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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节 震虎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节 震虎

看着地上的碎玉,大家目瞪口呆,惊讶、慌乱、落寞、绝望什么表情都有。

  沮绶不甘心地询问:“传言,袁公路得到了传国玉玺,那么这个玉玺是真是假?”

  田畴垂头丧气地说:“无论是真是假,现在它都是废物了。”

  管宁沮丧地大呼:“玄德,为何如此?为何要把它摔碎?”

  孙策和周瑜失魂落魄地看着碎玉,转而痛心嫉首,最后万念俱灰。

  刘备平静地背着手,冷峻地盯着孙策,回答:“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人君,非有德者不能居之。无知者以为获得传国玉玺,就可以坐享天下,为了争夺玉玺,尔虞我诈,全不顾百姓生死,全不顾道德仁义。人人都以为一旦夺取玉玺,就可以为天命所寄,从此百姓生死与我何干?从此可以以天下百姓为鱼肉,予取予夺,暴虐不堪。如此说来,传国玉玺的存在,对于百姓来说,是个祸首。方今正是乱世,这祸害尤其明显。

  天下之权柄,真的能寄托在这小小的玉玺上吗?

  如今,我把这祸首了结了。没有了传国玉玺,没有了虚妄的传言,没有了所谓神授的光环。争夺天下的过程,就必须回到争夺人心的本质上来,如此,不论谁胜谁败,百姓都必须是笼络的对象。即使夺取了天下,也必须日夜警惕,唯恐失去天下人心向背。如此,对于百姓而言,没有了传国玉玺,日子更加美好。

  哼,传国玉玺,对于君王来说,这不过是愚民的神器,但对于百姓来说,这是君王掠夺的通行证,是百姓的噩梦,这世界没有了所谓传国玉玺,虽然不见得会更好,但至少不会更坏。”

  用脚尖拨拉着玉玺的碎片,刘备讥讽地笑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是什么?这天地不过是父神的一个创造物,与风雨、雷电、日月、星辰一般,只是一个自然现象。什么天命所归,天下万物,以人为本。人,才是父神最爱的孩子,‘天之子’,哪有‘人之子’显的荣耀。不得人心,哪配拥有天下?”

  这话咄咄逼人,直指人心。其中,不乏大不敬之言。然而,刘备抬出父神的名义,父神教又是青州最流行,势力最大的宗教团体。沮绶、田畴等人也是信教者,故此无言以对。管宁虽然不信父神教,然而,崇尚“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他,也无法继续指责,一众人等痴痴地望着地上玉玺的碎片,惋惜的神情尽情表露在脸上。

  刘备厌恶地看着意兴阑珊的孙策,摆手示意:“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青州。”

  “且慢”,随着一声呼喊,青州刑部尚书,最高大法官王烈王彦方满头汗水,冲进了刘备府院:“主公,你想用个人的意旨取代青州公法吗?”

  刘备惶恐地起身,冲着为名望与管宁比肩的大贤行礼,恭敬地答:“彦方何处此言?备不敢如此。”

  王烈擦了把汗水,厉声道:“孙文台背盟,触犯的是青州公法,应该接受青州法律的惩处。主公却想以个人私情,不经审判私放罪犯,置律法与何地?”

  刘备苦笑一声,道:“守望互助协议,纯靠道德约束,法无条文,如何制裁?再说,孙文台不是我青州人,法律如何管得到孙公。还有,文台兄已经身亡,我们还是尊重一下他的孤儿寡母吧。”

  王烈一声冷笑:“孙文台不是我青州人,可是他索取了青州无数粮草、军械、士卒后,却私自背叛盟约,对我青州犯下了诈骗罪;诱拐我青州士兵南行,坑陷我青州军士,对我青州犯下了绑架罪、拐骗罪;背叛盟约盟友,违反了契约法;数罪共犯,如何不能对他量刑?孙文台虽然身故,可是当初与他商议,并共同犯下种种罪行的诸人俱在,为何不能加以惩罚?”

  刘备缓缓地回答:“孙公文台讨伐董卓时,奋勇向前,攻克洛阳,击退董贼,我敬他是难得的英雄,现在孙公身故,幼子受到袁术逼迫,孤苦无依。文台兄生前虽对我青州欺诈,我怎忍心在此时煎熬孙公幼子?”

  孙策见到此时刘备一力回护,这才知道,刘备急急赶他离开青州,乃是最轻的惩罚,心情激荡下,听到刘备说起父亲的英勇,禁不住热泪双行。

  王烈毫不动容地回答:“主公曾再三强调法不容情,法律应该惩罚的是犯罪行为,而不是犯罪情节。如今,主公想自己无视青州律法吗?”

  沮绶急忙上前打圆场:“彦方,言重了,言重了。”

  管宁皱着眉头,轻声呵斥:“彦方,注意下自己的身份,怎么这样和主公说话!”

  刘备默默考虑片刻,拱手向王烈施礼:“彦方教训的有理,备不敢因私废公。且待我跟孙公子交待几句话,便让他随你而去。”

  说完,刘备招手唤过简雍,关切地问:“事情办的怎样了?”

  简雍扫了一眼孙策,回答:“按照主公的交代,我们和襄阳主薄桓范进行了接触。昔日,孙文台在长沙做太守时,曾举荐桓范为孝廉,桓范接受我们委托,出面向刘表讨要孙文台尸身,刘表当即同意。目前,我们已把孙文台的尸身用石灰腌制防腐,安葬在桐柏山上。墓地用上好的石材修建,已备日后迁坟。”

  刘备以目示意,道:“把墓地所在地图交给孙公子。”

  孙策接过地图,跪在地上,向刘备重重叩了三个响头:“玄德公葬父之恩,天高地厚,日后要有机会,孙某一定回报。”

  刘备冷冷地回答:“你父曾与我并肩作战,这点小事,不需报答。人活世上当以信义为先,你若今后凡事遵守信诺,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

  望着随王烈而去那孙策落寞的背影,刘备感慨万分:这是个什么时代呀,连英雄人物都不拿信义当回事,更何况普通百姓,改变这样一个社会,何其难也?

  乱世,这就是乱世吗?什么时候,中华民族才能避免200年一个轮回的乱世?

  转过头,刘备叮嘱道:“孙氏宗族在江东实力雄厚,子正(沮绶),你嘱咐一下王彦方,别让他们太难堪。”

  沮绶点头应是,感慨道:“可惜了,一员虎将呀。”

  虎将,沮绶的话立刻提醒了刘备:“宪和(简雍),还有一件事,你办的怎样了?”

  简雍得意地笑着:“不虚此行啊,黄祖已经同意拿家族的一些家丁,换取青州上等铠甲100付,神臂铁弦弓(钢丝弦铁弓)20张。只是,其中有一个人比较麻烦,此人乃黄氏家族的一个旁支,此次战役中有功,已被实授长沙城门校尉。”

  听起来就像是黄忠,刘备不敢露神色,急问:“他人呢?”

  简雍微笑着答:“我怕他赴长沙上任,离开荆州时,已召唤他随行。他也曾言道,想入青州军校学习几天,再去上任。刚才入城时,我把他安置在驿所了。”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姓黄名忠,字汉升,今年四十六岁了。老是老了点,不过,弓马娴熟,据说有百步穿杨之能。”简雍小心翼翼地补充说。

  哈哈,果然是他。

  “很好,汉升,大汉升腾,这个名字好,我喜欢”,刘备连声赞叹:“立即遣人去荆州,告诉黄祖,其余的人我不要了,我只要黄忠,把黄汉升的亲属家眷送来就行,他需要的东西,我如数支付。”

  沮绶不解地问:“100付上等铠甲,20张神臂弓,换一个老汉回来,值吗?”

  “值”,刘备偷笑着说:“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100付上等铠甲,20张神臂弓换一个城门校尉,怎么不值?”

  沮绶与管宁相识一眼,嘴角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刘备不服气地问。

  田畴憋不住大笑起来,回答:“主公没做过亏本生意?可我听说,主公最近娶了个不会做菜的女厨子,嘎嘎嘎嘎……”

  刘备恼羞成怒,暴跳着说:“死尹东,敢传播谣言,拿刀来,我去砍了他。”

  高顺正好走进刘备府邸,见到一群重臣笑成一团,惊疑参半,道:“何事如此失态?”

  在刘备严厉的目光,众臣忍住笑,不敢回答。

  高顺也不深究,急忙道:“军情急报:公孙瓒出兵冀州,与韩馥战于望都城(今保定城),韩馥大败,公孙瓒顺势攻克中山国全境。”

  好一个公孙瓒,几年不出,一旦出兵,如此威势惊人。

  中山国历经黄巾叛乱,张燕黑山军骚扰,虽然残破,但生存下来的人,个个骁勇善战。公孙瓒一举拿下中山国,难怪才一动手,海内震惊。

  “回屋内再议”,刘备吩咐道:“炳元,把小公子抱给主母,通知其他大将,别在街上逛了,立即来府内商议。”

  临走之时,刘备打量着地下玉玺的残片,不经意的说:“把这些垃圾扫一扫,扔了。”

  管宁盯着玉玺的残片,面色沉凝:“主公摔碎玉玺,太过于惊世骇俗。需叮嘱府内人士,严守秘密,禁止外传。”

  管亥鞠一躬,表示尊令。

  沮绶怜惜地说:“如此一来,袁术所拿的玉玺,真假就无人辨识。真是:假做真时真亦假。”

  大堂内,众将接受召唤,纷纷到来。目视着冀州地图,众人屏息等待刘备的决定。

  公孙瓒此次动用了五万兵力,其中,骑兵有三万人。骑兵的骨干是刘备曾经训练过的公孙府家丁,约3000人,均骑白马,被称为白马义从。公孙瓒每次冲阵,都以白马义从当先,其锋势不可挡。

  公孙瓒与刘备关系密切,大堂内众将都认为,胜利在望的公孙瓒,真要占领冀州,对青州未尝不是件好事。故此,个个神态轻松。

  沮绶趴在地图上良久,与田畴徐庶交换了意见后,建议:“主公,我有二策应对,一策是乘火打劫,一策是敲山震虎,主公想选哪一个?”

  “乘火打劫我明白,你是想乘机收复平原,不过,我认为收复平原我军不需动手。敲山震虎是什么意思?你来解释一下。”刘备眯起眼睛,问。

  沮绶讶然:“主公为何认为:收复平原我军不需动手?”

  刘备解释说:“此前,为了给讨东联军供应粮草,也为了回避黑山军锋芒,韩馥已经把冀州治所从信都已到了魏国郡邺城。公孙瓒南下,下面需要攻取的郡县是巨鹿郡。袁绍回军后,驻扎在清河,正好在巨鹿郡东侧。以公孙瓒和我们的关系,袁绍此时必须稳住我们。若他也图谋冀州,首先要做的就是归还平原,然后侧击公孙瓒。若他没这个野心,也会在公孙伯圭攻击之时,缓和与我们的关系。我们且等等看他如何表示,就知道他下一步的打算。”

  正说着,信使来报,袁绍遣使任命刘备为青州牧,袁谭则降了一级,成为平原太守。

  袁绍要对公孙瓒动手了?

  招呼袁绍信使进府,刘备讥讽地回复信使说:“请上复本初公,如此任命书,废纸一张。备本来就得朝廷任命为青州牧,这一任命不需要本初认可,他以为自己是谁?皇上的任命需要他重复吗?请告诉本初公,想归还平原郡,请做的爽快点,何必如此不尴不尬,他不给,难道我自己不会取吗?”

  斥退了袁绍信使,刘备转身询问:“子正,你说的敲山震虎之计,是什么意思?”

  沮绶低着头,拿起了尺子,在地图上比量了一会儿,狠狠地掷下尺子,道:“那我们就敲一山震两虎,增兵平阴城,北上可攻击平原郡,西进可攻击兖州曹孟德的东郡,同时,若冀州有变,我军可以从平阴城穿越东郡,直攻邺城。若袁绍真在图谋冀州,可让平阴城附近驻扎的横江督尉鲁肃鲁子敬渡河而过,占领平原。至于我们其余大军驻扎平阴,窥视东郡,威逼曹操。”

  刘备走到地图前,捡起了尺子,仔细比量了行军路程,说:“好,既然敲山震虎,我们就敲他个震天响。鲁子敬不通世故,私自调配童子军到孙坚营中,致使童子军遭受惨重损失。这次让他戴罪立功。告诉他拿下平原,万事大吉,不奖不罚,见不到平原克复,我们新账老账一齐算。

  子泰(田畴),你再派人与曹孟德联系,询问我军是否可以借道东郡,呼应公孙瓒,合击韩馥?此招一出,若是曹孟德担心我军假途灭虢,必然要和我们重申盟约,曹操三郡新定,春粮还未播种,我看他拿什么来与我互市,若他因此恐惧,加紧武装自己的军队,我们正好拖垮他的经济。

  对于袁绍,我们要加紧小规模的武装渗透,让他感觉到我们在蠢蠢欲动,为了避免两面开战,他就必须让我军兵不血刃,重占平原。袁绍若还贪心不足,不肯就范,我军就开始摆出硬攻架势,强按牛头,我不信他不喝水。”

  高顺看着地图,忧虑地说:“公孙将军自辽西引兵而出,右北平郡、渔阳郡兵力空虚,如果此时鲜卑、乌桓意图南侵,辽西危险了。张辽、乐进初到辽西,不明情况,主公是不是添兵辽西?或者,至少要派人通知乐进戒备。”

  刘备沉思半晌,赞同地说:“师兄说的在理,此刻,中原大战在即,青州抽不出多余的兵力,然而,调几员大将去还有这个余力,命令赵云赵子龙、高览高胜景,立刻赶往出云,向左军师田丰田符皓报道,下令各部族依据盟誓,征发今年新兵,总数5000人,由左军师调遣,这些新兵最好让他们在白狼驻防,监控鲜卑,若有机会,就出兵并州,截断匈奴于扶罗北逃路线。传令下去,并州云中郡定襄城(呼和浩特)附近的土地赏赐给云众郡的征服者,统兵征服云中郡的大将,可自由分配土地给手下的功臣,事后向青州报备赏赐名单即可。”

  草原上强者为王,越是这时越需要以攻代守,保持咄咄逼人的态势,进一步压迫鲜卑部族的生存空间,让他们不敢乘火打劫。

  刘备的兵力虽少,但却是常备兵,曹操的兵力虽多,但却是屯田兵。春耕时节,刘备突然大兵压境,曹操为了应对,必须实行全民动员,如此一来,他就无法安安稳稳地进行春耕,误了农时,粮食减产的曹操,在经济上必须更加依赖青州。

  刘备偷乐着,忽然间想起一事:“子正,平阴城的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一直未任命,此次增兵平阴,我已经想到了郡团长的人选。”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一节 苦难

  正月二十七日,在距长安二百六十里的地方,又一座阿房宫高高矗立起来,那是董卓的私家庄园郿坞。为了修建郿邬,董卓在去年冬季征发了25万农夫,郿邬建成后,25万修建它的农夫只剩下6万余人,19万人的血肉混合在郿邬的土墙内,郿邬的每一片砖瓦都渗着血泪。

  据说,郿邬的外墙高度和厚度竟然与长安城墙相同,“高厚七丈(15米)”;据记载,坞中所藏珍宝还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别种“奇玩积如丘山”,光藏匿的粮食,就可对付三十年。它富可敌国的规模还可从下面一个事实略窥一二:董卓兵败身死后,为抄没郿坞的家财,司徒王允竟派去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然而,这样一个坚固的城堡,它的倒塌却在一日之间,董卓倒台后,愤怒的百姓仅用了一日就拆毁了这座巍峨的城堡。失去民心支持,再高大的墙壁,能挡得住百姓的愤怒吗?

  人心墙,不墙,砖土做成的城墙总有崩塌的时候,只有百姓拥护,众志成墙,这才是一个王朝最坚固的长城。可惜,董卓并不清楚这些。

  “你怕我吗?”在败回长安时,董卓这样问“欢迎”队伍中的皇甫嵩。他很希望这位当年军阶在己之上的朝廷重臣,现在能屈膝向他求饶。之所以这样问,也许正泄漏出董卓曾忌惮这位天才将军的事实。

  皇甫嵩的回答是:“岂止我一个人怕你,若你大行无道,天下都将为之悚惧。”

  皇甫嵩的回答让信奉逐草而居原则的董卓心花怒放,洛阳的草吃完了,现在成了荒漠,董卓又找见另一片肥美的草地,他开始在长安大肆劫掠。

  在一次宴席上,董卓身边那位三姓家奴、威武将军吕布,突然从众位宾客中拽出一人,轻巧的样子不会比从鸡棚里拽出一只鸡更困难。不多久,这位刚才还在与大家一起喝酒的可怜虫,他的头已被放在一只碗盆里,端到众人面前。“这家伙图谋不轨,与诸位无关,来来来,大家只管喝酒。”董卓神色不变、热情如故地招呼道。

  在董卓这种宴请方式下,众官都食不下咽,很多人得了胃病。只有蔡邕,那个被董卓一日三提拔的蔡邕,那个女儿蔡文姬被掠走著名文学家,大文豪蔡邕,尚自在酒宴上歌功颂德,甘之若饴。

  远在青州,刘备听到自长安朝贡回来的赵昱汇报情况,惊诧莫名:“蔡邕竟如此没心没肺?难道,大文豪也如此没心没肺?”

