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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节 交锋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节 交锋

“投石车。”田畴三个字就不破解了当前的难题。

  谁说攻城的投石车不能用来砸人,利用投石车滚动的石弹,锤击这些巨大的、难以动弹的盾牌。只需砸开一个缺口,雷骑就可以从缺口冲进去,再利用步兵逼上前去收拾残余盾兵。盾牌后的弓兵,没有近战武器,失去了盾牌掩护,只有遭受屠杀的命运。

  “不错,背着这么大盾牌,我看他怎么战斗?”高顺赞赏的附和。

  军号声响起,青州兵的军阵缓缓变动,雷骑向阵左移动,步兵居中缓缓推进,狼骑远远地奔离本阵,像一只伸出的大钩子,向伏盾阵背后绕去。

  “鸣锣,命令伏盾阵士兵退后20步,缩短与本阵距离。”麴义明白:高顺是想用狼骑硬性嵌入伏盾阵与本阵中,然后用步兵缠战,为雷骑扫清突击障碍。

  青州枪兵大阵的排枪轮刺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由于士兵的左右都有战友的保护,许多士兵终身只练一招——突刺,取得了很高的成就,曾有某位武林高手讥笑青州枪兵只会一招。然而,一名枪兵的行为却让他彻底闭嘴。当时,这名枪兵举枪一刺,枪杆入木半尺。只要想想,用这样的士兵组成一排枪林,浪潮般突刺不已,神佛也难以坚持多久。

  一旦枪兵大阵缠上来,伏盾阵等崩溃只在早晚之间。正因为如此,伏盾阵只有后撤。

  青州兵军号在响,见到伏盾阵候后撤,狼骑也开始回撤。雷骑变成稍稍突前,中军步兵本阵立住了脚步,裂开阵型,五具投石车缓缓的移动到阵前,在吱呀呀的怪叫声中,大石弹被放在投石臂上。

  “放。”霹雳声中,巨石横空而至,落地处,盾牌粉碎,木片横飞,屑花四溅,惨呼连连。

  军号声再响,青州中军本阵继续进逼,移动中,投石车不断飞起巨石。盾牌后,弓兵只顾躲闪,忘记还击。

  麴义叹了口气:“传令,伏盾阵士兵继续后退,退入本阵。本阵枪兵上前,放置拒马枪,弓兵准备射击。”

  话音才落,青州兵阵营中飞出一批五色箭来,这是青州弓兵利用不同仰角射出的标尺箭。麴义观察着五色箭落地的位置,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早听说青州的铁臂弓射程很远,原来,竟比我们的木弓射程多一倍,而这些弓兵的目标,赫然是中军本阵。

  “组龟甲。”麴义连声高喊,部下士兵赶上前去,立即用手中的格斗圆盾组成了密密的盾墙,前排士兵蹲下,后排士兵盾上加盾,一个类似龟甲一样的盾阵密密地遮挡住了整个前阵。

  青州军号响起,雷骑和狼骑自左右脱离了本阵,像二个张开的拳头,向麴义阵型侧方奔去。

  “两支骑兵奔向远处,是为了拉开冲击距离,获得较高的冲击势能。”见此情形,麴义颇有点孤注一掷的想法,“我若是现在发起攻击,凭他脆弱的中军本阵一个师团兵力,如何能挡住我3万大军的猛扑?”

  “不行,没到最后关头,不能自暴自弃,以我这样厚实的排阵,骑兵和一旦突入本阵与我缠战,损失一定很大,高顺能承受这个损失吗?再者说,对方投石车数量有显,我只要坚持一会儿,等他石弹用完,就可以把他的骑兵拖入我所熟悉的步骑战中。那时,谁胜谁负犹未可料。”

  “龟壳,骑兵最犀利的武器是强大的冲击力,对方如果结成严密的阵型,可以用弓骑兵反复射击,打散敌军密集队形,再利用突击骑兵冲击对方疏散队形。如今,麴义结成龟甲阵,弓骑兵的射击效果受到抑制。投石车弹药有限,万一弹药用尽,敲不开敌军龟壳,怎么办?麴义逃命心切,我虽然无法攻破他的阵势,难道他真的愿意与我在这里相持吗?他不怕我的后援部队吗?”高顺也在琢磨。

  “火油弹攻击”,高顺下命令,“我不信他不怕火烧,这么严密的阵形,火弹一定会造成很大伤亡,火弹落入阵中,士兵们一定会躲闪,只要他队形变疏散,他就由我来宰割。”

  铺天盖地的火油弹连续向麴义士兵倾泻,草绳捆扎出来的圆球分量很轻,有些草团就在士兵的盾牌上熊熊燃烧。刚开始的时候士兵还可以支撑,随温度越来越高,火焰逼人,越来越难以忍受。

  “轰”的一声炸响,草团内包藏的油坛炸开了,热油四溅,火花飞扬,麴义士兵忍受不住,四散躲闪。

  “正是时候。”指挥车上升起了狼骑的军旗,军号声声,催促狼骑进攻,太史慈一马当先,率500骑飞舞而出。携带者锐如狂风的杀意。随着马奔涌,直冲敌阵。

  不愧是飞骑将军,弓如满月,弦似霹雳,箭如闪电,在弓弦连续不断的嗡嗡颤响中,一支支雕翎箭流星一般闪入麴义阵中,欢快的收割着人命。

  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那一阵箭雨,似乎只有南方民乐中的“雨打芭蕉淅沥沥”那句话最为合适。在这次讲究攻击密度的射击中,许多狼骑士兵都一箭三矢,三矢离弦,落在麴义士兵们的盾牌上略有前后差别,细细听就如同细密的雨声,粗一听,这几千支箭矢的落地声,交织成一声巨响,仿佛是天地的一声叹息。声响过后,麴义盾阵顿时塌陷了一片。

  一弓三矢不是武将的本领高,而是标准化作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弓弦尺寸标准,材质均匀,箭尾羽上的凹槽挂在弓弦上,手指根本不用捏牢尾羽,只需将箭挂在弦上,手指控制弓弦,弓弦上释放的张力就可以把挂在弦上的箭全部弹出,那三支箭就如同飞起的黑鸦,落入敌军阵中,以血作画。

  呼吸之间,三壶箭射尽,太史慈翻身回马,大喝:“七杀、再击。”

  500狼骑齐声呼喝起来,声动九天!500匹战马同时启动,势如滚雷!

  相持许久,一击寒人胆至关重要。太史慈明白这一点,所以首次冲击,做的威势惊人。

  为了破开对方厚实的阵型,必须用小股兵力不断打击对方,施加不断的压力让敌军无暇他顾,直到敌军摇摇欲坠,再用雄厚的兵力作最后一击。这种战斗方式,采取刘备战袁遗时的七杀冲阵,显然最为合适。把军队分为500人的小队,浪潮般轮番冲击对方阵营,最后,集合此前冲杀过的所有狼骑,行最后一击。这种看起来场面宏大,威势惊人的冲锋方式,最受太史慈等骑兵将领的欢迎。此刻,正好用来对付麴义。

  雷骑动了,就在麴义穷于应付狼骑的奔射,阵型渐渐散乱之时,雷骑士兵开始用手中的兵器敲击大地。

  咚、咚、咚、咚,太史慈一浪接一浪的冲击,让人热血沸腾,雷骑士兵似乎感到全身的精力无处发泄,只有敲击盾牌,锤打大地,为其助威。

  “雷”,一名忍无可忍雷骑士兵声嘶力竭的喊出了攻击口号——“雷”,4000个嗓门同时呼应,座下的马匹也焦躁不安,低声嘶鸣。

  高顺的长枪高高举起,军号手眼睛盯着这长枪缓缓升起,把军号慢慢凑近了嘴边。

  “上面甲”,高顺暴喝一声,几乎在同时,军号手吹响了预备攻击的号令。

  “隆”,迫不及待地雷骑整齐的拉下了面甲,金属声凑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浪,天空颤抖了一下。

  “雷”,高顺的长枪敲击一下大地,发出一声怒吼,缓缓自垂直放平。

  “雷”,雷骑士兵缓缓放平了长枪,瓮声瓮气的回应着。战鼓有条不紊的发出节奏分明的低音。

  “缓步,保持队形”,尉官带头催动了马匹,一排排整齐的枪林齐整地向前移动。

  战鼓的鸣响惊动了麴义:“雷骑准备突击了吗,命令部队,分散,结成小阵,相互支援。”此情此景,已由不得麴义再结龟甲阵坚守了。

  不愧是麴义,部下的士兵此刻临时变阵,居然没有崩溃。

  最大的打击到来了,狼骑集合了所有冲杀过一次的士兵,紧随着上一波冲击的尾部,气势汹汹的逼来,与此同时,雷骑开始了小跑。

  箭如暴雨,麴义士兵苦苦的熬着时间,那一刻,是如此的悠长,许多士兵没有等来箭雨的结束。然而,幸存的士兵应该为他们感到庆幸,庆幸他们没有看到随后的场景。

  刚刚喘了一口气,看到狼骑得意洋洋的转身而去,仿佛饱食的野狼一样心满意足。大地突然摇晃起来,天空变成了红色,那是被血染红的。

  雷骑轻而易举的突入了麴义散乱的军阵,高顺一马当先,长枪锋锐所指,敌阵为之裂成两半!在他枪锋所过之处,残肢碎体纷纷扬起,血光直冲那彤云密布的九天,一道红色的路就在他的身后延伸,但很快便被跟进的骑兵队践踏成了黑色。

  雷骑,就象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插入麴义阵中,而且这柄匕首越刺越深,直指麴义的中军心脏。高顺杀意之盛,让所有在他枪锋所指处的敌军惊得狼狈而走,根本无人敢在这英勇无比的大将之前横刀立马。

  “放箭!放箭!射死他!”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在麴义军中高喊,如果放任高顺破阵而去,那么麴义军很快便会被雷骑冲散。不能以密集阵形来阻挡骑兵,在这平地之中便只有败亡一途。既然无人能正面抵挡高顺,那便用暗箭来阻止他。

  几只冷箭飞来,在高顺铠甲上跳飞,溅起一阵火花。高顺在马上腾挪扭转,避开了另外两箭,冷电般地眸子向射箭的方向望去,怒吼道:“匹夫,好无礼!”

  一夹马腹,那匹黑色的出云马象道黑色的电,扑向放冷箭者。横在高顺之间的麴义士兵纷纷走避,高顺枪锋过处,射冷箭的士兵被逐个点名,如断树般倒了下去,鲜血流了一地。

  高顺再一拨马,直冲向那个发号施令的声音,那人正是麴义。

  “砰”巨响声下,高顺在马上摇摆了两下,麴义真是好功夫。

  两马相交,略一过手,麴义发觉高顺臂力似乎不如自己,马上灌注全身力气,回手一枪,想挑飞高顺。

  连杀多名士兵,高顺有点力竭,方才一枪有点小看了麴义,未尽全力。此刻,高顺深吸一口气,缓住因开始那一记硬碰硬造成的气血翻涌,将全身的肌肉力量调动起来,毫不示弱地将麴义的长枪挑开。这一下换了麴义全身大震,连战马都震得狂嘶起来。

  高顺右手一拧,长枪带着旋转之势刺出,枪锋激起的罡气在枪尖形成强大的气流——“雷动九天”,这是麴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高顺的长枪自下向上猛地一挑,从麴义下巴穿入,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长枪挑向了晴天,麴义象一面旗帜般在枪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麴义军此时阵形已完全混乱,雷骑兵在其中突进突出如入无人之境。眼见麴义在高顺手中不过是两个回合便丢了性命,麴义士兵中少数尚欲一战者,也失去了斗志,他们只能用仇恨的眼光盯着高顺,盯着这个胜利者。

  战斗停止,高顺驱马缓缓从麴义军队之中穿过,麴义的尸体被他轻轻放落在地上,他冷冷地对这群士兵道:“好好收敛他,他象个男人那样的战死了。”

  麴义士兵都赧然低下了头,高顺昂然从万军中穿过,残余的一万多充满敌意的敌军似乎完全不放在他眼中——这倒不是他有意表现自己的傲气,而是此刻麴义士兵军心尚不稳,如果不能在气势上压制他们,这些残兵仍旧可能对失去冲击力的骑兵构成致命威胁。

  等到田畴带着步兵赶到时,能做的无非是收编俘虏而已。

  广平郡、临水城边,距邺城不过50里(汉里),颜良文丑退兵至此,方长舒一口气。

  刘备准备渡河时,首先询问的是邺城情况。两人得到消息快速回军,目前,据探马报告,邺城城下尚未发现青州兵马。而袁绍接到警告后,已做好了防御准备。看来,是自己来的及时,赶到了刘备前面,只要军队渡过白水,回到邺城,据城坚守,战事拖延之后,再请出朝廷诏使劝解,不怕刘备不退兵。

  颜良文丑正在得意之时,异变突生,一支骑兵马衔枚、蹄包布,悄无声息地掩杀过来。初始,士兵因遭受袭击而混乱,颜文二人只当作因为过河争渡而产生的小纠纷,等到发觉势头不对时,一支红衣赤甲的骑兵已杀至眼前。一个40余岁的壮汉带领着这股骑兵,蒙头不响直奔颜文二人的军旗处杀来。

  “来者何人,我们是车骑将军、领冀州牧,亢乡侯袁公本初的军队?”颜良急催马上前询问。

  那汉子大刀高举,似山崩地裂般向颜良劈去——“镇东将军、领青州牧、广绕乡侯刘公玄德帐下,近卫左骑校尉黄忠黄汉升,呔,那汉子,吃我一刀。”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一节 蒙骗

  “铛”的一声巨响,两刀相交,黄忠踉跄后退,感觉胯下的战马前蹄发软。

  此前,为了能在交战前通名报姓,黄忠勒停了战马。失去了冲击力后,与体格高大的北方壮汉颜良比力气,黄忠略略吃了点暗亏。

  突袭前,刘备曾轻抚黄忠之背,反复交代说:“此战的关键在于不能放跑一个敌军,颜良、文丑勇名冠于北地,若不能战胜之,搅乱他们的阵型即可。半渡而击,我军胜在有心算无心,那两人自持勇力,对军队约束不严。只要你打乱他们的队形,第二军团随后将至,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敌军。汉升、汉升,此战我全依仗你的勇力啊。”

  回想起刘备临行前地叮嘱,黄忠热血沸腾——自己一个城门小卒(城门校尉),被刘备看重,委以此战的先锋重任。听说,刘备还打算把第三军团还交给自己掌管,只是因为自己寸功未立,暂时担当近卫左骑校尉的职务,今后自己是龙是虫,就看此战的表现了。

  “不能让人看贬了,不能辜负主公的信任”,想到这儿,黄忠拍马舞刀再度冲向颜良,大刀带起了一阵锐风,斜斜地劈向了颜良的脖子。

  两马交错而过,黄忠来不及回刀,近卫军士兵已蜂拥而至。

  刘备的近卫军是在黄巾军死士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在刘备手下多年,受刘备熏陶,本来就没有与人单独打斗习惯。虎牢关一战,刘备与吕单独交手,近卫士兵事后备受指责,此刻,抱着突袭目的而来的他们,丝毫没有公平战斗的觉悟,见到颜良与黄忠交手后,正在急忙回气,不等黄忠回马,短矛、手斧、佩剑、长枪一起招呼,顷刻之间,一代勇将,被一堆小兵的兵器掩埋。

  文丑站在稍远处,看到自己的兄弟因为与敌将交手失去平破衡后,被一群小兵崭杀,悲憾欲绝。狂舞着长矛,上前与黄忠交手。

  袁绍军阵型大乱,刘备的近卫军士兵五人一组,在敌军阵中反复纵横,失去了首领的敌军,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许多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乱撞,正在船上的士兵,手足无措,搞不清该干什么。

  文丑与黄忠正在激烈战斗,一小队近卫军士兵围住了文丑,仿佛在进行刺枪表演,一个个士兵们像走马灯似的在文丑面前跑过,十八般兵器劈头盖脸,让文丑应接不暇,正在窘迫之时,身后暴雷般地响起一个大嗓门儿:“黄忠老儿,留一个给我。”

  文丑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一疏忽之间,黄忠的大刀自胸前划过,力透重甲。文丑皮甲上的金属片顿时四处飞扬,鲜血自刀口处渐渐渗出。

  黄忠一声呼哨,举刀一招,近卫军士兵立刻拨马跳开,冲文丑身后微微一拱手,黄忠道:“这小子,留给三将军了。”

  文丑深吸口气,感觉了一下胸前的伤口,大刀自胸前掠过,刀口入肉不深,可是,备受摧残的他满身伤痕累累,抬起头来,拨马回身打量自身后而来的将军,只见一个骨骼粗大、豹眼虬然、皮肤黝黑的大汉,骑着一个明显高过其他马一个头的黑色战马,嘴角浮着冷冷的微笑:“燕人张飞张翼德在此,你尚能战否?”

  随即又补充道:“不战,则降。”

  文丑望了望兄长颜良横尸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回答:“战。”

  张飞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情,道:“好,吃我一矛。”

  文丑举起长矛,奋力抵档泰山压顶般扫过来的丈八蛇矛,轰隆一声巨响过后,文丑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好恐怖的力量,幸好,我抵挡住了。突然之间,文丑觉得大地似乎在摇晃,没等他回味过来,战马忽然瘫倒在地,口鼻出血。

  文丑急忙从马身下抽动自己的小腿,想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眼角瞥见一只硕大的马蹄,向自己的脸部踏来。

  出云神马体重本来就将近一吨,上面还坐着一个顶盔戴甲的张屠夫,总合起来大约一吨多的重量压在文丑的脸上,结果可想而知。

  战斗结束,刘备匆匆赶到白水河边,厉声斥责张飞:“上阵打仗与人单挑,你以为这是村夫打架?为将者,应该在军阵后调动人马,逼实就虚,务求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你竟然冲入敌阵,与敌将私斗,如此不听教导,真气死我也。”

  黄忠见刘备责骂张飞,局促不安,田畴见此情景,急忙上前劝解:“主公,无论如何,三将军斩杀上一名敌军大将也算是功过相抵。如今,小半敌军已渡河逃窜,我们还是赶快进行下一步吧。”

  刘备悻悻地说:“杀敌大将,只需要一队小兵就可以办到,他深入敌阵,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田畴急忙吆喝着士兵剥下袁军的衣服换装上,仔细观察一下换了装的这队士兵,田畴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看,他们都不像袁军士兵,问题出在哪里?”

