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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你要甚么?

第442章 你要甚么?

作者:月关 作品状态:连载中

沧浪亭位于苏州城南,原为五代时吴越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的池馆。宋初苏舜钦以四万贯钱买下,移花接木,围山造水,占地十六亩,使其更形壮观,更名为沧浪亭。南宋时又为韩世忠居所,此时已六百多年了。

沧浪亭以水环园,未入园林先见风景,在苏州园林里可谓独一无二。此时已是早春时节,正是江南二月,一入园林,春花处处,春风拂拂,春水漫漫,留连于亭台楼阁之间,云树烟芦,粉墙黛瓦,实是随意顾盼处处风景。

这样盛地,就是皇帝和公主们也不曾见过,皇家园林讲究一个大气,而江南园林,方寸之地也别有洞天,处处可见精致,一草一木、一亭一阁、一石一水无不精心雕饰,令人心临神怡。

三位公主一到此处,立即爱上了这处胜地,看那模样,若非还要重返北方,定要把它买下来据为已有才甘心。一进园子,三位公主就兴冲冲地携手四处游览,杨凌和谷大用也陪着皇上四处游荡。

最后到了沧浪亭最南处,谷大用指着修竹掩映下犹如仙境琼楼似的三层小楼毕恭毕敬地道:「皇上,此处名为看山楼,这里就是您的住处」。

到了如此雅地,就连正德皇帝好象也沾染了几分儒雅之气,他含笑点头道:「好,爱妃,你看此处如何?」

唐一仙也赞叹道:「此园处处景致,精美绝伦。随意住在哪里,都如天堂仙境,苏杭人间天堂之称,真是名不虚传」。

杨凌一笑,转首向谷大用问道:「谷公公,三位公主的住处也安排妥了么?」

谷大用陪笑道:「是,三位公主住在藕花水榭。待安置了皇上住处。老奴马上就去」。

正德兴致勃勃地道:「朕无需安排,这园中盛景朕还没有看够,仙儿,咱们四处走走,大用,你去安排下三位公主住处,喔,对了,杨卿也住在沧浪亭内,你一并安置一下」。

「是。皇上」,谷大用欠身恭送,正德皇帝兴致勃勃地牵着唐一仙的手,两人并肩向花木扶疏、修竹高树地林木深处走去。

这座园林三面环水,但水在园外,园中以山景著称,处处都是各种珍稀树木,哪怕路径旁随意一块石头都是精挑细选,摆放得宜,叫人望而忘俗。

眼见皇帝和皇妃远去。谷大用直起腰来,把大指一挑赞道:「还是国公爷了解皇上的心思,皇上对这园子满意着呢,皇上开心了。咱家就开心了」。

杨凌呵呵笑道:「是啊,不知公公花了多少银子,回头把数目报给我,我好如数付帐」。

原来,杨凌并不只是临时征用这处园林,而是出银将它买了下来。谷大用一听双手连摇,说道:「国公客气了,小小一座园子。何足挂齿?呃不瞒国公,此处园林已经变成僧舍了,所以购下极易,本就没费几文,咱家和国公还分彼此么?」

谷大用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份房地契来,笑吟吟地往杨凌手里一塞。一座千古名园,就此成了杨家产业。

杨凌推让两句,便含笑接了地契揣进自已袖中,他知道谷大于江南主管海事,无论外商内商、巨富豪门全得和他打交道,就是不想贪,收受的银子也堆积如山了,刮他的油水,杨凌可没有不安。

眼见杨凌收下了房契,谷大用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收礼的收的开心,送礼地何尝不是送的开心?这个世界,有时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

谷大用这时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国公爷,皇上这次到苏杭,是随处逛逛,欣赏一下江南水乡风景呢,还是别有用意,您看咱家需要注意些甚么?」

杨凌微微一笑,与谷大用循廊而行,游走于山水花草之间,沿着竹林小道到了一处雅轩「翠玲珑」,此轩门口挂着一副对联:「秋色入林红黯淡,月光穿行翠玲珑」。

走进室内,只见窗明几净,简洁名了,红木家具均以竹节纹饰,室内又挂对联一副:「风篁类长笛,流水当鸣琴」。

二人走到房中,在两张官帽椅上坐了,杨凌这才说道:「皇上此次南幸,是为了剿灭宁王叛乱,如今宁王之乱已经平息,皇上当然要到这人间天堂一游」。

谷大用听说皇上只是来苏杭游览,神色顿时放松下来,却听杨凌又道:「不过,公公想必也知道,皇上如此日渐成年,励精图治、志向远大,皇上在朝中施行新政,举国气象一新。所以你莫看他携皇妃与公主同来,皇上对于江南,尤其是苏杭的发展可是最为关注的」。

谷大用马上又紧张起来,如今他可是苏州镇守太监、海事衙门总督,要是皇上对他的政务不满意,这个肥差可就要拱手让人了。谷大用连忙紧张地道:「那么,不知皇上关注哪些情况呢?还望国公多多提点」。

杨凌笑道:「自然是织造、瓷器、丝绸,茶桑、海运,这种种事关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现在各个方面经营如何?产量如何?每年赢利如何?尚还存在什么问题,诸如此类。自然,那些织造作坊什么的你也要安排一下,皇上是一定会去看看的」。

谷大用着起慌来,急忙站起,手足无措地道:「咱家不知道皇上除了宁王会来苏杭视察这些东西,什么都未来提及准备,这可如何是何?」

杨凌见他急的团团乱转,笑道:「谷公公何需着急?这样吧,明日我就陪皇上在城中四处走走。欣赏一下苏州地风俗民情,我替你拖上三两天,你趁这功夫速速准备,各种资料一定要备全记熟,皇上问起时要对答如流,皇上见你用心办差,必然更加赏识」。

「是是是。好好好,」谷大用忙不迭地说着,转身就想奔出门去,忽又想到三位公主还未安排,真把他急地焦头烂额。

杨凌见他张皇失措的样子,便笑吟吟地站起身道:「公公,你在苏杭办差,这里可是咱大明面向海外的第一站,你可不能只向皇上提供苏杭一带的经济情形,要多了解一些。甚至其他地方的产物、经营,多向皇上提些独具眼光的建议,相信大明的这海事衙门,除你谷公公在此镇守,再无第二人可以撼动」。

谷大用一拍脑门,说道:「对呀,我可不能只顾着自已这一亩三分地,皇上地眼光可是在整个天下呢,多谢国公爷提醒,我我」。

他攸地从袖中又摸出一大卷银票。往杨凌手里一塞,说道:「咱家马上就召集人手进行各项准备,劳烦国公费心,陪皇上在城里多逛几天。这点银两。请国公拿去,在城中见了什么可意的东西,就随手买点儿,咱家得忙这件事情,不能随身跟着,一切都麻烦国公了」。

「不必客气,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呀」,杨凌笑眯眯地道:「公公尽管去忙吧。这园子里地事就交给我好了,一会儿我安排了江彬等人在沧浪亭四周布置好警戒,就去安置三位公主住处,放心吧,有我在。招呼皇上、皇妃、公主的事,断不会有人说你慢待」。

谷大用感激涕零道:「国公待我真是。大恩不言谢!」

他双手抱拳,向杨凌叩了两叩,一撩袍襟,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杨凌笑吟吟地目注他离开,然后抬腿出了「翠玲珑」,沿着复廊向前行去,修竹摇曳,新枝吐绿,鲜花绽放,美不胜收。走在贴水复廊上,迂回曲折,轻巧幽深,旁边廊壁上有众多漏窗,各式花纹窗格,无一雷同,实是巧夺天工。

杨凌走到藕花水榭,只见榭前小庭院花木扶疏,窗北一株朴树,足有一人合抱有余。榭北溪流中植有荷花,碧荷清水,潺潺涟涟,杨凌负手望而良久,忽然举手一拍,立即不知从何处闪出两个人来,向他抱拳施礼。

杨凌问道:「三位公主现在何处?」

其中一人恭谨答道:「三位殿下现在观鱼处」。

杨凌微微一笑道:「引我前去」。

东南而行,过「闻妙香室」,又经「闲吟亭」,来到「观鱼处」,只见一亭突兀临水,亭边有垂柳点水,泛涟漪微微。楼台临波,影入明湖,恰有三个纤如风摆杨柳般的妖娆佳人临水观鱼。