  据说,被台湾作家李敖称之为“北京第一不要脸”的著名“爱国”诗人郭某,在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华后,躲入日本本土,搂着日本MM,颤抖到日本战败,才重新回到祖国,继续“爱国”。难道,我们民族的大文豪,都这个德行?还有,当时的大文豪鲁某……

  嗨,不说也罢。

  “你,你问过蔡伯喈(蔡邕)吗?蔡昭姬(蔡文姬)当日被劫时,是个什么情形?”刘备不甘心地询问。

  “伯喈说,当时人喊马嘶,只觉得兵凶势危,他没来得及细细观察。”

  刘备冷笑着:“他当时只顾了颤抖吗?”

  董卓毙命时,举国欢腾,万民庆贺,只有这个蔡邕表示哀痛,他那时的勇气怎么培养出的?难道女儿被掠,也激不起他的愤怒吗?

  赵昱默然。同时在场的田畴也默不作声。

  蔡邕在儒学界享有很高的声誉。灵帝时,蔡邕建议在太学建立标准文字,自此,中国汉字体系才正式成型。可以说,自秦始皇统一文字后,到蔡邕才正式完成汉字体系的完整架构。他所书写的《石经》碑石共46块,是最早的标准汉字,那些文字一直沿用至今(繁体字)。这种庞大的声誉,让赵昱、田畴不敢指责。

  “主公何必苛责伯喈公,乱世里,他一个文人,能做到什么?况且,在这个乱世,遭难的又岂是两三妇女,我在长安时,见到已故度辽将军皇甫规之妻,也被董卓鞭挞至死。”赵昱艰难地叙说着。

  已故的度辽将军皇甫规死于17年前,他死的时候70岁了,可以想象皇甫规之妻多大年龄。

《后汉书·皇甫规妻传》中记载,皇甫规之妻颇有才名,工草书,善诗文,又生得天然秀媚。董卓用车辎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无数,往聘皇甫规的妻子。皇甫规妻断然拒绝,董卓再三催逼,诱以重利,迫以淫威。皇甫规妻自知不免,索性毁容易服,自去董卓门长跪陈情。董卓让左右揪住规妻发髻,系在车轭,活活鞭挞致死。死后被弃尸荒野。

  “董卓治下,连老妇都不可避免吗?”刘备悲愤莫名。

  赵昱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主公,吾皇受其煎迫,更甚于百姓,还望主公早下决心,西征长安诛除贱贼。”

  刘备冷冷地笑着,答:“你看看周围这群狼,我向西征,他们能放过我吗?乱世诸侯,哪个想到百姓遭难?哪个想到吾皇蒙羞?哪个想到家国破碎——一群只知道抢骨头的狗,不,狗还知道护家,这群畜生,连狗都不如。”

  当年,中原战乱,各路诸侯攻伐不休。天下十三州,向朝廷朝贡的,只剩下刘备所领的青州(外加幽州辽西郡,辽东郡,昌黎郡,乐浪郡;兖州泰山郡;徐州琅邪郡),以及张扬所领的并州上党郡,刘表所领的荆州全部,陶谦所领的徐州(缺琅邪郡,外加豫州梁国郡,沛国郡)。其余的各路诸侯,以种种理由,逃避了朝贡,私截朝廷税赋。

  “军情如何?”刘备询问田畴。

  “韩馥与公孙瓒再战于下曲阳,公孙瓒以白马义从冲阵,韩馥军阵崩溃,公孙将军占领下曲阳,攻入巨鹿境内。”田畴答。

  “伯圭进军速度这么快?”

  “是呀,看来,要不了一个月,公孙将军就会占领整个冀州。”

  不会的,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公孙瓒每战都用白马义从当先,白马义从虽然冲击力强大,但连续战斗没有休整,伤亡一定很惨重。公孙瓒的强大军力,必然让袁绍加快谋夺的步伐,因此,青州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第三军团全军动员了吗?”刘备问。

  “已经动员了,主公请尽快任命军团长,让军团班子到位。”

  “元直(徐庶)到达泰山郡了吗?”

  “元直正在日夜兼程,估计时间,应该到达了。”

  “子正(沮绶)呢?动员齐国郡,济南郡民勇乡丁的工作,做得如何?”

  “已动员两地预备役士兵,组成了两个军团,驻守当地,兼顾农耕。六大部族也组织了一个军团的兵力,昨日来报,他们已在龙口港登陆。”

  “嗯,在东莱也进行动员,组成半个军团,叫张昭守卫东莱,命令云长(关羽)提兵进入齐国,带第一军团守备广饶;命令翼德(张飞)率第二军团进入济南;命令第四军团提高警戒等级,注意乐安动态。我亲自前往泰山,与鲍信协商,动员泰山军团兵压平阴城。”刘备沉思片刻,继续命令道:

  “准备好第三军团长印绶,你我二人亲自去见见第三军团长。”

  田畴歪着头,稍一回想,讶道:“莫非主公中意那个荆州长沙城门校尉黄汉升(黄忠)?主公,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名字起得好,你便要把第三军团交给他?”

  “不错,黄汉升为第三军团长,鲁子敬(鲁肃)可为参军”,刘备答。

  “不可,第三军团由乐文谦(乐进)训练多年,又一直驻防平阴前线,还节制了白杨部族一个辎重师团,从编制上说,它比第一第二军团还要庞大,战斗力也不下于这两个军团。主公仅仅因为一个人名姓起的好,就把这各军团托付给他,岂不视军情如儿戏,如此乱命,畴不敢遵守。”

  烦恼呀,怎么现在,青州官吏以顶撞主公为职业习惯?

  “子泰,那你的意思呢?”

  “横江都尉鲁子敬任职一年,训练水军防卫黄河防线,出任第三军团参军,我没有意见。高鸣雷(高顺)已率雷骑前往平阴,我建议:第三军团暂由高鸣雷节制,等此战过后,视军功赏罚提拔。”

  “黄汉升已有长沙城门校尉之衔,给得官小,我怕留不住他。”刘备道。

  “赵子龙前往出云,主公身边近卫军团左骑将军缺任,可先任命他为左骑将军,视军功再行赏罚。”

  五虎大将啊,出任一个军团长,应该不成问题,怎么就遭到这么强烈的反对呢?

  家世,黄忠出身太过低微。世家子弟田畴难免偏见。

  想到真实的刘备,身边五虎,除了发家之后归顺的马超身家略高,张飞豪强出身,身世略好外,其余的人皆是出身低微。而刘备敢于在这个时代,惊世骇俗的唯贤是举,难怪他能屡败屡战,最终崛起成为一方霸主。

  “就依子泰之见吧”,刘备勉强回答。

  大汉历397年(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七日,谷雨。刘备率近卫军团抵达平阴。

  此前,平阴城已聚集了高顺率领的雷骑,太史慈率领的狼骑,鲁肃带领的第三军团,瑞栋带领的白羊部族辎重师团,管亥带领的部族士兵组成的暴熊军团(重装斧头兵师团与轻骑师团)。近卫军团到达后,此处又增添了典韦带领的近卫步军(重装迅驰兵),黄忠率领的近卫左骑,叶天率领的近卫右骑。

  一时之间,平阴城猛将云集,战云密布。

  难得如此军军容齐整,刘备攻打虎牢关只动用了三万军队,如今,平阴城集合了四万大军,后方,泰山军团正日夜兼程,东北方向,张飞的第二军团兵进漯阴,摆出一幅大规模渡河作战的态势,威胁平原军袁谭。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二节 虎惊

  可笑的是,刘备增兵平阴城,窥视兖州东郡、冀州清河,希望恐吓的人是袁绍和曹操,然而,最先感到害怕的却是韩馥。

  当高顺率领的雷骑入平阴城时,正是韩馥丢失中山国不久,此后,青州兵源源不断地进入平阴城,自广饶城至平阴城的大道上,运送军械物资的车队络绎不绝,灯火汇成的长龙绵延百里,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感觉到,刘备这次是杀气腾腾而来。

  中原大战关东诸侯组成联军,讨伐董卓,各地郡守均征发农夫组成军队,造成各地田地荒芜。只有刘备,动用的是常备兵、正规军,也只有刘备时春耕结束后,才大举出兵酸枣,所以,当第二年到来的时候,有能力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的只有没参与讨董联军的公孙瓒和青州的刘备。

  公孙瓒和刘备的关系,人所共知。刘备当时在辽西立国,全靠公孙瓒在公孙世家中支持刘备,而当代公孙世家家主辽东公孙度出兵青州时,公孙瓒又是公孙世家中唯一的反对者。刘备报复性地攻取辽东后,身为公孙世家旁支的公孙瓒,却对公孙世家主支的覆灭大声叫好。如今,公孙瓒从北而来,刘备忽然增兵南方,谁能说得清楚俩人是否联手而动。

  韩馥困坐愁城,正在无计可施之际,门下宾客荀谌、郭图向他建议,招引袁绍抵抗公孙瓒。

  荀谌故作忧虑地说:“公孙瓒率燕代健士,乘胜南下,锋不可当;袁车骑(袁绍)亦乘此东向(躲避刘备),不先不后,居心难料。我颇为将军担忧!”

  韩馥手足无措,皱眉道:“如此,奈何?”

  荀谌接着说道:“袁绍为当世人杰,使君屡次扣发袁车骑粮草,车骑岂肯长久容忍为将军下?若公孙瓒攻北面,刘备自南来,袁绍攻西面,区区孤城,岂能抵挡三路大军?”

  郭图连声附和:“是啊,是啊。”

  看着惊惶失措的韩馥,荀谌循循善诱的补充道:“不过,使君大人出自袁氏门下,且与袁绍有同盟之谊,现在局势危急,不如举州相让,归与袁氏;袁氏得冀州,必感将军德惠,厚待将军,还怕甚么公孙瓒呢?”

  郭图再度附和:“不错,不错。”

  韩馥本性怯懦,好大喜功,有心无胆,又听荀谌说得天花乱坠,便决定接受荀谌的建议,遣使迎接袁绍入主冀州。消息传出后,冀州长史耿武、别驾关纯、治中李历等,愤愤不平,先后进谏道:“冀州带甲百万,粮草储备丰厚,也算做天府雄国;今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中,一绝哺乳,就可立毙,奈何反举州相让呢?

  况且袁氏子弟岂是念旧的人?董卓杀其全家亲属,袁绍尚煎熬出兵为其报家仇的孙坚刘备,使君亲不过袁绍家人,勇不及孙坚刘备,今欲举州相让于袁家那个公子哥,使君大人今后想让袁绍如何对待你?”

  韩馥油盐不进,摇首叹息道:“我本袁氏故吏,才能又不及本初公,让贤避位,古人所贵,诸君何必多疑?”

  耿武等人叹息道:“刘青州(刘备)处世信义当先,举州相让于袁绍,不如让于玄德公。孔融让郡,日日去玄德公府上吃喝玩乐,横行于广饶街头,人所不能禁;鲍信让郡,终日游手好闲,凡事刘备操心,好不快活。使郡大人不向南(让州于刘备),反而向东(让州于袁绍),我等恐怕使君大人死无葬身之地也。”

  韩馥大怒道:“我意已决,你等休得多言。”

  耿武、关纯、李历等人叹息不已,只得悲愤离去。回府之后,稍加收拾,耿武、关纯渡河,穿越东郡投奔刘备,李历暗地在城门口埋伏家丁,静等袁绍入城。

  冀州兵曹从事赵浮、程涣仍不甘心,再次入谏道:“袁本初军无粮草,此刻又正值春耕季节,青黄不接,士兵毫无战心,我等愿出兵先抗袁绍,袁绍疲兵,不出半月,定可兼并袁军,使军可在黄河岸边,筑垒高守,坚拒刘备,我等并吞袁军后,北向以抗公孙,如此三路大军定当瓦解!何用举州拱手让人?”

  韩馥打定主意,谁劝也不听,片刻也不能忍耐,立遣子带着冀州牧印绶,前往清河,迎袁绍入城。为表示恭敬,他带领家眷迁出州牧府,徙居前中常侍赵忠旧宅。

  袁绍得意洋洋,引兵直入邺城,城门口,李历带一千家丁伏击袁绍,势单力薄,遭颜良、文丑斩杀,麴义乘机接管冀州防务。袁绍自领冀州牧,使韩馥为奋威将军,但只给他虚衔,并没有什么兵吏。所有馥部下旧属,一律撤换。赵浮、程涣被解职,恐惧袁绍报复,出奔青州乐安,投奔乐安太守国渊。

  韩馥弄得无权无柄,反而寄人篱下,事事受人监束,始悔为荀谌郭图所卖,悄悄的逃出州城,往投陈留太守张邈。后袁绍遣使者至陈留,与张邈私语,韩馥疑是图谋杀害自己,竟惶急自尽。

  袁绍如此逼迫韩馥,他自己的下场会比韩馥好吗?

  就在韩馥因刘备而恐惧之时,袁绍受刘备压迫,担心两面开战,于是,急忙撤换了平原太受、自己的儿子袁谭。不过袁绍不甘心吐出到嘴的肉,他新任命,自己的盟下曾在酸枣会盟中慷慨宣读盟誓的臧洪卫平原太守,希望借臧洪较为中立的立场,缓和刘备的敌视,而刘备对此隐忍未发。

  就在韩馥逃出邺城的时候,东郡东阿城曹操汇集手下谋士、武将,准备答复刘备借路过境的要求。

  刘备这次兵压平阴城,锋芒所向正是东郡东阿城,东阿城历经战火残破不堪,曹军的很多武将都见识过刘备攻打虎牢关时,那烈火融城的暴虐,以东阿城矮小的城墙根本无法抗拒那地狱般的猛火。然而曹操——这个刘备最想恐吓的老虎,却是最后表态的人。

  东阿城外城内,曹操调集了所有他能找到的青壮,12万大军连营20余里(汉里,相当于4公里),面对刘备的4万大军,曹操喜惧参半。

  “文则(于禁),经过一个冬天的训练,你觉得我们能够挑战刘备吗?”曹操谨慎的问。

  于禁掰着手指头,对曹操说:“此战,我有三成把握,能战和刘备。我军所长,在于人数3倍于刘备,又在自己境内作战,补给容易,这是我军所占地理和人数优势。刘备最强大的第一、第二军团并未参战,若我军能临阵好好调配,依仗3倍与其的人数,战个平手不成问题。

  然而,此战的变数在于出云大将高顺,高顺所统雷骑,号称天下第一铁骑,据说,刘备曾夸口到‘天下没有他师兄高顺击不穿的战阵。’高顺自去年进入中原,未尝一战,雷骑蓄养已久,若我军当其锋芒,我实在没有把握,新练军士能够抵挡高顺。”

  戏志才眯起眼睛,道:“野外交战,雷骑锋锐不可阻挡,若是依托坚城,消磨敌军骑兵,求个和局,应该不是难事。冀州韩馥正在让州于袁绍,刘备、袁绍不合,他若与我军相持不下,和局对于他来说就是败局,若时间拖延过久,袁绍坐稳冀州,青州复立一个强敌,他哪敢在平阴等待秋粮?到时只要我军提出议和,刘备自然不敢久留。”

  夏侯渊哧的一声笑出声来:“文人谈兵,总给人以不着边际的感觉,你知道刘备的投石车能打多远吗?你知道刘备的神臂弓能射多远吗?在虎牢,我曾看过刘备攻城,他的投石车在关上木弓的射程之外,投出火油弹,纵火焚烧关墙,到最后,我军攻入关内,关墙油热得烫手,若让刘备逼近我军城下,我恐怕城墙之上无一活人了,如此,何谈居坚城与刘备相持?”

  帐中诸人默然沉思,戏志才再度打破沉默,迟疑不定地问:“投石车笨重不堪。难以移动,我看文则将军,新练枪兵方阵,坚固厚实,若能在野战之中,抵挡雷骑片刻,我军就可以出动机动兵力,破坏刘备的投石车,再退入城中坚守,与刘备相持,或可成功。”

  曹操沉默不语,于禁苦笑着解释说:“枪兵方阵虽是最厚实的防御方阵,然而,这一方阵,却是脱胎于刘备与吕布在虎牢关大战时所摆出的阵势,刘备既然会排枪兵大阵,却又说‘他的师兄没有击不穿的阵势。’,那么枪兵大阵在雷骑面前,支持多久是很难说的事情。万一本阵崩溃,士卒逃散,我等谁能跑的过轻骑追逐的狼骑?”

  帐中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曹操扫视众人目光落在一言未发的荀攸身上,心头一热,问:“公达,你的意见呢?公达,你总有惊喜给我,你有何策可解开当前谜局?”