  刘备扫一眼,道:“当然不像了,他们浑身都是青州士兵的味道,举手投足都整齐划一。冀州士兵都是放下锄头不久的农民,颜良、文丑又不善治军,这些人虽然穿上袁兵衣甲,可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一点像残兵败将?”

  黄忠插话道:“既然我们扮得不像,那就找真正的冀州士兵,诱之以利,晓之以害,只要他们为我们赚开城门,就行攻论赏,不怕他们不从。”

  刘备点点头:“好主意,不过还需要一员猛将随行,再杂以几百我们的士兵以便能控制他们。典韦,你混入他们中间,骗开城门。黄忠,你率轻骑,远远地尾随他们,假意追击。按等城门开放后,典韦,你要占据城门,等待黄忠冲入。”

  听到这个人选,田畴犹豫了一下,准备劝解,稍一迟疑,典韦已转身而去——也许,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典韦杀气太重,用他作为先锋攻城,或许也是一种解决办法。毕竟,生擒袁绍不如杀了袁绍。

  暮色之中,刘备在白水河北岸徘徊,迟迟不愿上船渡河。渡过了白水河,迈出这一步过来,就如同凯撒渡过卢比河一样,从此不再是自保,而是开启了内战,真的需要这样吗?刘备脑中翻江倒海。

  田畴走过来,轻声劝解道:“将士们已经等候许久了,大军已发,主公还迟疑什么?”

  刘备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子泰,我们已经打了两年仗,从年头打到年尾,原先的10万老兵,不知还剩下多少?冀州平定之后,我想歇兵两年,好好消化一下冀州。”

  田畴点头附和道:“冀州去年误了农时,今年又误农时。黄巾叛乱复起自常山,今年又横遭兵祸,两年时间,真不知道是否能让冀州恢复元气。”

  古城前线,朱儁获悉董卓出兵的消息(前节有误,应该是:徐荣投降曹操后,董卓手下大将屈指可数,女婿牛辅在凉州与叛军马腾韩遂激战。函谷关增兵,应该是李傕、郭汜带领的凉州兵),准备出城迎击,遭到了参军周瑜的坚决反对。

  “董卓迁都后,尽毁洛阳的宫庙民庐,二百里内鸡犬不留,皆成赤地。董卓军来犯者皆是骑兵,粮草全靠自己筹集。一马要食六人份的粮草,他一定担心绕开谷城攻打洛阳后,被我们切断粮草补给。我军虽少,谷城坚固,守城器械完备,而出城作战,我军兵员庞杂,号令不一,并无制胜把握。明公,还是以我之长克敌之短吧”周瑜劝解道。

  朱儁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念念不忘西迎汉帝的他,对刘备只顾鏖战冀州,不把重兵拨往洛阳前线颇有不满。只是,考虑到刘备现在整修洛阳宫室,也是为迎接皇帝回京预作准备,方才不发作而已。此刻听到周瑜劝他坚守,心头不快,问:“依你之见,万一李傕、郭汜意图劫掠,轻骑绕开谷城,奔袭洛阳,怎么办?”

  “玄德公既然知道董卓意图攻打洛阳,却不增兵,必然早有应对。再说,卢公坐镇洛阳,那里还有无数青州元老监管施工,他们随身护卫不少,这些人都是退役老兵与乡警。青州军功赏罚最重,万一李傕、郭汜进袭,我恐怕卢公一声呐喊,集结起数万士兵迎敌,一点不难,到时,我们前后夹击,董卓军想再回长安,难于登天啊。”

  朱儁固执地摇摇头,道:“依刘备的打算,何时才能西进长安?汉帝在长安一日,受董贼一日逼迫,我意已决,我决不能允许董军在城下耀武扬威。你既然不愿出战,那就在此守城吧。”

  周瑜退后一步,恭敬地行礼道:“老将军志气可嘉,奈何青州军律严苛,周仓校尉既受青州军令,绝不会出城作战。将军既要出战,青州兵愿为守城,还望将军不要离城太远,以免我军支援不上。”

  朱儁一言不发,领兵出城。

  周瑜从来不是性格坚强的人。历史上,他与孙策自幼结识,然而,孙策却始终防他一手,每次他打了一个打胜仗之后,孙策都要解除他兵权,把他发配到某个小城待上一段时间,而周瑜从来就是招之既来,挥之既去,是理想中的革命好干部。此前,刘备强迫他来谷城驻守,他也就认命了。此刻,朱儁一坚持,周瑜失去了劝解的耐性。

  五千本军,加上陶谦支援的三千丹阳兵,陈登支援的两千沛国军,共一万步兵,对阵4万凶恶的凉州骑兵,结果没有悬念。朱儁大败,凉州骑兵随即尾随追击,攻打谷城。周瑜怕乱兵冲击,不敢开城门接入溃兵,朱儁被凉州兵追及,奋战至死。

  2000青州兵守卫小城,在四万凉州兵的攻打下,摇摇欲坠。好在城墙坚固,城池高大,尚可支撑。未免万一,周瑜周仓急遣勇士突围,向洛阳报告凶信。

  十日后,周瑜枯坐小城城头,无聊地眺望着洛阳方向。

  几日来,凉州兵也曾试探着攻城,但都被城头雨点般的箭失打回。小城城墙高大,没有一座云梯可以够得上城头,赤手攀岩,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何况头顶上还有倾斜的滚木雷石。那游走在城头的巨大床弩,不停地发射破甲穿木的长箭,专射擎着云梯运动的士兵以及攻城指挥,损折了一些人马后,凉州兵开始围而不攻。

  谷城只有2000士兵,3000筑城工程兵,以及几百名才依附不久的农民,凉州兵不攻,周瑜也无力反击,只好每日闷坐城头,观察敌情。

  身后一连串楼梯响,周仓黑着脸走上城头,周瑜毫不理会,继续呆坐。

  周仓迟疑良久,开口说:“周参军,连日闷坐,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乘夜偷袭敌军?”

  周瑜随口回答:“你为领军之人,你说了算。”

  周仓急辨道:“不是啊,主公临来时交待:遇事不决问公瑾。我这不是决定不了嘛?怎能不问你?”

  周瑜有口无心地问:“你家主公真的这么交待?”

  语气一转,周瑜忧心忡忡地说:“我来此多日,不知道我家公子怎么样了,开审了吗?”

  周仓嘿嘿一笑,道:“我家主公交待,要是你问起孙公子的事,就回答你。”

  “什么?”周瑜揪住周仓的衣服,催问道。

  周仓学着刘备的语气说:“主公说,若是周瑜问起来,就告诉他,我与孙文台曾并肩战斗,岂能煎迫他的遗子,不过,孙文台使我青州童子军伤亡惨重,这些童子军都是功勋之后,我对其家属不能不有所交待,孙公子吗,先监禁着,让其部下多建点功劳,缓和青州敌对情绪。等事情凉了,我再想办法。审判之事吗,今年暂且不提。”

  周瑜嚯的站起身来,向东方遥遥拱手:“玄德公仁至义尽,我当为玄德公尽力化解此间危局。”

  “危局?”周仓讶问。

  周瑜淡然一笑,道:“凉州兵围而不攻,是想以谷城做饵,伏击来援的救兵。卢公性格梗直,用兵之法讲究堂堂正正,我料他一定不注意敌军埋伏。可是,青州兵久经战阵,凉州兵绕谷城而过,兵力一定不多,想要一口吃掉勇悍的青州兵,也不是那么容易。若我等在战时相持之际,加以接应。击溃凉州兵不难。”

  周仓举棋不定:“主公让我们一定守住谷城,古城兵力只有2000,连日征战,工程兵都已上阵,如何分兵接应?”

  周瑜豪气冲天:“不需太多兵力,500人足矣。将军从今夜开始,可轮番鼓噪,以懈怠敌军警惕。三日后,我军偷袭敌营,我领500勇士破围而出,接应洛阳援军。”

  暮色中,邺城城下,典韦带人装扮成溃兵,希望骗开城门。

  此前,已有几波溃兵回城,邺城突闻警讯,如临大敌,遥遥看到溃兵后的烟尘,心慌意乱,意图开城门接入这些自己人。

  “且慢”,巡夜至此的审配点起火把,询问溃兵:“你等最后离开战场,可曾看到颜文二位将军的下落。”

  典韦一捅身边的袁兵,那小兵颤抖着回答:“颜文二位将军业已阵亡,将军,后面追兵甚急,还是快点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吧。”

  审配朗声大笑:“刘备欺我邺城无人吗?你们这些人,经过百里奔逃,还一个个站的笔直,这种站姿,哪会是我们的人,分明是青州兵士,来人,放箭。”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二节 突袭

  箭如雨下……

  众士兵惊慌逃窜,希望跑出弓箭射程,无奈,听到刘备击溃了颜良、文丑的袁绍,加强了邺城防务,调集所有能战斗的士兵上了城墙。出于恐惧,邺城士兵这一顿箭雨竭尽所能,箭如飞蝗般遮天蔽日。

  “不要跑”,典韦声嘶力竭地喊道,可惜,这些士兵大多数都是新降的袁军士兵,没有令行禁止的觉悟。

  “逃跑,只会让弓箭射在脊背上,左右是个死,那么,就让我战斗而死。”典韦喃喃自语,身边,所余不多的几个青州兵为他遮挡着箭矢,低声附和:“持剑而死。”

  典韦脑海里车轮般转着念头,“怎么办,嗯,主公说过,困难来临的时候,不要转身逃跑。有时候,迎着困难而上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迎着困难而上……”

  典韦目光扫过箭雨,扫过城门,城门,典韦一指城门洞,高喊:“兄弟们,冲过去,冲啊。”

  为假扮袁军,士兵们并为携带盾牌防身,袁军士卒没有铠甲,只在胸前绑一个铁片或木板护身,只有典韦等少数青州兵在衣内穿了麒麟软甲,此刻,箭羽倾盆,士兵们只能用身体为典韦遮挡,片刻间,伤亡急剧增加。

  典韦发出攻击命令后,将手斧舞的如同风车,一马当先向城门洞奔去。青州兵虽然惊讶,然而,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追随长官,杀向了城门洞。

  死中求生,邺城的城门洞恰好是典型的中国式城门洞,城门洞顶壁没有像广饶城一般开着天窗,可以攻击到门洞下的敌人,现在,敌军只剩下一招:向城门口丢弃点燃的柴草,熏烤城门洞内的士兵。

  典韦抡起手斧,砍击着城门。高大的城门在这个三国第一大力士的摧残下,木屑横飞,颤抖不止。城门洞中,回荡着典韦愤怒的咆哮,城墙之上,袁军众将皆变色。

  “敌军人数还剩不多,打开城门,派出骑兵冲击这些残兵。”一名武将建议。

  “不可,敌军后续部队就在不远处,万一与那个猛汉纠缠太久,敌军后续部队逼近,我们来不及关城门,怎么办?”高干摇头否决。

  “让这大汉不停的砍击下去,城门不保,怎么办?”袁绍手下骑督(骑兵指挥)赵叡急问。

  一个声音自下而上,边走边插话说:“用木石堵塞城门洞,让那大汉砍去,城门绝不能开。”

  众将转头探查,只见郭图陪着袁绍登上城楼,边走边建议说。

  此前,接到刘备袭击颜良、文丑的消息,又知道刘备曾询问邺城防务,袁绍加强了邺城戒备,派遣诸谋士轮流巡城,将领们都待在城墙上,不解衣甲。

  获悉刘备假扮袭城的消息,郭图急忙招呼袁绍登上城墙察看敌情。

  “正南(审配)看破刘备赚城奸计,大功一件。”袁绍夸奖道,随即走到城墙豁口处,俯身探头察看城外敌情。

  远处,烟尘弥漫中,刘备轻骑兵身影隐隐可见,城墙边伏尸处处,伤重的士兵在血泊中呻吟、哀号。700名袁军降兵连同其中夹杂的100名青州兵,20名追随典韦冲进了城门洞,其余的人全部倒卧在城外,逃出弓箭射程的人屈指可数。

  典韦仍在砍击城门,随着他的斧起斧落,城门都在微微晃动。

  “按郭图说的办,赶快用木石堵塞城门,邺城城池高大,青州兵力不过五万,他要攻城,就让他们来吧。命令,招呼民壮,全体上城。”袁绍急忙吩咐着。

  众将齐声应合道:“诺。”

  青州兵呼啸而至,邺城人声鼎沸,袁绍军挨家挨户搜罗青壮,驱赶他们上城守卫。

  “不好。”黄忠见到城门口的场景,大惊失色,回手取出弓箭,厉声命令:“弓弩压制射击。”

  青州兵虽然弓箭射程较远,可是城墙上的士兵居高临下,弥补了射程的差距,双方都在对方的弓箭的射程之内,顶着箭雨,艰难的对射着。

  黄忠招呼来几名士兵,用盾牌遮掩着他,从箭壶中挑选出一只最好的箭矢,悄然催马靠近城墙,瞄准城头晃动的袁绍,一箭射出,弦响人倒。

  城墙上一片慌乱,射击力度顿时削弱,黄忠冲着城门洞大喊:“典将军,事不可为,速速回撤。”

  典韦不甘心地回答:“不,800士兵因我丧命,我今日非砍开城门不可。”

  眨眼之间,增援的民壮登城了,城墙上箭雨越来越密集,黄忠士兵伤亡越来越大。见事不可为,黄忠叹了口气,道:“速速回报主公,兄弟们,再坚持一会,等待主公命令。”

  天色渐渐昏暗,刘备接到报告,飞马而至:“大意了,大意了,我小看了天下英雄。假扮敌军士兵,蒙骗赚城,本来只出现在中国小说中,历史上何曾有过?我偏偏把小说上讲的话当真,该死,该死。细节,细节,人的一举一动有很多习惯打上了地域烙印,不注意细节,就派人假扮赚城,天下真无英雄乎?”

  刘备跃马而出,大吼:“停止射击,袁公本初何在?我乃青州牧刘备,要与他说话?”

  黄忠拨马靠近刘备身边,低声汇报:“袁公本初受伤了,刚才,我用箭射伤了他,现在,他可能不在城上。”

  刘备低声询问:“你确信射伤了他,伤在何处?死了没有?”

  黄忠肯定地回答:“我对我的箭法有信心,绝对伤着他了。只是,暮色苍茫,看不清具体伤在何处?”

  城楼上,一个狰恶的声音飘荡下来:“刘备小子,你在青州,我在冀州,为何越境来袭?”

  刘备扬声回答:“这不是袁公本初的声音,说话者何人?”

  城楼上一片沉默,箭雨渐渐的稀落下来。刘备再次扬声大喊:“袁公本初本在渤海,现在不也是越境来到了魏国郡邺城吗?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城上出来一个做主的人,你我商谈暂时休兵,否则的话,我大队人马赶到,就连夜攻城。”

  城楼上,一个和缓的声音响起:“玄德公打算怎样休兵?”

  刘备回应:“城上何人说话,可能作主?”

  城上,那声音回答:“我乃逢纪逢符图,玄德公认为我能作主否?”

  刘备点点头,逢纪为袁绍的首席谋士,算是个能作主的人:“颜良、文丑,是袁公本初手下大将,为本初公南征北讨,立下不少功劳。如今阵亡,我不忍其抛尸荒野,愿意归还二位的尸首,换取你方停战,待我收治城下伤兵,招回我们攻城兵将后,约期再战。”

  城楼上,那狰恶的声音再次插话道:“刘备,你想以两个死尸换取一个活着的大将吗?”

  刘备还真是这个打算,不过,却不愿对方识破。

  “城上何人插话?”刘备厉声喝问。

  “魏郡审配审正南。”

  “审正南,你没有一死吗?你死后愿意抛尸荒野吗?我刘备不忍心部下躺在城下死去,以己之心衡量袁本初,希望双方停战,收治伤兵,难道袁本初不是这么想的?难道本处公不介意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死后尸骨无存?如果是这样,我刘备无话可说,那就继续再战。”

  城上似乎在窃窃私语,刘备继续施压:“城上诸将,我准备攻击了。你们可要记住保住性命,袁本初不在意你们弃尸荒野,我也没义务收葬你们,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上喧哗越来越大,刘备继续煽风点火:“城上百姓听着,袁本初连手下大将的生死都不在意,岂会顾及你们。我军兵锋所指,你们注意躲闪,死了,可是白死。”

  城上,逢纪气急败坏地呵斥道:“够了,刘玄德,我军已经停射许久,还不快收治你的伤兵。”

  刘备面沉似水,低声吩咐黄忠:“让几名士兵除去兵器,只带盾牌防身,拿我的令符,招呼典韦回来,为将者,当知进退之道,事不可为,命他速退。”

  抬起头来,刘备再度冲城上高喊:“顺便通知你们一声,我军已拿下广平,麴义阵亡。不过,麴义阵亡前,袁谭正在追杀这个功臣,鉴于此,我就不拿他的尸骸交换了。”

  逢纪心慌意乱地大喊:“袁公子何在?我军愿意交换,速速把袁公子交给我们。”

  刘备慢悠悠地说:“邺城已成为一座孤城,你急什么,等我收治完伤兵再说。”

  不一会儿,几个小兵拉着满身热汗的典韦,回到刘备身边,刘备跳下马来,抢步上前,拉着典韦的手,关切地看着他,说:“我今日几乎再见不到乐涛你了。”说完,细细验看着典韦身上的血迹,一迭声地问:“伤到哪里没有?伤到哪里没有?”