小亭古朴,四檐飞翘似翦水飞燕欲起,溪水清明澄澈,似一潭玉鉴琼田,鱼戏清涟,垂波倒影,杨凌行至近处,眼见美人美景两相宜,竟不忍走近了去。

三人之中永福身段儿最是高挑,杨凌见她穿着鹅黄的衣衫,银红比甲,葱白曳地水波裙,束一根石青攒心梅花绦,纤腰细细,凭水自照,秀发鸦黑,倩影摇曳生姿。杨凌正自望地出神,临水观鱼的永福公主忽然若有所觉,她一扭头,便与杨凌的眼神对个正着。

瞧见杨凌站在不远处,正痴痴向她望来,永福公主不禁含羞低头嫣然一笑,瞬时间颊酡如桃。她咬了咬唇,抬眸望向杨凌,娇靥似笑非笑,玉指轻捻胸口秀发,那一股子少女羞态,端庄中透着妩媚,真是说不出的动人。

杨凌见了心旌摇动,心中只想:「秀宁公主待我情深意重,这一番无论如何不能再负了人家,管他什么皇家规矩,今次一定要巧做安排,这条美人鱼儿,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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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政天下第一,城区内外不但河水错综,可供运输洗濯之用。而且沟渠达数百条之多,水流顺畅,道路上又以小石子铺砌,即在下雨天,亦可不致湿脚,故有「雨天可穿红绣鞋」地说话。

「黄鹂巷口莺欲语,乌鹊河头冰欲消。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小巷雅致、怡然,充满清幽之气,踏着音韵幽幽的清石板路,看着那精致地砖雕门楼,那带着深深绳槽的石井,那色彩斑驳地花窗,玲珑秀丽的庭院和临水而筑的风情,实在是难得一赏的美景。

然而正德皇帝和杨凌却颇有苦不堪言之感,花萼里、蒹葭巷、莲子巷、迎晓里、桃花坞、大柳枝巷,谁知道这些看起来娇娇怯怯的小姑娘逛起街来。一双玉足竟有这样大地力气和长劲?

朱公子和杨公子一人手里握着一把描金小扇,现在他们却恨不得那扇子变成一把拐杖,走地脚都快断了,可是唐一仙和三位公主似乎还兴致勃勃,既没有回去地意思,也没有上轿而行的觉悟。

两个人互相投以一个无奈的眼神,年轻轻地,总不能让扮成家丁护院的大内侍卫搀着他们走吧?

正德走近了杨凌,愁眉苦脸地道:「杨卿啊,你妹子可真能蹓达啊。下一次,朕是说什么也不陪她们逛街了」。

杨凌苦笑道:「皇上,您的三位御妹这脚力也不弱呀。臣的腿都快走折了」。

前边四位美女边走边聊,正自兴致勃勃。忽地发现两位负责掏钱的大爷不见了踪影,唐一仙回头一看,不禁嗔道:「喂,你们两个,怎么越走越慢呐」。

正德哀叹一声,正想抬腿追去,杨凌忽地一把扯住他袖子,往旁边一努嘴道:「皇上您瞧。有家画馆,咱们进去让画师给皇妃和三位公主画画像吧。嘿嘿,四副像画下来,咱们一定歇地过来」。

正德眼睛一亮,赞道:「好!还是杨卿诡计多端。快,快把她们追回来。朕是无力再行了」。

四位美人儿听说不想再走了,初还有些不悦,待听说要请画师为她们画像,可就欣然同意了。

小楼外旗幡飘摇,里边却冷冷清清,看来今日生意并不好。其时姑苏画家以画为生早成习俗,并且行情被炒的很高,由此产生了吴门画派。苏杭风俗,凭本事赚钱,可不计较诗词文章乃是高雅之物,沾不得钱财俗气,明文标价,那是理直气壮的。

一见进来许多客人,而且衣着举止,明显是大富人家,那伏在案上正在打着瞌睡地老者不禁眯着眼直起腰来,两个小学徒殷勤地上前接迎:「两位公子,几位小姐,请进、请进,您几位请坐,小的马上给您沏茶」。

正德和杨凌跟抢似的,同时夺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把两脚一伸,呻吟的喘了口气。四位姑娘白了眼这两个没有绅士风度的家伙,姗姗然自去另一张桌前坐下。

小学徒飞快地端上茶水来,老先生这才慢悠悠地起身道:「诸位公子、小姐,欢迎光临小店,老朽所绘图章皆悬于四壁,诸位可以自取而观之,每幅五十文,不可讲价」。

杨凌润了润喉咙,笑道:「老先生,我们不要这些四壁所悬地字画,不知老先生可擅长绘制人物」。

旁边一个小学徒脱口道:「那是自然,我师傅最擅绘制人物,就是唐寅在时,这方面也未必强过我的师傅」。

老头儿瞪了他一眼,矜持地一笑,说道:「仕女人物画像,四壁悬地也有,两位公子」。

杨凌摇头道:「不是这种,我们是想请老先生给这四位小姐一人绘制一副肖像,你看行么?」

老头儿有点诧异,他扭头看看坐在桌边的四位姑娘,缓缓点头道:「使得,只是这现绘人物需时较久」。

正德大喜,他只要能拖过这一天便行,越久那是越好。忙接口道:「没有关系,只要你绘的形神兼备,等多久都没有问题」。

老头儿一笑道:「好,不过这现绘人物可不是五十文一幅了」。

正德慷慨地道:「无所谓,你说,多少银钱一幅?」

老头儿瞧这几人衣着阔绰,谈吐大方。壮着胆子道:「要要一百文一幅画」。

「没问题!」正德一摆手,很大方地道:「一幅画一两银子!万年兄,你付帐」。

杨凌干笑两声,对吃惊的瞪大双眼地老头儿道:「呃这位朱公子有个喜欢加价的毛病,好!一两银子一副画,老先生这就动笔吧」。

老头儿精神大振,今天真碰上败家子了,一两银子一副,那还有什么不肯的,老头儿立即吩咐两个弟子铺排笔墨纸砚、各色颜料。老头儿又自怀中一件东西慢腾腾地挂在了眼睛上,然后走到桌后坐下,微笑道:「哪位小姐先画?」

杨凌初时没有在意,他低头喝了两口茶,一抬头瞧见老头模样,这一口茶差点儿全喷到对面正德脸上去,杨凌惊奇地指着老头道:「这老先生,你眼睛上所戴何物?」

老头儿一愣,还未及回答,正德已笑道:「这是叆叇。老眼昏花者戴之可以清晰视物,增强视力」。

杨凌目瞪口呆,他建造水师时就想到若有望远镜,视力超越敌军数倍。在大海上料敌机先、先发制人,不知要起多大作用,只是想到那时他还没有见到过可用来制作凸透镜的玻璃,这个想法只得做罢。

谁知道谁知道原来民间早已有了眼镜,那要制作望远镜还有何难?若有了这东西,何止在大海上,就是在大草原上,长了千里眼的明军和两眼一抹黑的对手打仗。也不知要抢占多少先机了。

望远镜之所以没有问世,只是这个时代没有人懂的它地原理罢了,而杨凌却是知道它地原理,但是不会制作玻璃。

杨凌喜出望外,连忙走过去说道:「老先生。可否将这眼镜呃,这叆叇给学生一观?」

正德笑道:「你希罕这东西么?等回到宫回去后。我送你几副便是」。

杨凌快晕了,原来这东西宫里也有?自已当初要是把望远镜的设想对人说一说就好了,说不定马上就有人会提醒他世上已经有了可以制作这种千里眼的材料,自已平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想不到还是无意中在这里看到。

杨凌按捺不住,倒底从老者手中接过眼镜,仔细看了半晌,确认那是镜片无异,这才还了回去。老头那是两片椭圆的镜片,用铁丝固定制成镜架,只是还未发明镜腿,在镜片边上穿了孔,系以丝线,使用时往耳朵上一挂。

杨凌啧啧称奇,返回桌边坐下向正德问起,原来眼镜在中国古已有之,据古藉记载,最初是有人发现松香树脂结晶体中恰巧有只蚊子,透过松香去看,蚊子体形放大,由此引起工匠注意,进而利用天然水晶磨制凸透镜。

朱厚照杂书看的多,正经事了解地不怎么样,这样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倒看了不少,宫里孤本藏书又多,当下边喝茶,加看老者为唐一仙画像,边向杨凌卖弄了一番。