  荀攸低着头,伸出手掌在眼前凝视片刻,缓缓的回答:“志才兄,刚才有句话对我有所启发,此战,对于刘备来说,和局就是失败,既然我军独抗刘备力所不能及,那么我军就该寻求不战而战。”

  不战而战,戏志才一听这个字眼,一拍大腿,激动的喊道:“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曹操惊喜地站起身来,紧走几步,来到荀攸身边,拉着荀攸的手说:“公达,汝何以教我?”

  荀攸轻轻挣脱了曹操的手,道:“刘备性格中有个弱点,若明公善加利用,则此战可以避免,我军将获得喘息机会,甚至,我军可以重提互市通商协议,向刘备讨要军械。”

  曹操大喜若狂,“竟有此妙计?公达,快快说来。”

  荀攸与戏志才相视一笑,意会在心。

  荀攸解释说:“刘备常常自诩忠义,为人处世讲究信义,并以次招揽天下人心,去年,道路不靖,各州无法朝贡,刘备贡使自徐州,过荆州,绕路去长安朝贡,还迫使沿途的陶谦、刘表也向朝廷派出贡使。刘备既然以忠义自夸,我们就在这忠义上做文章。

  明公可遣使告诉刘备,你将引军西进,再度讨伐董卓,刘备既负忠义之名,绝不敢攻击勤王之兵,否则,其往日忠义之名,全然败坏,在部下面前,刘备也全无信义,军心、民心顿失,此所谓不战而战。”

  戏志才紧接着补充道:“接下来,有三步棋可走,上策为借口军械粮草不足,向刘备讨要,军械粮草到手后,我等可派一军进驻洛阳,董贼去后,洛阳空虚,我军既可不费军力屯田洛阳,又可获得刘备一批军械粮草,此乃上上之策;

  中策为我军兵进冀州,借黄河之险,隔阻刘备,同时,参与争夺冀州。我军军力胜于袁绍,刘备若乘我军离开,并吞我军地盘,等到他稳定三郡后,我军已在冀州站稳脚跟,正好与他相持。若他不顾三郡,紧追我军不放,我军可跟袁绍合兵一处,共抗刘备、公孙瓒。这样无论胜败,刘备都不能顺利吞并三郡。

  下策嘛,主公可示之以弱,相约刘备攻讨董卓,甚至可以尊奉刘备为主,以次借得喘息之机,广积钱粮,操练军士,以图与刘备再战。刘备行事,处处示人公正,只要主公肯暂且坐低服软,刘卑必不会煎熬过分。

  此三策中主公任选一策,都可达到不战而战的效果。”

  好啊,曹操快乐的想到,如此危局这两人竟能想到,这样以退为进的妙招,眼前这一团乱麻,竟有三种策略应对,具有了这样鬼神莫测之谋的人才,以至纵横天下,何愁天下不平?

  “下策嘛,过于服软,刘备爵位不及我高,家世不如我厚,以一州之力逼我就范,我若服软,今后岂能再与他争个长短?我曹操如今占据三郡,假以时日,难道不能居于刘备之上吗?况且,此计过于依赖刘备的信义,万一生变,连退路都没有,我不选此计。”

  帐内诸将纷纷附和,荀攸赞赏地说:“我也认为此计过险,故此,不到万不得已不宜采用。剩下两策中主公欲选何策?”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三节 游说

  戏志才热切的推介道:“主公以为中策如何?”

  曹操皱着眉头,说:“志才兄,你们刚才说,要利用刘备性格中的弱点,为何独独中策里,我见不到对他性格的利用,刘备大军压境,意在我与本初(袁绍),我若弃三郡不顾,渡河与本初会和,岂不是让刘备乘势而下三郡吗?若我军在冀州立脚不住,再向何处发展?此计比下策更加不堪。”

  戏志才傲然回答:“刘备殴打禁军,废除大汉立法,以军法管制青州,越境攻击袁遗、袁术,采用大汉历纪年,废弃五铢钱和董卓小钱,所行种种,看似疯狂,却有规律可寻,此中策正是基于其性格行为的判断。

  我曾仔细研究过刘备其人,我探听到,刘备游学时,在出云城,首先建立的是度量衡,其后确立的是出云立法,在以后,确定的是百姓之间等级管理的特权法案和战功赏罚律。

  度量衡是什么?是规矩,随后的种种律法也都是规矩。刘备想在辽西确立一套完整的规矩、秩序。因此,从本质上讲,刘备是个讲求规矩的人,只要符合他的规则,不触犯他的利益,刘备是宽容的。这也是青州官员屡屡驳逆刘备,而刘备毫不介意的原因。

  然而一旦跃出他所认可的规则,触犯到刘备的利益,刘备的反击是毫不在乎上下尊卑、强弱、顺逆关系的。此前,刘备百骑挑战鲜卑部族;以青州从事的身份殴打禁军,以州牧之职蔑视相国(董卓)谕令废弃新钱;以扬武将军(五品)之职跨境迎击欲入侵的后将军(三品)袁术;等等行为,看似疯狂,但都是因为这些人或者事违反他的规则——侵害他的财产,谋占他的家园,危害他的利益。

  为什么刘备敢跨境击退袁术,击毙袁遗,却对下令‘诸侯入青州就食’,任命自己的儿子袁谭为青州牧的袁绍百般容忍?我仔细分析后,发现了其中的奥妙。那就是:刘备是个言行一致的人,用青州的话说,他是个应然道德与实然道德统一的人——他所确立的律法,自己首先接受约束,他所提倡的道德,自己首先奉行不误。

  本初公是诸侯共推的盟主,有大义所在,刘备虽未参加酸枣会盟,但他的上司焦和参与了会盟,推举了袁绍。故此,刘备默认了自己需接受本初公领导的事实。本初公的多次为难,刘备也只是引军回避,不正面冲突。而本初公最后,在无意之中正好在刘备忍受的底线前止步。当初,本初公退军时,刚好在清河止步,未进入平原郡,故此,袁谭虽仍在平原,刘备却不愿背负以下克上的名声,不得不召回了雷骑。

  刘备严守规则、秩序,目前来看对他利大于弊,这也正是陶谦同意和他共管连云港,孙坚愿意与他签订协议的原因。而刘备以身作则,以律法治理青州,确定百姓官员应遵循的尊卑秩序、道德标准。这规则秩序的存在,正是青州大治的基础。所以,我判断,刘备不会轻易背离这一原则。

  在这乱世里,刘备讲究规矩秩序近乎于偏执,我军只要抓住刘备这一弱点,大做文章,或者,可以逼迫刘备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明公与刘备素无冤仇,甚至有并肩作战的情谊,刘备兵压平阴,一旦越过平阴攻击袁绍与我军,刘备就越过了自己的道德底线,我军与袁绍合兵一处,正好借袁绍的大旗,抵挡刘备锋芒。进:我军兵力强过袁绍,可以吞并袁绍,进而吞并冀州。退:我们两军合一,万一有变,军力足够与刘备相持。冀州丰饶,只要我们获得喘息之际,训练好我们的士卒,天下大可纵横。”

  曹操盘算了片刻,问:“上策与中策相较,何者更可行?”

  荀攸插言道:“既然我们判断对了刘备的性格,那么,要做就做大。汉室危难,刘备念念不忘西征,也念念不忘寻找故张司徒(张温)之女嫣儿小姐。昔日,孙坚愿意西征,刘备什么都肯答应,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中原离乱,诸侯相互攻伐不休,此刻,西征之事再也无人顾及。而刘备与洛阳长安正好间隔我们治下的三郡。只要我们再提勤王之事,一向以忠义自诩地刘备岂敢私入我们的地盘?

  依我看,只要我们严格管制东郡,阻塞一切自西而来的消息,刘备岂能获知我们派遣到洛阳的孤军具体所为?我们若乘此春耕季节,以刘备补偿的物资作为支持,屯田洛阳,等洛阳恢复元气,以此京师所在,作为补给基地,西向窥视长安,或者,明公能重振汉室?”

  不错,这主意好,董卓迁都之后,洛阳周围方圆二百里荒无人烟,这么大块无主之地,且诸侯都不愿意进入洛阳,主要是因为洛阳想恢复元气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在中原战乱平凡的时候,想要拿出这么大笔物资重整洛阳,还不如拿这笔物资另占新地。然而,诸侯之中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或许只有刘备。目前,天下十四州中,尚算稳定的三个州州牧刘表、陶谦、刘备关系还都不错,若是刘备肯出面重整洛阳,喜欢沽名钓誉的刘表必不甘落后,与刘备同穿一条裤子的陶谦,也跑不了。借这三州的财力支撑,曹操出人马,重整洛阳,这原来的京师所在地就将进入曹操囊中,这确实是个上上之策。

  曹操心中盘算着得失,下定了决心:“公达(荀攸),借你大笔,修书一封给刘备,就说,我军准备再度西进勤王,奈何粮草物资匮乏,另外,洛阳残破不堪,汉室宗庙被毁,我甚不忍心,本欲整修洛阳宗庙宫阙,可惜属下三郡残破,若玄德愿意襄助,我拟遣一军驻防洛阳,收拢洛阳残民,以图西进,玄德公可愿为我做东部屏障?”

  戏志才建议说:“送信与刘备的同时,我们还需派出一舍辩之士,折服刘备,若主公同意,我愿去平阴城说服刘备。”

  荀攸挺身而出,道:“上次,志才兄去连云求见刘备,未获刘备接见,此事关系我军生死,以我看,还是我去见刘备为好,我曾在颖川书院与刘备有一面之缘,沮绶、田丰、陈群等人都曾相熟,我去,刘备不能不见。”

  曹操举手作揖,道:“如此,拜托公达了。”

  平阴城,大军中,刘备热情地迎接荀攸:“公达兄,备自一别之后,常念念不忘兄之高才,听说,公达兄自袁本初军中回乡,备曾派人追赶,奈何失之交臂,可惜啊!听说你叔叔文若公(荀彧,字文若)入蜀不成,滞留荆州,我已遣人邀请文若前来襄助,或许不久后,你们叔侄就可以相会了。”

  荀攸淡淡一笑,却不回答刘备这话。

  荀家累世公卿,刘备虽然现在势大,然而却是崛起于草莽,虽有汉室宗亲之实,却无显赫的宗族背景。汉朝经过了四百年,像刘备这样的宗亲车载斗量,中山靖王失去王位在三百年前,经过了三百年的平民生活,说刘备是个平民也不过分,最重要的是,刘备只在卢植门下读了四年书,荀攸很怀疑刘备能否把汉字认全。

  那年头,书本都是手工抄录,收藏书本需要雄厚的财力,刘备上学都靠亲戚资助,他看的书估计还是卢植借与,邀请自己的叔叔来帮助他,这话说得好听,估计刘备又打算使出绑架、诱拐等恶劣手段,看来得赶紧去信提醒叔叔,提防刘备。

  不过,叫刘备惦记上的日子不好过啊——荀攸心中苦笑,随即高高举起信函,庄重地说:“我主曹公孟德、昔西园八校尉之一、奋武将军、领东郡、山阳国、东平国三地之主,致信与镇东将军、青州牧刘公玄德。”

  刘备心中暗暗冷笑,明白了荀攸的意思。整了整衣冠,以官礼接过了曹操的信函。

  “曹公孟德,尚是汉臣吗?”刘备心中别扭,不悦地询问,随手将信函交与手下谋士传阅。

  荀攸朗声回答:“曹氏公卿冠盖,曹公历任汉臣,首应讨董大义,如今,欲进军洛阳,收拢的是汉家百姓,修缮的是汉家宫阙,讨伐的是汉家贼臣,不是汉臣,如此作为图的是什么?”

  刘备低头盘算,这个荀攸总的说来还是个忠义之人,历史上曹操称魏王之后,荀攸自杀抗议。看来,荀攸支持曹操,或许真的是一腔忠心,所以他没有听出刘备话中的含义。

  “中原乱起,诸侯割据称王之心前仆后继,我只担心这大汉天下分崩离溃,诸侯们驻垒高守,攻伐不止,百姓家破人亡,苦难不休,我有心早定北方,西迎汉帝,公达兄以为如何?”

  荀攸心头一惊,刘备这是发出了赤裸裸的动手威胁,难道这混乱的局面,让刘备也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吗?

  “曹公治理三郡治下百姓安定,民间元气刚复,曹公就欲举兵西向,讨伐董贼,玄德公也曾接受酸枣盟誓,出兵讨董,但我听说,玄德公退兵之后,接受董卓任命,成为青州牧,难道玄德公欲与董贼勾结,背后袭击我军吗?”

  田畴正好看完信函,扬声回答:“我主青州牧之职出自朝廷任命,与董贼何干?我主欲伐董贼之心比谁都急切,不如,曹公让开东郡,让我等引兵西向,只要曹公开放东郡,让我青州后勤物资顺畅通过,重修洛阳之事,我青州愿一力负担。”

  荀攸冷笑不答,刘备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蠢蠢欲动,说:“青州目前通向洛阳有南北中三条道路,北方穿越冀州、并州,有匈奴骑兵和黑山贼张燕;南路下徐州,过豫州、荆州,路途过于遥远;中路嘛,要过曹公境地……”

  刘备咽回了下半句话,曹操当世之奸雄,连绵不断的物资经过其境内,难说他不扣下一二,洛阳周围二百里荒无人烟,毫无任何产出,军队数量过少,镇不住在荒野中出没的流寇盗匪,万一董卓来袭,急切之间,军队无法撤回,而要驻扎一支足以抵御董卓和流寇盗匪的军队,补给量过于庞大,运输线路的命脉掌握在曹操手中,显然是极不安全的。

  “公达刚才说的一句话有理,曹公此去‘收拢的是汉家百姓,修缮的是汉家宫阙,讨伐的是汉家贼臣。’同是汉臣,受益的又是我大汉城民,何必计较太多?曹公出人手,我青州愿意出物资粮草,不仅如此,我还将劝说徐州陶谦、荆州刘表、上党张扬(去年给朝廷朝贡的四个人)共同出力,修缮洛阳,不过,我要代他们提个条件,我们四家有权遣人监管物资的分配使用,援助物资三成作为曹公运作此事的费用,七成必须落到洛阳残余百姓以及修缮之用,曹公若答应这个条件,我相信曹公真是一心为国,否则……”

  田畴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否则的话,我大军已入平阴,岂能空手而回?”

  新任第三军团参军的鲁肃东瞅瞅西瞧瞧,见田畴说完后,刘备毫无不悦之色,随添油加醋地说:“是啊,是啊,我四郡动员,大军开拔到平阴,花费可真不老少,这钱可不能白花了。”

  啊,又多了个好帮手——刘备心中暗喜,以目示意夸赞鲁肃。田畴作为刘备敲诈勒索的好搭档,两人一唱一和,配合了多年,难得鲁肃才来不久,就娴熟此道。好好训练,以后也是一把好手。

  威胁,这是威胁,荀攸心中打鼓,感觉到把握不住刘备,抬头打量帐中诸人,只见众武将虽然没有开口插话,却一个个露出热切的目光跃跃欲试,看来即使刘备能坚持自己的主张,但在部下不断的怂恿之下,渐渐的忍耐不住。

  夜长梦多,须早作决定,荀攸判断了一下情况,正准备答应刘备,豁然心头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帐中少了一人,曹军最为担心的雷骑大将高顺不在帐中,回想入营时的情景,似乎也未见到重盔重甲的雷骑兵。

  没有,一个雷骑兵都没有见到。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四节 卷入

  看着荀攸惊惶失措的样子,刘备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微笑,假意询问道:“公达,莫非你不肯,莫非曹公要我们的粮草物资另有他图?”

  荀攸心神不定地坐了下来,缓缓的质问道:“玄德公大军压境,莫非本意是想取曹公而代之?”