  典韦那雄壮的身躯扑地跪倒在地,扯开嗓门,嚎陶大哭道:“主公,我办事不力,800士兵因我而亡,请主公处罚我吧。”

  刘备拉起典韦,羞愧地说:“这其是你的错误?都是我谋事不周,800士兵因我而死,备之过也。来人,赶快带他们去看军医,阵亡的人查清姓名,无论是否是青州人,都以战功赏罚法令给与奖赏,荫及后人。”

  刘备正忙乱之间,逢纪在城上,大声催问:“玄德公,你的人已经全部带走,请速速把袁公子和颜良、文丑两位将军的尸骸送上了。”

  刘备大声冷笑,说道:“我何时答应送还袁公子了?来人,送上颜良、文丑两位将军遗体。”

  审配气急败坏,大声说:“刘备,你妄有守信之名。我们相信你,你竟然事后戏耍我们,真小人也。”

  刘备低声嘟囔:“蠢货,提袁谭的事,只是保证他不袭击我们在城下收治伤兵的人员,我何曾答应过归还袁谭?再说,我军分兵攻击,攻打袁谭是张合的事,袁谭是生是死,我现在还不知道呢。不理他们,我们回兵扎营。”

  任由袁绍部将、谋士在城头谩骂,刘备军在城下大摇大摆地扎营。

  长安城,时值夏日,董卓身体肥胖,在长安耐不住酷热,决定去郿县避暑,临行前百官俱至横门外饯别。饮至半酣,有北方羌胡降卒数百人前来报到,董卓酒喝得正畅快,见到添了下酒菜,十分高兴。令卫士把降卒割舌,斩去手足,凿去眼目,再用大镬烹煮,作为下酒菜。

  当时,这些士卒尚未完全死亡,一直痛苦哀号至被烹熟,惨叫声震彻长安都门。座中诸官吓得魂不附体,或至战栗失箸,独董卓谈笑自如。

  董卓的暴行引起了诸大臣的一致愤慨,司徒王允平时曲意取容,凡事多告知董卓才施行,董卓对他没有嫌疑。然而,正是他谋除董卓之心最炙。见到此刻,董卓身边诸将都被调开,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遂决定下董卓下手。

  董卓自知残暴,对谁也不信任,身边时刻带着吕布,以防卫别人行刺,一来二去,英俊的吕布与董卓身边的姬妾开始偷情。只可惜,吕布是个有肌肉没脑袋的家伙,几日过后,他与董卓姬妾偷情的事,已搞得长安尽人皆知。据后汉史记载,当时曾经有人在布上写“吕”字,扛着布在街市上行走,还唱歌说“布啊”,以隐晦地表达对吕布通奸行为的蔑视。

  这一消息被董卓获知后,恼怒异常,立刻以手戟掷布,幸好吕布眼明身捷,躲闪过去,随后向董卓请罪,董卓怒杀通奸的姬妾后(也就是后人所说的貂蝉),本打算处置吕布,奈何身边无人,自己尚需这把快刀镇压异己,不得已原谅了吕布。

  心爱的奸妇被杀,自此,吕布开始衔恨董卓。王允与吕布同为并州人,获知董卓掷戟欲杀吕布的事后,知道离间董卓、吕布的时机已至,就以珠宝馈送吕布,渐渐与吕布互相往来,结成好友。长安城,连环计开始上演。

  与此同是,洛阳西侧,谷城,刘备进逼邺城的当晚,周瑜率五百勇士夜袭敌军营寨,乘机突出重围,向洛阳奔去。

  周瑜的突袭在三国中是有名的,真实的赤壁大战中,就是他率领三万士兵突袭正在行军中的曹操,迫使曹军80万大军崩溃,三万对八十万,这是古今中外突袭王的战绩,与之堪比的只有张辽的突袭逍遥津。张辽的突袭,虽然兵力对比更加悬殊,然而,张辽只是夜惊敌军,周瑜是完败八十万大军。这一敌军总数,让所有军事名家都瞠乎其后。

  当晚的夜袭堪称是所有夜袭的典范,几日前,谷城每天夜里都不停鸣响金鼓,吹军号,惊扰敌军,让敌军不胜其烦。

  第三日白天,一名凉州将领点破了其中的奥妙:“城中士兵不过两千,就是他们出城夜袭,能带开出多少人来?我们四万人马,就算伸着脖子让他杀,也累死他们,等他们进入营寨了,我们再起床围住他们也不迟。干吗那么紧张?”

  众人恍然大悟,当晚,任城内士兵再三骚扰,凉州兵也酣睡如故。

  天刚蒙蒙亮,周瑜带着五百壮士随身携带火种,大摇大摆地摸进了凉州营寨,四处放火,制造混乱,乘机夺马而出,直奔洛阳。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三节 鞭刑

  邺城州牧府,袁绍绑着绷带,接见了手下群臣。

  黄忠那一箭正射在袁绍右肩,不过,这支自下而上射来的箭,穿过袁绍的铠甲已经力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然而在那个时代,没有消炎药,一个小小的伤口也可能使人致命。

  几名医生围在袁绍身边,正用青州白醋浸泡的新柳枝混合液擦拭袁绍的伤口。袁绍询问手下:“派往陈留太守张邈的使者走了没有?”

  逢纪回答道:“走了。”

  袁绍欣慰的点点头:“公孙瓒已经与我和解,退出冀州,只要杀了韩馥,我看刘备以什么理由赖在这里不走。”

  大汉统治四百年了,这位四世三公对于四百年的官本位制有着盲目的自信,兵临城下尚不觉悟。

  确实,真实的历史上,袁绍借着四世三公名义在北方呼风唤雨,依据:只许他欺负别人、不许别人欺负他的原则,把北方诸雄一个了拉下马来。曹操也只有在迎接汉帝之后,才获得与他对抗的名义,敢挑战他的权威。

  “陈琳,你写一篇檄文,责骂刘备,明天送到刘备军中,要求他退兵。”袁绍命令道。此时此地,袁绍仍幻想依仗官位,逼迫刘备罢手。

  第一位使者来到刘备军中,傲慢无理地要求刘备拜领盟主信函,刘备冷冷地发出讥笑:“盟主?袁本初可曾与董卓交过一战,我还正想问问他,为什么他屡次撤换与董卓交锋的将领,现在又坦然接受董卓的命令?噢,对了,当初正是本初公一力主张招董卓入京的,莫非他们两个早有勾结,若是如此,我正要声讨本初公背盟,出卖关东联军的事,他还好意思拿盟主的头衔来欺诈我吗?”

  那使者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语要说,希望可以凭自己辩才说服刘备,但却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便被赶出营寨。郁闷呀。

  使者狼狈而回,陈琳连称可惜。如此一篇美文,从他的祖宗三代骂起,骂得他体无完肤,刘备竟然不看,辜负了啊。

  随即,陈琳自告奋勇前往刘备军中送信,这样好的谩骂,刘备不看,岂能流传?我一定会让刘备看看这篇美文,我要看看他恼羞成怒的表情——再敢轻视我?

  “不见。”刘备传令。

  陈琳傲然回答:“快去通传,玄德公千军万马都不怕,怕见我一个书生吗?”

  营门守卫转身而去,陈琳就势打量刘备军中情形,只见士兵们正在赶造攻城器械。无数士兵正围着几个圆形锯子,分割圆木,片刻之间,硕大的原木变为板材,板材传递到工匠手中,又变为攻城云梯,楼车。

  圆锯,这圆锯竟如此犀利?陈琳大讶,悄悄注意了圆锯的工作。

  公元前513年,大约在中国的战国时期,罗马普及了脚踏式圆锯,这一工具的使用大大提供了木材加工的效率。若单纯用双人长锯分割木头,一个直径一米长度三米的木材,需要两个壮劳力两天的时间,这期间还需要多了壮劳力在锯木头式,不停地翻动木头。

  历史上,中国直到文革后才开始普及圆锯,小时候我们的童谣“拉大锯,扯大锯,锯木头,盖房子,姥姥门前唱大戏”,说得就是文革时期,木匠分割木材的情形。刘备在出云订立度量衡后,又制作完善了许多工具,这圆锯就是其中一项。

  本来,袁绍预计刘备做好攻城器械需要一个月,足够派遣使者往洛阳跑个来回,只要再邀请来朝廷诏使,让他们调解,刘备难道不给诏使面子?如果刘备敢那样,那他真是明目张胆的反叛了,必将招来天下诸侯的讨伐。尤其是刘备的属地还是一块肥肉,只要有个借口,就可以招来四方诸侯的热烈讨伐。

  正因为有这个打算,袁绍依仗邺城坚固,毫不在意刘备的攻伐。甚至私下里憧憬着诸侯第二次联盟,自己再作盟主讨伐刘备,乘机吞并其地的打算。

  陈琳暗自琢磨:现在看来,以刘备这样的准备速度,若不稳住他,也许未等诏使到达,刘备已经开始攻城。

  刘备会怎么攻城呢?那时代,高大的城墙几乎是不可逾越的,投石车才出现不久,想依靠投石车砸塌城墙,几乎是不可能的。挖城墙?挖地洞?邺城宽大的护城河,较低的水位线,会让这些尝试需付出很大的伤亡。只要战事牵连长久点,战局就会像袁绍预计的方向发展。可是,刘备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层出不穷,他会持续地攻城不下吗?陈琳心中隐隐地不安……但愿,诏使赶得及。

  刘备正悠闲地捧着杯热茶在大营中到处逛着。自从龚景以参茶养生之后,青州上下饮用参茶成了时尚。刘备的嗜好多多,饮茶便是其中的一项。战场上不能饮酒,他就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弄上热水,泡上一杯浓淡适中的参茶。

  如果袁绍见到这个让自己饮食不安的小子此时的情况,定然会先是大吃一惊,接着暴跳如雷。惊的是此时刘备除了身上的将领服装外,从外表上看与普能的战士没有两样,怒的是自己坐卧不安之际对手却好整与暇地享受着,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主公好!”见惯了他这个样子的士兵既不惊也不怒。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主公此时的样子虽然像军旗上那个傻熊般可爱,但当有人触犯军律时,他混身迸发出的杀气,足以让人心头的热血立即结冰。

  “好好放松,我们已经稳操胜卷了。”刘备充满自信地向士兵们招呼,全然未将正在城内戒备的袁绍军队放在眼里。

  营门士兵赶来通报陈琳所说的话,刘备一声呻吟:这些人怎么回事?使者,使者,不过是传达信件的工具而已,譬如信鸽,譬如手机、电话线。好好的,不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好传话的工作,怎么这些信鸽或者电话线,首先想到的是扬名立万,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是怎么教育出这些怪胎的?

  “告诉他:两军对垒,只有两个字,战,或者降。我书读得不多,长篇大论我看不懂,他只要告诉我,袁绍是打算战还是降,足够了。战,没什么好谈的。降嘛——昔日青州刺史焦和在本初军中,无疾而终。我希望袁绍交出当时照料焦和饮食之人,青州需要知道背后主谋之人。”刘备摆手,不屑地让士兵去通告。

  陈琳接获小兵通报,暴怒:“刘备,贩履织席之徒,以小吏出身而窃据青州,竟敢如此小视天下英雄吗?”

  营门军法官顿时翻脸,一皮鞭抽翻陈琳,恶狠狠地道:“我青州虽然不斩来使,可是,也不会任由使者辱骂主君。”

  陈琳被打懵了,连声呼唤:“饶命,饶命。”

  军法官恶意地笑着,冷嘲道:“放心,青州刑律:笞不过十。四五鞭子,抽不死你,用不着喊饶命。来人,拔下他的裤子,用刑”。

  片刻,陈琳用刑完毕。两名士兵抬着光屁股的陈琳在营内展示,进行“验刑”,一名士兵尚敲着锣,催促士兵们查看。到了这时,陈琳方见到了刘备。

  “陈琳之臀,怎么变成这样。”刘备惊问。

  “报告主公,他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营门军法官严肃地回答。

  陈琳羞愧难当,呜咽出声。

  “他是使者,营门军法官只是监管士兵军容军纪,以及出入营律,你为何殴打使者?”刘备憋住笑,问。

  “此人在营门辱骂主君,依律:处以鞭刑。请主公验刑。”

  刘备询问:“孔璋(陈琳的字),你是使者,怎么会想到在营门口谩骂呢?”

  陈琳脱口说出了他那句著名的推托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

  刘备怜惜地说:“唉,瞧瞧你这可怜的小屁股,骂人可不是好事啊。”

  陈琳听到这别有意味的话,心头一惊: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在檄文中骂他,故意不接吗?邺城之内,谁泄了密?

  刘备没有伸手拉上陈琳的裤子,反而摆手制止了闻讯赶来的田畴做出相同的举动。

  “快点把孔璋抬回邺城,向本初公解释清楚,刘备没有侮辱使者的意思,只是,使者营门谩骂,触犯了青州军律。请本初好好验看一下,陈琳之臀,原来是两瓣,现在还是两瓣,不多,不少。告诉本初公,下次派使者,最好别派那喜欢骂人的。”刘备严肃地叮嘱士兵。

  此后,汉语添了两个新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以及“陈琳之臀”。谩骂派的开始鼻祖,不仅以谩骂流传千古,还以他的臀部得以传世。

  洛阳西侧,晨曦中,周瑜带五百壮士骑马飞奔,自谷城至洛阳早已成了一片荒野,渺无人烟。此前,为了向谷城运送军械,青州曾草草整修了一下道路,目前,道路两旁的蒿草长了有半人高。利用草木的掩映,周瑜打几个反击,追兵顿时放慢了速度,等到太阳完全升起,周瑜已彻底摆脱了追兵,轻松地向洛阳进发。

  太阳一出,草木上的露水被慢慢蒸发,薄雾渐渐地升起。走了不久,转过一个路口,前方雾中隐隐的传来马嘶声。周瑜一挥手,所有的人躲入了路边的草丛。

  夏天的晨雾持续时间短暂,片刻之间,雾气渐渐变薄,一大队人马出现在不远处。

  是凉州兵,约4,000凉州兵铠甲散乱的,踢踢踏踏,疲惫的走来,有了骑马,有的走行,个个都大汗淋漓。

  周瑜心头一惊,偷袭的凉州兵已经返回了?我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对面凉州骑兵一声马嘶,周瑜所部的马群里,一匹马也扬声应和。

  藏不住了,一名青州士官跳出草丛,大喊:“狭路相逢,勇者胜。”随即,挥舞着战刀冲向了凉州兵。

  来不及整队,来不及招呼同伴,青州兵不约而同冲出了草丛,奋力向对方杀去。

  “莽夫,莽夫”,周瑜暗自叹息,看看身边,只剩下两个随从,跃跃欲试地看着他:“这些青州兵,怎么都好像把‘狭路相逢’挂在嘴边,遭遇敌军后就跳出来,自鸣得意地喊出那句话。察敌、惑敌集团攻击等等方略都用不上,真是莽夫。”

  不能否认,这群莽夫个人战斗力不俗,一晃眼,青州兵已深深地杀入对方阵营。“万胜”,震耳欲聋的喊声随即响起。

  “谁?杀了谁了?”周瑜知道青州兵的规矩,一定是斩杀了敌军大将,才喊出这一口号。

  “万胜”,一把没拽住,周瑜身边的两个侍从狂呼着口号,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刀枪,跳到了大路上,一眨眼,只留下烟尘一片。

  “哈,我还以为这是个冷静的人,还准备今后向玄德公推荐,没想到,跑得着么快。”周瑜懒洋洋从草丛中走了出来,两脚不丁不八地站在大路上,眯着眼睛看着战斗的喧嚣。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这些凉州兵似乎疲倦至极,甚至正在格斗中,也会失脚倒地,而只要被打倒在地上,旋即,就会响起鼾声。不一会,战场上只剩下阵亡的以及酣睡的凉州兵。500青州兵站在一片鼾声中,瞠目结舌。

  “激战整夜!一定是埋伏数日不得安宁,然后激战整夜,才会如此疲倦。可是,谁胜谁负呢?”周瑜纳闷,试了几个凉州兵,都无法把他们自酣睡中摇醒。“谁这么厉害?能与凉州兵缠斗整夜,并让其疲倦至此,无论是胜是负,此人都足以自豪。”

  远处,再度传来隐隐的马蹄声,一声唿哨,青州兵排列成战阵,做好了迎击准备。

  是一小队游骑兵,看队形,像是青州军队行军军制——四人成行,数个散兵游荡在对列两旁,前锋是数个探马,探马过后,是导向军旗(小型识别军旗,无标志),导向军旗不远处,几个护旗兵围拢着一杆大纛旗,相隔太远,纛旗上的字迹上看不清楚。

  难道是青州元老的护卫队?