原来早在战国时期,《墨子》第l5卷中己载有墨子研究光和平面镜、凸面镜、凹面镜地许多论述。秦国还未统一六国时,古人就懂得通过透镜取火,东汉初年时张衡发明了月亮的盈亏及月日食的初步原因,也是借助于透镜的。

到了宋代,就已经有文人借助水晶镜片提高视力了,元代时就连蒙古人也懂得了利用这种东西,并且被一个叫马可波罗的人传到了威尼斯,进而传及整个欧州。到了大明宣德年间发明了老花镜,但是由于水晶珍贵并不易得,所以是做为重要礼物,一般是由皇帝作为御品赐给年老大臣的,所以正德对此知之甚详。

只因此物没有镜腿携带不易,那些大臣们上朝时也是不带的,回到家里在书房使用的话杨凌又不知道。他想不起来问,也没人多嘴告诉他。寻常百姓家哪里买地起这种东西,老画师这物件儿还是给一位豪门世家的老夫人绘制的遗像栩栩如生,那家主才赐了他这么一件昂贵的好东西,因缘巧合,现在就被杨凌发现了。

杨凌喜孜孜地对正德说了两枚透镜制造远望效果地功能,正德听的目瞪口呆。他实是想不出两片水晶就能起到千里眼的效果。要不是现在双腿酸疼难忍,再加上唐一仙正手托香腮,美滋滋地等着老者给她绘画,他早就拉起杨凌一路狂奔回去,叫人马上制作这件神奇地东西来赏玩了。

那老者看来绘制人物尤为专长,唐一仙地画像绘制出来,竟远远快过预料时间,待着色已毕,唐一仙眼见自已形貌跃然纸上,神采飞扬似欲破纸而出。不禁欣喜之极。三位公主见了更是心动,永福已端坐在位上,欣欣然地等着画师给她继续绘像了。

杨凌和正德皇帝喝着茶聊着天,待绘到永淳公主时二人已歇过乏来,便在房中随意踱步,欣赏四壁书画。杨凌正望着一副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悠然出神,正德踱到案台上随意翻阅着,忽地兴冲冲招手道:「万年兄,快来快来」。

杨凌急步走了过去,只见正德神色诡秘地看了眼正专心欣赏肖像的皇妃和妹子。然后做了个赶紧过来的姿势,杨凌凑过去一看,只见桌上放着两本册子,一本写着《春水谱》。一本被正德半翻半合的,只看见上边有「鸳鸯」两个大字。

「是画册」,杨凌刚说了三个字,正德已经用眼神迅速制止了他,然后咳嗽一声,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道:「啊,万年兄,你看此画卷如何?」

杨凌凑到跟前。正德掀开画册,原来那却是一副春宫图。一个小学徒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二位公子爷,这就是我师傅的手笔了,原来还有一个唐寅与我师傅齐名,自从那人去了日本。这画春」。

「咳!」杨凌脸色也刷地一变,一脸正气地道:「不要多嘴。我们自已欣赏便是」。

那小学徒瞧二人欲盖弥彰的样子不禁心中好笑,其实春宫图在明朝并非如何见不得人的东西,不但文人仕子多喜欣赏,就是大家闺秀们也有描样画图地,对于当时匮乏地性教育来说,这东西不但起到了教授知识的作用,还有人用其调剂闺房情趣,治疗一些心理隐疾。

当时漫说江南,就是京师附近风气,对于春宫图也没有岐视,但是正德和杨凌到底身份不同,再加上旁边那四个美人儿若是发现,不免有些尴尬,所以两人讳不敢言,不免被那小学徒耻笑,若非听二人口音知道是北方贵介公子,还以为他们来自西北荒原呢。

正德掀开第一幅,只见一树春花,竹篱隔水,夕阳红艳,半江瑟瑟,岸边一张竹榻上仰卧一个半裸男子,一个上身只着小衣的婉约女子娇羞无限地坐于身上,意境悠美,上边还题有「停车坐爱枫林晚」的诗句。

再翻一张,却是透过纱窗,窥见闺中春景,床上俯卧一对男女,旁边另有一女正轻解罗裳,第三副又是在庭院之中,一个少妇躺在另一个半裎美妇怀中,一个男子伏于她地身上,那每副图上都配的有诗句,意境也幽雅娴美,令人如临其境。

正德看地面红耳热,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指指那册子道:「这个,多少钱?」

小学徒赶紧凑过来,陪笑道:「公子爷,此画册一共十六幅画,需要」。

他本想说五两银子,可是想起这位公子极为大方,花钱如流水,便伸出个巴掌,反来复去比划了一下道:「得这个数」。

「唔!」正德不动声色,背对着唐一仙和三位御妹将那画册往袖里一藏,伸出一个指头往杨凌那儿一指,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墙上一副松梅仙鹤图,看的无比入神。

杨凌瞧那春宫画的动人。顺手一翻桌上那本《春水谱》,果然也是一本春宫,连忙袖入怀中,摸出张一百两地银票递到小伙计手中,心头怦怦跳着,轻声道:「就这些,不用找了」。

小伙计打开一看。顿时张开了嘴合不拢来,这两个败家老爷们,还真是少见。小伙计二话不说,立即从柜底又摸出三本来,诡秘地道:「公子爷,这儿还有三本,一共就这么多了,要绘一册得一个月呢,您要不要?三本,还是这个数」。

杨凌颇有种当年第一次买毛片地感觉。他生怕被公主们发现,连忙接过来往袖子里一塞,然后又递过一张银票。正德一扯他袖子,两兄弟随即离开,并肩走到墙角一副鸳鸯戏水图前,一边仰着脸看图,正德一边轻声道:「还有几本啊?再匀给我两本」。

杨凌大袖和他挨着,悄悄递过两本去,正德藏好了丢过来一句话:「咳,你那两本看完了记得和朕换啊」。

正德说完。两兄弟互相递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奸笑几声,然后一转身,满面春风的向唐一仙道:「你们欣赏完了。来来,让我瞧瞧你的画像」。

此时永淳已经绘完了画像,跳起身笑道:「哥哥,我们明日去哪里玩?」

「啊!」正德吓的一个趔趄,咧嘴道:「明日还要出来么?」

杨凌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咳嗽一声道:「明日么,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去看戏,哈哈哈。看戏听昆曲儿」

三天,三天后,谷公公雄纠纠气昂昂地来见皇上了。

奇迹是随时可以诞生的,三天地功夫,不学无术的谷公公成了一个胸有韬略、对答如流地经济学家。

明道堂内。正德皇帝居中而坐,唐一仙和三位公主还有杨凌分坐左右。瞧这谷公公昂首挺胸,侃侃而谈的模样颇似昨日所欣赏的昆腔戏中「舌战群儒」的诸葛亮,唐一仙不禁抿嘴一笑,悄悄说与永福听了,永福见了瞧瞧谷大用的姿势确实有趣,也不禁为之嫣然。

「唔,这么说,就是扇、席、铜香炉、麻手巾、藤器、碑刻、装裱也有富绅聚工设厂,规模生产了?」正德皇帝专注地听着,插口问道。

「是,这样一来,不但产量极高,可以应付日本、朝鲜、琉球、吕宋乃至南洋诸国的大量需求,而且本钱降地极低,他们那些番国不但在质量上无法与我们相比,就是有意压低价格,还是无法和我们竞争,各国商人对我大明商品皆趋之若骛」。

谷大用瞪着一双熬夜苦背资料熬红的双眼,信心十足地道:「这些藩国为了就近收购商品,在苏杭常州一带皆开设有驻商机构,我大明诸府道也在本地开设有大量商会,集中提供各种商品货物,现在一些信誉好、规模大的作坊、商坊,已经产生了信用付款,票行在代理、汇兑、信贷方面也有了许多新的花样。」

他看了一眼杨凌,笑道:「国公曾向老奴提供了一种新地记帐方法,并派了几个熟稔此种记帐方法地帐房师傅,较之传统方法要好的多了,现在已在江南推广,各大商户均使用此种方法记帐」。

杨凌一笑,插嘴道:「苏州织造天下第一,也是苏州税赋地重要来源,这方面情形公公不妨向皇上详细介绍一下」。

谷大用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最得意的地方,杨凌可算是搔到了他的痒处,谷大用道:「苏州织造精美绝伦,唯一的问题就是开海通商后原料和产量供应不足。

老奴组织各机户,以参股经营方式,将各自拥有十几台、几十台织机的织户联合在一起,现在组建了专用于织造的四家厂子。芜湖地区还设立了专业的大型染坊和踹坊,织坊专事织布。染坊专业染布,踹坊专业压布。