  刘备不满地答道:“公达兄,我俩说的不是一回事。你并没有回答我的话,我军的物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乃是取之于百姓,我必须对百姓有所交待。你以整修汉室宫阙的名义向我索要援助,我必须保证这钱将来不会用来对付我们的百姓,所以,这笔物资必须在我们的监管之下。

  而且必须七成用于洛阳城。你方虽然只得三成,四方援助,每方截留三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以这一比例只能升不能降。若你们连这点条件都不能遵守,我很怀疑你们索要物资的本心。”

  荀攸心中越来越慌乱,一咬牙,一跺脚,下了决心:“也罢,我替曹公答应了,还望玄德公召回先遣的军士。”

  刘备豁然沉下脸说:“公达,我军分遣军士,属于军事秘密,自主权在于我,与曹公毫不相干,与援助物资毫不相干。援助物资接受我方监管是必然的条件,没有讨价的余地。公达兄想以此干涉我军的行动,过分了吧。”

  荀攸恍然大悟,尴尬地说:“原来玄德公出动雷骑,不是针对我军。攸冒失了。”

  刘备轻松地一摆手,回答:“袁本初新任平原太守臧洪,我听说臧洪乃是慷慨悲歌之士,这样的人才,本初公愿意送给我,我也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袁谭所领部族中有很多平原人,平原郡残破,袁谭执政一年,平原只剩下了五万余人,他却要率领三万余兵,退出平原。我不忍平原人被袁谭胁裹,背井离乡,特地遣人去留住袁谭所部士兵。这件事不关曹公的事。”

  说得好听——荀攸心中暗自嘀咕,袁谭所部士兵多数是袁氏家丁,追随袁谭在剿灭黄巾的战斗中左冲右杀,已经是能征惯战的精锐老兵了。袁谭进入平原后,多数平原人采取不合作的态度,他的军中,能有几个马夫或伙夫是平原人已经不错了。刘备分明是不愿袁谭领这支军队与袁绍会合,加重袁绍的砝码,所以乘袁谭被解职的机会,派军威逼,解除袁谭的武装,收编这支军队。

  活该,袁绍既然决定了,全力争夺冀州,就应该当机立断,撤走袁谭,老是心存侥幸,占了便宜还要卖乖,毫不在意刘备虎视眈眈,刘备是有便宜不占的人吗?天时(时机恰好)、地利(刘备的地盘)、人和(袁谭被解职,平原人心向刘备),这些刘备都占全了,再不动手,那他就不是刘备了。

  只是,对付袁谭三万士兵,需要动用具备强大冲击力的雷骑吗?看来,刘备是站在道德底线的悬崖边上了,稍一受外力干扰,很可能就会迈出那致命的一步。

  刘备在寻找战机,准备对袁绍动手,荀攸豁然明白了这点,惊出了一身冷汗。

  袁本初四世三公,北方诸侯中名望没有超过他的,同时,他还被诸侯推举拥有车骑将军的称号。刘备居然对他也起了杀心,本初公啊,本初公,你现在可千万不要给刘备以把柄。刘备一旦越过道德底线,无所顾忌的他,将是北方诸侯的噩梦。

  荀攸越想心中越慌,思绪纷乱的他,无心再与刘备争执下去,一心想赶快回去通知曹操。于是,就答应了刘备监管物资的安排。

  第一任监管人员级别甚高,刘备派出的是青州元老院大元老自己的老师卢植,护送物资的是广饶城卫军,他们将与卢植在洛阳呆到秋收季节,然后由大教席管宁接任,直到第二年春耕,再由元老院指派新人、新军接替管宁。

  荀攸与刘备商定完计划之后,急忙赶回了东阿城。

  刘备随后派信使与刘表、陶谦、张扬联络,呼吁共同支持重修洛阳。其中刘备坦然相告,自己捐助重修的殿宇,将由自己命名。皇宫的正门由自己私人出资修复,修复后这道大门将被称为德安门;皇宫的主殿,将由齐国郡广饶城百姓赞助,被命名为丰饶殿;青州商人张世平将资助修复洛阳城一条街道,这条街道将命名为平安里;徐州大商人糜竺也将赞助修缮一条洛阳街道,此街被命名为竺兴里(刘备打算,糜竺若是不肯,就以他小妹的嫁妆抵偿这笔费用)。

  本着谁出资,谁有权参与监管的原则,欢迎各方监管人员与卢植会合,共同监管,各方出物资,最后获得命名权,光宗耀祖,铭刻千秋万代。曹操出人力,以此获得支援,资助他恢复三郡的生产力,以便就近支援洛阳重建工作。

  另外,修缮工程还可以吸收身强力壮的盗匪流寇,让他们放弃抢劫事业,以自己的劳力挣取生活必需品,以此逐渐恢复洛阳治安以及活力。

  刘备此信一出,荆州、徐州富商踊跃捐款、捐物,并纷纷派出自己的家丁,参与重建与监管。世家子弟们不愤仅仅商人们获得此光宗耀祖的荣誉,纷纷在家族内摊派募捐,分遣家族优秀子弟赶赴洛阳参与重建。

  管宁见到首批从洛阳抢救回来的典籍,感慨洛阳太学学舍的残破,随发宏愿,重修太学。为了募集资金,从不在意钱财的管宁,特地向刘备要回了存放于他那儿的稿费、书费,然而这些钱远远不够,管宁的想法是新建的太学就如同出云学舍一样,窗户上镶嵌玻璃,成为一个水晶宫殿。

  但是,正在摸索浮法玻璃制作方法的琉璃产业,生产大块平板玻璃的产量很低,这样一座水晶宫殿,凭管宁的稿费远远不够。于是,管宁就向刘备——这个名义上的学生开口勒索,要求赞助玻璃,管宁的行为给儒学大家们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此风一开,大儒们纷纷出马,勒索自己的学生,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洛阳呆着监看个人的赞助。其中,卢植也耐不住寂寞,勒索公孙瓒和刘备。

  洛阳城干的热火朝天,为了防备董卓袭击,刘备、陶谦等人推举的新车骑将军、前右中郎将,钱唐侯、河南尹朱儁,在刘备、陶谦等人的支持下,进驻距函谷关不远的谷城。为了加强朱儁的战斗力,陶谦拨给了三千丹阳兵,刘备派遣泰山蒙城尉周仓为大将,下令周瑜为参军,带两千士兵、三千民夫,赶赴谷城,用水泥加固谷城城墙。

  孙策正在软禁当中,王烈不慌不忙的收集着证言证词,周瑜等人的每天骚扰探视,让王烈不甚其烦。而阵亡童子军家属的哭诉,又让广饶这个城市对周瑜等人敌意重重,刘备此时蛮横地下令征调孙氏家将周瑜上前线。由于,孙策尚在刘备手中,周瑜不敢抗命。于是,随都督府前来传令的官员赶往泰山郡,向徐庶报道。

  春末,韩馥自邺城出奔。公孙瓒军队止步于巨鹿,听闻袁绍已夺占冀州,于是,写信给袁绍,要求他遵守承诺,平分冀州。袁绍翻脸无情,派兵伏击了,前来送信的公孙续。与此同时,麴义大军自清河向巨鹿郡边境的界桥移动,袁谭也引兵退出平原郡,向麴义大军靠拢。

  平原郡羽国县,高顺面沉似水,看着袁谭军缓缓退出平原:“号令不齐,队列不整,铠甲、兵器不佳,我军只要一个冲击,就可击溃这支小军。沮军师,主公命令我,留下这支军队,你却连夜自广饶赶来,要我放走他们,此为何意?”

  阳光下,沮绶用手遮住眼前的光线,眯起眼睛,远远的观察着撤退的袁军扬起的尘土,道:“主公行事,过于恪守道义,我就担心这点,所以连夜赶来。我必须给我军留下开战的理由,这支军队留在平原,虽然可以削弱袁绍的势力,但我军却失去了跨境追击的理由。

  此刻,袁谭军已退出平原,将军只管越过平原郡界,远远尾随这支军队,驱赶他们与麴义会合。他们两军没有会合前,你绝不能发起攻击。我已去信济南,调遣张意德的第二军团来与你会合,归你节制。

  另外,乘袁绍大军会集清河,渤海河间空虚,我已命令张郃的碣石兵团,进驻河间渤海,从东北面,与清河郡接触。如此一来,无论公孙瓒与袁绍战斗谁胜谁负,我军皆可夺占冀州两郡,将军若能乘机攻占清河,我军的战略局面将大为变更。”

  沮绶放下手,转头,语重心长地叮咛高顺道:“我军留下袁谭所部,兵不过三万,平原郡被他祸害,全郡人口才有五万。我琢磨着留袁谭三万士兵是个留,麴义部下还有十万人,等他们合兵一处,留下这十三万人,我们才可以补偿平原所失。

  另外,战火一开,主公将不得不战,留下平原士兵——这么好的借口,岂能轻易浪费?高将军,去追击袁谭吧。我去济南催促张飞赶上来,然后去平阴城,跟主公解说,顺便调第三军团和狼骑。”

  平阴城接获沮绶报告,刘备吃了一惊,措手将一只临淄古磁茶杯摔碎在地。

  看着沮绶踌躇满志的样子,刘备心中忐忑不安。麴义是谁?在三国中他有小吕布的称号,其个人通兵能力,远远超过了失去高顺、崇尚个人武勇的飞将吕布,曾以三百步兵打破与鲜卑经年战争的幽州铁骑精锐——白马义从,这说明麴义对付骑兵很有一套方法,以高顺的六千雷骑对付十三万巅峰时代的麴义大军,胜负实在难料。

  沮绶对于雷骑的信心近乎盲目,刘备也愿意维持自己拥有一支无望而不利的锋矛的神话。然而,这次将是锋茅碰上坚盾,万一打破了锋矛神话,那将是得不偿失的。

  茶水撒泼在桌上的地图上,刘备手忙脚乱的揩擦着湿印,连连跳脚地喊道:“子义(太史慈),子义,命令狼骑立即开拔,粮草沿途补充,全军只带弓弩,尽快赶上雷骑。”

  太史慈接令,见刘备催促地如此紧急,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帐。

  刘备收拾桌子不及,一怒之下,一脚踢翻了桌子,憋足了中气,大吼一声:“黄汉升(黄忠),带近卫左骑随子义行动,汉升,汉升,你有多少本领,都给我拿出来,一定不要负‘汉升’之名,不要负我的众望,速去速去。”

  连派两员重将,刘备仍意犹未尽,来回在帐内转着圈,沿途横扫碍路的桌椅板凳。

  沮绶踢开脚边的碎瓷烂瓦,跪坐在地上,以大汉官礼,恭恭敬敬的作揖,俯首于地,沉重地说:“绶私自调兵,触怒主公,愿受惩罚。”

  刘备平静下来,蹲在沮绶身前,手抚沮绶脊背,诚恳地说:“子正,你的本心我岂会不知?我们当初在战乱离散之中创立青州基业,你的忠义我岂会不知?你身为军师之首,调兵遣将本是你的职守,我岂会怪你?只是这一仗,一旦开打,天下局面将会大变。青州做好准备挑战权威了吗?”

  沮绶连连叩首,回答道:“臣以为讨回平原郡士兵,虽然不是个很好的理由,但勉强可以称作一个由头,与袁绍开战。错过了这个理由,我们只能等待袁绍再起战衅。与其主动权在与袁绍,不如一举兼并袁绍主力,这样一来,袁绍与公孙瓒的争斗中,只能苟延残喘。

  公孙瓒与我们在辽西和平相处多年,与其袁绍这个可能的敌人胜利,雄霸与我青州北方,不如让公孙瓒这个曾经的朋友,并立于我军卧榻之侧,如此时机,一旦错过,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州边境上,战火连绵。若主公早定北方,或者北方诸雄皆是我们的朋友,主公可专心西进,匡复汉室。”

  错了,沮绶大错特错了。现在的皇权,还没有衰弱到其他势力对它制衡的地步。而没有制衡的权力,只会带来权力的无限膨胀,以奴役百姓为快乐之本,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过早的铲平诸雄,复立皇权,避免了短痛,却跌入了漫漫长痛之中。沮绶太心急了。

  如今的局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刘备沉痛的想着。此刻,凯撒渡过鲁比河时,那困难的抉择心情,刘备完全理解了。

  越过了这一步,就是主动残杀同胞,而不是为了保卫自己利益进行的合法自卫。命运的轮盘已经缓缓转动,刘备已身不由己的参与到诸侯争霸的战争中。

  清河郡与巨鹿郡交界处,界桥两岸,公孙瓒与麴义郡展开大战。

  虽然,袁绍人在邺城,公孙续也是在邺城附近被袁绍袭杀。然而邺城坚固雄厚,直接攻打邺城,对以骑兵为主的公孙瓒军,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了进行长期的持久战,公孙瓒兵锋转向了清河郡,意图消灭自渤海方向来源的袁绍军主力,然后再进行围城战。

  心高气傲的公孙瓒知道刘备已经在隐隐呼应自己,然而,却不愿与刘备军联络——这个兄弟当初全靠自己支持,才获得了辽西立足之地,现在已经成了青州牧、镇东将军,自己却只是个渔阳郡和右北平郡的郡守,这让他怎样都不服气。

  而袁绍的欺骗和背叛,让公孙瓒愤怒欲狂。公孙续的被杀,使公孙赞预感到,曾与他的续儿把臂同游的刘备早晚要出兵报复。为了赶在刘备出兵前,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公孙瓒不顾地形局限,抢先向麴义发动了进攻。

  界桥桥面狭窄,只能并行三匹马,为了防止木桥因马蹄踏动产生的共振而坍塌,每次渡河只能三名骑兵。麴义的三百弓手,在河对岸凭河迎击三名骑兵。虽然,白马义从铠甲坚固,可是在弓兵雨点般的箭矢下,伤亡惨重。公孙瓒攻击竟日,白马义从伤亡过半。

  第二日,公孙瓒尽发部族,搭建三十余座浮桥,一次性调遣所有剩余白马义从,出击。麴义派遣三百名盾兵掩护,弓兵出击。白马义从发动冲击,盾兵在麴义的一声号令之下,伏盾倒卧,以巨大的盾牌遮掩自己和弓兵。盾牌边,兀自竖立着长枪短刀,借此划伤践踏而来的骑兵。

  白马义从隆隆地自盾牌上踏过去,不时地,有盾牌被踏破,马蹄深陷士兵体内,将士兵胸腔踏的凹陷下去,也有不幸的骑兵,被盾牌边上的刀枪划上,马夫被刨开,士兵跌落马下,旋即,被后续的马匹践踏,骨肉成泥。

  马匹冲过倒伏的盾牌。刹不住马匹的骑兵顺势冲向麴义主阵的步兵,与步兵厮杀在一起。

  骑兵身后,随着麴义一声号令,倒伏的盾牌豁然立起,盾牌下的弓兵立刻用雨点般的箭矢自后方招呼着白马义从。

  伏盾阵,这是霍去病大破匈奴兵时所用的伏盾阵。在地上挖一浅坑,待敌军骑兵来袭时,就地倒卧,等骑兵冲锋过后,揭盾而起,自背后用弓弩射杀骑兵。

  伏盾阵曾短暂的出现在中国军事史上,最早使用的是霍去病,最后使用的是麴义。由于参与伏盾阵的士兵必须具备坚强的心理素质,能够承受连续的骑兵践踏,敢于在敌军攻击间隙孤军奋战,揭盾而起,所以历史上只有两个人成功的使用了伏盾阵。

  这伏盾阵第二次出手,果然不凡。白马义从遭麴义部从顽强抵抗,前进不得,背后再受伏盾阵士兵袭击,片刻之间全军覆没。

  麴义随即全军鸣响军鼓,转守为攻,大举进发。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五节 界桥

  麴义挥军进逼界桥,公孙瓒部将严纲见势头不对,恐军队节节后退,士气丧失,不能再战。于是命令所部鼓噪吶喊,催军迎击。一时之间,军旗飘扬,声势浩荡。

  麴义见到严纲迎击,一声号令,部从在界桥北岸立住脚跟,以弓兵长射渡河的严纲。严纲猝不及防,遭受严重的打击,铺天盖地的箭雨叫他们一排排地倒下,随后,严纲所部不得不一面躲闪,一面后退,逐步撤离河岸,退回到对方箭矢攻击范围以外。

  严纲见状,急催马来到桥边,亲自约束士兵,指挥战斗。呵斥之间,稳住了颓倒的局势,士兵们逐渐平静下来,聚拢在河对岸,准备再次过河进攻。

  麴义见到严纲所部乱象渐息,心知有异,遂带领200弓兵,借敌军的混乱作掩护,悄悄掩至界桥边上,见到对岸一员大将正在指手画脚,调派士兵。麴义暗暗吩咐弓兵瞄准方向,一声号令,百弩齐发,麴义更是大声呐喊,一骑当先,冲过界桥。

  严纲只顾着整顿士兵,突然之间,遭遇倾盆箭雨,顿时被打蒙了。

  严纲是公孙瓒心腹大将,所穿着的是产自出云的麒麟铠,铠内还穿着皮甲——麒麟铠为全金属编制而成,其内不穿皮甲会磨烂皮肤——这一顿木弓射出的箭雨,给他造成伤亡不大,然而,他胯下的马匹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随着一声哀鸣,战马倒毙,恰好压住了严纲的小腿。

  不等严纲抽出腿来,麴义所率士兵奔涌而至,严纲军大乱。麴义拍马舞刀冲近严纲,一刀将严纲斩做两段。

  公孙瓒军大败,左右两翼见到中军退却,欲来救应。麴义军进逼河岸,万弩齐发,射击瓒军左右两翼。马多不如箭多,人多不如弓多。麴义斩杀严纲后,稍作停留,紧接着冲杀至严纲军执旗将领身边,斩将落旗。

  瓒军军制主要模仿出云军队,这中间,刘备训练的500公孙家丁起了主要作用。公孙瓒全盘照搬刘备的《军团令旗军号大全》,这本书有近千页,里面涉及各类旗帜数十种,各种军号指令数百条,所有的动作和命令都附有详尽的解释说明。公孙将士,都必须对这些内容烂熟于胸。即使一位战士再勇猛,如果不熟悉这些条令,也不能获得升迁,而只能永远当一名普通的士兵。

  严纲军军旗坠落,这意味着前军全军覆没。公孙瓒于后军见到军旗殒落,知道情势不妙。制止了随身众将的劝解,怒发冲冠地说:“今日,不胜则死。前进,或有活路,后退者斩。”