  纛旗越来越大,已可以分辨旗上的字迹:“奋武将军别部司马夏侯”。

  是夏侯渊,怎么是夏侯渊?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四节 围困

  陈琳回到邺城,不顾他人的嘲笑,首先向袁绍报告了自己的怀疑:邺城有人暗中给刘备通风报信,刘备话中有话,似乎早知道檄文的内容。

  袁绍大恐,能知道檄文内容的只会是高级谋士,这些人通敌,刘备岂不尽知邺城内虚实。袁绍想也不想,随即对部下进行了排查,一时间,邺城人人自危。

  陈琳带回的另一个消息更让袁绍恐慌:刘备建造攻城器械的速度远远超出人的想象,也许,三两日后,攻城器械建造完毕。

  袁绍坐不住了,立刻登城查看敌情。

  城外,青州兵络绎不绝的赶到邺城城下,营寨边上,不停地插上来援将军的识别旗,仅一天功夫,营寨墙边的旗帜已经半满。

  “刘备还在继续增兵”逢纪解释说,此刻,其余的谋士已被禁止登上城墙,以防他们与刘备互通消息:“以前听麴义说起过:青州兵有个督军府,里面一群参军专门管制订作战计划,分发作战地图,调派参战军队。等到参战军队全部到齐后,青州兵就会升起指挥旗。指挥旗上标示各将领职别高低,各军种排列位置。这指挥旗由一连串的小识别旗组成(类似18世纪海战时的舰队指挥旗)串旗,高高升起在指挥车上。如今,对方营内只升起了刘备的纛旗,这说明青州参战士兵尚未到全。”

  “一、二、三、四……”大将蒋义渠一个个数着青州营寨上的识别旗,袁绍正感到心烦,想阻止蒋义渠,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立刻竖起了耳朵倾听:“青州兵制,步兵为十人一组,骑兵为五人一组,称为‘班’,一个四等校官统领一团(少校),一等校官(大校)统领一个师团。寨墙上,校官旗右方是他所带领的尉官。目前,共升起了一等校官旗7面,这说明来了7个师团,再统计一下尉官旗,城下青州兵大约的兵力就清楚了。”

  袁绍立即插话说:“马上调派眼力好的士兵,好好数数青州军旗。”

  蒋义渠心不在焉地回答:“这么多军旗来回飘荡,恐怕不容易数清,呀,又多了一面军旗!”

  袁绍急问:“又来了一个师团吗?”

  蒋义渠眯起眼睛细细观察新升起的军旗:“是面将旗,来了一个将领,也就是说,来了一个军团。军旗上的徽记是个盾牌,这说明作过一方守备,盾牌上有只小熊,看来是最早期追随刘备在出云的人。将旗里面,太史慈、高顺、田畴有此荣耀。还有谁,管亥,一定是管亥。他来了,攻城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袁绍心头慌乱,询问道:“义渠,你确定吗?为什么管亥到了,刘备就要开始攻城了。”

  逢纪追问:“义渠,你怎么对青州军制这么了解,你确定攻城战就要开始了吗?”

  蒋义渠脸色一黯:“这些都是麴义告诉我的。为将者要知己知彼,麴义去年兵进清河,意图进入青州,故此,多方打听青州军制,其后,将他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了我们。”

  袁绍脸色赭然,不再继续追问。逢纪接口道:“据我所知,管亥出身盗匪,是刘备的家将,他来了,与攻城有什么关系?义渠何以如此肯定,攻城即将开始。”

  蒋义渠解释说:“管亥身为刘备家将,勇悍异常。刘备打得大小战役,他均有份参加。管亥到达城下,这说明刘备军力调派即将结束。不是明日,就是后日,攻城就要开始。”

  袁绍转头对逢纪吩咐:“符图,刘备攻城在即,我们必须再加派人手前往洛阳,请求诏使速来调解。”

  逢纪皱着眉头不答,蒋义渠好心指点:“主公,你看看城外情景。”

  袁绍抬头瞭望,这才注意到,城外,青州骑兵三五成群,看似在四处游荡,然而,每当铜哨响起,某个小队发现了城内派出的探马,立刻蜂拥而至,利用身轻马快的优势,四处截杀围剿那些侦察斥侯。

  更加令城内守军气恼的是,这些家伙还胆大妄为,肆意挑衅。一些艺高胆大的轻骑兵,三五成群,时不时地围着城墙四处转悠,看到哪处防御松弛,就瞅准机会冲城墙上射一轮箭,骚扰一下城头守军。不过,他们也非常狡猾,遇到一点阻力就迅速后退撤离。

  似乎是为了激怒守军出城作战,三三俩俩地青州兵在城下袒胸露背地晒太阳,一些嗓门大的士卒还在城下高声叫骂,还有一些富有表演天赋的士兵,在城下进行各种颇富创意的演出,肆意侮辱龟缩城内的守军。

  袁绍心头火起,抽出佩剑,准备下令偷袭这些谩骂的士兵。才走两步,突然冷静下来,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城外谩骂的士兵,缓缓地将佩剑插入鞘中。

  蒋义渠赞赏地点点头,解释说:“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坐的零散,可是都没有相互走动,全是五人或者十人一组坐在一起,恰好符合青州一个班的配置。从他们做的位置看,层层叠叠,步骑混合,正好是个防御阵势。一旦我突击兵陷入其中,营内重骑再杀至,我恐怕突击军队回不了邺城。”

  袁绍此时才真正恐惧起来:“符图,刘备断绝我与城外的联系,斩杀出城的斥候,难道他真的想以下克上,攻打邺城吗?”

  逢纪缓缓地回答:“恐怕是的,刘备此前越境斩杀袁遗,击退袁术,看来,他对主公让诸侯进入青州就食的命令很不满,此次,他的目标对准了主公。不过,邺城坚固,积粮充足,望主公坚定守卫之心,不要受刘备诱惑出城。我们再连续派出信使与洛阳联系,只要信使突围而去,我们就有了希望。”

  袁绍再度询问:“符图,刘备曾言:斩杀了麴义,俘虏了我长子袁谭,你看,这消息却不确实。”

  逢纪答:“刘备现在军力还没到全,我怀疑他们正在对付袁公子,若袁公子在广平尚未几下手对付麴义,有麴义回军,刘备一定不会轻松。”

  正在这时,城墙上,南门士兵紧急来报:“又来了一支青州兵,堵住了南门,旗号是两个军团,是雷骑和狼骑军团。”

  袁绍和逢纪相视一眼,袁绍失脚跌倒在地:“袁谭我儿,莫非你真的丧命。”

  完了,蒋义渠面如死灰,完了,最后的援军已经断绝,邺城已成了孤城一座。

  邺城城下,青州军营寨,刘备接获洛阳消息,大惊失色:“车骑将军朱儁阵亡,曹操亲去谷城救援。祸事了。”

  朱儁是刘备等人扶植起来对抗袁绍的,恰在此时,传来他阵亡的消息,真是件祸事。然而,这件事仍比不上曹操出兵救援的事。谷城驻军,本来就是限制曹操西进的措施,反倒被曹操用来西进。等他救援了谷城,难道不准许他在谷城驻兵,如果是那样,刘备不就成了另一个袁绍了吗?

  卢植,大儒也,曹操想哄骗他易如反掌,没准还会把洛阳的私兵交给曹操,让他西进征伐。调他回来?卢植不久前很体谅刘备,没有硬性要求他自冀州退兵,现在不给卢植面子,行吗?那刘备以前尊师的面目,岂不全盘打翻。给世人留下欺世盗名的印象,怎么在这乱世混?

  曹操曹操,给点阳光你就灿烂,不愧是当世奸雄。

  “加快攻城器械建造,三日后开始攻城,十日后,我要在邺城州牧府喝茶。”拿下邺城,唯有尽快拿下邺城,才能把触角伸向并州,进而自并州与洛阳沟通。邺城所在的魏国郡与并州上党郡接壤,上党郡与河内郡接壤,渡过黄河就是洛阳。进占河内郡,沿黄河布防,就可以控制洛阳。西进南征,进退自如。

  田畴掐起手指,盘点军力:“目前,邺城北门有管亥带领的暴熊军团(部族士兵组成的重装斧头兵师团与轻骑师团)、张飞第三军团,典韦带领的近卫步军(重装迅驰兵),黄忠率领的近卫左骑,叶天率领的近卫右骑。

  邺城南门有高顺的雷骑军团,太史慈的狼骑军团,以及临淄警卫师团,攻城兵力略显不足,是否让张郃支援一个铁甲师团。”

  刘备摇头:“张郃肩负西进重任,他的竭石兵团要拿下整个冀州北部,并州北部,兵力稍嫌不足,岂能再抽掉兵力。我军就以现在的兵力攻城,命令:升起指挥旗,吹军号,召集各部将领到军帐,商议攻城事宜。”

  田畴补充道:“另外,派人催促赵浮、程涣、耿武、关纯等冀州降将速来邺城,策反邺城守将,安定邺城百姓。”

  “好,”刘备点头答应:“还要派人催促沮军师,命他速把攻城军械运到,我军需加快攻城。”

  田畴继续陈述:“张郃俘虏的袁谭高干,最好也让他送到此处,此二人留之无用,不如遣送至城内,表明邺城外援断绝,以涣散守军士气。”

  青州指挥旗升起,引来邺城城头一片慌乱。逢纪却百思不得其解:青州竟然想凭这点军力,攻下坚城嘛,刘备打的什么主意?

  青州军营,诸将正在商议热烈。骑兵不擅攻城,把宝贵的骑术高手用在攻城上,显然得不偿失的。登城的任务无可争议地落在了管亥的暴熊军团和典韦的近卫步军身上,各将商讨的就是打开城门后的相互配合问题。

  正讨论间,高堂隆一头撞进军帐,大呼:“太史慈呢?”

  刘备惊讶地问:“升平,你怎么来这里了?青州无事吧?子义惹什么祸了?”

  太史慈满头雾水地走出来,拱手施礼:“相国,子义在此,何事找我?”

  高堂隆先向刘备施礼,答:“隆正运送攻城器械来军中,青州安定,尚无事。”

  转过身来,高堂隆厉声呵斥:“子义,你打的什么仗?一战用去了12万箭矢,12万呀,都是钱呢?败家子,你居然在军械单上写明‘无法回收’,青州箭矢都是组装件,那坏了更换那里。12万箭矢都无法回收,你用箭射的什么?”

  太史慈疑惑地答:“我五千士兵才射了12万只箭,每人不过射了20余只而已,不多呀。再说,广平战后,我军急忙赶来邺城,根本来不及回收箭矢,当然是‘无法回收’了。”

  刘备以目示意:“升平,我们正在军议,有事回头再讲。”

  军议在令人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刘备看到大家都已心不在焉,立刻下令结束军议:“今天就商量到这儿,暴熊军团和近卫步军主攻,明日请拿出攻城计划,各部汇报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配合方案。明日一早,我们继续调整攻击步骤,后日开始攻城。散会。”

  众将管怏怏离开军帐,刘备叫住田畴,静静地等待高堂隆的解释:“文不管军,升平,我军正在商议攻城事宜,你如此冒失闯入军帐,打乱军议。看来,以前对你是太纵容了。”

  高堂隆连忙告罪,解释说:“主公,此事确实重大,隆冒然闯入军帐,为的就是攻城事宜。此次攻城之战,青州只能拿出60万只箭。”

  “什么?”富饶的青州只能拿出60万只箭,攻城之战弓箭为先,60万只箭,这仗怎么打?

  田畴也急了:“升平,此战关系着青州打通往洛阳的商路,甚至打通整个北方的商路,关系到青州今后的安全环境,往大点说,甚至关系到汉室的危亡,你可不能拉后腿啊。”

  高堂隆正色回答:“我高堂隆岂是因个人私欲而误了国事的人,主公最清楚这点。可主公你想想,自青州出兵虎牢之后,战斗从年前打倒年尾,从去年打倒今年。主公还支援孙坚、曹操,还要援建京师洛阳。平原收复后,我们发放农具、农种。目前,冀州北方六郡还嗷嗷待哺。

  青州,只有去年收了一次税,这税收支撑十万大军南征北讨一年多。新占领地三年之内没有收入,还要不停贴补。青州一年产铁多少斤,能在生产农具、马车,生活必需品外,再生产多少铠甲、箭矢。十万大军,岁支多少?新郡,每年补贴多少?

  以青州一州之力,做这么多的工作,已极为难得,更难得的是,青州税负不重。若主公再打下去,青州只好加税了。我此来,正是为此事:再不加税,今年年底,政府没有岁入了。”

  刘备止住了田畴继续争辩的想法——这就是开放的民主政府和独裁的暴力政府的区别,独裁的暴力政府不会在意民众疾苦,钱不够,横征暴敛就行了。乡老议政下的青州,想要不顾民意,难呀。怪不得文明游戏中,越是独裁政府,越不会因为战争而导致民众不满,生产力下降。

  历史上,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仗打了八年;袁绍和曹操大战,再打了十年,为什么战争持续这么久,就是军械物资跟不上供应。罗马城遭遇斯巴达叛乱,陷入大饥荒中,也被迫加税筹集军费,据说,当时有很多元老买掉了自己的珠宝。中国历史从没有记载军事物资缺乏,导致战争难以为继的现象,但这样的情况肯定存在。

  青州新政终非一日之计,如立竿见影般迅速见效是不可能的。今年,青州最有成效的是推广新稻种。当时,中国北方主要以种植粟、黍等旱地作物为主,三国时期是历史上北方开始小麦种植的时候。邺城,正是当时唯一的北方产麦地。曹操在攻打袁尚时,史书上曾有“追至邺,收其麦”的记载。北魏时有一首民歌:“高田种小麦,稴穇不成穗;男儿在他乡,那得不憔悴”,说的就是当时邺城种小麦的情形。

  而经过六年的反复培育,刘备带来的新稻种已能够在广饶小面积播种。另外,韩国当时种植的稻种抗寒抗旱性较强,已在出云大面积推广。稻麦一年两熟,可以供养更多的人口。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刘备才敢大肆攻伐,扩张领土。同时,正是有了邺城一年两熟的稻麦支持,曹操才能够顺利称霸北方,最后建立魏国(治所为邺城)。

  拿下了邺城,就等于拔掉了曹操将来的牙齿,没想到,却在物资上卡了壳。

  高堂隆治下的户部掌握着青州的钱袋子,其收入主要来自五个部分。最多者是盐铁之利,天下百姓,不可不食盐,不可不用刀铲斧镰,而出云、青州海盐铁器甲于天下,再加上由青州商队组织的武装走私,使得诸侯防不可防,禁无可禁,这一块收入既多又稳定。

  其次是退役军人会社谋取的利益,出租军田获得的粮产且不说,自茶酒至绢绸,凡与民生有关者,退役军人会社几乎都加入进去,甚至于可以说退役军人会社本身便是一个巨大财阀,扣除必要开支,每年都能提供巨大利润,但如今天下大乱,各诸侯间虎视眈眈,会社的生意并不是最理想。

  第三部分为工商之税,以前,各地诸侯征税往往随意确定税额,甚至于任意夺取商人财富,青州则不然,他们在户部下设专员检点各商号进出货物,确定各商户税额,有他们发放的凭证者,在辖下各地可随意运送也无关卡拦截之忧。而无凭证者,不惟寸步难行,甚至有可能为人所检举没收。然而,诸侯混战不休,各地民生凋零,青州这几年商税收入并不理想。没有外来的收入,只是自产自销,那钱不过是左口袋倒换导右口袋,每次倒换还要上税,对民众来说,不是好事。要不是去年打通了徐州商路,荆徐两地富商极多,恐怕青州商人半数熬不下去了。

  青州的第五部分收入来源于矿藏,主要是下密城的金矿,这原本是青州起家的资本,如今反倒在青州整体收入中所占分额不大。因为金币的流通,需要控制一定的金价,这就需要控制黄金的产量。

  青州收入的最后部分是农田租赋,农夫没有收入税,没有田产税,但人头税必需缴纳。百姓既可以粮米折算成钱货以物完税,也可将粮米卖出后以钱完税,一切听凭自愿。冬休闲暇之时,青州各地政府尚组织百姓参加军训,这是百姓服劳役的一种方式。至于修建水利设施或道路修筑,参与的流民需以此劳动抵偿官府分配的农具与田亩,所以官府不用付酬。然而,对平民以上身份参与者,需支付劳动报酬,很多新平民因此常借此挣取冬闲时的外快。总的说来,这项收入聊胜于无。

  有高堂隆这般善于理财者,青州虽聚敛不行却收入颇丰。青州辖区范围不过大汉疆域的十一分之一,户口不足大汉的五分之一,而收入却与整个大汉相当,百姓也不觉赋税过重。

  然而,就是这样的富饶,仍支持不了一年多的征战,青州的征伐,难到真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邺城,孤城一座,就这样如骨鲠在喉?

  摩尔定律说:当事情有向坏的方面发展的兆头时,它就一定会向坏的方面发展。火上浇油的消息传来,军士通报:曹操以徐荣为大将,抵挡入境的张燕黑山贼,在兖州濮阳城,乘张燕半渡之际袭击,大破张燕军,受降二十万黄巾军,张燕投降曹操。

  “啊,青州正在财税吃紧的时候,曹操竟然利用各方财税支持,开始了迅猛扩张。如此一来,他就与我并肩成为北方两强。一山不容二虎,就此,刘曹蜜月不得不提前结束。目前,我们之间只缺少一个导火索了”——刘备陷入沉思。

  邺城,怎么办?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五节 佯攻

  “攻城,穷有穷打法,富有富打法,来人,召回众将领,重新确定攻城方案。”用60万支箭攻城,以青州兵的射击速度,只够两天使用的,必需在两天内取得进展,甚至,为了对付后继的巷战,必需在一天半之内登上城墙。

  据典韦说,北城门已被木石堵赛,这样的话,即使攻下北城楼,急忙间也不可能打开北门,那就自西门攻击。北门只做出牵制,由管亥的暴熊军团佯攻,近卫步军主攻西门。攻击行动提前一天,明日准备,后日开始攻击。

  大汉历397年(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四日,夏,晴。刘备军营,各部队全部升起了出战旗,倾巢出动开始攻击邺城。

  一开始,雷骑呼啸奔至西门,每人将随身携带的两袋土扔掷城下。不久,狼骑兵尾随而至,也开始抛掷土袋。片刻之间,两万袋土堆成了一个大土包。

  以这个小土包为核心,近卫步军开始从一侧接近土包,往土包上倾倒零散的碎土,填平土袋间的缝隙,并在城墙外侧堆出了个大斜坡。

  有这个大土包为遮挡,城内守军射出的箭矢多被土山吸收。等土山堆成后,士兵们不断顶着盾牌登上山包,将土袋从山后扔向山前,就这样,大土山不断地向城墙推进,推进。当日晚间,锥形土包前沿接触到了城墙。

  此后,轮到黄忠率领的近卫左骑上阵,骑兵们接连奔上小土山,开始踩踏土包。最初,骑兵浅浅地登上土山边缘,等着块土地踩实后,骑兵再稍稍登高,最后,骑兵越登越高,山包远离城墙这一侧的泥土被越踩实。

  城内,袁绍被刘备头一天这么凶猛的攻击吓住了,虽然当天青州兵未发一矢,可这种埋头苦干的姿态,让袁绍心头恐惧。袁绍连夜聚集众将,商议是否需要出城偷袭刘备。

  “近卫军团,西门攻击的是近卫军团,雷骑狼骑也来帮手,这说明西门是刘备的主攻方向,北门已被土石堵塞,即使刘备攻下,一时半时也打不开城门。刘备军力多为骑兵,打不开城门,仅凭步兵拿不下邺城,攻击西门可以让骑兵迅速进城,他的主攻方向,一定是西门。”逢纪做出判断。

  审配眯起眼睛,捋着颔下短须补充道:“堆积土山,他一定是自感攻城兵力不足,准备利用邺城城墙宽大,以骑兵登城,沿城墙扫荡我军,所以才有骑兵踩踏,夯实土山之举。”

  谋士们七嘴八舌,纷纷显示自己的谋略,不一会达成了共识,西门土山必需推倒,防备敌军利用。可是,如何在片刻之间推倒几万人的辛劳,谋士们素手无策。

  “多准备钩挠,土山才建成不久,他的核心是土袋,把土袋扒开,小山就崩溃了。”荀谌建议。

  只有这个办法了,可是,派谁出城呢?