这些厂子每家拥有织工三千余人,一年可出棉布1900万匹,丝织品45万匹,但因大明内外需求极大,仍是供不应求,价格节节攀升,这几家厂子本想继续扩大生产,奈何没有足够地原料供应。

现在要想赚更多的钱,就只有再尽量降低本钱,所以这几家厂子还专门组织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机工、织工,正在研究改进织机和纺车。目前已经研究出了水力多锭纺车和三层织机。棉花去籽的搅车,原来需两人操作,现在也做了大幅改进,一人可当三四人用。此外还有绫机、绢机、罗机、纱机、绸机等多种专用织机」。

正德皇帝听地欣喜不胜,杨凌也振奋不已,分工越来越细。规模越来越大,技术越来越高,随着西方各国的陆续到来,需求进一步加大,轰轰烈烈的地大工业生产为时不远了。

但是原料问题显然在此时也显的更加重要,他急忙问道:「那么原料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不解决,必然影响进一步发展,要知道,现在西方各国已陆续来我朝洽谈商务,货流量必然进一下加大。原料不足,太过制约发展了」。

谷大用道:「现在已有富绅往山东、河南一带联系定购,事先定好今年种植的桑棉数量,先付定金。秋后运来。本地不足,便从其他府道提供。同时,丝棉生产,还有产量不高、耗损严重等问题。

杭州知府严嵩向海事衙门专门申请了一笔银子,用来招揽能工巧匠,研究养蚕、缫丝的改进,选择优良蚕种培育,选择优良桑树种值、研究防治蚕病。改进育蚕、结茧、缫丝的方法,这些事情一旦完善,原料产出可以提高几成,耗损又降低几成,则提高一倍而不止」。

正德脸上也露出嘉许之色。他点了点头,忽想起曾有官员弹劾江南大力发展工商。有限人力尽皆为利而投入这些产业、土地弃粮种桑、恐有伤国本地的事来,当时被他随时丢开,留中未发,现在倒想了解一下这些方面的事。

正德问完,谷大用不禁呆了一下,他只顾研究如何表功,对于其他产业有何不利影响却没去响,方才还滔滔不绝,皇上这一问他可没词了。谷大用求助的眼神刚刚投向杨凌,杨凌就呷了口茶,呵呵一笑道:「皇上,这个问题好解决,不但谷公公知道,就是微臣也是知之甚详的。」

几位公主听着这些国家大事,本来都要昏昏欲睡了,一听杨凌说话,永福和湘儿公主可就提起了精神,两双明眸秋波流转,倾泻在他地身上。

杨凌施施然地道:「皇上,上海至太仓地区原本是一片荒芜,现如今都开辟成了大棉厂,此外,山东河南地区棉桑种植也渐成风气,可以提供大量原料。再加上改进工艺,提高技术减小的损耗,可以充分满足江南织造地需要。

至于说到人力,大明现在要发展农业、发展工商,人口的确大大不足,而且棉花生产比普通粮食作物所需人力一倍以上,蚕桑生产更是十余倍以上,但是说它把劳动力全部转移到这些地方那是夸大其辞危言耸听了。

因为江南栽种水稻与栽种棉桑不仅在劳动时间上不同,它们的劳动力也完全不同,栽种棉桑主要是老弱妇嬬,在无棉桑可种的情况下他们除了茶区住民可以受雇采茶外,其他的人只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现在有事可做,不但能为家里赚取一份收入,其家庭地位也因之提高,正是得其所哉。」

「欲做世界霸主,工商发展是必由之路,盲目限制棉桑并不可取,棉桑能赚钱是事实,朝廷能强迫百姓不许种桑种棉吗?不能因噎废食,只有另寻解决之道。谷公公,现在江南从南洋输入许多粮食吧,比如暹罗米?」

谷大用笑道:「正是,不过不是咱们主动去买的,而是彼国的商船主动运来,他们需要咱们的商品,就把米粮运来以物以物。足够我们食用。再者,我们有金银在手,需要时也可以随时去买,哪个商人和金银有仇呢?这个倒是不必担心地」。

杨凌点点头,又道:「此外,随着咱们大明引进地南洋稻种、红薯、土豆、玉米等物试种成功,今年大面积种植开来。也可以成为粮储后备。再加上全国上下许多地方还荒芜一片没有开拓,尤其是西北、东北的逐渐平定,乃至奴儿干都司的移民开发,很快就将成为一个大粮仓。」

杨凌微微一笑,说道:「皇上,大明是天下独一无二地大明,各个地方应该各展所长,江南能赚大钱,那就让它去赚,去发展工业。内陆宜农耕。就专门发展家耕,互通有无。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吃穿用度都得各地自给自足,实不足取。就如这苏州织户原来从织到染整个过程完全自已去做,每户都备齐了家活什儿,不但耗资更多,本钱和效率比起现在分工合作不知差了多少倍。

况且如此合作,整个大明各府道彼此依赖加重,也更利于地方稳定。任是哪个想只凭一地之力对抗天下、对抗皇上,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正德击掌道:「妙呀,我泱泱大国,就该有大国的气象。岂能那么小家子气,说的好,说地好,正是这个道理。」

他笑逐颜开地对谷大用道:「大用为朕做事一向忠直尽心,朕甚是欣慰。你在大同时脾气暴燥了些,抓捕弥勒教徒牵累过甚,以致犯错被罚,经此挫折。你的性子可稳重的很了。

到了这江南后,你的所作所为,朕非常满意,非常开心。大用啊,朕赐你一件坐蟒袍以示嘉许。朕励精图治,江南可是朕地支柱和靠山。你一定要给朕把它守好了!」

谷大用惊喜交加,急忙跪倒在地,颤声应道:「谢皇上、谢皇上,皇上恩重,老奴为皇上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坐蟒袍啊,刘瑾当初耿耿于怀费尽心思就是没有捞上一件坐蟒袍,正德朝有此殊荣的迄今为止只有杨凌一个,现在他也得了件坐蟒袍,这份荣光可是在八虎的老伙伴中可是独一份了。

谷大用受此鼓舞,站起身继续禀报,诸如松江布袜坊、嘉兴榨油坊联手组建大厂,统一规格,共同定价,批销海内外;诸如江南手工业需要,从南直隶和州的牛头山煤矿、北直隶昌平州白羊口煤矿、太原府平定州大量购进煤矿。促使了当地矿业发展。江南富裕促进文风兴盛,进而造纸作坊、印刷作坊、刻字作坊也得到大力发展等等,听的正德皇帝眉飞色舞。

杨凌见正德听地开心,凑趣道:「皇上,这就是开禁流动、互相合作地好处了,能够彼此促进,发展进境一日千里,与那种拘民于一地、固地自封地作法实不可同日而语。您看,江南工业发展、运输业发展,由于需要大量用铁就促进了山西阳城、河北遵化官营练铁厂的经营,每年练铁量可达数千万斤,朝廷收入不菲。

再有福建军器局大量建造战舰、火炮,福建蒲城民间见有利可图,也有富绅开矿冶铁,他们产的铁质地优良尤胜官营,被称为「建铁」,用为制造佛郎机炮、将军炮和锻造的火筒枪筒,施放时可不发生爆裂。这一来就富了民间、强了朝廷。

这样的事多一些,皇上建不世之功业、立千古之威名的雄心大志,何愁不能实现?」

正德皇帝扶椅而起前行几步,眼见脸膛涨红、神情亢奋,显然是心中激荡难以自已了,他握拳挺胸昂然站立片刻,忽地一转身,对杨凌道:「爱卿!朕之天下能有今日,爱卿劳苦功高,朕要赏你一样东西,只要你说的出,朕就办的到。你说,你要甚么?

第八卷 蜀中劫 443 缘份到了

“你要什么朕都准!”这一句话说出来明道堂内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杨凌。

就象一个神从天而降,对你说:“我要给你一个愿望”,皇帝就有这个点铁成金的能力。他可以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以让你富贵荣华一生无忧,可以让你娇妻美妾数不胜数,人世间的一切,只要你想拥有的,他都可以满足你。

谷大用向杨凌报以羡慕的眼光,心里稍微有些酸溜溜的,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皇帝给我这个允喏,我要什么?”