  瓒军大将田楷见公孙瓒下了决死的决心,二话不说,转身奔赴前线。单经见此,亦慷慨而去。公孙瓒折断马鞭,以表明决不后退之意。经过这番激励,瓒军士气回升。在公孙瓒亲自带军回击之下,渡河的麴义士兵大败而归。

  幽州铁骑,常年与鲜卑战斗,最精锐的白马义从虽然全军覆没,但其余骑兵发起狠来,寥寥无几的渡河士兵远不是对手。带着强大冲击力的骑兵们,颀长的刺枪轻松地冲垮了渡河弓兵的防线。一旦骑兵冲近弓兵身边,缺乏格斗兵器的弓兵只能遭受一面倒的屠杀。

  战场上马嘶人叫,人仰马翻,麴义的抢滩部队一片片地倒下,而顾念战友安危,河对岸的麴义弓箭手也不敢对敌我纠缠在一起的战场发箭,对于近在咫尺的一边倒的战斗无能为力。

  片刻之间,幽州骑兵渡河而过,飞入麴义军中,自背后追击伏盾阵士兵,骑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袁绍军队正在慌乱,麴义不知什么时候杀回了河对岸,出现在军中,袁军士兵大定。

  战事陷入胶着状态,麴义军奋力抵挡着幽州铁骑的突击,手中的盾牌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扭曲变形了,武器也从戟枪换成重剑、战斧。胸腹、背脊和四肢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血水拌着汗珠渗出了甲胄。一呼一吸都很困难,灼热的气流直通肺腔,血流开始凝固的胸口隐隐作痛。

  幸好,盘河上的桥梁限制了幽州铁骑的回旋余地,麴义军尚在苦苦地坚持、坚持。

  麴义擦了把汗水,看了看天色,嘴中嚷道:“是时候了,发信号,命令袁谭军进攻,进攻。”

  牛角号响起,声震四野。

  麴义军豁然向两边分开,乘着混乱局面的遮掩,悄悄行军到麴义军后的袁谭军闪现出来。

  平原上本来难以打埋伏,然而,麴义就有这个胆量,借两军混战遮挡瓒军的视线,让袁谭军急行到自己军后,而自己苦苦支撑,等袁谭军稍作休息,恢复体力后,突然杀出。

  这是一股生力军,袁谭军的突然加入,让胜利的天平顿时倾斜。疲惫的瓒军立刻遭受了毁灭性打击。麴义驱兵大进,复赶过桥,瓒军落水死者不计其数。

  田楷、单经撤回河对岸,急劝公孙瓒引军回避,公孙瓒不肯罢休,正相持间,麴义已引军杀至公孙瓒纛旗前。

  田楷、单经、邹丹急忙上前拦截麴义,两军绞杀在一起,局面混乱不堪。

  “是时候了”,盘河东岸,麴义军背后约五里处,立着一个高台,高台上一员大将放下了望远镜,轻轻说道。

  在高台的中心,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纛旗,赤底黄边,火红的缎面上,用乌丝绣出一只张牙舞爪的,肋生双翅的猛虎。猛虎下面的旗底部分,一个锯齿状闪电标志斜斜地贯穿于整个旗面,旗右空白处,是一行遒劲的黑色大字“势若迅雷”。

  微风忽猛,吹得纛旗舒展开来,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猛虎也有了灵性,远远望去,仿佛在驾着闪电翻腾跳跃,端的是威猛无比!

  高台后,6000重盔重甲,连马身上都披着战铠的黑色铁骑,静静地列阵站立,整个军阵鸦雀无声,没有一丝喧嚣。

  高台上的大将一摆手,6000重骑沉默地举起四米长枪,随着高台上大将的手落下,6000杆长枪重重地顿砸在地上。

  “雷”——6000个嗓门自面甲中发出了翁声翁气的吼叫,那一刻,天地似乎颤抖了一下,光线一暗。

  雷骑,这是一直尾随袁谭的雷骑。

  麴义一直提防着雷骑,故此,他把袁谭军放在阵后,戒备雷骑。然而,雷骑一直未做出敌意表示,战况的发展,让麴义不得不投入了袁谭军,以击退瓒军最后的疯狂反扑。同时,为了防备雷骑,麴义的本阵在撤换下来后,仍然在凭河戒备。

  时机恰好,麴义投入生力军的时机恰好,高顺决定突击的时机也恰好。敌军主力已过河作战,生力军已投入战斗,疲军尚未恢复体力,此时发动冲击,渡河士兵救援难及,苦战过后的麴义本阵根本不可能抵挡天下第一冲击力的雷骑突击。

  高顺翻身上马,在士兵的服侍下,带上了战盔,长枪高举——“雷”。

  “雷”——6000名士兵齐声呼应。

  随即,战鼓声缓缓响起——隆、隆、隆、隆。一声声鼓声在士兵心头震撼,像来自士兵骨肉内嗜血的吼叫。

  “雷”,高顺狠狠顿砸手中的长枪,微微催马。

  “雷”,士兵随之呼应,滚滚的铁流缓缓地移动。

  马蹄隆隆,黑衣黑甲的骑兵渐渐加快了步伐。近了,已经可以看见袁军惶恐的面容。高顺放平了长枪,右臂紧紧的挟住了枪杆。

  一支支长枪依次放平,片刻之间,雷骑变作了一丛移动的钢铁长林,泰山压顶般的向麴义军扑来。

  迷惑、慌乱、恐惧、惊忪、绝望,随着雷骑看似有条不紊地缓缓压来,袁军的表情变幻不定。一名袁军士兵忍受不住压力,撕肝裂胆的吼叫一声,扔下兵器,不辨东西的扭头就跑。

  “击”,高顺发出了最后的攻击令,顿时,像一只巨手狠狠地推动了一把,看似沉静的6000雷骑陡然间变为愤怒的火山,似岩浆奔涌,轰鸣向前。

  人如饿虎马如癫,凶猛地雷骑撞入麴义后阵,如同千钧巨锤敲打一只鸡蛋,只一眨眼功夫,洞穿了疲弱的麴义军阵,纸糊般的后军支离破碎,士兵四散奔逃,雷骑沿途追杀。

  后阵的变化迅即被传送到河对岸,传送到与公孙瓒鏖战的麴义身边。

  “什么?”麴义看着对面清晰可见公孙瓒,不甘心地说:“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我只要再加把劲,就会斩杀公孙瓒,然后我回军再战刘备,我军就会大获全胜。”

  报信小校拉着了麴义马缰,急忙道:“将军,雷骑前锋已至河岸,一旦对方拒河阻击,我军即使得胜,也进退不得啊。”

  麴义再惊:“十万人马,居然挡不住6000骑兵,不可能!命令士兵再抵挡片刻,我军已胜利在望,等我回军。”

  报信小校没有放松麴义马缰,劝解道:“将军,雷骑身披重铠,连马匹都带着全铠,马额上还有金属锐刺,我军弓矢难伤。雷骑的长枪连穿数名士兵,摧毁我军前阵后,正在依仗马额上的锐刺,冲撞践踏我军士兵,士兵们没有见过这么凶猛的怪兽,正陷入恐慌。将军若不回去主持大局,我军崩溃后,即使将军在此处取得胜利,也无济于事啊。”

  麴义遗憾不已:“十万士兵啊,虽屡经战斗,怎么样也能剩下八万人,只要能够阻挡雷骑片刻,阻挡它片刻功夫,我就能结束这边的战斗,以得胜之师,回军迎击雷骑。真的连片刻功夫都支持不住了吗?”

  小校默不作声,含泪点头,麴义当机立断:“撤军,全军迎击雷骑。”

  盘河岸边,高顺冲杀至界桥边,豁然勒马,扬起长枪高喊:“全军止步,结阵。”

  部下跃跃欲试:“将军,有三十余座浮桥,我军分作六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可分到五座浮桥,我军再杀一阵,过河追击麴义。”

  高顺勒马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部将,果断的说:“骑兵过河,自己找死。命令,各部以旅(约千人)作为单位,沿河冲杀,第一、第二旅作为预备队在此休整,准备再战。传谕各旅,严禁踏上浮桥,追击,到河边为止。”

  麴义回军,在河对岸略略停止。公孙瓒军队已被打残,无力追击,为防意外,麴义在河边整理军队,监控着公孙瓒整理残军。

  河对岸,袁军士兵不停的发出哀号声,隆隆的雷骑沿河追击着麴义士兵,无处可逃的麴义士兵纷纷涌身跳入春寒的河水,河面上浮尸处处,垂死的挣扎声、伤痛的惨呼声、溺毙人的呼救声响成一片。

  麴义急忙调集残余的弓兵,凭河坚守:“不过河,他们居然不过河来。”麴义手足无措,骑兵在桥上只能缓步前进,失去了冲击力的骑兵,遭遇弓兵,只有挨打的局面。重盔重甲的雷骑一旦越过河面,正好落入麴义圈套。

  然而,高顺居然不过河,雷骑甚至远离河岸松软的土地,只在河堤上来回冲杀,如此一来,攻守易势,无论麴义在何处调集步兵,准备渡河,雷骑都会仗着马快,像闻到肉味的恶狼般,从四处奔来,阻击麴义的进攻。

  麴义渐渐感到无计可施,连续十一次组织冲锋,均被雷骑一一击退。河对岸,袁军士兵渐渐逃散,抵抗越来越微弱,麴义连连跺脚:“成也界桥,败也界桥。我军依仗界桥,击败公孙瓒军,如今,刘备也依托界桥,截杀我军。时间再拖延下去,公孙瓒一旦整理好残军,也开始夹击我军,今日,我麴义就要葬身于盘河了。”

  情势危机,麴义孤注一掷,将部队分为三支,中间两路猛攻高顺军,另一路迟迟未发,等雷骑与士兵纠缠在一起时,亲自率领这支最后的精锐,绕到离战场最远的浮桥处,悄悄渡河。

  “终于成功了。”麴义心中暗喜,事有可为,召集士兵,与之再战。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六节 发奋

  抬头遥望战场中心,战斗仍未平息。忽然,麴义感觉到芒刺在背,抬头寻找究竟,接近战场中心位置,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静静的停在那里,领头一将骑着高头大马,披着赤红的战炮,手持锋利的长枪,目光冷峻的朝他看来,他浑身森寒绝伦的杀气仿佛山洪爆发般奔涌而至。

  麴义的脊梁骨猛然冒出一股冷汗:高顺还有一支预备队。原来,高顺他早已察觉我们的行动。

  麴义顿时如坠冰窖,僵立在那里,目光呆呆的看着高顺缓缓举起长枪。

  军号声响起,这是刘备军中特有的铜号声,闻听号声,雷骑们纷纷脱离战斗,聚拢在高顺纛旗之下——“最后一击吗?”麴义双手颤抖,回首看着拥挤在桥上的士兵,目光绝望。

  麴义深吸了一口气,用凶厉无匹的眼神看着高顺,像一只困兽一样准备破釜沉舟,做垂死挣扎。

  雷骑缓缓而动——不是前进,竟是后退。

  “他们退兵了……”浮桥上一名士兵,颤抖着嗓门,呜咽成声的惊诧道。

  一口气憋得太久,浮桥上的士兵纷纷回过气来,发出卟的喘息声,那声音像牛皮纸被捅破的声音,许多卟声汇合在一起,仿佛放了一个响亮的大臭屁。

  麴义再也忍不住,大声喘息,那声音好似受伤野兽的哀鸣:“哦,我明白了,雷骑也到了强弩之末。为了不让我军发现,雷骑一定不敢过分靠近我军,他的冲锋路线过长,铠甲过沉,厮杀半晌,人力虽然有余,马力却有不足,见到我渡河成功,未免陷入困局,只好引军回避。兄弟们,我们挡住了雷骑的冲锋。”

  浮桥上的人苦笑以对,举目望去,河岸上哀鸿一片,鲜血成河,断肢残臂触目惊心,尸体於塞河道,河水被染的鲜红,空气中阵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十万大军啊,那十万大军列阵的地方,现在已见不到一块稍高点儿的物体,那地面仿佛经受了一场龙卷风暴的扫荡,情形惨不忍睹——这也算挡住了雷骑突击吗?

  麴义收拢士兵,过河攻击公孙瓒的三万袁谭军,还能找见两万名战士。河这边,十万麴义士兵,连轻伤员算上,还能战斗的人,不足两万。虽然逃散的士兵不停归来,可是,麴义不敢在界桥久留,丢弃了全部重伤员之后,麴义放弃清河郡,退入广平郡。同时,急急派遣信使前往魏郡邺城通知袁绍,要求增派援军。

  此战过后,公孙瓒军队已被打残,无力再战。麴义困守广平,如坐针毡。刘备援兵源源不断向清河汇集。北方诸雄都在屏声静息,等待刘备再次发难。

  平原郡平原城,刘备再次回到了郡守府,受到了百姓热烈欢迎。那些百姓仿佛久别亲人的孩子,回归刘备让他们再次找到依靠,也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弃民滋味不好受啊。袁谭进入平原郡,刘备责怪平原郡百姓未尊奉他的号令,抵抗袁谭的主政,故此,一年多来,完全抛弃了平原百姓。袁谭出生世家大族,不像刘备自平民起家,关注百姓疾苦。

  袁谭只知道,没粮食了就去百姓家取,没钱了就到百姓家拿,仿佛平原百姓理所当然应该供养他这个人上人。仅仅一年,平原百姓五年的积蓄备搜略一空。曾经富饶的大郡,如今破败不堪。有能力的人,七弯八绕再次逃奔青州(刘备拒绝平原百姓直接进入青州),剩下的都是一些最穷苦无依的人。如今他们重归刘备治下,莫不欣喜得涕泪交加。

  “自己的利益需要自己来维护,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使掉馅饼,也不会正好掉在你的怀里,没把你砸死,这馅饼还是热的,正好让你充饥。所有的收获都来自自己的努力,希望平原百姓能够接受这次教训,哪怕是我刘备,今后侵犯了你们的权利,你们也应奋起反抗。”

  对着平原郡几名被推举出来欢迎刘备的乡老,刘备冷冷扔下几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郡府大堂。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平原百姓是该反省了。”田畴略一停留,与几名乡老稍稍交谈,随即下令道:“几位乡老先留一下,其余各位立刻回各乡各县。通知乡民,准备迎接人口田亩统计官员。今年还是按惯例:农无税,以兵役(血税)抵偿税赋。各地农户缺乏的种子、农具,由乡县统一上报,由政府赊给,来年偿还。”

  几名乡老热泪横流,嘟囔着:“那是那是,玄德公大人的老规矩了,我们知道。”

  田畴匆匆叮嘱道:“春耕季节,千万不要误了农时,闲杂人等尽快回去。今年,自种、自收、自吃,还呆在这干什么?干活去。”

  平原郡守府大堂,刘备昂然走入,典韦按剑紧紧跟随。臧洪身着大汉郡守官服,单手擎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平原郡郡守铜印,傲然注视着雄赳赳走近的刘备,低喝道:“止步,玄德公是来取这个印绶的吗?或者,还有臧某的项上人头?”

  刘备一声轻笑:“一个铜印而已,何必紧张。此铜印还是我所铸造,你若喜欢,我多铸几个,给你玩。”

  臧洪被噎得只翻白眼,刘备坦然走到郡守座位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椅子扶手,道:“连这椅子都是我原来的,袁谭这个娃娃,乘我不在,不告而取,是为贼也。”

  田畴正好进来,见臧洪滑稽的举着托盘,不尴不尬的摆着pose,差点笑出声来:“子渊(臧洪),为何如此滑稽?”

  臧洪终于找见发泄的人,擎着托盘说:“子泰(田畴),你评评理,这大汉郡守权威所在、平原郡守铜印,你家主公竟说,要多少可以铸多少,岂有此理?”

  田畴随手取过托盘,放到刘备手边的茶几上,拉着臧洪坐下:“子渊,农忙季节,百姓没有种子、农具,你竟然还有闲心与主公斗气?你真有闲情逸致。”

  臧洪懵然无措,问:“子泰,此为何意?”

  田畴高声招呼:“平原郡郡吏何在?都给我出来。”

  厅堂外回廊中悉悉嗦嗦响起一片人声,十来名老弱病残人士畏畏缩缩地走进了大堂,乱纷纷地向田畴拱手作揖,参见前军师大人。

  田畴看着茫然的臧洪,催促道:“那位是管库房的?叫他拿账本田簿来。那位是管刑名的?叫他拿典簿来……”

  臧洪在田畴的催促下,梦游般地指使着这些郡吏,田畴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平原郡二十五县一名县令,三名书吏,共需一百人。

  “来人,去军中召集二十五名服役期满、通过公民考核的实授公民来,再叫七十五名惠民来。典韦,招呼一个侍卫小队,等我写好信,立即把信送往广饶。”

  片刻之间,大堂内,鸡飞狗跳,人人忙得四脚朝天。田畴写好给青州元老院的求援信,要求青州元老院给平原拨付春耕物资,拿着这封信,催促臧洪,“盖印,盖印。”

  臧洪狼狈地回答道:“这个破铜印,不沾水墨,我还没找到盖印的方法。”说完,藏洪憎恨地看了刘备一眼,却发现椅子上已空无一人,刘备不知什么时已离开了。

  刘备不在,臧洪顿时感到心内一阵轻松,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重重的喘了几口气。

  大汉官吏的印绶都是木印,直到清代末期,油墨传到中国后,官员们才开始使用金属印绶。刘备出精捣怪,辖下官员都使用金属印绶,没有油墨,官印等于一个废物。

  田畴好奇地走到茶几边,拿起铜印,问:“袁谭走时,没有交待?一年多来,难道袁谭没用一次大印?”