  诸将面面相觑,脸显畏色,无言以对。

  袁绍军中最能打得是麴义,最勇猛的是颜良文丑,如今,这三人先后毙命于刘备之手,野外交战,面对勇悍的青州兵,谁敢说有制胜的把握?

  袁绍不悦,冷冷的一点大将蒋义渠、骑督赵叡,命令道:“你们两人,各带兵3000,一人佯攻青州兵西门小寨,一人扒毁土山。”

  蒋义渠赵叡面有难色,谋士郭图安慰道:“两位将军不需烦忧,刘备主寨在北门和南门,西门小寨守兵忙碌一天,堆砌土山,现在正是酣睡的时候,只要两位将军快出快打,在刘备增援之前回城,青州兵一定措手不及。”

  一听这话,蒋义渠赵叡立刻欣然,大将淳于琼马上跳了出来,要求出城攻击。考虑到出城作战确需一员勇将,袁绍下令:淳于琼领军攻击青州西门小寨,赵叡蒋义渠联合扒毁土山。

  三将领命而去,诸人心中忐忑不安,均待在袁绍州牧府等待消息。

  忽然,北门兵士急报:刘备军乘着夜色掩护,用轒辒车靠近城墙,正在填埋护城河。

  郭图欣喜地道:“好,邺城护城河引自滏水,乃是活水,我看他怎么填埋护城河。刘备的注意力在北门,我军此次出击西门,必能大获全胜。”

  逢纪皱眉不语,审配边琢磨边说着:“刘备的主营在北门,他首先攻击的是西门,现在,他乘夜色掩护,开始攻击北门,难道,他的主攻方向还是北门。”

  此话一出,逢纪再次皱了一下眉头。猛然间,一直未曾开口的谋士许攸跳了起来:“主公,立即召回西门军队,刘备的西门攻击是佯动,西门悍然出击,情况危险。”

  逢纪霍然站起,呆立了片刻,又缓缓坐下,说:“西门的土山既然不是刘备的主攻方向,可是,有它存在对我西门防御威胁太大,出击一下,做为试探,最好不过。”

  审配坐不住了:“主公,请让我去西门,临机而动。”

  许攸慢悠悠地说:“怕只怕,刘备衔尾追击败兵,乘机入城。”

  逢纪一头冷汗:“主公,请派正南(审配)立刻赴西门,现场指挥,若我军得胜,方可开城放人,否则的话,就闭城坚守。”

  郭图不满地说:“如果这样,这6000士兵,以及三员大将就完全交待给了刘备,邺城防守尚需依仗淳于琼的勇猛,6000士兵不是小数,西门突击既无把握,不如召回。”

  袁绍坐不住了:“符图(逢纪),即然如此,我们就召回淳于琼等三将。”

  逢纪摇头:“两军交锋,切忌朝令夕改。军队已经出发,追回已来不及了,追之不及,反而影响士气,主公,还是请正南(审配)立刻赴西门吧”。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坏消息传来,刘备借山坡遮挡城墙上的视线,在土山背后,挖掘了一百个藏兵坑,勇将典韦带百名士兵躲在坑洞中。淳于琼带兵来袭,正遇典韦,两人交手一个回合,典韦一记斧钺砸下,砸瘫了淳于琼的马脊梁,随即,利斧挥动砍下了淳于琼的首级。

  蒋义渠赵叡来援,叶天率领的近卫右骑忽至,遥遥驱赶两人入城,审配闭城不纳,两人迫不得已,投降刘备。至此,邺城大将尽失,城内人心惶惶。

  好不容易引出了邺城守军,却没能乘机攻入城内,刘备正郁闷着呢,蒋义渠赵叡的交待让刘备开怀大笑:“邺城无人矣!一个新建小土坡,土质松软,攻击面狭窄,无法展开兵力,一员勇将即可以挡住敌军自土山登城,邺城内居然会认为我要用土坡运送骑兵。哈哈哈,明日就让邺城看看土坡真正的用途。”

  天亮,邺城北门,刘备营寨内推出了数百具尖头木驴车,这木驴车以马车地盘作为移动装置,它的车底是空的,乘员在里头推车前进。车顶以厚木板蒙顶,搭为尖型,以减少滚木雷石的破坏力。其上再用生牛皮覆盖防火。车内装有一个巨型手摇钻,专门用于破坏城墙上的砖石。

  木驴车在暴雨般的箭矢中靠近护城河,开始在护城河上铺设钢管,不久,木驴车退后,轒辒车出动,开始在钢管上架设木板,几座简易的木桥随即出现在护城河边。接着,木驴车再度上前,将被城头滚木雷石损毁的轒辒车推到河里,阻塞流水。

  随后,木驴车靠近城墙,以其携带的巨钻破坏着城墙。城头上,袁军士兵不停倾卸火油,点燃木驴成。暴熊军团所属,由三韩士兵组成的轻骑师团随即上前,以弓箭压制城头守军。

  三韩地带的百姓,在汉代以前被称为夷人。所谓夷,就是持弓箭的人。东北林木茂密,朝鲜半岛北部全是山区,自远古时期,三韩的男子就在森林中以打猎糊口养家,男童自小的玩具就是弓箭,所以他们被中国古人称为“夷”。雷誓以后,青州向三韩开放了弓弩交易,作为青州最老的盟友,三韩还享受其他部族享受不到的种种特权。

  三韩和青州的贸易,主要是以粮食换取消费品。粮食连续丰收后,粮价走低,贸易逐渐不平衡。后来,青州官员养成喝参茶的习惯,三韩森林中这种特产,成了他们抵消贸易不平衡的其中一个手段。而另一个手段就是:到青州出云买一把弓,当兵做弓箭手,挣军饷。

  许多三韩男子在青州出云挣取军功后,获得了两地的居住权,有些人带着大把的金钱回乡,迁移家人。由于青州和三韩军功相互承认,这些人回家后获得了地方官吏足够的尊重。至于故土难离的三韩功勋士兵,由于军功互认,爵位互认,他们回乡后也轻易获得参政机会。由于见多识广,在军队中经历过扫盲,他们变为沟通乡里与青州出云的桥梁。通过他们,三韩大量的乡产销售到了外地。这些人的示范效果,让乡人跃跃欲试。故此,青州兵中,三韩弓箭手越来越多。

  严格地说,这个轻骑师团应该称为弓骑师团,它是刘备手下唯一的单一兵种师团,专门招募善射的三韩男子组成骑射师团。当这个轻骑师团逼近城墙后,师团中的善射者略略射出几箭,寥寥落在城上,城头士兵正感不妙时,这些人用吐字不清的汉语大吼:“300尺,仰角7,八分弓。”

  这话的意思是:距离城头300出云尺(或称云尺,亦即300米),射击仰角70度,弓拉开八分。

  “覆盖射击”,一名军官喊出了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覆盖射击意味着每人站好间隔,对目标进行无差别射击,这种射击不讲究速度,不讲究精准度,只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用箭雨平均覆盖规定的领域,清空该地所有的活物。

  “嗡”地一声弓弦颤动声,余音渺渺。“轰”地一声,3000只箭落在城墙上,天地一片沉寂。稍后,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哀号声,挣扎声响成一片。

  “补射”,军官冷酷地吐出两个字,又一片箭雨飞去,城头上响声顿时低落。

  “整体队形左移100尺,弓箭准备”,军官再度发出命令。

  城头上,袁军将领的叱喝声嘶力竭:“上前,上前补位,继续投石。”

  与此同时,西门,三辆大型巢车缓缓推向了土山顶,每个巢车上有十名士兵,四人持盾护卫,六人手持弓弩进行精准射击,压制城头。

  小土山堆成2米半高,巢车约两米高,登上了山坡,巢车上的弓兵正好与城墙上士兵视线齐平。在弓弩的压制下,城墙上士兵不得不持盾伏地行走。

  北门的攻击牵制住了袁绍大部分兵力,邺城守将目前尚判断不出青州兵的主攻方向,不敢轻易调动预备队。故此,西门攻城兵遭遇的反击并不强烈。他们继续疯狂加固、堆砌着土包,片刻间,土山的长度扩展,变成了长堤,正好围堵在西门之外。

  又有几辆巢车被推上了土堤,其中两辆车上不是弓弩兵,而是掷石兵。他们用一个短索绳(埃塞俄比亚掷石索)套住一个燃烧的小瓦罐,在头上做圆周形舞动,等到速度足够,燃烧的火罐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脱手而出,投掷到城墙上。一些火罐在城墙上滚动几下,继续燃烧。有的火罐容体碎裂,内盛的火油撒在城墙上,风助火势,砖石也开始燃烧。

  以前,青州的火油弹是以植物油为燃料,可惜,植物油燃烧效果不充分,另外,以此制成的火油弹价格昂贵。最重要的是,刘备不赞成以可食用的植物油做武器,投掷给敌人。恰好此时,炼钢过程中产生的大量煤焦油无法处理,简单的倾倒和掩埋又受到周毅等人的坚决反对。随着问题的越来越严重,郑浑提议:将煤焦油制成火油弹。

  这一建议解决了两方面的难题。此刻,巢车上的士兵投掷的正是火油弹的核心。为了增加这种火油弹的威力(也为了处理垃圾),瓦罐中还添加了许多铁矿渣。郑浑的想法是:燃烧的火油弹可以将矿渣烧得通红,然后四溅飞射,灼烧敌军。

  煤焦油的主要化学成分是苯类物质,燃烧后发出刺鼻的异味,让城头上的士兵涕泪交流。那黄色的烟雾升起,诡异非常,即使投掷的青州兵也被这种现象震撼,放缓了投掷速度。

  “轰”地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地动山摇。北门城墙上士兵站不住脚跟,滚做了一片。城墙外,攻击的青州兵也被这巨响吓住了,骑兵战马群嘶,队形混乱。步兵则惊慌失措,四处寻找军官,询问原因,军官手足无措,连下命令整理着队伍。刚刚走出营寨的投石车,石弹滚做了一地,士兵们慌忙追逐着石弹。

  “好运气”,刘备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目光缓缓地移到西门方向,心中暗喜。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六节 斩杀

  田畴气急败坏,连声怒骂尉官将校:“快点整理队伍,城头士兵混乱不堪,乘此机会攻击,当事半功倍,蠢货,在这节骨眼上,怎么乱成这样?”

  刘备淡淡地一笑:“子泰,不要苛责他们,胜败已分,西门破城了。”

  “什么?”田畴吃了一惊,旋即,被这句话吓住了:“西门破城了?”

  西门方向,震天的吼声响起,似乎应证了刘备的判断,田畴急忙约束士兵,继续对城头施加压力。

  过了一会,一骑自西门而来,在田畴的眼里,那士兵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一霎时,天地间所有的声响消失,只剩下那军士的急报声:“禀主公,西门破城,近卫左骑黄校尉(黄忠)已带人冲进城内,典将军率近卫步军正在跟进。”

  “万胜”,呆立了半晌,北门青州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投石车不顾射程,将所剩的石弹全部射出,弓骑兵发疯似的射出所有的箭矢,暴熊兵团斧头兵则兴奋地抬着云梯向城头奔跑。

  管亥亲自披甲,一路咆哮着:“废物,废物,主公在此亲自主持,竟让典小子首登城墙。跑快点,跑快点,攻击向前,有我无敌。”

  “万胜”,“有我无敌”,北门青州兵呼着口号,像吃了兴奋剂般疯狂地向城头攻击,攻击。

  真的是大局已定!田畴不敢相信眼前的消息,本以为攻城战尚需持续很久,所以,可以将攻击节奏控制的不紧不慢,没想到,很多招式尚未用到,城破了。

  “西门情况如何?怎么破城的?”田畴追问。

  “我军正在投掷火油弹,没想到火油弹突然爆开,声响巨大,城墙为之崩塌。黄校尉当先自豁口处冲入城内,目前正在向州牧府杀去,当时,城墙外巢车尽毁,典校尉不得不在城外整理步军,稍后也尾随杀入。”

  煤焦油在锰盐的作用下,分解、化合成苦味酸,这种黄色的颜料也是烈性炸药。出云铁矿是锰铁矿,矿渣中含有大量的锰盐,也许,某一个火罐恰好成分搭配合适,在烈火中合成了苦味酸。这种威力超越TNT的炸药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爆燃”。当空气中这种黄色粉末浓度过高时,稍有明火就发生剧烈的燃烧、爆炸。西门,就被这种爆燃所摧毁。

  “万胜”北门士兵的欢呼声响起,步兵登城了,袁绍兵败如山倒,城头再无有组织的抵抗,青州兵自云梯蜂拥登城。

  刘备勒马,缓缓地回头和田畴交换目光,心头一阵舒畅。

  “北门已被堵塞,命令骑兵转移到西门,入城后沿街扫荡残余士兵,并维护治安。快马通知青州元老院,让他们尽快送一批官吏来。告诉高堂隆,60万只箭我还没有完,邺城已被攻破,让他立刻派人来接受邺城钱粮。”刘备得意地命令道。

  韩馥搜刮很久,冀州虽然百姓穷困,但官府仓储富足。袁绍才入邺城,这些钱粮尚未及挥霍,这一仗出乎意料的迅速结束,或许,所获能补偿战争开销。

  “袁谭、高干放入城内没有?”胜利来得太快,后招均未安排妥当,成年的袁谭留下是个祸根啊。

  田畴发出会心地一笑,回答:“主公何必忧虑。这世上,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无,只要主公妥善安置袁绍旧将,让其旧属无怨望之心。袁谭嘛,等他监禁一两年后再出来,那时,主公在冀州基业稳固,无人愿意帮他造反,一个童子,有何可担心的?”

  刘备哑然失笑:也罢,真实的刘备从没有诛人九族的习惯,杀了蜀国名将李严后,他依旧任用李严后人。这豁达的名声不能败坏。再者说,青州律法:罪不及妻子儿女。放他一条生路又如何?袁绍活着时尚不怕,败亡后,有什么名望可利用?

  “也好,告诉他,愿意报仇,就来吧。”

  不一会,入城的步兵趴开城门的堵塞物,打开了城门,刘备、田畴结伴入城。

  城内,抵抗已经终止。沿着大街,处处都是投降的袁军士兵,抱着头蹲坐在墙角,青州兵来回巡逻,监控着降兵。

  “这些人是百姓,还是士兵?”刘备心中嘀咕,没有衣甲,没有标志,拿一把刀剑,就成为士兵,看来,是城内百姓被袁绍驱赶上城。

  刘备招手唤过一名侍从,下令道:“你去传令,命令降兵交出兵器,各回各家,今夜全城戒严,禁止走动。明日天亮,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田畴在旁补充道:“告诉各部:我军没那么多钱粮养这些闲人,攻城战不以俘获记功,以先登、斩首、占领作为功绩,晚饭时间快到了,哪个部队没打法完这些闲人,哪个部队管他们的晚饭。”

  邺城的活力在于青壮人口的多少,而刘备的手下都是久经训练的士兵,收容袁军败兵则意味着扩军和战斗力混杂,不如乘着入城的混乱,把他们全解散,让其充实邺城。

  片刻间,街头俘虏在青州兵的驱赶下,按居住地所处的街道,组成一支支小队。袁绍带来的单身士兵在周围青州兵的虎视眈眈下,开始哀求邺城居民收容,在青州兵的默许下,青壮劳力被邺城居民瓜分一空,无人看顾的士兵混入队伍中,默默祈祷当地有一栋空房可以栖身。

  随着俘虏归家的进程加快,街头维持秩序的青州兵力越来越雄厚,青州兵已班排为单位,沿街巡逻,斩杀着孤身的袁军士兵。这一举动迫使更多的袁军士兵融入邺城,躲入居民家中。

  在青州兵的欢呼声中,刘备催马走近州牧府,典韦一身血迹,乐呵呵地在府门口迎接刘备。

  “本初公何在?”刘备翻身下马,询问典韦。

  典韦憨笑着,回答:“主公,痛快啊。那袁绍长的啥样?我瞧里面没人长的像四世三公,都一个鼻子两个眼。”

  废话,四世三公,难道能多长出一个鼻子来?

  “可曾询问俘虏,本初公在不在?”田畴继续追问,袁绍若是逃跑,这战事牵连,恐怕一时难了。

  典韦惭然地摸摸额头,道:“俘虏,我正准备去外面寻两个俘虏,问问。”

  刘备默然,田畴一惊:“难道,里面没一个活人?”