他想要的太多了,这个念头浮上心头,却反而怔住了:“我要什么?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了,一个阉人又不能封爵,还能要什么?”谷大用茫然了。

唐一仙和几位公主也听到了正德皇帝一时冲动下的许喏,唐一仙只是微微一晒,笑而不语。她知道自已这个大哥的脾性,随遇而安,知足常乐,而且很是自觉,皇上肯这么恩宠那是皇上的心意,他是不会恃宠而骄索求无度的。”

永福公主和湘儿一怔之后,却忽然省悟过来:“机会!皇兄开口说了这话,那就向他求亲啊,一口气把我们两个的婚事都求下了,岂不了了心事?”

永淳公主的小脸蛋也兴奋的通红,她的双拳情不自禁地握了起来:“说呀!说呀!快说要娶姐姐!这个蠢材,要是再不说,那就是个超级大棒槌!”

四下的侍女太监们也在艳羡地望着杨凌。他们做梦也不敢奢望皇帝会有一天对他们发出这个承喏:“如果我是威国公,我要什么?权力,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已经位极人臣,爵至国公。

如果说要要免死金牌,要丹书铁券!自已这一辈子已经无所求了,爵禄家产也可以传下去。有丹书铁券在手,就可以为子孙后代求个平安!”

别看朱元璋颁下免死金牌没有一个兑现的,那是因为有免死金牌地有功之臣被他自已杀的七七八八了,如果有哪位勋卿功臣能好生生地活到他归天,那祖宗赐下的丹书铁券,后代的皇帝子孙是一定不敢不承认它的效力的。对!国公要是够聪明,就要丹书铁券!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杨凌身上,想知道他会要些什么。杨凌此时也回过神来,要什么?现在不是皇上正好给了我机会么?我向他求亲,把两位公主地婚事一齐求下来?不行不行。我是已婚之人,向御妹公主求亲已经荒唐了,岂能更加荒诞?

虽说皇上早已暗允,可是同时向两位公主求亲,实是旷古未有之奇闻,皇上虽然蔑视礼法,也难以做出这种决定,一旦他恼羞不允,藉口说只答应我一件而非两件,那可就全砸了。下一步想实行别的计划也来不及了,还是按原定计划来吧”。

杨凌刚刚想到这里,正德皇帝已向他鼓励的一笑,说道:“杨卿。你尽管开口”。

杨凌把牙一咬,俯首说道:“皇上,臣蒙先帝和皇上无限宠信予以重用,臣为皇上尽忠,为大明黎民百姓尽职,乃是份内之事。臣年纪轻轻,由宣府一介秀才,数年之间位极人臣。皇上对臣可谓恩重如山,臣做这些事何足言赏?”

正德见他有意推辞,忙摆手笑道:“喛,人人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可是尸餐素位者比比皆是,真正为国尽的有几人呢?有心为国尽忠而又有能力为国尽忠的又有几人呢?爱卿不必客气。朕是一国之君,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

永福和湘儿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腔子,脸色紧张的发白,她们暗暗地攥着拳头为杨凌加油,湘儿早跳起来不耐烦地道:“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皇兄说赏你就是赏你,你快说,要什么?”

正德笑道:“永淳说的是,不要婆婆妈妈地,快说,爱卿要什么?”

杨凌这才吞吞吐吐地道:“臣请皇上恕罪,臣与公主殿下两情相悦,只因臣是已婚之身,所以始终不敢向皇上求婚,今日斗胆,旁的臣都不要,只求皇上因准,臣但求与公主殿下”。

他这一番话还未说完,旁边马永诚和太监宫女们早吓的目瞪口呆,正德皇帝听他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的,心里却长长出了口气:“这话说的可累死朕啦,朕等的望眼欲穿,这个家伙总算开了窍啦!”

不等杨凌说完,正德便豪气干云地道:“使得!朕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焉有出尔反尔的道理?爱卿虽然婚配,驸马不得三妻四妾不过是本朝的规矩嘛,朕循古例,准了,哈哈哈哈”。

正德笑声未止,湘儿陡见杨凌递过来一个眼神,立即从椅上弹起,飘然走到杨凌身边,盈盈拜下,娇声道:“皇妹谢过皇兄赐婚!”

正德笑道:“不必谢,不必谢,哈哈哈。哈”。

正德越笑越不对劲儿,张着嘴巴笑容僵在那里:“你你们”。

他还没问完,永淳公主跳了起来,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姐姐唔唔”。

她还没嚷完。永福公主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上前搀起湘儿,微笑道:“湘儿妹妹。皇兄亲口允婚,你的终身已定,恭喜,恭喜”。

正德更糊涂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永福道:“秀宁,你你”。

永福飞快地向他使了个眼色,正德情知其中另有内情。便乖乖闭了嘴巴。唐一仙完全不知状况,见此情景不由啧啧赞叹:“这位大哥还真是了得,居然把公主也拐上了手,更离奇地是,皇上居然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身为杨凌的妹子和湘儿的皇嫂,她自然也的出面表示表示,眼见皇上一锤定音,唐一仙忙趋前祝贺,谷大用也反应过来,两个人围着杨凌连连道喜。

皇家这兄妹几人站在一边神色各异。湘儿娇滴滴地含羞不语,永福淡淡含笑略带酸楚、永淳瞠目结舌不知所谓、,正德皇帝依次看看,忽然觉地自已象在梦游

园门北向而开,前有一道石桥,一湾池水由西向东,环园南去。清晨夕暮时烟水弥漫,极富山岛水乡诗意。站在看山楼上,优美的山水风景尽收眼底,尤其用了这件稀罕物儿。就是苏州城内的一切也看地清清楚楚,比如几里地外那个卖糖粥的老汉,还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呢。

唐一仙雀跃道:“真的好清楚,大哥发明的这东西好神奇。果然是千里眼”。

唐一仙新奇地把玩着千里眼,一回头见正德闷闷不乐,便笑盈盈地赶过去,搂住他地手臂,柔声道:“瞧你,人家你情我愿的,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干涉这等私事啊?何必还不开心?”

正德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当时强颜欢笑一阵,回去便向妹子问起。永福不敢说出杨凌误闯湘儿宫殿窥见公主裸体的事,只说二人在巴蜀时便已暗中有情,在宫里时又有当众一吻之缘,彼此已是情投意合。她虽芳心已许,又怎忍夺妹所爱?说话间眩然欲泪。只求哥哥不要再问。

正德瞧妹妹伤心的样子也不敢再三追问,可是不管怎么说,永福是他亲妹子,感情上要远超湘儿,如今费尽心思却成全了别人,自已妹子终身无靠,正德岂能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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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隐晦地把永福暗恋杨凌地事告诉了唐一仙,以唐一仙之聪慧,想的可比正德更深了一层,如果大哥喜欢永福,那他断然不会这么残忍,当众向湘儿成亲伤害永福。如果永福深爱杨凌,也绝不会表现地象在明道堂里时那么轻松自若,料想内中别有隐情,不会象正德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见正德仍为妹子烦心,便道:“如果你想让永福配给大哥,你是皇帝,难道不能赐婚?”

正德摇头道:“仙儿,我虽然喜欢胡闹一些,可是把公主下嫁已婚之人,已经是极为难的事了。本来,让永福出家修行,削去公主封号,钻个皇家规矩的空子,还勉强说的过去。想不到杨卿求的却是湘儿的亲。

这也罢了,朕亲口答应过许他一事,回京后也堵的住悠悠众人之口。可是现在让我如何再把秀宁许他?就算她没有公主诰封,终究是皇上地妹子,皇上把两个御妹都嫁与一人,就算永福和湘儿愿意,你叫我如何开得了口?”