  果真如此,铜印虽没有尘土满面,印纹处却干净无比。

  “怪不得,袁谭征税都是用抢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大印,仅仅当作权力交接的摆设。”

  看着面红耳赤的臧洪,田畴不忍再说下去,暗暗招呼侍从拿来油墨。

  臧洪终于盖了一次大印,高举着印绶,长吁一口气,方才回味过来:“怎么是我来盖印呢?”

  田畴拿起桌上的长条镇纸,轻轻击打臧洪的肩膀:“子渊,还不明白,真是个呆子。”

  臧洪歪着头想了半天,默然不语。

  田畴全然不理会臧洪的犹豫,连连催促:“快,快,平原郡二十五县,每县一个县令,三名书吏,总共一百份委任状,姓名处空下来,其余的,赶快书写。”

  不一会,拉拉杂杂来了一百名军人,有士官、尉官,还有普通士兵。这些军人进入大厅,自动排成队列,悄然等候。

  委任状书写完毕,田畴看着大厅里的军人,问:“到齐了吗?”

  “在。”百名军人低声回答,田畴抓起二十五份县令委任状,说:“有公名身份的,拿出元老院实授证书、都督府服役纪录,上前来领取县令证书。”

  片刻,委任状发放完毕,田畴沉声道:“都是通过考核的人,地方官员该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我就不多说了。没有记清楚的,回家查书去。一个挨一个去郡守那里添报上自己的名姓。然后,自己挑三名惠民,作为书吏。上任去吧。”

  不一会,所有的人都分配完毕,一百名军人再度在大厅集合,田畴询问道:“手中的信函印鉴齐全了吗?姓名是否填报正确?”

  一名军衔最高的军官迈步出列,双腿一并,行军礼回答:“报告前军师,授权书(委任状)尚缺两个印绶。”

  田畴一拍脑门:“哎呀,长久不干内政,我都忘了。这样吧,事急从权,按律法:都督府解除兵役的印绶,就由我的前军师印绶代替;元老院的印绶嘛,你们去找主公,让他盖印。到了任上之后,先忙春耕的事,春耕过后再补办手续。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来,造福百姓。”

  翻开田亩人口登记簿,田畴连连感慨:“这个袁谭啊,怎么当官的?平原本有十七万人口,现在剩了三万人,这田亩人口登记簿居然一点未动,瞧,主公当年的批注还在上面。”

  臧洪好奇地探头问:“主公,当年批注了什么?”

  话才出口,臧洪发觉自己顺嘴说出了“主公”这个字眼儿。呆呆的沉思了半天,臧洪发出一声叹息,接过了田畴递过来的簿子。

  兖州东郡东阿城,曹操无奈地看着荀攸,说:“刘备派遣五千兵马,帮助他们推举的车骑将军朱儁在谷城建立防务,刘备军运送到谷城的建筑材料竟比运送到洛阳的还多。刘备所遣民壮日夜赶工,以铁条作骨,以粘土和石灰混合(波特兰水泥,中国称为三合土)浇筑城墙,称为铁臂城。

  朱儁这股人马,说是防御董卓,我看是在监视我们。谷城城墙上,面临长安的一面,有大型投石车、抓臂(带铁锤和钩挠的滑轮组,用于防御云梯攻城)、床弩总共六十余具;面向洛阳这面的防御器材,却有一百四十余具,他若不是针对我,为何如此布防?”

  荀攸悠悠地回答:“我去谷城,特地观看了他们的建设。以前,外人入境青州很难,此次借谷城建设,我约略明白了刘备的治理之策。以坚固城池堡垒为防御依托,城中百姓日出耕作,日落回城歇息,若有警讯,闭城坚守。

  最重要的是,城池需修建于道路要冲,修建类似与秦朝的驰路。和平时,城池作为商贾交通枢纽,收取商税补偿军用。战争时,城池作为屯兵所在,节节抵抗来敌。

  我考察了当地耕作的农夫,据他们说,青州曾统计了农税岁入,若是一个城池完全发挥作用,农税只占总税收的10%,而农夫保卫家园的心最炙热。一年四季数农民闲暇时间最多,有条件接受完整的军训,故此青州不对农民征税,只要求农夫在冬闲季节服兵役,接受军训,这是青州藏兵于民的政策。

  我细细考究了一下,发现刘备的治政策略,不光军制很合理,这些东西也有一定道理。青州五年大治,不是凭白而来,我军只在军制上改革,采用青州兵治,实在可惜。我建议,主公可将青州政策择善而从。

  刘备,起身于孤穷,不过比主公早动手几年,才有今日光景。主公家世胜于刘备何止百倍?当初主公新败之时,主公家族拿出的钱粮物资,足够募集1万兵马,如今主公新占三地,以三地之物资钱粮奋起直追,再加上宗族支持,三年大治,难道赶不上刘青州吗?”

  (PS:西方国家,最后一个废除农税的是中世纪的俄国,彼德大帝废除农税后,仍征收人口税和田亩税,被欧洲视为蒙昧国家。2004年,我国已有45%的地区废除农税。据统计,即使当年全额征收农税,这笔税收只占全国总税收的3.14%。故此废除农税,在当时完全可以支撑国家收入。)

  曹操考虑了一下,回答:“若要完全废除农税,就必须扩大征收商税。若想税入平衡,就必须采用鼓励商贾的做法,如此说来,契约法、公平交易法就有实施的必要了。我们必须加大与青州的通商范围。”

  不愧是曹操,这是历史上,三国时代第一个毫不顾忌旧体制、旧思想的一代奸雄。据说,后世,在安徽出土的曹氏宗祖墓葬,墓砖上都刻着四个字“苍天乃死”。看来,曹操是颇以埋藏了汉朝旧体制、旧制度为自傲。无论当时刘备的政策看起来多么惊世骇俗,一旦确定了利益所在,曹操丝毫也不迟疑便加以使用。

  “也罢,圣人常曰:君视臣如猪狗,臣视君如寇仇。上位者,若不尊重臣下的财产与利益,百姓如何得以安生?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不过是视臣下如猪狗,以为臣下的财产是自己的财产的说法。

  契约法与公平交易法要求尊重百姓的劳动所得(财产),要求本着公平的原则,按既定的秩序进行交易——刘备既然讲究公平,我何怕他欺瞒?

  公达,你立刻逐条考究契约法与公平交易法,太过分的条文,我兖州暂不实施。与青州商人交易,本着交易发生地优先原则,一旦发生纠纷,由当地采用统一律法,进行审理。

  还有,既然大力发展商业,我兖州三郡也实行农务税原则。刘备五年大治,把青州变为一座兵库。我们要超越刘备,必须加紧屯田制,鼓励商贾流通。

  我决定春播过后,乘着农夫闲暇,以四方支援的钱粮物资,从青州购入水泥,整修道路,城池之间,遍修驰道,以易于商品流通和军队调动。

  公达,你和志才兄立即多方打探,看看青州还有何策利于百姓、利于国,也使我兖州得以迅速发展。我们三年积蓄,三年筹备,三年训练,期于十年,我与刘备一决雄雌。”

  冀州巨鹿郡平乡城,公孙瓒收拾残兵,驻扎在这个与广平郡交界的边境小城,顿足不前。

  幽州铁骑精锐白马义从的覆灭,让公孙赞深受打击。才出兵时,席卷中山国和巨鹿郡的威势,让公孙瓒常常以刘备进入军伍的引路人自诩。然而,界桥一战,危难之际,全靠刘备部下解救,让公孙瓒愤愤不平。部下的多次劝解,刘备军的多次联系,公孙瓒均置之不理,终日饮酒解闷。

  公孙瓒对自己的问候置之不理,刘备便不好意思赤膊上阵,直接帮助他攻打袁绍,只好闷闷不乐的呆在平原城,无聊的看着田畴、臧洪忙碌。

  “子泰,我第三兵团驻防平阴,雷骑军团(高顺)、狼骑军团(太史慈)、第二军团(张飞)和近卫军团左骑(黄忠)进入清河,碣石兵团进入渤海河间,暴熊军团(各部族联合兵)和近卫军团剩余部分驻防平原,如此众多的兵员进入前线,每日耗费钱粮甚多。

  新占清河、渤海、河间三郡,由于公孙瓒与袁绍争斗未休,我军不好做动作。公孙瓒既然没有开打的意思,我们怎样才能打破这个僵局呢?”

  田畴微笑着回答:“主公难道忘了冀州新投来的人士吗?以我看耿武、关纯忠义有余,武勇才志均显不足。赵浮才志兼备,并且敢于挑战袁绍权威。程涣嘛,中庸之才也。

  这四个人原属韩馥旧将,分作三拨,治理新得三郡,无论袁绍、公孙瓒、韩馥均无话可说。只要分配得当,这四人原本是投奔主公的,无论将来划归谁统管,总是心向主公的。只要我们慢慢用青州制度渗透,谁作冀州牧,都没有大的妨碍。”

  刘备点头称是:“赵浮志勇兼备,可做河间郡守;耿武、关纯只有忠勇可作渤海正负郡守,前有河间、清河隔绝,背后是张鹤的碣石武力圈,我只用他们的忠勇名义控制渤海足矣;程涣嘛,中庸之辈,就任清河郡守,夹在河间与平原的影响之下,高顺再驻扎河间或退回平原,皆可护卫清河,只是这三郡尚需一个统筹总管之人,子泰,抽身不得,可有人选推荐?”

  田畴偷笑:“主公忘了吗?你从荆州找回了的两人,一文一武,恰好可以统管三郡。”

  刘备恍然:“不错,此二人才能足以统管三郡,只是高顺的人马该如何调遣呢?前移,还是后退?”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七节 绑架

  大汉历(初平二年)三月七日,日食。

  在汉代,每次日食发生都被认为是执政者道德欠缺,上天示以警告。这种观念在儒家思想和易经易经玄学中有系统的论述。按惯例,朝廷需要解除三公的职务,并要求解职的三公闭门思过,考虑自己有什么过错引发了日食。

  不过,这次日食,却让朝廷不知该如何处理。

  一方面,从青州传出的论调说:日月星辰的运转与人的道德无关。而曾经参加雷誓的部族长老也在大肆宣扬,连雷神都不存在,何况那传说中的吞日天狗——不过一狗而已,狗也知道人的道德吗?正是担心遭蒙昧的草原部族的嘲讽,朝廷迟迟未下达解除三公职位的命令。

  最重要的是,董卓也是三公之一,解除董卓的职务,朝廷还没有这个胆。

  当时,对这次日食,朝野之中议论纷纷。儒学大家们纷纷暗地活动,借机指责董卓的暴虐,希望乘机搬倒董卓。

  在此风口浪尖上,董卓决心做点什么,以证实日食现象与他的道德无关。

  冀州魏郡,袁绍输了一阵后,麴义坚守广平不出。袁绍在邺城搜罗粮草、士卒,准备与公孙瓒、刘备再战。公孙瓒军队已被麴义打残,他走后,刘虞势力大张,在幽州扣押公孙瓒的粮草,接管了公孙瓒的留守军队,变相的切断了瓒军的后路。与此同时,刘备则源源不断增兵清河,自己坐镇平原,调集攻城军团,制造攻城器械,一心想埋葬袁绍于邺城。

  冀州战乱大起,去年酸枣会盟的后遗症也渐渐显露。壮丁全部当兵,田地荒芜之后,各地百姓无以为食,常山郡内盗匪张燕掳掠不到食物,只好兴兵南下,洗劫百姓。由于公孙瓒、刘备刚刚打胜,张燕不敢向清河、巨鹿进发,只能寻找袁绍这个战败者的晦气,不想袁绍身边两员大将颜良、文丑齐出,所统冀州正规军虽然兵少,却远不是张燕这种流寇所能比拟。张燕在碰了个头破血流后,绕过魏郡南下兖州东郡,进入曹操郡内劫掠。

  而随着张燕军再度猖獗,北方诸郡叛乱四起。鲜卑再度寇边,边境狼烟四起。

  见到北方一片战火,青幽冀三军相拒月余,董卓觉得大有可为。此时,恰好谋士李儒建议:“关东诸雄联合攻打太师,以袁绍为盟主。如今,关东军内讧,袁绍兵力被挤压到魏郡一地,情势窘迫。如果太师假借天子诏令,差人前往冀州,让三军和解。袁绍势穷,必然肯答应。公孙瓒有刘虞在后牵制,也想回军稳定后方。袁绍、公孙瓒答应了,刘备孤掌难鸣,必然罢手。此后,袁绍必然对太师感恩,他这个关东盟主既然归顺了太师,关东联军不攻自破,我军就可以全力对付青、徐、豫三州推举的盟主朱儁。如此太师在朝中威信复立,腐儒们岂敢再谈日食?”

  董卓大喜,次日,便派遣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斋戒过后,前去传达诏书。

  马日磾、赵岐都是当世大儒,马日磾是卢植的同盟师弟,董卓派他这个师叔出面,刘备、公孙瓒岂能不给面子?赵岐则是历史上第一个推崇孟子的儒学家,也正因为他的推崇,此后孟子成为除孔子外,儒家的亚圣。这两个人名望赫赫,一经接受董卓这个奸贼的指派,立刻证明了日食确实与董卓的个人道德无关。

  二人来至河北冀州,袁绍立即出迎百里,拜接他曾经反对过的董卓诏书。当初在酸枣斩杀董卓招抚使的气概荡然无存。

  袁绍同意休兵后,次日,二人再至公孙瓒营中宣读诏谕,公孙瓒急于回军解决刘虞,爽快的答应了袁绍讲和的要求,当日下午就拔营撤军。独独把刘备晾在了清河。

  “昔日盟众而讨之,今日再拜而奉之,国仇家恨尽忘,绍真懦夫哉!”刘备接获消息,哀叹道。此刻,朝廷的诏使正从巨鹿赶回邺城,根本没理会刘备。

  田畴呻吟一声道:“公孙伯圭也好不地道,一声招呼不打就撤了。新占中山国、巨鹿郡也不要了。如今我军占领三郡(清河,河间,渤海),进也不能,退也不得,如何是好?”

  刘备断然道:“袁绍不来求我,朝廷诏使不来见我,就想让我让出三郡,想也别想,这三郡我占定了。”

  田畴淡笑着:“主公,可别这样说,若朝廷诏使真来平原,难道我们就让出清河,河间,渤海不成。”

  刘备摇头否决道:“我军徒耗钱粮,只占领三郡已是便宜了袁本初。所以,朝廷诏使不来平原,反而是好事,至少我们可以拖延归还冀州三郡。可是,他们不来平原,却让我大失面子,人啊,就是这么矛盾。”

  田畴理解地说道:“是啊,我军本是为了呼应瓒军而出兵。如今,瓒军退走,朝廷使者毫不理会主公,虽然可以让我军闷声发财,可对主公声誉影响很大。我看,还是得想个法子,挽回影响。”

  刘备背着手,在屋内踱着步子,深深地陷入沉思。

  济南郡著县,被刘备自荆州劫持而来的荀彧一家老小,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渡过漯水后,他们被容许在著县稍作停留,歇息几日,等待另一支队伍的汇合。

  中原大乱后,荀彧初投袁绍,后见袁绍无能,于是打算进入相对安静的益州,躲避中原战火。可惜,由于刘焉不想给朝廷朝贡,阻塞了益州通向外界的道路,荀彧被耽搁在荆州。荆州士子比较排外,荀彧在刘表处无法立足,正好接到了曹操招揽的文书,遂动身向兖州进发。

  当时,刘表正与袁术激战南阳,为避免战祸,荀彧与一伙青州商人搭伴,打算自徐州进入兖州。由于刘备报复心很强,青州商队又多数拥有强大的护卫队,荀彧不疑有他,将一路上的安全防卫工作放心委托给了商队。商队倒是一路不服所望,安全地将他护送到了沛国郡。就在荀彧打算北上梁国,进入兖州山羊郡曹操境内时,这支商队突然翻脸无情,将之一路劫持至琅邪郡。

  荀彧初遭劫持时,乘着军士们管制不严,也曾大声呼救,甚至寻机跑道出巡的沛国相陈登车架前,表明身份,请求陈登解救。可恨的是,陈登刚一听说荀彧大名后,曾把胸脯拍的山响,满口答应救助。然而,青州商队的护卫把他拉到一边,耳语几句,递上一封书信后,陈登居然不顾荀彧声嘶力竭地哀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走开了。

  是谁有这么大的势力让陈登闭口?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绑架事件了。荀彧有了这个明悟,一路上不再反抗。进入琅邪郡后,荀彧恍然大悟:是刘备,是那个青州疯子恶劣的癖好又发作了。

  在琅邪郡郡守大堂,荀彧见到了志得意满的陈群。当年,刘备正是他面前,在颖川书院用一个酒杯骗走了陈群。如今,这个才20出头的年轻人成为一方大员已经多年。而自己快30岁了,却还在为生计奔波。回想前程往事,荀彧竟不知该为刘备看上自己庆幸还是苦恼。

  陈群,少年得志,见到荀彧一点没有做师弟的觉悟,冷冷淡淡地冲他点了个头,随即数了十三个金笔,交给商队。道:“钱货两清,额外付的三个金币,是麻烦你们再送他们一程。主公有令,家眷可以送往广饶安置。文若公直接转送平原。”

  我只值十个金币,荀彧悲哀地想到。听说,刘备买一条鱼(抹香鲸)就花了十个金币,我也就值一条鱼的价格吗?转念一想,荀彧越发愤怒。听说,鲁肃、张昭二人投奔刘备时,刘备以两国的领土交换,陈登这个沛国相就是这样来的。而我竟然只值一条鱼的价格,嗯,也或许还不值一条鱼的价格。从琅邪郡转送平原郡需要三个金币的价格,自荆州到这,抛去路费,我连十个金币都不值。

  陈群吩咐完商队侍卫后,摆了摆手,头也不会地走进了内堂。荀彧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子当初不过是一个酒杯换来的,或许也不值十个金币,竟敢如此对我居傲?”