  典韦傻笑着回答:“他们个个不经砍,我还没过瘾,里面已没站着的人了,哈哈。”

  刘备一言不发,迈步走入府内,田畴典韦慌忙追随,进入了这人间地狱。

  府内,伏尸处处,血泊成河,许多尸体都是背后中斧,脸上留着惊恐未定的表情,可以想见,典韦一定是一路追斩着他们——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典韦这把刀太利了,今后需要慎用。刘备默默提醒自己。

  看着刘备巡视州牧府沉默不语,典韦惴惴不安,田畴喃喃自语:“太惨了,太过了。”

  不久,青州众将接连来州牧府报到。黄忠献上了俘虏郭图、荀谌、许攸、陈琳,在典韦追杀的时候,他们出州牧府向路过的黄忠投降,保住了性命。辛评、辛毗兄弟见势头不妙,与焦触、张南、吕旷、吕翔四将打开南城门,向高顺投降。蒋奇、马延、陶升被张飞斩杀。原河内太守王匡,被袁绍吞并兵马后,一直作为闲人呆在自己家中,闻听城破,开门向管亥投降。

  州牧府的尸体随即辨认完毕。逢纪为保护袁绍被杀,审配投降后,典韦恼他识破赚城计,使部下丧生,追斩了他。袁绍借部下掩护,自后门出逃,在街上被巡逻小兵斩首。

  “除袁公子谭外,本初公还有什么后裔?”刘备询问。

  郭图小心翼翼地回答:“尚有一子名熙,字显奕。”

  袁熙?这么说,袁尚还未生下来。嗯,官渡之战前,袁绍曾因为小儿子生病,无心与曹操开战,错过了良机,袁尚应该是官渡之战前不久出生的,现在袁熙年龄应该还不大。

  “将本初公的尸骸还给袁熙,让他安葬父亲,你们当中,谁愿去吊唁,尽管去,我不怪罪。”刘备缓缓地说。

  辛评迈步上前,拱手施礼道:“玄德公高义,使本初公得以安葬,可惜熙公子尚年幼,公何不释放谭公子,以主持本初公安葬仪式。”

  刘备扫了一眼田畴,田畴摇头说:“法不容情,谭公子残害平原郡,挟裹平原居民,必须依律受审,未处置之前,绝不能释放。”

  郭图不悦地说:“为人子者,为父尽孝,青州律法尚不容许吗?”

  田畴正色道:“这世上唯有两件事值得敬畏:一个是人头顶上的神灵,一个是人间的律法。律法无情,一旦触犯,绝不能徇私。”

  袁绍旧臣愤愤不平,刘备挥手斥退了他们,与田畴开始盘点邺城府库。

  郭图退下后,心犹不甘,斥责那些同僚道:“袁公当日待诸位不薄,为何你们今日在堂上不帮忙?”

  降臣垂头不语,独许攸冷笑着回答:“今日在堂上,若不是郭兄接连逼迫,刘备早容许释放袁谭了。”

  辛评质问:“此话怎讲?”

  许攸答:“刘备虽攻下邺城,但其言必称袁绍为‘本初公’,可见其心头尚有尊重之意,准许我等吊唁也是一例,郭兄若是软语求告,玄德公必会作主释放谭公子。但郭兄却不该质疑青州律法,田子泰既然说出了那些话,为了维护刘备自己创立的青州律法,他必不肯再放袁公子。刘备何人也?他岂会在意人情世故?以此责问他,谬矣!”

  刘备攻克邺城,天下震惊。

  邺城坚固无比,被视为北方不可攻克的雄城。因为是魏国郡都城,邺城是按国都的规格建造的,城池之高大在北方无以类比。然而,刘备短短几日攻下邺城,让诸侯对青州兵的攻城能力大大高估。

  “天下变了”,曹操在谷城看着洛阳送来的急报,内心忧虑。

  邺城攻克,意味着青州北方再也没有值得一搏的对手。青州东面是海,南面为盟友陶谦,背面是公孙瓒,以后需要防范的敌人只剩下西面。

  西面,青州完全可以收缩兵力,全力西图。

  戏志才眯起眼睛,连连叹息:“刘备兼领青冀,中原之东北方向,已无立足之地,我们必须全力西图。可惜,董卓迁都后,司隶残破,进占司隶反而会为我军增添负担。”

  荀攸马上建议:“为防刘备西进压迫我们,我有两计可施,一为二虎竟食之计,一为驱虎吞狼之计。主公可一边实行此计,为我们争取时间,一边猛攻长安。只要我军攻下长安,夺回汉帝,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时,刘备不得不遵奉我们的命令。”

  戏志才一叠声附和:“刘备欲攻长安,必须跨过我军领地,只要我们先夺回汉帝,就可以抢得先手,号令刘备。”

  曹操大喜,问:“计将安出?”

  荀攸答:“刘备入冀,是响应公孙瓒出兵,如今公孙瓒退兵,刘备独得冀州,公孙伯圭一定不甘心,他们俩再稳定的友情,牵扯到利益纠纷时,也会出现裂痕。主公可暗地迁人与公孙瓒联系,煽动他要求与刘备共分冀州,让他们两虎相争,此乃二虎竟食之计。

  刘备念念不忘寻找张温之女张嫣儿,据我所知,当时在洛阳劫掠的兵士,除大部分与董卓退往长安外,还有一股匈奴兵归附上党太守张扬。刘备占据冀州,张扬驻军的上党郡,河内郡最受威胁。王匡再降刘备,张扬必然警惕。主公可一面致信刘备,说找到确证:匈奴兵掠走了张嫣儿。再致信张扬,说刘备欲向他动手。同时,可在张扬军中传言,刘备想来攻打并州,俘虏并拷问匈奴兵。匈奴兵凶悍,必然越境挑衅。双方战火一开,刘备经年作战,兵疲力软,必然穷于应付。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二计并行,兖州就可获得喘息之机,兵进长安,西迎汉帝。”

  戏志才马上补充说:“卢植迂腐,只要我军说要西攻长安,我想,他会搜罗长安剩余兵械,资助我军。另外,谷城城守周仓固执,参军周瑜聪慧,我军多次以奋武将军的名义,下令谷城军队尊奉我们的军令,皆被他们拒绝。谷城城小但坚固,若归我军统管,作为攻打函谷关的中转站,对我军大有益处,明公可假意关心洛阳防务,要求卢植调回周仓周瑜,让我军接管谷城,如此,后顾无忧矣。”

  曹操考虑半晌,答道:“第一计尚可行也。第二计嘛,要纵容匈奴兵劫掠冀州,匈奴兵残暴,素为中原百姓痛恨,我岂能为争一日之长短,引异族兵祸害中原。我们派信使去上党,张扬愿不愿出兵,由他去吧。要告诫他,绝不能给匈奴兵劫掠的机会。”

  幽州,公孙瓒回军之后,立刻剥夺了大司马兼领幽州牧刘虞的兵权。刘虞愁恨交并,屡此邀请公孙瓒到幽州治所蓟县面论曲直。公孙瓒竟不上当,拒绝前往。刘虞于是暗中征兵,意图讨伐公孙瓒。

  公孙瓒为幽州校尉,统管幽州兵马,汉兵皆受公孙瓒钳制。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公孙瓒预作防范,刘虞利用自己在鲜卑部族中的威望,商请鲜卑部族出兵,讨伐公孙瓒。其中,乌恒部族屡受公孙瓒、刘备打压,连续西迁,几年不曾劫掠,接到刘虞邀请,大喜,乃募集3万骑兵,号称十万,杀奔公孙瓒所在的易京城。

  不过,刘虞虽然招引异族兵进入长城之内,但其人知道异族兵劫掠成癖,恐怕事情万一闹大对他的名声不好,故此特地三令五申:不许焚毁民居,不得丝毫掠取,且反复交待道:“毋伤百姓,但诛一伯珪(公孙瓒)罢了!”

  可笑的是,被称为世之奸雄的曹操,坚决拒绝招引异族兵,而被称为当世大儒的刘虞,却对此毫不顾忌。汉史上,记录了曹操跨瀚海驱逐乌恒兵,却遮遮掩掩不敢明说刘虞招引鲜卑兵入关,在隐隐的暗示后,转而猛夸刘虞为人仁厚。

  历史,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公正。

  由于不能劫掠,参战的乌恒部族士兵个个大失所望,兴味索然,行到易京城下,见到城池坚固,更觉得疲惰不堪,各有归志。

  当时,公孙瓒想不到刘虞兵猝至,本打算弃城逃亡,到渔阳郡再召集部属反击,等到登城墙一看,见到刘虞兵行伍不整,旗帜错乱,料知刘虞无能,遂指挥300护卫乘夜突击,因风纵火,刘虞军不战自溃。刘虞正在帐内庆贺包围公孙瓒,不想,瓒军突击而致,措手不及下,连同一众亲随,一古脑儿做了俘囚。

  公孙瓒收兵还蓟,记起与刘备的约定,将刘虞锢住一室,尚使他管领文书,署名钤印。然而,朝廷一道诏书让公孙瓒起了杀心。作为瓦解关东联军的一个手段,董卓派遣诏使赵训宣召,加封刘虞监督青幽冀并兖豫六州。并拜瓒为前将军,晋封易侯。

  大汉疆域总共十三州,让刘虞监管六州,这相当于将半个朝廷托付给刘虞,这是大汉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尊崇。公孙瓒既然已和刘虞翻脸,担心刘虞今后势力膨胀,遂扣住诏书,翻出以前的书信,指控刘虞与袁绍通谋,欲自立为皇帝,强迫诏使赵训矫诏斩杀了刘虞。又将虞妻子,尽行骈戮,即遣使人携虞首级,解往长安。

  此后,公孙瓒留诏使赵训为幽州刺史,其实是让他出面做个傀儡;所有幽州措置,全由自己主持。

  消息传到邺城,刘备刚刚入城不久,怅然良久,方缓缓道来:“兄长性格太刚,刘虞,一个儒士而已,并无大害,何必下此狠手。”

  田畴目光深远:“伯圭(公孙瓒)稳定后方后,会不会再来冀州?”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七节 任命

  大汉历398年(初平二年)六月初六日(公历191年7月14日),农历表述为:辛末年乙末月戊辰日,曹操的使者到达幽州。

  同一天,前任常山国相孙瑾,幽州牧府掾(秘书)张逸张瓒,愤恨公孙瓒在辛末年甲午月庚戌日,擅杀朝廷大司马(刘虞),联合起来闯入幽州州牧府面见公孙瓒,指责他越权。公孙瓒恼羞成怒,下令将他们全部斩首。

  曹操使者抵达时,刚好看见孙瑾等人被士兵从大堂中拖出,犹自骂不绝口。

  刘虞被杀后,幽州儒士群情激奋。公孙瓒劳民伤财未得冀州,正隐隐对刘备不满,曹操支持他索要冀州的消息,让四面受敌的他倍感亲切。可是,公孙瓒曾答应过刘备:‘绝不杀刘虞’,如今他一时气怒之下已做出了背信之事,因此对刘备多少有点心怯。

  “感谢曹公美意,我与玄德之间的事,会自己解决,待我处理完手头之事,会与刘备有个交待。”公孙瓒像是对使者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解释。

  刘虞是刘备孝廉身份的举荐人,按当时的规矩,刘虞身死,刘虞门下人刘备是要带孝,甚至守墓的。幽州群情滔滔,与公孙瓒联手攻击袁绍的刘备也坐在风口浪尖上。

  “冀州才定,诸事繁杂,主公守孝三日就行了。守墓嘛,可派遣一个义子前往,足矣。”田畴建议。

  刘备摇头否决:“此时此刻,国事容不得半点迟缓。让一个大活人三年里什么事不干,专门悲哀——这是虚度光阴。我青州人没难么多时间浪费。我决定:自我开始,青州废除守墓三年的规矩。

  哀在心不在身,命令青州人以后遇到父丧母逝,皆以右臂裹黑纱,以示哀痛。守墓嘛,七日足够了。七日过后,照常工作。”

  田畴忧虑道:“此令一出,只怕儒士们会有非议。”

  刘备不屑地摆了摆手,转移话题说:“本初公的谋士群怎么处理,子泰心中可有定计?”

  田畴翻动着花名册,盘点道:“另外,袁绍手下将校若干,我查了一下,皆无名之辈,对我军军制也不熟,没有可用之人。”

  抬起头来,田畴补充说:“本初公的谋士嘛,放至乡野,我怕他们聚众攻讧;委以郡县,我怕他们暗里对抗青州政策,不如主公把他们收在身边,让他们出谋划策,如何?”

  刘备歪着头打量田畴,心中迅速盘算着得失。

  青州这几年生产力发展迅速,刘备借战乱封闭对外(主要是对国内的)交往,大力发展历来为人轻鄙的工商业。等到青州容许外人自由出入后(龚景死后),各行各业不仅恢复了元气,反而比战前更见繁盛。再等到儒士们获知情况,群起而攻之时,青州的富足让他们的攻击软弱无力。而几年半封闭的生活让青州人远离战祸,突然开放的外界带来新难民的同时,让他们也得知了其他郡县的悲惨。这些攻击在青州更加没有市场。

  随之而来的,是青州百姓的自豪感,对青州的认同感。与此同时,刘备的声望也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即得利益者在维护刘备声望,维护他们现行的生活时,几年来半封闭的生活让他们排外心理逐渐浓厚。田畴这一建议要求不给袁绍旧臣以实权,并架空他们。表面上是为青州打算,怕这些人外任后不贯彻青州律法,实际上是约束这些人,怕他们来争权。

  此前,荀彧的任命,让刘备身边的人或多或少感受到了威胁。按理说,荀彧的任命需经过考核,并逐步升迁,然而,当时曹操正在邀请荀彧,为了和他争夺人才,刘备破例任命了荀彧。

  几千年积累下的奴化思想,靠注射式民主解决不了问题。青州虽有种种律法条令约束,但各级官吏还是习惯于接受上级的命令,而元老议政也多数保持着举手习惯,凡刘备有政策咨询,皆举手同意。因此,刘备的任命也未获质疑,搞得刘备满腹准备好的话,无处去说。现在,田畴反击了。

  汉代士族分四等,第一等级是皇室士族,为皇室后裔组成;第二等级是官宦士族,为祖上累世官僚的家族组成,袁绍曹操荀彧都属于这一阶层;第三等级是豪门士族,为大地主大豪强家族组成,孙坚就属于这一阶层;第四等级是寒门士族,家中没几亩地,祖上又没有做过官的读书人,都属于寒门士族。这些等级有着严格的壁垒,彼此间横梗着深深的阶层鸿沟。

  按理说,刘备属于寒门士族,而历史上刘备拼命地自称汉室后裔,就是想把自己归入第一等级里。现在的刘备竖起卢植的大旗,就是因为卢植是自乡间认识刘备,并开始教导,且承认刘备是汉室后裔的大儒士。

  官宦士族的荀彧举家来投青州,在中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一时间各处流民纷纷观望。这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百姓,最渴望的便是有一个安宁的环境。而刘备越境击溃袁遗、袁术的抗命行为,反而成了青州拒绝干预,持续稳定的象征。一举扭转了的刘备以前留给人的桀骜不驯的印象。邺城攻陷后,不仅没有逃亡之人,冀州反而迅速地稳定下来,就是明证。

  田畴是著名的魏国四聪之一,不会看不到这点,然而,最早追随刘备的他,现在的地位已站在高处,肯定对任何超越行为感到不快。袁绍身为四世三公,手下谋士如云,个个名声赫赫,作为青州老臣的他不能不预作筹谋,消除将来的威胁。

  不过,话又说回来,政治有时就是这样无可奈何,一项政策的维护与运行,就必须照顾到它的既得利益者。青州官员体制的运转,确实再经受不住类似于荀彧的任命。

  “就这样吧。”刘备点头答应了田畴的建议:“符皓(田丰)已到了河间国,如今辽东已定,我决定召回符皓,成立一个专门的谋士机构——大都督府参议部,统管辽东、辽西,三韩、青州,冀州军士,你和沮绶,田丰、徐庶四位军师领衔统领大都督府,今后分任:左、右、前、后都督,兼领军师中郎将。袁绍旧臣嘛,全部拨到参议部,统任(都督府)侍郎。”

  田畴本来是青州督军府大督军,此刻升任前都督,欣喜异常。刘备这样一摆弄,大都督府已经升格,相当于朝廷的兵部,只是暂时不敢叫出这个名字而已。青州重武,军功赏罚最厚,占据了武臣第三的位子,捞够爵位后转为文职,今后显赫的地位可想而知。

  “冀州所辖郡国九个,分为渤海郡、河间国郡、清河郡、常山郡、中山国郡、巨鹿郡、广平郡、魏国郡、赵国郡,我打算把它一分为三。渤海郡、河间郡、清河郡加平原郡合并为一个新郡,称之为渤海郡;巨鹿、广平、魏国,加上赵国大半郡县,合并为一个郡,称为晋郡;赵国逢山以北,巨鹿郡束鹿县以北,加常山郡、中山国郡全部,合并为唐郡(含古唐国领地)。

  我军今后的战略,就是确保渤海郡的安全,全力建设新晋郡,子泰以为如何?”刘备询问。

  田畴马上领会了刘备的意思:“主公,非得给公孙瓒分食吗?我军拿下冀州,瓒军可没出一分力,再说,公孙瓒心高气傲,只分给他一个北方穷敝的唐郡,恐怕他也不会满意,不如一点不给,如何?”

  刘备长叹一声:“公孙瓒的性格,我也知道。可是,做人不能忘本,没有公孙瓒支持我岂能有今日。而我军初入冀州,是和他夹击麴义,如今我们拿下冀州,分毫不予公孙瓒,情理上讲不过去。

  再者说,公孙瓒拱卫大汉北方,黄巾之乱前,朝廷历年来都是自兖州、青州、冀州调遣钱粮,支撑北方防线。黄巾之乱后,这种补贴不复存在。公孙瓒这几年独力支撑北方防线,不易啊。北方防线是我大汉全体臣民安定的柱石,青州冀州既然安定了,我们岂能不支援他?