眼见他为之苦恼,唐一仙心疼地拥住他,柔声劝道:“好啦,不要想那么多了,永福能够淡然处之,说不定是已经想开了呢,她自已都已经不在乎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如果对大哥死心踏地,那办法也得慢慢想不是?你在这里发愁何用?这‘千里眼’真的神奇无比,你也来试试,看看山水风景,心里就能舒坦多了”。

正德苦笑一声,从她手里接过“千里眼”,敷衍地随意了望一阵,他正想放下“千里眼”,镜头里忽地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德忙移回镜头。可是他方才移动飞快,这时想寻找却不知人在何方了。

正德上前两步。举着“千里眼”沿着方才移动的路线缓缓移动,终于锁住了一个人影。

那里是复廊西地一个四面厅,雪白的墙面,青青的瓦沿,雕梅的花窗,这厅叫面水轩,长窗落地。临水而筑,轩的北面,假山壁立,假山上有弯曲山洞,假山下一泓清泉,湛清如玉,旁边古木掩映,下有石台,乃是个品茗赏景的好去处。

正德瞧清楚站在那儿的果然是杨凌,正没好气地想收回“千里眼”。却见旁边鹅黄色地衣影儿一闪,一个俏丽地女孩儿长风盈袖,衣袂飘展,自山石小径旁飘然而至,迎向了杨凌身边。

面水轩前,杨凌轻轻握住了永福的小手,永福喘息有些急,双手一被他握住更形忸怩,她低声道:“小心被人瞧见了”。

杨凌微笑道:“这儿很少人来,寂静着呢。外边还有我的人巡视着,公主放心”。

永福羞答答地垂首道:“叫人家秀宁”。

“嗯!秀宁妹子”。

永福被他握着手,听着他的称呼,心里甜甜的、暖暖地。慰坦无比。

杨凌拉着她的手缓缓走到花树下、清泉旁,指着水上假山道:“喏,看到了么,那上边有一个洞穴,里边还有石椅石凳,只是现在这节气,还嫌潮湿了些。你到时候就藏在那儿。到时让湘儿报讯,我自来这里寻你”。

永福柔柔地道:“嗯。你说怎样便怎样好了,我都听你地”。

杨凌瞧她羞窘之态,脸泛朝霞,不由心为之动,他轻轻把永福拥在胸前。揽住了她柔软的细腰,就欲施以狼吻。不料嘴刚嘟起来。却见小妮子甜蜜地闭上了双眼,就势把脸颊贴到了他地胸前,所见处只有乌油油一头长发和细嫩白晰的一栽粉颈。

杨凌微微苦笑,一个拥抱,对这位未曾尝过爱情滋味的公主来说,已是不可想象的幸福了吧?

“呀!你你干吗?”永福红着脸蛋儿,羞涩地问。

“哦,料子太滑”,杨凌赶紧把探向永福柔腴臀丘的魔掌移回了腰间,狼尾巴露出来的太早,会吓坏这个清纯的小妮子的。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身子静静地依偎着。

过了阵儿,杨凌柔声道:“秀宁”。

“嗯?”秀宁如同酒后微醺,一颗心飘飘荡荡,贴着他的胸口低低应了一声。

杨凌说道:“你怕是还从未自已走过夜路吧?你一个人躲进那假山石洞,黑漆漆的会不会怕?”

“怎么是一个人,人家心里想着你呢!”好甜、好柔、好动听,饶是杨凌久经风雨,也顿时酥了半边身子。

永福富有传统妇女地一项优良品德:闷骚。外表中规中矩,骨子里却有着浪漫和激情,这种女人的韵味和性感很多人一辈子也看不到,除非在她觉的安全的环境和安全地人面前。

永福公主抬起头,红着脸蛋看着他,风情无限、动感十足地摇了摇头,说道:“人家、不怕!”说完,那脸颊又依恋而甜蜜地贴到了他的胸口。

杨凌轻轻抚摸着她丝绸般光滑柔软的长发,声音越发的温柔:“秀宁,现在还是早春二月,一入了水可冷着呢,记着事先喝些姜汤水。那水我查过了,不到一人深,跳到里边只要站立着就不会淹到,你装作惊惶失措闭气入水片刻,我就会救你上来,千万不要害怕”。

永福被他温柔的抚着长发,乖巧的象只小猫儿:“嗯!人家不怕”。

“还有……”。

“人家不怕!”

“呃,我是说,到时我要当众给你做人工呼吸,人工呼吸就是你‘晕倒’时,我我要亲你的嘴,你要是惊惶挣扎起来,那就漏了马脚了,你你不要难为情”。

杨凌说完,忽然觉的有点凉,低头一看。原来衣服前襟已经被扯开了,直往里透风。永福公主滑润娇嫩地脸蛋儿整个儿钻了进去,外边只露出一头乌油油地青丝,袍襟里传出一个闷闷地听不太清的声音:“人家不怕”。

杨凌好笑地看着这位鸵鸟儿似的小公主,翻了翻眼睛,心道:“你不怕,我我更不怕!”

唐一仙见正德举着“千里眼”看不个停。好象已经有些入迷了,不禁摇头一笑:“他呀,还是孩子气十足,方才还满腹心事,这一有了好玩的东西,立即又忘乎所以了”。

唐一仙轻轻走到正德身边,言笑晏晏地道:“怎么样,风景好吧?”

正德“嘿”地一声,眯着眼睛说道:“嗯,好。好风景,好风景呀好风景!”

今夜一月当空,星光灿烂。

寄住于苏州玄妙观地张天师兄妹也赶来拜见皇上,张天师已听说皇帝许婚,将蜀王之女湘儿公主许给了国公杨凌,见了杨凌自然也不免道贺一番。谷大用陪同佛郎机国使者参观了几处织造作坊后把他们送回驿馆,也匆匆赶了来。

明道堂内,正德皇帝大排酒筵,与众人谈笑正欢,湘儿公主匆匆从后边奔了来。惊惶道:“皇兄,永福姐姐不见了,我们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见到过她”。

丝绣雅乐声一停。众人都有些发呆,正德奇道:“永福不见了,她去了哪里?”

“不不知道,只是使了侍女宫监四处寻找,都不曾找到姐姐身影”。湘儿这回骗的是皇上,多少有些紧张,倒不是有意结巴。

“嗯?”正德有些纳闷儿,皇妹不会是想不开吧?没理由呀。难道我今日所见地场面不是真地?他二人既然余情未了,还偷偷幽会,怎么可能才半天的功夫却突然有了寻死的念头?

“走,马上去找!吩咐宫婢宫监,打起灯笼火把。就是把沧浪亭给朕翻个底朝天,也得把永福找出来!”

正德厉声喝道。已经有所准备的他并没有漏过湘儿不断扫向杨凌的眼神,也猜到事情十有八九和他们有关,只是正德现在还搞不懂他们倒底在打什么主意,难得他肯沉住气,陪着他们把戏演下去。

“大哥,今天什么日子?”眼见众人狼奔豕突,一团混乱,小符宝低声问道。

张天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最近怎么浑浑噩噩的,连日子都不记得了?今儿二月二十一日”。

“哦!”拢在袖中的修长手指迅速一阵掐算,张天师沉住了气等着,见她抬起眼睛,便问道:“算出来了?”

“嗯,算出来了”

“怎么样?”

“人没丢。”

“那在哪儿呢?”

“依卦象显示,应该在一个偏僻夹角之处”。

“这样能把人找出来吗?”

“找不出来!”

张天师瞪起眼睛吼道:“那还装什么活神仙?走吧!”

“哦!”张符宝飞快地跳起身来,两兄妹慌慌张张地冲出大厅,此时大厅里已经只剩下这神神道道的兄妹二人了。

沧浪亭沸腾起来,惊闻丢了个公主的江彬吓的魂飞魄散,沧浪亭外围数千精兵刀出鞘、弓上弦,兵影憧憧四下巡逻搜寻,江彬自已顶盔挂甲冲进沧浪亭来,也跟个没头苍蝇似地四处乱撞起来。

杨凌跟着正德没头没脑地乱跑了一阵,忽而提议道:“皇上,偌大的园林,十多亩的地方,这样找也不是办法,咱们带人分头去找吧”。

“好!咱们分头去找”,正德皇帝沉住了气,想看看这个家伙倒底玩什么花样。立即不动声色地响应。

杨凌大喜,连忙招呼了一帮太监宫女,四处呼喊着永福公主向远处去了。正德瞧见杨凌打着火把,所去的方向正是面水轩,再想起白天所见的场面,心中不由一动,立即一转身。也从后边跟了上去。

“公主殿下!永福殿下!”杨凌冲到面水轩,高声喊道。

正藏身在阴暗潮湿地石洞中有些心惊胆战的永福公主一听他的声音,几乎就要高声回答:“我在这里!”

刚刚张开嘴儿,她才省道自已是来“寻死”的,可不能应声而出。

永福公主匆忙奔至临水一面的矮窗,向外张望一眼,见杨凌一马当先,擎着支火把已经冲进院来,便吸了口气,抬腿跳向潭中。

“嗵!”地一声。水花四溅,两个小宫女已经尖叫起来:“有人跳河跳湖啊,跳水!”