  出了琅邪郡,荀彧倔脾气发作,坚决不去广饶安置家眷,侍卫屡劝不听,无奈只好带他一家老小一起上路。

  到达著县后,由于已接近平原,尚未收到进一步的催促令,侍卫放缓了脚步。当晚,商队护卫们掏钱置办了一桌酒席请荀彧及家人食用,以示赔礼。

  “荀先生此去,眼看要受到我家主公重用,我等小民受上命差遣,多有得罪,请多多原谅。”商队护卫首领举杯赔笑道。

  荀彧阴沉着脸,询问道:“我且问你,你们是出了荆州之后,在沛郡接到命令绑架我的,还是在荆州接到命令才与我通行的?”

  护卫首领哑然失笑:“荀先生,这有什么区别吗?若今后荀先生受到重用,自会了解一切真相。小人只能说一句话,你在荆州可曾见过简主簿?”

  “简雍简宪和吗?”荀彧茫然地端起了酒杯,借饮酒之际,慢慢的回忆着荆州仕人宴请简雍地那次聚会。当时,自己仅仅是个不得志的候补官员,没有机会和简雍,感觉到简雍曾频频目视自己,却没有过来和自己搭话。原来从那时起,自己被盯上的。

  见到荀彧举杯饮酒,家人们耐不住饥饿,在商队护卫的劝让下,纷纷动手开吃。等荀彧回过神来,所有家人的嘴里都塞满了食物,不时有人发出含糊不清的称赞声。

  护卫首领举手拍了两下,三个盛装打扮的艳丽妇女像提灯笼一般提着三具古怪的家伙,走了进来。在席中间跪坐下来,摆弄着那三个奇怪的物什(当时,座椅板凳在除青州、出云等地方并不流行,即使在青州、出云两地这种脱胎于元老椅的家具也仅是少数权贵、富商炫耀身份的稀罕物,偶尔也有一些公民阶层置办桌椅,那也是基于暴发户心理)。荀彧来自外地,所以商队们特意用汉代通用的矮食案招待他,故此,荀彧可以目光平行观察到这几个侍女摆弄的物什。

  一个铁托盘上堆了一些炭火,炭火上架了一个三条腿的铁圈,铁圈上放置了一个类似平底锅一样的东西。侍女们净了净手,用一支修长的铁勺,优雅地从随身所带的小壶中要出一些油状液体,倾倒在烧的温热的平底锅中——香气扑鼻。

  这还不够,七八个侍女鱼贯走入厅内,每个侍女手中都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都放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这白乎乎的东西放入油锅中,油锅发出霹雳啪啦地响声,异香扑鼻。

  “此为何物?”荀彧惊讶地问到。

  答:“肉馅面饼。”

  三国时,人们的主食还是水煮谷粒,加肉叫做羹,无肉叫做粥。把面磨成粉是北魏时期才出现的,也就在那以后,才出现饼状食物。刘备去年在青州大肆推广出云磨,从那时起,青州吃面粉,做饼成了时尚,无怪乎,在正式的酒宴上隆重推荐肉饼。

  青州的粮食是战略物资,只有从外大量购入,未曾对外出售。援助他人的粮草,刘备能省则省,减去了这道工序。所以这一习惯没有流传到外,荀彧这是第一次接触面粉和肉饼,他能忍得住,女人和孩子忍不住,闻着香味,早已垂涎欲滴。

  “刘备贪吃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满嘴留油地吃着肉饼,荀彧感慨道。接着,又意犹未尽地补充说:“不过,绑架官员(候补官员),劫裹妇幼,狂妄之名,也无虚传。”

  “我遣人自荆州绑架文若,文若是不是很不服气?”平原城,刘备见到荀彧,劈头就问。

  “不错。”一句话勾起了荀彧的愤怒,早已打算好展现自己风骨的荀彧厉声回答。

  “可是,我身体强壮胜过你;我势力庞大胜过你,我官爵显赫胜过你;我部下众多胜过你;单挑你不行,双斗我不在乎。到朝廷申述,没人给你这小官出头,得罪我这个一方大员,你就是找人出头,谁敢为你惹我?你除了发发脾气,生生闷气,还能干什么?”

  “我还有一腔热血?”荀彧傲然挺立,目眦欲裂。

  “我都给你说了,单挑你不行,你那点鲜血,浇花,花都养不活,要来何用?我征战多年,杀人盈野,岂在乎溅上你的血吗?”

  “我有一支笔,我以笔做刀,记下你的丑行,让你千秋万代,永受骂名。”

  “历史,从来就是胜利者书写的,自古到今,有多少典籍泯灭无闻,有多少书稿焚于战火。即使你的书稿流传下来,你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这辈子却要受我欺辱,这公平吗?”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八节 舌战

  荀彧突然平静下来,咬牙切齿地问:“玄德公打算怎么处置我?”

  刘备正色地回答:“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文若公今天遭遇地欺辱,昨天一定在其他人身上发生过,明天还将继续上演。千百年来,依靠自己的强权,不顾他人的悲喜,践踏他人的利益,这样的事,车载斗量,司空见惯。文若公,今天愤怒吗?屈辱吗?有没有想过?或许能有一种方法,减少这种不公正的现象,使文若公今后不再遭受今日的不公。”

  荀彧随意地一拱手,不屑地说:“愿闻其详。”

  刘备毫不介意荀彧的冷淡,亲热地拉着荀彧的手说:“这话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文若公且坐下,我们细细道来。”

  接着扭过头来,刘备招呼着在著县与荀彧回合一同前来平原的、荆州罢黜武将文聘文仲业:“仲业,你也来听听吧?”

  文聘与荀彧差不多同时间离开荆州,不同的是,文聘在青州官员与他稍一接触后,立刻同意前往青州发展。为了前往广饶安置家小,文聘耽搁了一段时间,后来在著县赶上了荀彧他们大队人马。

  荆州是个文风浓郁的地方,建安八子中很多人出自荆州,武将在荆州并不受重视。文聘离开时,正值刘表娶了新夫人蔡氏,随即将兵权全部交给了蔡夫人的弟弟蔡瑁。初掌军权的蔡瑁巴不得老将全部死去,然后各级将领全由自己的亲属担任。所以,本以为需要大费周折的招揽工作,在蔡瑁的帮助下,迅速完成。备受排挤地文聘毫不留恋的举家搬迁到了广饶。

  文聘、荀彧落座后,刘备捧着茶杯,深深地陷入回忆中,半晌,方悠悠地说:“两位,可曾观察过阳光普照大地的情景,草木、花鸟、兽禽、虫鱼每一物都会获得同样的光照,谁也不多,谁也不少。老虎,林中之王也,太阳并没有因此给于它更多的偏爱,所有的食物都必须它自己捕获。兔子,兽中之弱小者,蜷伏于草木之间,兽皆可捕而杀之,分而食之,然而,阳光并未因它弱小而嫌弃它,同样照耀在它的身上,这就是自然界的阳光原则。草木、花鸟、兽禽、虫鱼都从自然界获得一份相同的生长的权利。

  我想,我认为,人世间也应该有这样一个类似的原则。每个人无论身体强弱、官爵大小,无论出生贵贱,他在维护自己的利益的时候,都具备一分相同的权利,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人的出生有贵贱之分,人的智力有高低之差,人的身体有强弱不同,但是每个人获得生存和发展的机会应该相同,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我把这称为阳光下的公正。”

  文聘频频点头,荀彧冷笑以对:“玄德公畅想架构庞大,可是不实用者居多。我倒想听听玄德公如何落实这个构想。”

  刘备继续解说:“青州执行的政策众说纷纭,我知道,士大夫们多有不理解,然而,这正是基于一个原则——阳光下的公正。

  我们先从圣人说起,子曰:有教无类。又曰:聚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乐乎?青州官府认为:每个人都有享受教育的权利。百姓或因家贫,或因离乱双亲丧失,此时,官府就应该承担起责任,让他们接受教育,获得更多的谋生手段,所以,青州强制要求所有适龄童子都必须上乡学。家贫者、孤寡者只要证明他们的父母曾向青州缴纳税收,政府就必须承担他们的教育费用,直至他们成年。

  至于父母未曾给青州上税的流浪孤儿,则采用两种方式负担他们的教育费用,一种是官府先与后取,政府负担他们的费用直到成年,然后,他们为政府服务直到偿还费用;另一种是由富商、大户以及各作坊出钱供养,为了鼓励这种乐善好施、为官府分忧的行为,官府授予他们不可继承的爵位称号,保证他们此生能够得到世人的尊重。这就是青州教化之策。”

  荀彧这次倒是肃容端坐,拱手施礼:“玄德公以幼安公(管宁)为大教席,教化青州、出云两地百姓,导之向善,此古之圣人之风,我早有所闻,甚为佩服。”

  文聘连连附和:“是呀,是呀。”

  刘备嘴角浮出一缕微笑,轻轻的啜了一口茶:“我们再说说青州官制。汉政靡烂至今,为什么呢——天下者,一人之天下也。自桓灵以来,今上以一人之喜好,任中官、亲奸邪,致使政令昏庸,为官者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民不得食,如何不反?百姓既反,天下如何不乱?

  我们把这些道理倒着一一叙说,你就会看到,青州官员体制的存在原因:若想百姓不反,就必须让百姓富足,若想百姓富足,就必须制约官吏的横征暴敛,限制官员手中的权力,监督官员的所作所为。

  官员治理一地,财税大权一把抓住,诉讼大权掌握在手。要是地方官员贪牍,谁来审理?若官员无权干涉地方诉讼,或者刑审权力自成体系,如此,地方官员犯罪就可直接判审,官员受到约束,贪牍行为,残民行为,就会受制衡。

  汉制:三公并立,是为了分权制衡,但却没有达到制衡的效果,为什么呢?有一人,游离于制衡之外,当今圣上,若是也能接受百官制衡,中常侍们怎么能够横行朝野,陷害忠良?”

  荀彧口瞪目呆,一脸震惊地说:“制衡的道理,我也听说过。昔日,桓帝时,大儒王充作《论衡》一书,书中曾说道:‘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沙入缁,不练自黑。彼蓬之性不直,纱之质不黑,麻扶缁染,使之直黑。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故此‘欲令凡众见礼义之教,学校勉其前,法禁防其后,使丹朱之志,亦要受狱理之吏监管。’

  王公当日也认为不能一味强调德治,要加强律法的监管,可是王公主张虽好,如何实施却让人犯难。”

  刘备欣然说道:“其实王公在《论衡》一书说了实施办法——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野草。百姓最知道官员是否称职,此所以青州采用乡老参政的办法,使下情迅速上达,使百姓参与官员的监督。

  利用乡老和律法的约束,将针对官员的监督扩大到乡野之间,扩大到青州每一个角落,这就是青州的官员体制的本质。”

  荀彧皱着眉头说:“乡老参政,若其纠合在一起,对抗朝廷官员,如何处理?”

  刘备微笑着解释说:“这就是青州政策的最后一环:律法管制。青州军法(法律)实施之初,正是黄巾叛乱之时,故此,我以军律约束蠢蠢欲动的青州百姓。这一律法虽然严苛,但它的设立却是为了维护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为了实现最大多数人平等、公正的愿望。

  法律是什么,是为了给这个充满竞争和纠纷的世界建立一种秩序。一条律令的实施,只有让最大多数人获益,才能获得最广泛的支持,才能最长久的实行。如果这个律法能够体现最大多数人的公正,在每个人伸张权力的时候,不因为他的出生、他的贵贱、他的强弱而有所倾向,你觉得多数人会反对这一律法吗?多数人维护的律法,少数人违反了,你觉得我依法惩处,会有人不满吗?

  青州设立种种制度,就是为了建立一种秩序,构建一套规则。在这个规则之下,每个人公平的发展机会都是获得保障的。在这个规则之下,人们不能凭借强权、暴力而践踏别人的权利,剥夺别人的财产,凌辱别人的尊严。

  这种规则刚开始实施的时候,人们或许觉得不方便。然而,实施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会感觉到:在既定的规则的之下生活,至少每个人都受到规则的约束,规则或许不尽完善,但坏规则要好过没有规则。没有规则,就是无法无天的,就是弱肉强食的,就是横征暴敛的,就是朝不保夕的。

  每个人都有权获得同样的阳光照耀,当百姓觉悟到这点,维护这个规则和秩序的存在就成为了他们的自觉。

  平原郡百姓曾经放弃维护自己权力的机会,青州规则也放弃了他们。在袁谭横征暴敛下生活了一年,他们的遭遇让青州百姓更加明白了维护这一规则的重要性。

  因为惧怕两三刁民闹事,就抑制百姓的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所得与所失相较,孰轻孰重?”

  荀彧沉思着说:“公可举二三例,谈谈青州律法。”

  刘备骄傲地说:“青州律法就是创立一种规则,或者说创立一种公平竞争的环境,在这种规则之下,每个付出相同劳动的人都会获得相同的收获。

  比如:战功奖罚令——无论出生贵贱,无论家世大小,斩十首者赏十功。这一赏罚不因对方的出生而变更,不因对方的家族实力大小而不同,同功同赏。

  青州的律法,每个人在伸张自己权益的时候,不因个人背景、不因权力大小而变化。

  比如:青州契约法——无论你官爵高低,无论你势力强弱,在签订契约时都是平等的个体,契约不公平,可以不签,一旦签约就必须遵守。

  比如:我与商队签订了你来青州的契约,你到了青州,我就必须付款,不付,商队就可依约索赔。”

  刘备说到这,荀彧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什么护送?那是绑架!才付了十个金币,何其廉也。”

  刘备讪笑着说:“文若公,目前还不是青州人,这律法嘛,还适用不到文若公身上。再者说,公也应体谅我求贤若渴之心啊。”

  荀彧怒气冲冲:“什么贤?我只值十个金币吗?”

  刘备挑衅地说:“公之才岂止十个金币。我请你来,欲举四郡托付于你,公可敢承担?”

  荀彧受激不过,大声回答:“有何不敢?哪四郡,说来听听?”

  本来,以荀彧的心思,绝不屑投奔无根无底、目无大汉律法,本性狂妄的刘备,奈何一路行来,先受师弟陈群的冷落,再受十个金币的侮辱,接着又遭刘备言语的讥讽,神态失常。等到和刘备讨论一番之后,又觉得刘备或许不是那么面目可憎。此刻,受到刘备言语一激,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突然见到刘备嘴边的微笑,方知上当,后悔不及。

  “正是清河、渤海、河间、平原四郡,此四郡西有袁本初,北有公孙瓒,连接出云于青州陆路,公一言既出,这四郡就托付给你了”,刘备爽快异常。

  “袁本初公孙瓒不足为虑,张燕黑山贼肆虐,不讲规矩王法,守卫四郡,尚需一员大将。”荀彧故作为难,沉吟不语。

  “大将嘛,我早已给文若公准备好了”,刘备乐呵呵地看着文聘:“仲业与你同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吧,你觉得仲业如何?”

  文聘吃了一惊:“我嘛,我是个荆州败将,怎敢当此重任?”