  当然,如果他得到唐郡仍不满意,那就告诉他,新渤海郡关系我们与出云的陆路交通,又属于韩馥旧臣统领,治理权税收权我们决不放手。晋郡嘛,青州的商队需要通过它进入司隶,我们的军队必须沿途保护,所以晋郡必须归我们治理。但是,我们愿意开放晋郡,让他的军队自由过境,晋郡的税入,除了扣下官府的运行成本,其余的部分可以完全给他,以表示对大汉幽州防线的支持。”

  田畴不再坚持,转换话题说:“主公,经查收,冀州总人口93万,邺城今日开始挨户发粮,顺便重新登记户籍,目前,预算为12万口。究竟战乱,尚有这么多人口,真是大州呀。”

  提前了18年,冀州结束战乱提前了18年,历史上,18年战争后,曹操战胜袁绍,冀州尚有30万人口,是北方人口第一大州。93万人口,相当于一个蜀国的人口。而刘备的实际控制区域,人口已超过三百万。加上辽东新收复的乐浪郡、玄菟郡,附属的八大部族所占疆域,三韩地域,刘浑所占据的倭国日出城(九州岛),其领土总和已接近大汉疆域的一半。

  “地域扩大,人口增多,教育必须跟上,各州县设立三级学堂,武馆,乡民警卫队(治安警),这花费是个庞大的数目,邺城府库的钱全用上,恐怕也不够。”刘备发愁地说:“看来,我们一时半时,真的好好消化冀州了。”

  中原战乱,冀州除魏郡外,富户多迁移至南方,一个魏郡市场,远远满足不了青州出云的生产能力,看来,必须通过魏郡,清河郡,渗透到兖州。

  田畴突然想起此前高堂隆的交待,出声打断了刘备的思路:“主公,管幼安(管宁)整理了自洛阳运回的典籍,送来一份书目。请主公划定几本书,刊印与世,给学子们阅读。他还送来一本书,说是主公肯定感兴趣,主公可愿看看?”

  “什么书?”刘备随口询问。

  “《太平青领道》,黄巾仗此祸乱天下,其中多谶语乱言,幼安公说,主公一定看得懂。”

《太平青领道》,不是武功秘籍嘛,不是黄巾军的治国之策的汇集嘛?刘备按耐不住好奇心,急忙招呼:“快呈上来,我看看”。

  翻动几页书籍,刘备哑然失笑。原来,这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治国方略,而是一本《骗子手册》,最令人吃惊的是,这本书竟出自墨门信徒之手。

  墨家最早采用类似于后世秘密社会的形式(地下党)组成手工业者行会。秦汉以后,国家趋于统一,统一的中国社会是禁止民间结社活动的——因为民间结社必然会增加政府的掠夺成本——但墨家的信徒们凭着他们在物理和化学上的造诣,摇身一变成为精于制造器物,练造丹药的方士。墨家行会组织也变为方士秘密组织。

  东汉后期,佛教逐渐流行,给墨家信徒们一种创立宗教的启示。妖人们把方士所有的神仙术与《老子》书中“谷神不死”、“玄牝之门”等等神秘的话结合起来,于是神仙术改称为道教,方士改称为道士,哲学家的老子也被改装为道教的教主。汉桓帝派亲信宦官到苦县祭老子,又在宫中立黄老浮屠祠。以方士神仙术为本质的道教,经汉桓帝承认,成为公开的宗教了。

  这本《太平青领道》共一百七十卷,最早是汉顺帝时,琅邪人宫崇到宫门献上他的老师于吉所得神书(据《后汉书·襄楷传》记载),这本书,在宇宙学上采用老子和庄子的观点,在组织架构上采用秘密社团似的架构,希望借助法术和符录治国(骗人),直至全民调养身心,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演义中,被孙策斩首的琅邪道士于吉,是冒名者)。

  书中,着重讲了如何使用法术和符录骗取老百姓的崇拜,以利于推行自己的政策。比如,对于为百姓治病,它说道:“凡人悉愚,不为身计,皆以邪伪之文,无故自欺殆”。所以,可以用类似于催眠术的方法愚弄百姓。比如,淀粉遇海盐变蓝(碘蓝反应)可以用来趋鬼。利用化学反应点燃黄纸,可以用来显示自己法力高深,诸鬼回避等等。诸般骗术均罗列其中,可谓古代骗术大全。

  另外,这本书也是中国第一淫书,书中有一章节叫《黄书》(黄巾军的名称即来自《黄书》),他是中国最早的关于房中术的书籍。《黄书》的核心内容就是提倡群众性的房术修炼,传授“男女交接之道,四目两舌正对,行道在于丹田,有行者度厄延年。教夫易妇,唯色为初,父兄立前,不知羞耻,自称中气真术。”

  按这本书所述的墨门结社方式,张角虽死,墨门的传承没有断绝,覆灭之前,张角一定把他的传承人秘密送出了军中,做为今后的火种,这传承人一定躲在民间,伺机而动。而此后的墨门秘密组织,也因屡次掀起叛乱热潮,而被中国历代政府称之为“魔门”。

  中国从不缺乏化神奇为腐朽的力量,曾经充满仁爱之心的墨门,竟然脱变成这样,实在令人可惜。这也许是为了生活呀。但更大的可能是为了个人野心。

  (PS:现存于世的《太平经》出自《太平青领书》,但二者稍有不同,《太平青领书》是写给秘密组织内部人看的,写的较为直白。以上所说内容,是学者在1995年至1997年间的研究成果。)

  “于毒,袁谭占领平原后,于毒就无声无息消失,莫非与此有关?”刘备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考虑半晌,刘备越来越觉得心神不定,于毒若是潜伏到了平原,那可真是大祸源,青州不禁止结社行为,退役军人组织本身是个大的社团。而民间习武风气的浓厚,导致以武馆为核心的社团林立,于毒若是为了保护张角的火种,秘密潜伏下来,那绝对是个不稳定因素。

  “马上彻查平原郡,掘地三尺也要找见于毒”,刘备断然下令。

  于毒的去向,另一个可能就是兖州、曹操的领地。历史上,曹操与黄巾军的关系总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曹操任济南相时,在当地禁绝诸般祭祀,独不禁止黄巾军的活动,为此,张角曾写信给曹操,表示感谢。曹操得到大权后,曾设定一个年号,叫:黄初。而曹氏家族的墓砖上都刻着四个字:苍天乃死。

  另外,张燕臧霸等黄巾军残余一到曹操哪儿就受到重用,太平道另一个分支张鲁,一见曹操就投降。故此,曹操与黄巾军的关系,成了三国时期最大的历史谜团。

  难道,曹操是太平道后来发展的另一个隐线。若是曹操获得了秘密组织的暗中支持,那今后的斗争就截然不同了,更残烈的战斗正在酝酿。今后,必须加强情报组织,防止颠覆活动了。

  刘备抬头看看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乱花渐欲迷人眼。子泰,起风了。”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八节 战火

  六月中,随着刘备占领冀州全境,北方的战火似乎短暂地平熄下来。入境兖州的黄巾军在徐荣的打击下,大部分归降曹操,小部分渡河回逃。由于黑山军老巢已被刘备占领,残余黄巾军在眭固带领下,投降上党太守张扬,与此同时,南方战火却熊熊燃烧起来。

  先是荆州长沙太守张羡反叛,而后,南阳再起叛乱,盗匪首领毛都纠合流民5万,号称30万,在南阳四处掠食。酇、邓、新野、义阳、平春五县烽火四起。

  接着,徐州也开始动荡不安,下邳豪强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起兵反叛朝廷。

  南阳是刘秀发迹之地,达官贵人历代多有,境内户口百余万,财富充溢。可是正是豪强无节制的兼并土地,使南阳百姓生活最为穷困。黄巾最初起事时,南阳黄巾兵力最雄厚,经过皇甫嵩的镇压,叛乱才熄。而后袁术骄纵奢淫,贪取无厌,弄得百姓怨声载道。由于袁术在全力争夺荆州,他抽调了部分南阳兵力,故此,南阳叛乱死灰复燃。

  不过,这些叛乱与黄巾军已无丝毫关系,他们甚至连“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都不打,赤裸裸地直接自称为天子。但当时的朝廷懒得分辨——反正都是要颠覆政权,把他们继续称为“黄巾盗匪”,没错。

  “这世道真是乱了”刘备在邺城接获消息,连声叹息:“聚众几千人,就敢自称天子。百姓想做皇帝,竟到了如此不自量力的地步?”

  田丰此刻已至邺城,接手大都督府筹备工作,听到刘备的感慨,建议道:“主公,我们货物外销的主要通路是徐州,下邳动乱,商路不畅,今年的税收就会有损失。我们可否询问一下陶谦、刘表,表示我军愿意帮助平叛之意。”

  田畴提醒道:“冀州才定,官员才安排下去不久,各地乡民警卫队(治安警)尚未完全组建,武馆、学舍正在筹备,司法官才有部分到位,郡县元老正在推举,户籍统计还未完成。我们那有余力帮助陶谦、刘表?”

  刘备微笑着点点田丰,道:“符皓,做了几年大相国,你还是那么耿直,不通事故。我军兼并冀州,南方诸雄正心怀恐惧,你要求南下剿匪,我看陶谦或许会犹豫一下再拒绝,刘表嘛,想都不会想。”

  新任大都督府侍郎郭图谄笑着附和说:“是呀,主公说得对,我们尚未与伯圭(公孙瓒)商量好分管事宜,还是等伯圭回信后,再定下一步计划。”

  侍郎辛评建议道:“主公,依我看,我们还是把精锐之士抽调出来,别为一军,让他们结束休整。另外,还需整理军备物资,做好应变准备。”

  此前不久,河间郡守赵浮、渤海正负郡守耿武关纯、清河郡守程涣前往陈留迎接韩馥,本想着不管怎么说,他们为韩馥保住了三分之一冀州,在刘备的羽翼下,他们完全可以快乐生活,没想到韩馥已经自杀。赵浮等人大哭而回,在邺城呆了几天,看不惯新降的郭图等人嘴脸,各回各郡作自己的太平郡守。

  刘备也甚不齿辛评等人的为人,作为韩馥心腹,是他们先暗地与袁绍私通,再联手倒向袁绍,逼迫自己的主公韩馥让州。而历史上,辛评、郭图、荀谌等人又投降曹操,是些十足小人。然而,这个小人揣测别人的阴暗心理倒很老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刘备点头赞赏:“命令第二军团(张飞军团)结束休整,进入戒备状态;命令雷骑狼骑军团进驻河间郡,填补张郃走后的空白;命令近卫军团做好出战准备;命令第一军团(关羽军团)自东莱移防,进驻广饶;命令第四军团集结,三个师团全部进入泰山;命令第五军团全军进驻济南郡,监控平原动向;命令第三军团注意兖州动向,小心戒备。”

  郭图等侍郎立刻开始忙着书写命令,田丰召唤来传令兵,分配着任务。田畴看着忙乱的众人,烦恼地说:“主公,冀州诸事繁杂,我一人实在忙不过来,你给几个人吧。”

  目前,刘备的四大军师,右都督沮绶在广饶主持日常军务,徐庶正在向邺城赶来,接受后都督的任命,前都督田畴正忙着组建冀州各郡县乡民警卫队,各个忙得四脚朝天,只有袁绍旧臣是一堆闲人。故此,田畴的话,让他们眼前一亮。

  刘备不想直接指派,遂问:“子泰,你想要何人帮忙?”

  “都尉(青州乡民警卫队统领)高览目前闲着没事,让他来如何?”

  “元直(徐庶)来邺城,泰山空虚,我正想把他派往泰山,子泰让他来,泰山何人可往?”

  “黄汉升(黄忠)首入邺城,论功当为校官,派他去如何?”

  “也是,那高览之职,谁来接任?”

  “主公汝南收纳的将领陈到陈叔至,已在军校学习一年,可命令他一边学习,一边兼领都尉之职。”

  刘备沉默片刻,点头赞同。让高览担任无关紧要的都尉一职,就是担心他与袁绍串通,如今袁绍已灭,再让这个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大将任职都尉,已不合适了。

  “符皓(田丰),你的意思呢?”刘备征询道。

  “黄忠黄汉升嘛,我接触过,为人稳重,弓马娴熟,邺城城下救援典韦一事,可以看出此人胆大心细,独镇一方,可也。高览,我没接触过,不过子泰看人眼光不错没,即然主公也认可,我没意见。”田丰回答。

  青州军制:督不领军,将不调兵。这意思是说:调动军队的权力在督军,但督军不能亲自带兵,带兵的是将领,但将领无权调动军队。高览到冀州,在田畴手下工作,这意味着他成了冀州首席大将。高览,这个在袁绍手下只是个骑督的小人物,竟然爬到了这么高的位子,让袁绍旧臣大跌眼镜,不能不感慨世事无常啊。

  接下来的几天,刘备等人眼花缭乱地看着南方军情的变化。

  先是陶谦集结军队,扑向了下邳阙宣。接着,刘表发了狠心,兵发六路,分头攻打酇、邓、新野、义阳、平春五县和长沙郡。战火似乎有越烧越大的趋势。然而,形势却急转而下。下邳阙宣被陶谦轻易打败。南阳黄巾军一触即溃,掉头北上。

  而袁术争夺荆州不利,也意图染指兖州,遂给黄巾让出了道路。黄巾北上后,攻取陈国,袭扰陈留。兖州刺史刘岱迎战,兵败身死。黄巾随后退据颖阳,带众十数万,壁垒连结,一难百应,看似不可轻侮。不久,曹操借打击颖阳黄巾的名义,顺利进入陈留郡,并接受陈留太守张邈、泰山相鲍信推举(泰山郡属于兖州,黄忠当时未及赶到泰山),正式成为兖州刺史。

  紧接着,曹操进占豫州颖川郡,颖阳黄巾一触即降。可笑袁术本打算祸水东移,没想到黄巾挟裹着南阳十余万百姓便宜了曹操。没有青壮劳力的南阳郡,怎还有活力?

  曹操战胜颖阳黄巾后,下邳阙宣也在陶谦的打击下殒命。好笑阙宣称帝不久,仅在荒野中做了30多天皇帝,身死族灭。整个南方的战火在七月中旬,以曹操为最后的得益者而告终。

  黄巾攻破陈国后,自称“辅汉大将军”的陈国国王刘宠国灭身亡,汉室最后一个宗室国王在风雨飘摇中消失,此后,汉朝廷再也没有任命新王,刘氏的统治地位摇摇欲坠。

  关于下邳阙宣,《三国志》的作者陈寿曾捏造说陶谦与其“合从”,但那只是一个谎言,陶谦贵为一州之牧,带甲十万,怎么会与一个只有几千人马的草寇结盟?《资治通鉴》的作者、大史学家司马光就不信这话,指出:“谦据徐州,托义勤王,何藉阙宣数千之众,而与之合从?”

  阙宣从造反到战败被杀,前后不到一个月,在徐州也未引起涟漪,正说明陶谦的全力扑杀。而南阳黄巾转战千里,也反映了刘表只想以邻为壑的用心。

  整个南方的战火在七月中旬熄灭,不等刘备明白过来其中究竟,北方战火再度燃起。此时的汉廷就像一个大火药桶,处处冒烟。

  七月初,幽州刘虞原部属,护乌丸(乌恒)校尉鲜于辅在白檀(今密云)起兵发难,宣布为刘虞复仇。鲜于辅与刘虞的儿子刘和统帅刘府家丁8000人,并招聚乌丸骑兵数万人,于潞县北大破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这一胜利鼓舞了公孙瓒的反对者,幽州兵变随即此起彼伏。而鲜于辅则调转兵锋,直攻蓟县。

  公孙瓒刚派遣他所任命的冀州牧田楷去接收唐郡,受到鲜于辅攻击后,来不及调回田楷军队,仓促引兵出击,与鲜于辅对峙于蓟县北侧的鲍丘。

  于此同时,并州方向也开始不稳,张扬部将杨丑带兵增援了魏郡与上党郡交界的涉县,并开始在上党郡征兵。

  此前,张扬接获曹操的信函,提醒他注意刘备的威胁,然而张扬漫不经心。不久,张郃的碣石兵团突入并州北方,占领雁门郡、新兴郡,并继续挺进太原郡,前锋已至晋阳城下。雁门、新兴,太原三郡都属于边地,常年受异族劫掠,当时与朔方郡一起,已被汉廷放弃,当地已无官员管理。这三郡民风剽悍,历来被汉廷视为难治之地。言必称利的刘备拿下这穷鄙三郡,要说只是为了发善心,收养这三地百姓,谁相信?

  张扬这才认真起来,召集谋士商量对策,众人唯苦笑以对。

  青州兵连年征战,凶悍异常,而上党兵懈怠多日,怎能是勇悍的青州兵的对手,并州此时就是想反抗也力不从心。

  正发愁之际,探马报告:在司隶的平阳郡发现一支青州兵的行踪。众人大恐,这分明是三面夹击的态势,刘备真要对上党郡动手了?

  张扬随即暴怒,宣布在上党郡征发军士,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此外,仗着与卢植有交情,他致信卢植,责问青州兵三面合围,意图何在?

  当然,明知卢植在洛阳,张扬却把信投送到了邺城,送交刘备之手。

  刘备接到信件,明白张扬的意思,淡然一笑,当着使者面打开信件阅读,随后亲自执笔代老师回信,大意是:有消息称,左匈奴所部在洛阳劫掠了大汉仕女,青州主母黄莺与故张司空之女嫣儿,蔡邕之女昭姬(蔡文姬)相厚,想去并州询问一下她们的下落,那些青州兵,只是为主母探路而已。

  “探查一下平阳郡,我不记得向那里派出了军队。张郃在并州层层推进,本是为了求稳,这股在平阳郡突然出现的队伍,暴露了我军的战略意图,查一下,是谁擅自调兵,还是有人冒充青州兵。”刘备送走信使后,恼羞成怒,立刻下令彻查。

  “青州兵不好冒充”,田丰回答:“搞不好,真有人擅自调兵?”