“不要吵!”春寒寥峭,夜间那溪水犹其寒冷,杨凌怎舍地让永福在水中多待,立即把火把往那尖叫的宫女手中一塞,飞身奔了过去。

“寻死”地永福公主被威国公英勇无畏地救了出来,她一身水淋淋的被杨凌托在怀里,从池水中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快!快告诉皇上,永福公主找到了!”杨凌也一身是水。扬声喊道,当下便有几个小太监抢出去报讯了。

杨凌一低头,只见一袭白衣地永福公主躺在他的怀中,秀发如油长垂委地。轻衣沾水尽湿,紧裹在她曼妙玲珑的娇躯上,酥胸曲线若隐若现。四下里一片摇曳的火把红光,怀中的佳人竟张着眼睛望着他,眉梢眼底尽是温柔的笑意。

杨凌吃了一惊,连忙狠狠瞪了她一眼,永福调皮地一眨眼,这才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嘴角牵动了几下,才慢慢的抿平了神色。

“公主溺水,已经绝了气息,快快呼太医来救!”杨凌径直把永福公主抱进了面水轩内,放在一张竹榻上。

外边有人高呼到:“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杨凌听了把心一横。急道:“公主命在旦夕,我来续气救她。尔等退下!”说完忽地一俯身,吸住了永福清冷的双唇。

永福身子一僵,那双小手攸而抓住了杨凌地衣衫,眼睛死死地闭着,素净如玉的脸蛋刹那间一片嫣红。

“啪啪!”丰腴笔直的大腿外侧被杨凌轻抽了两下,得到提醒的永福公主覆在眼睛上的长睫毛一阵飞快地眨动,身躯这才缓缓放松柔和下来,任他轻啜着自已地樱唇。

正德一腿迈进门来,看到的就是妹子横卧榻上,杨凌单膝跪地,张大口吻在妹子地小嘴上,那手好象还在胸腹间按揉着?

正德大怒,喝道:“杨凌大胆,你在做什么?”

被杨凌喝退站在门口的侍女结结巴巴地道:“回皇上,永福殿下溺水,昏迷不醒,国公说是续气施救”。

正德眼珠一转,前后一想顿时都明白了过来:“好呀,原来今晚沧浪亭不是丢了个大活人,而是让我这大活人丢人呀?”

“出来出来,都出来!”这样场面当哥哥的实不宜见,正德连忙又退出房来,还把房门带了带,“女生外向,合伙儿骗我呀!”正德皇帝很郁闷地想,可这气还不能和杨凌呕,事关妹妹终身啊!

“冷不冷?”房门一关,杨凌便赶紧抬起嘴来,握住永福冰凉地小手低声问道。

永福一双眸子情意绵绵地望着他,温婉地摇了摇头:“清风明月本无伦远山近水皆有情”。她吟的就是这沧浪亭的题诗,看似答非所问,只是那远山近水情在何在,已是不言而喻,不是闷骚之人,那是听不懂的。

杨凌听地懂,他握紧了永福的手,忽地又俯身吻了下去。榻上一双玉足脚尖儿忽地伸的笔直笔直。待到杨凌轻啵一声,放开她的双唇,永福已被吻地酥胸起伏不已。红唇濡若樱桃,桃花上脸,秋波斜乜,只是呼呼喘气,再难说出一字。

“可恶!成何体统?”正德一拂袖子,愤愤然地道。

“原来是想糊弄朕,让朕为了御妹名节。顺水推舟地把她嫁给你,这哑巴亏吃的。怎么就不能胆子大一些,把事情对朕和盘托出呢?要骗咱们一起骗别人呐!”

谷大用见皇上虽然愤愤然,却不象真正大怒的样子,忙陪笑解释道:“皇上息怒,国公也是事急从权,为公主性命着想啊”。

“嘿!今天让你一回,不要自以为得计。早晚朕的找回来!”正德在心里发着狠,蹙着眉头长叹一声道:“永福现在还死活不知呢,就是救活过来。被人如此施救,让她情何以堪?”

湘儿小心翼翼地道:“皇兄,呃女儿家名节最重,永福姐姐被国公如此施救”。

她扯了扯永淳地衣襟,永淳反应过来,忙道:“怕是姐姐也只有嫁给杨凌才行了,否则姐姐的名节、皇家的体面,如何才能周全?”

“岂有此理,朕两个御妹,焉有共嫁一夫之理?”正德怎能立即答应。这戏份还地做个十足才行。

江彬攥着刀柄儿在旁边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了,他一直没插话,可不代表他没带眼睛来,各人所有的反应他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江彬不知道公主是失足落水还是有意寻死地真相。可是两位小公主撺掇皇上下嫁永福,皇上神色之间也并没有决然反对的意味,他可是看地明明白白。

此时他已想起当初张天师在御书房前和妹妹说过的话:“永福公主与威国公有夫妻之缘,威国公一身命运贵不可言,还有湘公主,这不都应验了么?”

想到这里江彬再不犯豫,立即翻身拜道:“皇上,臣是外臣。皇上家事臣不敢胡乱插嘴,不过永福殿下即便没有今日之厄,也是当与国公结为鸾俦的,这是天命所归啊”。

正德气笑了:“永福和杨凌这是找了多少人给朕铺台阶呀,居然事先连他也通知到了。里外里就瞒着我一个?”

他瞪了瞪眼道:“江彬,你什么时候懂得算命了。还天命所归,再敢妖言惑众朕可不饶你”。

江彬慌了,忙道:“皇上,臣可不敢胡言乱语。臣是无意中听到张天师和他的妹子私下交谈言及的,臣听天师嘱咐他的妹子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臣是凡夫俗子,可是更加不敢多言了。直到今日见此情景,料是天机已经到了,臣虽畏天命,更不敢欺君,自然知无不言”。

正德倒不相信天师也会假借天命哄骗于他,所以一听江彬地话倒真是半信半疑起来:“莫非妹子和杨凌如此好事多磨,还真是夙命中的姻缘?嘿,要是天师真这么说,那倒是一个天大的台阶,天命所归呀,想讲理?和张天师论道术去,你比划的过他朕就听你的”

正德正自想着,张天师领着张符宝也匆匆忙忙的跑到这儿来了,江彬一抬头看到,顿时如见救星,忙指着天师道:“天师来了,皇上不信尽可问他呀”。

张天师刚刚赶到,就见面水轩前灯笼火把一大帮人全都面色诡异地看着他,不禁心里有点发毛,他放慢了脚步,迟疑道:“皇上,公主,谷公公,江将军,呃出了什么事?”

正德忍不住问道:“天师,朕听说你早算出永福与杨凌有夫妻缘份,此事当真么?道术当真能穷参造化、具莫大神通?”

怎么那日说话被人听去了么?张天师先是一惊。但是天师是干什么的?上通天文,下知鬼语啊,正德皇帝这句话一出口,字里行间一分析,再暗察周围诸人神色,张天师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也白在道术最高学府深造这么多年了。

张天师立即答道:“啊!此乃天机,小道本不敢擅言,然小道今晚前来,其实正为此事”。

张天师微微一笑,道袖一拂、潇洒自若地说了一句两头堵的万金油:“天象昭示,缘份到了!”

张符宝站在一旁翻了翻白眼儿:“不要我装神,你却来弄鬼,这是只许天师蒙人,不许符宝算卦呀!”

