴血,催促着胯下从张飞那里新拐来的白色玉追马,越阵而出,冷冷地回答:“回家去?既然来了,要回家也等见过我家主公再说。各位,前行五里,简主薄宪和(简雍)正带着被你们丢下的青州佣兵,恭候你们的到来。”
黄盖惊问:“青州佣兵?他们还活着?”
太史慈冷笑着回答:“我家主公重金赎回了他们,接到袁术急报你们正赶赴青州后,已在此地等候你们多日了。”
袁术,不是刚跟刘备打过仗吗?周瑜心头疑惑,随即,也想通了:乱世,分分和和本来就是常情。孙坚回归长沙时,袁术与刘表正在交战。孙坚是依附袁术的人,可这不妨碍袁术让刘表拦截孙坚。现在,玉玺既然到手,袁术再通知刘备截杀,然后彻底吞没孙坚余部,也没什么希奇的。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四十九节 交出
日起,日落。
周瑜一直昏昏沉沉,不知在路上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田野中的草渐渐发绿了。
草发绿了,春天来了,人却要去了吗?
押送的士兵看管异常严密,周瑜几次靠近车马,准备探视孙策的状况,均遭士兵驱赶。几次过后,士兵们干脆把周瑜也监禁起来。此后,为了继续获知外界的情况,周瑜不得不压制了黄盖、韩当、程普的不满。
“只要他们还能自由走动,多少能获得一些情报。”周瑜不住地这样安慰自己。
广饶城到了,听到城内居民的喧闹,周瑜叹了口气,自己与孙策的命运,也到了决定性的时候。
时值开镰节才过,城内人来人往,全是附近乡县来采购农具的百姓,参加开镰节的商人,以及来看节日热闹的妇女。
青州的开镰节,也就是清明节,也称春耕节、晒衣节。这一天,刘备率领百官亲自下农田,扶犁耕作,以示鼓励农耕。然而,这一天的耕作充满着象征意义。在开镰节前,各地已或多或少地开始平整土地的活动。当天的祭祖结束后,农夫们下农田象征性的耕作一下,就开始了春天里第一次交易活动。在当天,男人们主要的工作是购买农具种子。至于女人么——她们的主要工作是晒衣。
穿上亮丽的服装,二三女伴们结伴同游,在春天的阳光下展示自己娇艳的肌肤,晒一晒捂了一个冬天的春衫。顺便,花枝招展地招摇过市,满足自己的购物欲望,这才是开镰节的主要内容。
这是一个消费的节日,这是一个俏丽的节日,这是一个春情萌动的节日。刘备常常换上便装,与许多无聊男一样偷偷混在街头,东张西望,观赏一下春日的丽色。
比花娇艳。
刘备把这种行为称作“养眼”。看了一个冬天的单调色彩,看看美女,尤其是看看衣衫单薄的农家小妹,也算是对自己眼目的养护、心情的养护。有时,还可以遇见与刘备同好,身穿便服在街头溜达的青州官员,不由得发出会心一笑。并立片刻,看看街上相互追逐的男女,心情顿时开朗。
广饶城是刘备在青州,最早治理的城市,外八乡皆有自己的小工业,窑场,丝织场,琉璃场等等林立,为广饶城带来了丰富的产品,广饶的居民也明显比其他城市富足。故此,青州以广饶的晒衣节最富特色。城内,各位重臣、商人、居民的美丽妻妾、子女格外妖娆。年轻小伙子走近美女,挨挨擦擦,换来美女一片笑骂,把整个广饶城渲染的像一个沸腾的大锅炉。
在这一片喧闹中,太史慈押解着孙策、周瑜,拐进了胭脂巷。一路,这些兵士雄壮的身躯引来了无数媚眼,收获了无数汗巾、香囊。
这是一个斜插的巷子。说是巷子,其实路面很宽敞。广饶城横为“路”,纵为“街”,斜为“巷”。这条路斜插城主府,只能称为巷,因为卖胭脂、香水、香囊的店铺居多,故此命名为胭脂巷。
没走几步,太史慈发现路边一个熟悉的背影,遂立住了脚步,犹豫半晌,却不敢招呼。
那背影身穿淡青色衣衫,脖子上还驮着一个二岁左右的小孩。小孩极不老实,身子一拱一拱的,不停地在那汉子的头上踢着腿,嘴里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喊叫着什么。
太史慈侧过脸来,打量着那汉子的周围,典韦那雄壮的身躯映入眼帘,躲躲闪闪地藏身与一个路边店铺的招牌下,见到太史慈目光扫过,憨厚地一笑。
太史慈眼中飘出一个问号,典韦点头以示肯定。太史慈遂蹑手蹑脚,自刘备身后悄然闪过。路过时,听到刘备拍着刘封小手,夸奖道:“安静,安静,好好观赏,嗯,这么小就知道欣赏美女,好本事。”
太史慈押着车马进入,管亥急忙迎接:“童子军在那里?主公命令,童子军抵达后,他要马上召见他们。”
太史慈指点着几辆车马,答复道:“伤重的都在这几辆车上,其余的人在这里,这里。”
管亥招手唤来几名侍卫,吩咐道:“主公就在胭脂巷的巷口,你们立刻去通知主公。其余的人,去召集医师,通知都督与大教席,还有童子军的亲属,告诉他们,童子军到家了。”
不一会,刘备驮着刘封,急急奔回府邸,才进府门就连声询问:“在那里?在那里?他们在那里?”