  “当的,当的”,刘备连声怂恿:“败于孙文台(孙坚)手中,算什么失败?孙文台可是打败了董卓之人,你军虽败,损失却不大,还能成建制地退下来,就凭这一点就比董卓强。荆州无人,竟不识君的才能。我想,你既在孙文台手中有一败,痛定思痛,今后谁能再败你?如此高才,荆州竟轻易放过,便宜了我刘备,此天不负我也。”

  文聘涕泪交加,拜倒在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主公也,我当为主公效死力也。”

  战败之后,文聘备受歧视与冷落,愤愤不平的他原只是想找个地方证明自己,没想到刘备给与他这么高的评价,感动之下,“主公”二字脱口而出。

  文聘是谁,是个演义中和魏延大战70回合,不分胜负的人。按照历史来说,孙策在江东再起后,蔡瑁屡败之下,不得不启用刘表老将。文聘在那时被任命为宛城太守,驱赶复投曹操的张绣军出境,以荆州兵独抗曹操10年,阻止曹操南下。当时,贾诩还在张绣军中做谋士。而荆州兵的素质嘛——在赤壁之战中,以荆州兵为主力的曹操,80万大军溃散,只有2万伤亡,这还不包括踩死、跑丢的人。能够把荆州兵这群废柴使用的如此出色,怎会用青州兵守不住小小四郡呢?

  荀彧淡淡地笑着:“守四郡?这四郡夺自袁本初。玄德公刚才还说:不能因为身体强弱不同,势力大小区别,仗势侵犯别人的权利,现在,公想借自己的军势,压迫袁本初吗?”

  刘备缓缓地举起手来,伸出四个指头,表情严肃地说:“我有四件事,欲询问袁本初,希望他给我一个交待,所以,我不能不去见他。

  第一:酸枣会盟,我们相约共伐董贼,国仇家恨在身,本初公不仅不思进取,反而陷害冲阵杀敌之人,如今,更是接收董贼命令,尊奉董贼为主,盟约何在?本初公这个盟主,需向我们交待清楚。

  第二:盟誓之时,青州刺史焦和代替青州盟誓,焦和一直在袁绍军中,无疾而终。随即,袁绍任命他儿子为青州刺史,我希望袁绍交出当时照料焦和饮食之人,我要问个清楚。”

  荀彧吃了一惊:“莫非你怀疑焦和被人毒杀?”

  刘备点点头:“我本来就有点怀疑,看到韩馥让州后,袁绍还逼迫不休,直到他出奔避祸,我就在想,此猜测有八成可能。”

  文聘连连点头:“若是如此,主公确实应该问问袁绍,就怕当初照料焦和饮食之人,已被灭口。”

  荀彧鄙夷地看了一眼文聘——刘备这是在寻找开战的理由,难道真是想找袁绍问话,连这点都看不懂,真一武夫也。

  “有这两条理由,应该足够了,公还想问袁绍什么?”荀彧好奇地问。

  “平原郡在袁谭初入时,有17万人口,现在只剩三万余人,剩下的人袁谭藏到哪去了?听说他挟裹了一些青州人在其军中,我希望他交出这些青州人。最重要的是,原平原郡都尉,黄巾降将于毒不见了,我希望袁谭告诉我下落。”

  刘备缓了口气,补充说:“至于这最后一条嘛……”

  刘备正在沉吟,一名军卒闯门而入:“军情急报,古城参军周瑜派快船沿黄河速递:董卓军增兵函谷关,似有攻击我的迹象,古城兵力不足,希望主公速作决断。”

  徐荣投降曹操后,董卓手下大将屈指可数,女婿牛埔在凉州与叛军马腾韩遂激战。函谷关增兵,应该是李傕、郭汜带领的凉州兵。李傕、郭汜走后,董卓身边只剩下吕布。连环计即将上演,吕丁董布再次背叛他第三个父亲,好戏就要开场了。

  “要兵没有,告诉周公瑾,以他之能,战胜不了李傕、郭汜,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周瑜是在担心凉州铁骑绕过古城攻击洛阳,可是,曹操在洛阳难道一点事不干?刘备这样一说,以周瑜的聪明,必然坚守不出。洛阳沿途残破,补给艰难,即使凉州骑兵绕过古城攻击洛阳,人马也不会多。这事,就让曹操烦心去吧。

  “董卓准备动手了,袁绍不表明态度,我青州联系出云的陆路线路,日夜在他的威胁下,文若、仲业,我必须立刻出兵,解决这块绊脚石。然后西望长安,随时准备解救汉帝。”

  刘备站起身来,最后叮嘱道:“我要立刻去清河前线。前军师田畴已在那儿等候多日,董卓要动手了,我们不能再等。右军师沮绶今日下午自平阴来平原城,左军师田丰带领出云部族兵,三两天后到达渤海碣石,你们有什么不清楚,可以向他们询问。仲业(文聘),河间张郃的军队马上要进军中山国,并推进至常山国,截断黑山盗匪张燕的退路,你要以平原城卫军为骨干,立刻接管四郡防务。”

  文聘朗声答应。荀彧立刻追问:“冀州本是韩馥领地,玄德公驱逐袁绍,韩馥如再回来,怎么办?”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五十九节 对阵

  刘备露出一副早有打算的神态:“平原郡守臧洪,原出自袁绍任命,平原郡又归属青州,不管韩馥是否重回冀州,臧洪是不会举郡相迎的。另外三郡中,赵浮、程涣已对韩馥绝望;耿武、关纯虽然忠义却身在渤海,渤海郡半数领土在碣石势力范围下,即使他们认韩馥为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四郡都属于黄河北岸领土,我想把这四郡单独划出来,构建一个完整的防御圈。

  以平原郡一郡之力,恐怕做不到单独抗拒强敌,四郡合力,就可以做到拱卫青州北方的任务了。若有可能,我准备把这四郡合起来成立一个新的州,文若公和仲业就是新州的文武领导人。”

  刘备的话并没有说完,但荀彧明白他的意思:新占三郡毕竟曾是别人的领地,刘备若是明目张胆把这三郡并入青州,道义上不好交待。而以平原郡为主,统合新占冀州三郡,让自己一个外人出面主持这项工作,与内与外都好交代。

  几天后,清河郡,界桥。高顺陪着刘备、田畴沿盘河南岸巡查。麴义撤兵之后,把所有的浮桥全部拆毁,刘备用了一个月时间向盘河运送架桥物资,此次视察的目的就是选择架桥地点。

  “主桥墩的位置就选在这儿,”刘备指着界桥遗址说:“主桥要修的宽大,可以让八匹马车并行。左右再修建二座副桥,副桥的桥面也要能通行两辆马车。盘河河面不宽,这样小的跨度,让工程兵先练练手,先在两岸设立桥柱,把这桥建成悬索桥。取得经验后,我们再在更大跨度的河面上修桥。有了这三座大桥,我们就能把广平郡牢牢地拉在手里。”

  高顺瞥了一眼刘备,疑惑地问:“主公,我就搞不明白,盘河,几块门板一拼也能渡过去,需要建这么大的桥吗?广平郡残破不堪,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建三座铁骨水泥桥,值吗?兵贵神速,万一我们在这儿拖延,让麴义跑了怎么办?”

  刘备眯起眼睛眺望着盘河对岸,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道路、桥梁这样公共设施的建设,可不能只想着眼前的打算。一旦花了钱,就必须做到百年大计。桥建成后交通方便,才利于商贾往来,也利于物资调拨。

  最重要的是,我修这座桥,是在等待时机,等待麴义和袁绍翻脸的时机。还要等待张郃进占中山、巨鹿两郡之后,从北方压过来。那时侯,不管桥修好没有,都要让士兵游过的盘河。我们前后夹击,让麴义无法逃窜,让广平成为麴义的最后一战。”

  高顺听完此话,吃了一惊:“什么?袁绍会和麴义翻脸?像这样不世出的猛将,可是每个君主都梦寐以求的人。师弟,能与这样的猛将堂堂正正地交手,是武将的荣幸。我尚欠麴义一战,这是宿命的一战,我希望你别在背后捣鬼。”

  性格古板的高顺难得称呼刘备一声“师弟”,而这个称呼一出,说明高顺已隐隐动了怒气。

  刘备干笑一声道:“师兄,我有那么卑鄙吗?你不想一想袁绍是谁?那可是四世三公啊。四世三公会在意一个手下的人吗?再有本事的手下,对他恭顺,他认为是应该的。麴义为人桀骜不驯,当初为了不遵韩馥军令,一怒之下,叛韩投袁。这个人天生喜欢由着自己性子作事。

  界桥之战中,麴义对袁绍长子袁谭毫不尊重,呼来喝去。我料袁谭心中肯定不舒服,此事传扬到袁绍哪儿,袁绍肯定也不满。如今,公孙瓒退出冀州。那位四世三公一定以为,几句话就可以让我轻易让出冀州三郡,现在是该卸磨杀驴的时候了。我在此筑桥,就是想给那位四世三公一个错觉——似乎,我不想和他正面冲突。等到他准备对麴义下手时,我大军两面合围。不论胜败,麴义都回不到袁绍哪里了。”

  田畴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盘河两岸,见到高顺沉默下来,放下望远镜,插话说:“张郃占领中山国后,也需要作出一个假象:可命令他分出一部分军队,向西横向攻击常山国,彻底占领张燕老巢。让袁绍以为我军是为了剿灭黄巾残匪,才借路中山国。

  至于张合本军,必须夜行晓宿,穿越巨鹿郡前,不得暴露行踪。

  我军占领常山国后,可命令三韩部族兵继续前进,进入并州燕门郡,封堵匈奴左单于于扶罗北逃路线。这样一来,我们的势力范围就与匈奴的人马接触,主公可以随时到于扶罗那儿串门。”

  刘备感激地望着田畴,只有这位前军师还念念不忘刘备的私事,若是今年完成这一攻略,秋天草茂马肥,按惯例,匈奴又要开始抢劫。那时,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讨伐于扶罗,向他要人。

  刘备的青州兵在盘河南岸,每日懒洋洋地造桥,拖延了一个月之久。在此期间,朝廷的诏使马日磾、赵岐得意洋洋地打道回府。路过洛阳的时候,两人都不愿再回长安——一旦回到长安,二人只是董卓手下呼来唤去的一条狗,在长安之外,两人尽可享诏使的威风。恰好,卢植带领一大群青州元老在洛阳视察重建工作。马日磾随即在洛阳住了下来。赵岐听说荆州繁华,文风鼎盛,于是决定继续南下,到荆州宣慰。

  两位诏使离开冀州时,袁绍嚅喏的请求诏使前去劝解刘备退兵,可两位诏使眼高过顶,不屑与刘备这样在文学上毫无名气的人打交道。此刻,见到了卢植,两位诏使想起来,是该为四世三公尽点力了。于是要求卢植给刘备写信,劝刘备退兵。

  卢植爽快地答应两位诏使的要求,然而信件的内容却完全是旁观者的语气,大意是:有这么一会事……你知道了吧。句号,结束。

  这封信件,由两位诏使快马送给了四世三公。与此同时,两位诏使还附上自己写的对仗工整的四言汉诗,谆谆劝解刘备。

  四世三公获得此信后,如获至宝,一面派人把信送给刘备,一面派颜良、文丑领军捉拿屡昭不至的麴义。

  盘河南岸军营中,刘备接获这组信件后,拆开卢植的信函细细阅读,然后折好放入怀内,未作表态。随手打开诏使的信件,草草地扫了两眼,将其揉成纸团,扔进了废纸篓,赭然对使者说:“我读书太少,这玩意儿看不懂,叫部下解释吧,又怕丢人,所以请你问问本初公,那信上的东西重要不重要?如果重要,请他再写一封,文辞最好通俗点的。如果不重要,那就算了。”

  信使无可奈何的看刘备耍无奈,本想解释这封信出自朝廷诏使之手,可刘备随后的猛然大喊,让使者放弃了解释的打算。

  在使者想词的时候,刘备飞快地走到帐篷口,憋足了中气大喝:“传令兵,吹军号,传我命令,全军拔营,渡河。”

  军号凄厉地响了起来,帐外人喊马嘶,刘备放下门帘,轻松的走到信使面前,轻描淡写地问:“颜良、文丑两位将军走了多久了?邺城现在还有多少人马防守?”

  使者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刘备再问:“听说袁术在南阳,闻袁绍新得冀州,遣使来求马千匹,本初公不愿给,惹得袁术大怒,本初公连自家兄弟都不睦。一旦有事,谁来救援,万一事败,投奔何人?”

  使者满脸震惊的表情,看着刘备:袁公看不起这个原来的青州下吏,以为此人出身行伍,全靠讨好百姓才获得拥戴,而此人却一直蹲在角落里,磨着牙,关注着袁公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扑来,咬人一口。

  不等使者想出词来回答,恰巧张飞撩帘闯入,大喊道:“大哥,要动手吗?太好了。我第二军团先过河。”

  一眨眼,太史慈也闯入帐内,接着张飞的话头说:“我军渡河,就要进入敌区,当以轻骑先渡,然后四散搜索护卫,我狼骑当首渡。”

  紧接着,刘备的营帐变成乱哄哄的菜市场,将校们进出不绝。传令声、询问声、吵架声,响个不停。乘人不注意,信使悄悄溜出帐外,出门时,听到了刘备最后一句话:“子义(太史慈)说得对,狼骑军团应该首先渡河,然后是辎重兵,第二军团尾随其后,再接着是雷骑军团。然后,营帐兵拆除营寨,渡河在河对岸扎营。近卫军团最后渡河……”

  信使狼狈奔回邺城,为了显示自己有大智慧,临走时,特地通知颜良、文丑回军救援邺城。颜良、文丑本是两个莽夫,接到信后,舍不得放弃排挤麴义的机会,自己不能率大军亲至广平,就派三两个小兵通知袁谭,让他趁机夺取兵权,囚禁麴义。

  五日后,袁谭谋事不密,夺权不成,被麴义察觉,双方在广平城内展开混战。正在此时,张郃率领的碣石军团突然出现在广平北门,乘城内混乱,占领了北门。

  麴义见小城已不可坚守,当机立断从西门冲出。准备前往河内投奔张扬。才走了五里路,太史慈率领狼骑军团轻骑赶上。是战是走,稍一犹豫,重盔重甲的雷骑已出现在天际之间。

  唉,麴义叹了口气,这或许是我麴某的最后的一战。摔了摔头,麴义仿佛要甩去颓丧的心情的,大声命令道:“结阵,迎敌。”

  800名新训练的伏盾阵士兵越众而出,手持着一人多高,门板似的盾牌,站立在阵前。800弓兵躲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

  “3万步兵对1万骑兵,也算是势均力敌。可现在是在野外。新训练伏盾阵士兵,显然不如老的一批人勇敢,论理,伏盾阵士兵的埋伏,身下需要挖个浅坑,现在,也来不及了。”麴义连连懊悔,自己怎么会在野外,在无准备的情况下,与雷骑这样强大的突击兵种战斗呢?

  赶到战场的雷骑兵,纷纷跳下马来,歇息着马力。五千狼骑分成左右两翼,在伏盾阵外围缓缓地游戈。更令麴义气恼的是,这些家伙还胆大妄为,肆意挑衅。这些狂妄的轻骑兵三五成群,在为首的将军的带领下,慢悠悠地围着伏盾阵转悠,看到哪处士兵稍有松弛,就猛然发起冲击,占了便宜后,遇到一点阻力就迅速后撤。

  麴义心中跃跃欲试:好大胆的高顺,雷骑主力竟敢在我阵前歇马,我若是有一支骑兵,突然杀出,名震天下的雷骑就会失败于马下,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不行”,麴义转念一想,强忍住了诱惑:“高顺分明是看见我结阵严密,诱我出击,一旦我军阵松动,雷骑冲击过来,崩溃是早晚的。况且我要出击,必须越过阵前的伏盾,还要与狼骑纠缠,雷骑有足够的时间上马。”

  “不行”,高顺观察着麴义的阵型,摇头叹息,“根据抓获的麴义败兵交待,这应该是伏盾阵。如此小军孤立于大阵之外,距离又不远不近,若以雷骑冲击,即使全歼了这些盾兵,失去了冲击力的雷骑,近身格斗还不如普通步兵。以狼骑进攻吧,正面攻击,敌军有这么大盾牌护身,攻击效果一定不佳。侧面进攻,需置身于这个小阵与敌军本阵的夹击下,即使成功,伤亡一定惨重。”

  可惜,重骑兵由于马额上有金属面甲,马的视野受到限制,所以冲击线路只能是笔直的,否则的话,用重骑绕开伏盾阵,冲击他的本阵,再以狼骑截杀,就可以消灭这股游离于大军之外的小阵。

  旌旗飘扬,又有一支青州兵赶到战场,麴义瞪大眼睛,寻找那只著名的傻笑憨熊——刘备来了吗?若是我的性命由这个不败名将拿去,死了也值。

  片刻之间,青州军队稳住了阵脚,高高的指挥云车升了起来。指挥车上三面军旗飘扬,由高至低依次为“出云大督护高”、“前军师田”、“青州飞骑将军太史”。

  麴义失望地叹了口气,依照他了解的青州军事条例,升起了指挥旗,这说明参战的所有军队已经到齐。看来,刘备是不屑和自己交手了。

  转念一想,麴义又觉得颇有自豪感,为了对付自己这3万步兵,刘备出动了出云城的第一将、四大军师之一,外加一个青州五虎——飞骑将军,也算是看得起自己,自己的性命由高顺这个猛将收割去,也算是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