  青州兵特殊的军制决定了它特殊的行军队列,曹操的军队虽然采用了类似的军制,但青州兵特殊的板式硬铠、军刀、徽记、头盔以及盔缨,让所有企图冒充它的人望而生畏——先不说能否买到这些装备,即使能买到,全套装备下来,那也是个天文数字。

  “第三军团水师在巡逻黄河,让他们派出一支军队前往洛阳,然后向平阳郡搜索前进,另外,探查一下谷城军队的情况,主公,如今冀州已定,可否打着为谷城调配冬衣的名义增兵。”徐庶建议。

  见到徐庶发言,刘备豁然想起黄忠:“黄汉升是否到了泰山,元直,我们可否能稳住泰山。”

  徐庶胸有成竹,答:“主公放心,泰山郡南部经过子泰(田畴)经营多年,自去年起,泰山北部官员皆出自青州选任,鲍信手下大将刘辟龚都还在广饶,准备参加农牧节,裴元绍现在主管泰山军事,我已经交待他了,黄忠一到,即可接任。再者说,泰山军团尉官都是青州军校毕业的,我军军号一吹,鲍信拉不走一兵一卒。”

  刘备慨叹道:“鲍信,直人也!一辈子认准一个朋友,不弃不离。他推举曹操为兖州牧,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泰山郡对青州太重要了,中原目前最大的钢铁基地(牟县)在那里,齐鲁大地上唯一的高山也在那里,失去泰山郡,青州的西面就敞开了大门,敌军退,可隐蔽在群山里;进,可不断骚扰青州。因此,不管谁当兖州牧,泰山郡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一直一来,我都派一位军师驻防该地,正为防范意外。”

  田丰微笑着说:“鲍信为朋友,太过心急了。他急急推荐曹操,恐怕是担心我们推荐他担任兖州牧,那样一来,曹操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刘备看了看屋内,此刻只有二田与徐庶三位军师在身边。刘备松了口气,叮嘱道:“此话,不足以对外人道也。”

  “那么,公孙瓒方面,是否需要援助?符皓,你的看法如何?”刘备接着询问。

  青州兵力虽有十万之众,此刻却无兵可用——张郃正在全力进攻太原,出云的雷骑狼骑军队已经出动,再要出兵,只有动用后备兵力了。

  “如今各地正在秋收,劳力紧张,并州征兵举动并未停止,田楷正带军进入冀州,我们还需严加戒备。主公可致信乐进,让他酌情处理。”田丰刚从出云回来,十分明白幽州战局的意义。在鲜于辅的纵容下,乌丸军队又开始大规模劫掠,乱世里,抢劫是投资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生意,一旦乌丸平民尝到了甜头,大汉的北方防线将遭到前扑后继,日夜不停的袭扰。可惜,秋收来临,劳力紧张,而常备兵力却被连续的危局死死地拖住。

  不久,在并州上党郡,张扬接获信件后,明白了刘备意思。与此同时,在有心人的操弄下,风声走漏,匈奴兵首先发难,于扶罗劫持张扬奔回西河郡兹氏城,召集左匈奴部属准备反击。

  张扬被劫持后,并州群龙无首,眭固新降,本无救援张扬之心,杨丑独力难支,不得已向刘备求援,要求刘备出兵解救张扬。

  兹氏城(汾阳)在西河湖(汾水流域形成的大湖)之西,围绕着西河湖,是汉廷划出的匈奴部落居住区,西河之北的大陵是中匈奴部居住区,之东的祁城是右匈奴部居住区,兹氏就是左匈奴部落居住区。如果再往北方,晋阳城西侧是匈奴中郎将所部的居住区。

  西河原有西河美稷之名。汉廷把这膏腴之地划给南匈奴居住,而他们正是在这里修生养息,得以打败了北匈奴部落,并进一步开始劫掠汉廷的上党、扶风、天水、上谷、中山、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等郡。

  其实,在当时,汉廷依据“仁者无敌”的儒家道德思想,把凉、雍、并、幽四州膏腴之地全划归内迁的异族聚居。羌族及杂胡居泾水及渭水下游以北;氐族居渭水中游两岸及下游南岸;匈奴族则居汾水中下游的西河湖,羯族居蜀漳河上游;鲜卑族乌丸则居于饶乐水、马侯秦水和清水,三水夹流的三角洲地带。这五胡正是在这膏腴之地养肥了自己,然后开始残害中原百姓。

  “抽不出兵力了”,田丰叫苦连天:“目前,除近卫军团外,军队里功民身份的人都已转任地方官职。新毕业的尉官到任未久,还未熟悉军队情况。也只有近卫军团战斗力还算完整。可近卫军团是我们唯一的机动兵力,绝不能轻动。”

  刘备决然回答:“有第二军团在邺城,谁敢轻动?目前,公孙瓒正在交火,并州方向内讧,需要防范的就是曹孟德,我第三军团在平阴、第四军团集结泰山、第五军团在济南,一线摆了四个军团。二线,第一军团在广饶、雷骑狼骑进驻河间郡,随时可以援助。近卫军团调动后,暴熊军团还在,可作为机动兵力。

  最重要的是,于扶罗劫持大汉官吏,恰值乌丸作乱幽州,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让异族对我大汉威权表示尊重。西河美稷之地,匈奴占据多年,现在有这么好的借口,把势力伸入西河地带,绝不能放过。四位军师为我做事多年,尚未有封地。我去取了这美稷之地,奖赏四位军师。”

第四章 群雄割据 第六十九节 界休

  七月十二日(公历8月19日,农历表述为:丙申月甲辰日),这一天,也是佛教传说中地狱打开大门的日子,刘备带近卫军团进入并州。

  出征前,刘备曾向手下部族士兵询问匈奴的虚实,可惜,除非想全面开战,各异族相互不越境是约定俗成的惯例。辽西辽东部族与匈奴部族间,又横梗着乌丸部族。种种原因加起来,他们与匈奴基本上没有交往。

  因为军情不明,故此刘备对这次近卫军出战特别慎重,近卫军的三个统领都换成了大将,近卫右骑校尉叶天换下,换上了有草原战经历的管亥。黄忠已去泰山,他的儿子黄叙到刘备身边做了近侍。赵云被召来统领近卫左骑(近卫左、右骑编制均为2000人)。典韦率3000步军,加2000民夫,携带粮草物资,乘正厢车跟随大军一起行动。

  管亥、赵云过去在出云,曾获得过爵位与封地,典韦攻邺城有功,才升校官获爵位(二等勋爵)。从此之后成了惯例:近卫军统领的官衔均比同级军官高一级。

  与此同时,西河边,蔡琰蔡昭姬(蔡文姬)挺着大肚子徘徊河边,泪如雨下。

  “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氈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膻为味兮枉遏我情。鞞鼓喧兮从夜达明,风浩浩兮暗塞昏营……

  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地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蔡昭姬断断续续的悲吟着,一吟一泣,一唱一哀,泣泪成血,语不成声。

  当日,在洛阳,蔡昭姬被匈奴兵劫掠,凭着绝世的美貌与世家大族培养出的文秀气质,他们于扶罗挑中,成为他十余个姬妾中的一个。匈奴“俗贱老弱,以少壮为美”,蔡文姬虽有绝世的美貌,每日里也须用娇嫩的双手挤牛奶,收集羊粪马粪作燃火之物,为于扶罗做饭,以便让他夜里有力气淫辱自己。

  不久,蔡昭姬怀孕了,体弱的自己再也拾不动羊粪马粪,更因此成了其它姬妾的排挤对象。每日里躲在帐篷一角,甚至连哀哀的哭泣都成奢侈。直到最近,部落里气氛诡异,那些平时善良淳朴的匈奴牧民,突然对劫掠来的汉女压低了暴戾之气,这些妇女才获得少许活动的自由。

  呆在匈奴部落近两年,聪慧的蔡昭姬约略学会了匈奴话,从匈奴人嘴里露出的一言半语,隐隐猜到了他们改变态度的原因:刘备,是那个不通诗文的刘备,为了寻找张嫣儿,正调集兵力四面合围,并开口向张太守讨要匈奴人。

  对此,匈奴人内部也发生争议,一部份人主张向刘备讨要一笔钱财,让他赎回这些汉女。另一部份人认为,应该立即回到部落聚集地,召集所有战士,与刘备开战。没有人,没有一个匈奴人认为应该把掠夺来的东西无偿归还汉人。

  没几天,匈奴人突然全部落逃回兹城,听匈奴牧民说,他们劫持了张太守。回到兹城后,匈奴开始全族动员,据说,刘备率领军队一路尾随不舍。也正因为如此,匈奴人打着万一不胜,可以用汉女换钱财的目的,对汉女放松了监管,蔡昭姬才有机会,奢侈地在湖边哀伤。

  对于张太守,蔡昭姬没有什么好感。匈奴人一向的习俗是:汉人的东西是匈奴人的,只不过暂时放到汉人那里,等匈奴人有机会去取。匈奴人的东西当然是匈奴人的,女人和牲畜都是匈奴人的财产,汉人的干涉都是冒犯。张太守秉着一贯的仁人作风,对匈奴人的习俗相对尊重。蔡昭姬曾无数次看到被劫的汉女向张扬哀告,换来的是匈奴人的当面鞭打。

  “我非贪生而恶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归桑梓,死当埋骨兮长已矣。”蔡昭姬低吟着,看着粼粼泛波的湖水。

  “哟呼、哟呼”,匈奴部落聚居区传来善良的匈奴牧民暴戾的喊声,稍后,无数的骑兵奔涌而出,一路挥舞着长枪发出“哟呼、哟呼”的喊声,向四方奔去。

  “酋长大会决定战斗了,他们开始征集部落勇士了。”蔡昭姬垂首望着湖水,几滴泪水滴落,溅起了一圈圈涟漪:“有时候,我挺羡慕嫣儿的,有这样一个男人,为她不惜一战。”

  蔡昭姬喃喃自语,泪水不断地滴落。

  七月二十七日,界休,刘备望着不远处的西河,怅然良久——“终于到了西河南岸了,再有一天到达中阳,复一天可以到达兹城,就可以和匈奴接战了。匈奴崇尚武力,只有不断地和他们战斗,才能赢得尊重。匈奴以劫掠中原为习俗,这次,就让我倒过来,把劫掠匈奴作为习俗。”

  赵云催马走近了刘备,低低说:“主公,我们随军携带的粮食已吃到一半了,大战在即,必须再筹集一些粮草,以利持久作战。”

  刘备低低的回答:“我记得最后一次补充粮草在襄垣,怎么现在粮草就不继了呢?”

  赵云答:“我军近万人,襄垣小城,所筹粮草如何够吃?此刻,我军离邺城近三千里(汉里,约合700多公里),行军走了半个月,沿途地广人稀,补给困难。主公,马上就到了兹城,匈奴要战要和,即将分晓。再隐藏形迹已无意义。我建议:马上发散士卒,四处巡查,做好战斗准备”

  刘备犹豫了一下,下令道:“子龙,你带近卫左骑去,把1000人分成十个百人队,在主队左右呈扇形巡逻,另一千人凝结成团,缓缓前行。主队分队间用铜哨联系,遇到分队解决不了的敌人,就用主力攻击,敌视过强则回撤,由我来收拾。你们的任务是,扫荡周围所有小部落,抢光他们所有的牲畜,掠走他们所有的战马。如果有汉女在部落里,你给我杀光部落里所有的男人,抢回汉女。”

  赵云领命而去,刘备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界休,好险恶的地形,正处在太岳山脉的山口,背后就是绵山。前方,汾水在这里形成许多枝杈,水网密集,真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刘备放下望远镜,立刻下令:“传令,立即扎营,连接厢车组成外墙,去周围山上伐木,尽快给我把寨墙立起来。”

  当夜,赵云扫荡西河湖南岸放牧的小部族后,发现一个不好的现象,西河湖边,本应数目繁多的零散游牧百姓,现在却很少看见踪影,偶尔发现的几个游牧村落,里面的青壮男子都已不见了。

  “哼哼,部族的青壮已经集合了,要打嘛,来吧”,刘备指着背后黑黢黢的绵山,说道:“前方水网密布,敌军调动不便,要有袭击,只能来自哪里。我军才自山侧而过,敌军下山来恐怕需半日,今夜可能就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不走了。命令各部枕戈待旦,我倒要看看,匈奴人怎么跟我打夜仗。”

  刘备是夜在帐内高卧,等待匈奴人的夜袭。然而,一直到天亮,周围毫无动静。第二天,刘备继续发散士卒周围探查,自己在界休小寨内,做出大肆造船的举动。仗着充足的人手,先进的轮锯等工具,三日后,刘备造好了几十艘木船。

  然而,周围仍毫无动静。

  “打算等我半渡而击嘛?”刘备疑惑不解,“匈奴兵也是骑兵,他凭什么半渡而击呢?”

  “近卫左骑今日渡河,搜索河对岸十里的范围,遇敌既返回河东岸。”刘备试探地排出一支军队。

  对岸无人看守,近卫左骑顺利渡河。搜寻十里,找不见人迹,刘备复召回了他们。

  这么重要的河口,竟无人看守?

  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诡异。

  兹城就在汾河西岸,由界休渡河,前行两日既到。现在,刘备身处险恶之地,前方无敌,后方也无敌,难道于扶罗真的想在兹城一战定胜负,亦或者,他打算采用匈奴惯用的游击方针,把刘备引入大草原深处。

  “马上就要入冬了,我的军粮就要吃尽,追入草原肯定不现实。看来,真要望兹城而兴叹了。”刘备闷坐帐内,翻来复去的考虑多日,终于痛下决心:“我军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子龙,明日开始向身后探查敌情,收拾行装,我们准备撤军。”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厚厚的乌云将月亮罩了个严实。青州军收拾行装的举动一做出来,绵山丛林中群鸟惊飞,风刮过林木,带来的全是窃窃私语。黎明时分,刘备首先出动骑军,用火箭点燃了绵山的草木。秋干物燥,正是放火的好时机,山火雄雄燃烧没,浓烟直冲天际,暴露了刘备撤退的意思。

  火起后,绵山上毫无动静,刘备愈发惊讶,不过,不管绵山上是否有敌军,他们此时下山袭击的路已断绝。正是撤军的好时机,青州兵迅速撤离营寨,向襄垣方向退去。出乎意料地是,刘备撤走后并未破坏寨墙,捣毁船只。

  前行五里,日午时分,青州兵前军遭遇敌军骑兵。

  大地在颤抖,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无边无际的匈奴骑兵汹涌奔至。饶是赵云胆大心细,也被眼前的现象吓了一跳:“不下十万人,十万骑兵啊,匈奴竟有十万骑兵。”

  “回军,以弓箭回击,边打边撤。”赵云鼓起战意,一边回射着突前的匈奴兵,一边奔回青州本阵。

  “怎么回事,初始不战,一战就来这么多骑兵,有这些兵马,完全可以在我初入西河时吃掉我?匈奴人怎么了,意图何在?”透过望远镜,刘备提前发现了这股匈奴兵,见到赵云奔回,马上命令道:“子龙,不要停,一路奔回我们的营寨,据寨守卫,等我回军。”

  再度打量冲来的匈奴兵,刘备摇了摇头:“不可力敌也。典韦,把厢车上的马解下来,连接厢车组成障碍线,完事后,你立刻带步兵撤回营寨。”

  骑兵对骑兵,初次冲击不久,双方都会因冲撞而落马,战马甚至会在相互冲撞中毙命。然后,骑兵只能进行步战。敌军十万骑,拖也能刘备两千骑拖下马去。一旦骑兵落马,敌军汹涌而来,逃,逃不了,战,只能被践踏致死。

  烟尘快速地向青州兵逼近,典韦已布置好厢车防线,开始撤退。刘备急令管亥:“派几个人去厢车那儿,回射一箭,测量箭距。”

  测量完毕,刘备一指标尺箭落地的位置:“撤退,退至哪里,用弓箭阻击匈奴兵。”

  匈奴骑兵的面目隐隐自烟尘中闪出,刘备左找右找,找不见匈奴兵的军旗。正疑惑间,匈奴兵前锋接近了厢车防线:“射击,压制射击。”

  一排排箭矢接连不断的发射出去,骑术精湛的匈奴兵在接近厢车时,正面放缓了脚步,两翼像钳子一样向前伸出,绕过厢车,向青州兵左右奔去。

  “敌军想包围我们,覆盖射击——回马,撤退”刘备连续下令。

  骑兵冲锋不可能像步兵一样排成紧密阵形,为了让后续队伍有时间绕开前方战斗着的骑兵,横列之间间距至少是100米。打倒了第一排骑兵,至少为刘备争取了3分钟时间。剩下的时间里,就是双方追逐的时间了,马力,在其中占了很大因素。

  光鞍马负担较轻,刘备的骑兵身披软硬两层铠甲,匈奴兵薄薄的衣衫,只带弓箭与马刀,眼看这场追逐青州兵要落于下风,匈奴的左右翼骑兵已跑得与刘备齐平,再跑一段时间,两翼合围,刘备的命运可想而知。

  “全军转向,弓箭准备;目标,敌骑右翼”,连续的追逐使敌军左右翼拉成了薄薄的队伍,青州兵稍稍调转方向,继续保持着前行,依靠精良的弓箭,在这场短暂的交锋中取得了胜利——在敌军射程外,将右翼击穿。

  “好,干得好,儿郎们,现在,目标左翼,齐射”,刘备大声怒吼,青州兵闻声调转了弓箭。

  就这一会功夫,匈奴中军渐渐赶了上来,形势异常危机。

  “狭路相逢,勇者胜”,一轮箭射罢,刘备拔出了马刀,咆哮着向敌军左翼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