幸存的童子军痛哭失声,哀号一片。
孙策、周瑜在童子军的痛哭声中被带下马车,周围是一片愤怒的目光。
刘备轻轻放下刘封,走入孩子中间,伸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轻抚孩子们的伤口,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旋即,刘备暴怒道:“怎么就这么几个人,其余的人呢?”
沉默,沉默中,孙策、周瑜感到一阵阵难堪,愤怒的目光中,孙周二人心渐渐发寒。
“若是他们为国牺牲,死得其所,吾有何哀?我当歌之舞之,为之庆贺。”刘备吞咽了口吐沫,艰难地续道:“人生,难得有几次机会名垂青史,他们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名响千古,我岂能不祝贺他们?”
刘备语气一转,厉声道:“若是他们受人蒙骗,为私欲葬身,死有何意义,我若不为他们伸张正义,怎对得起壮志未酬的童子。孙伯符,你来说说,为何私自回军,不战而退?”
孙策一挺胸脯,傲然答道:“我家军队又不受阁下管辖,何来私自回军一说。”
“协议呢,我们双方的协议呢?你们拿了我多少军械?多少粮草?招了我多少人?我为什么给你们这些援助,你们不打声招呼就走,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这些为你们牺牲的童子吗?”
孙策默然,良久,方勉强回答:“此乃乱世,乱世里,生存为先,什么协议?什么牺牲?譬如宋襄公之仁义,譬如贱草……”
草吗?乱世人命贱如草,果真,世家大豪出身的孙策,对人命的态度就如同草。就像在阳人城战斗,孙坚俘虏李蒙后,烹吃了李蒙一样。
战国时,宋襄公高举仁义大旗参与诸侯争霸,以他的失败终结了中国的君子。从此,在中国,君子成了迂腐的代名词,社会再没有君子,有的,只是流氓。
汉高祖刘邦与项羽的争霸,再次证明了:在中国,只有流氓才可以获胜,君子只是流氓胜利的陪衬品,陪衬流氓之所以流氓。
果真如此吗?难道在中国,呼唤一下君子作风,都是迂腐吗?难道我们心中,真的不能保持一片净地吗?
“果然,怪不得臣下们焦急怂恿我出兵,扫平四境,或许,有强大的武力做保证,百姓才不管什么正义与非正义。也许,是该加快武力统一的进程。”刘备心中默念。
刘备冷冷地摆了摆手,对孙策道:“我与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两个缺乏相互沟通的基础。或许,真是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来人,把他们逐出青州。无信之人,谁也不准接待他们,让他们在荒野之中流浪,乞食。”
“且慢”,一名童子军高声嚷道:“孙伯符,交出传国玉玺。”
什么?传国玉玺,这个字眼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等,大家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孙策,气氛浓重异常。
“传国玉玺,已被袁公路(袁术)夺去,我何处又来传国玉玺?”孙策愤怒地吼道。
“孙伯符,你又不老实了,你们父子私下里干的勾当,只要我们有心,岂能瞒过众人?”童子军用稚嫩的嗓门,斥责说。
周瑜长叹一声,道:“伯符,如今人为刀牍,我为鱼肉,他们要搜,岂能瞒得过去?给他们吧,勿坠了你父的名声。”
传说中上古之时,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大战,共工败,愤而怒触不周山,把天撞出一个窟窿。人首蛇身的造物神女娲为挽救大地苍生,炼五色石补天,补天成功后,将剩余的五色石遗留在地面上离去。传国玉玺就是其中的一块五色石。
战国时期,楚国一个叫卞和的人,发现了这块五色石,将他献给楚历王,楚历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楚历王怪卞和欺骗,砍断了他的左腿。楚历王死后,儿子楚武王即位,卞和又献之。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王又怪其诈,砍断了他右腿。武王卒,楚文王纪委,卞和抱着玉璞哭了三日夜,泪尽继之以血。楚文王命玉人破开石头,果得美玉,遂把这玉石命名为和氏璧。后来秦始皇统一了中国,他将绝世美玉和氏璧改成了这传国玉玺,他的丞相李斯篆刻了八个篆文:受命于天,既受永昌。
刘备手持着传国玉玺,感慨万千。这传国玉玺方圆四寸,成璧形,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八个古篆文熠熠生辉。
刘备再叹一口气,一翻手,狠狠地将玉玺摔在地上。
“哎呀”,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哎呀”,正走进门的管宁、田畴、沮绶齐声发出惊呼。
“天下万物,以人为本,玉玺,不过是一个死物,为这一死物,亡我青州童子,得不偿失。”刘备哀痛地说:“得民心者的天下,若无民心支持,有这个玉玺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