回到明朝当王爷 444 春梦无痕 月关

公主因为何事自寻短见,因为事涉皇家隐私,当然不会有人不知趣地去追究查问,总之,大家都知道的是,威国公为了救人事急从权,两人做下了夫妻间才可以做的事,为了皇家体面,她修不得行、出不得家了,得嫁予杨凌为妻。

那时社会风气,夫妻之间亲热是很开放的,后花园中铺席寻欢、葡萄架下秋千相爱可不是西门庆那种纨绔的专利,大户人家夫妻行房着侍婢一旁侍候是常有的事,但是这只限于一家人之间,不相干的男女大防那是极严重的,也就是合了身份那是人伦大礼、天公地道,没什么好羞耻的,不合规矩身份那便是雷池一步不可逾越。

当然,更重要的是,天师说他们本有夫妻之缘,这话早就说在前头,又有新任南直隶副总兵江彬作证,那是铁板钉钉,再无虚假,龙虎山因此更是威名远著。

正德皇帝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杨凌、湘儿、永福、永淳以为把他瞒在鼓里,殊不知正德却是把所有人都瞒在鼓里,双方各自沾沾自喜、自鸣得意,那种心情实在是微妙的紧。

杨凌一连作了两个驸马,几乎囊括了正德皇帝的所有妹妹,虽说都是事出有因,也可见得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这一来地位更是无比尊崇。

江彬得谊、天师得名、永福、永淳、湘儿得遂心愿、杨凌得了两个身份尊贵的佳人、正德皇帝了了一桩心事、而且自已两个妹妹压着杨凌一个妹妹,就算抵消一个,这姐夫也是当定了。

正德只觉自已占了人家莫大的便宜。想起来就洋洋得意。看起来大家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不过唯一不好地事,永福公主病了。

永福公主身份娇贵,什么时候被冷水浸湿受过寒气?虽说她在宫中骑马射箭、鞠蹴投壶,运动并不少,身体也不弱,可是从来没有碰过的东西抵抗力总是弱些的。正德趁机理直气壮地实施第一项报复,让杨凌照顾永福的起食饮居、求医问药,不折腾折腾他,这口气总是难出的。

谷大用陪着正德皇帝和佛郎机国特使巡视各处织坊、染坊、书坊和茶园等处,杨凌就在沧浪亭内陪伴三位公主殿下,照顾永福起食饮居。

杨凌也会讨佳人喜欢,明明只是小小伤风,却把苏州最有名的神医请了来,显的极为慎重,每日早起还亲手折了花儿用玉瓶盛了清水放在永福床头。喂药时更是把蜜糖调好连哄带劝,平素没事坐在她地身边讲讲后世不知渲染加工过多少次的完美爱情故事。

这些手段纵然寻常,可是永福哪曾体味过?就连永淳和湘儿在一旁看的脸红心跳,更别提永福这妮子心中的感受了。永福苦尽甘来,尽享爱情甜蜜滋味,湘儿知道永福承受的波折,虽说见了他们亲热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倒也不常来打扰。

当然,她想打扰也不成,永淳总是拉着她东游西逛给姐姐创造机会。湘儿也没有办法总是跑来见他。张天师经此一事,总算重新确立了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现在正德又迷上了对道家的研究,各处巡视时少不得要把他带在身边。

符宝无处可去。便和两位小公主厮混在一起。三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孩儿家没有避忌,符宝便不免常听她们津津有味地说及那日杨凌“救治”永福经过和这几日与永福在一起的一些旖旎情形,不期然想起在天师府那一夜杨凌的粗鲁,心中什么滋味可就不得而知了。

她从小陪哥哥待人接物、周游天下,其实人情世故、阅历见识远超于两位养在深闺地小公主,至于男女之事,她虽从未接触。情感上也是个清涩少女,在性知识上却绝不是懵懂无知。

她是谁呀?张天师的后人!

张道陵当年传教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传授道家合藉双修的房中术,教人延年益寿、袪病强身的,到了宋朝。因为接连几个皇帝信教,龙虎山一时声名大炽。但是同时理学观念开始加强,做为风口浪尖上的龙虎宗自然也要有所收敛,可能是怕“辞太近亵”而遭到诋毁吧这些事才很少张扬了。

可是对外低调,并不代表这些道籍失传,张符宝乃是嫡系传人,有关合藉双修的什么十修、十热、八观、五欲、五音。《素女经》中的“九法”,《洞玄子》中的“三十法”《天下至道谈》中的“七损八益”都是了解地。

“男欲求女,女欲求男,情投意合,俱有悦心”,张符宝可是个理论派美少女,纸上谈兵的本事怕是许多子孙满堂的妇人还没她知道的十分之一多呢,湘儿和永淳毫不避她地谈些东西,懵懵懂懂似是而非,让她听了不免暗暗好笑,可是却又浮想翩翩,那一颗芳心早被春风不知不觉间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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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精巧玲珑、净素华贵地连盏台灯放在近床头的紫檀木茶几上,两盏灯前放着一瓶儿桃花,灯映桃花,枝影迷离在永福公主秀发掩映下娇艳更胜桃花的粉面上。

明灯照耀下,可以隐约可见一扇屏风后边的妆台,上边放着各式名贵手饰,钗钿钏镯。晶莹璀璨,一扇光可鉴人的铜镜反映着珠光宝气,更是宝光莹然。

可是卸了珠宝,

只用一头秀发为饰的朱秀宁,瞧起来却更加柔婉动人,少了几分高贵雍容,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妩媚风采。

她躺在一乘透雕的矮足绣榻上。靠背引枕俱全.个紫檀木地描金小几,床头的放着台灯和杨凌亲手采摘的玉瓶梅花,床尾几上放着茶碗、漱盂、丝巾之类的东西。

二月早春天气还有些凉,再加上永福患了伤风,所以房中还置了一只不到三尺高地铜火炉,里边燃着用涿州、通州、蓟州、易州及顺天府所属地宛平、大兴等县用硬木烧成的红罗炭,里边还加了香饼,暖融融地香气弥漫满室。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纱直裰,戴着一顶六合一统瓜皮圆帽,上嵌一块碧绿莹润的上好翡翠。脚下一双粉底皂靴的白面微须中年人,正在床前聚精会神地为公主殿下号脉。杨凌静静地负手站在一旁,偶尔碰上永福盈盈如水的一对柔波,彼此含情脉脉,相递传神。

杨凌头戴幞头巾子,身穿石青色锦袍,革带束腰,英姿翩翩,着实不凡,也难怪永福公主越看越是中意爱慕。

这位郎中乃是苏州名医。吴中历来多医官、状元和诗画双绝的才子。这位葛郎中就是吴县名医后人,吴县葛氏自宋元明三朝已传了六七代,这位葛先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这样小病怕是他刚收的学徒也不屑去治。可是这病放在公主身上,那就看地无比认真了。

过了许久,葛郎中放下公主皓腕,垂眸恭瑾地道:“恭喜殿下,殿下所患小恙已经好了,平素再注意多加调养便是”。

永福公主嫣然一笑,颔首道:“多谢葛先生”。

“不敢不敢,能为公主殿下诊病。那是草民的福气”,葛郎中连忙起身,作揖说道。杨凌一笑道:“总是先生妙手,公主康复的才这么快。葛先生,本国公送你出去”。

“不敢不敢”。葛郎中双手连摇,惶恐地道:“草民不敢劳动国公大驾。公主殿下。国公爷,草民告辞了”,葛郎中连忙背起药箱,一路作着揖,倒退出房去,然后两个小太监打着灯笼,引着他沿曲廊慢慢离去。

“看吧,人家都说好了,偏你不放心,这么晚了还劳动先生跑一趟”,永福望着杨凌,莞尔笑道。语气娇滴滴的,颇有在情人身前撒娇的意味。四下的宫女、小太监知趣地退出门去,把房门紧紧地掩上了。

其实他们不出去也看不到两人,这房中用各式的屏风精巧隔断,隔离出一幢幢单独的小空间,从门口儿进来七折八绕的想绕到床前并不容易,他们站在远处,也只是能听到二人说话而已。

可是作下人的何等乖巧,头一回是让人撵出去地,下一回哪能不长记性?

杨凌和永福藉着照顾病情为由,这几日下来已是极熟稔了,男女情爱本来就是心心相映最快的办法,何况两人早就情愫暗生呢。

杨凌一笑,在椅边坐了,说道:“还是小心为好嘛,要是不加注意,小病也能变成大病,想当初幼娘,就是我一时大意,险些让我悔恨终生。再说,我总觉着皇上看我的眼神儿有点不对劲,他叫我来照顾你时,那神情语气颇为诡异,让我心里发毛,就象他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我要是不尽心竭力,总象皇上要趁机整治我似地”。

永福公主娇嗔道:“好呀你,原来是怕了皇兄,才这么照顾人家!哼!”

她嘟起小嘴,撒娇地撇过头去,杨凌被那娇俏的神情逗的心中一荡,忍不住握住她的柔荑轻轻刮着自已颔下的胡茬,低低笑道:“秀宁,你生气时的样子真是叫人又怜又爱呢”。

永福公主听了“噗哧”一笑,白了他一眼道:“瞧你,又拿好听的来填兑人家”,那声音甜甜的,显然杨凌地马屁让她甚为受用。

“呵呵,秀宁这一笑起来,就如春花绽放。更是令人惊艳了”。

永福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抿着小嘴儿,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缓缓垂下了头。

杨凌又赞叹道:“最是那一低头地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永福哪听过这些地赞美,只觉心尖儿一颤,被他握在掌心的小心好象都沁出汗来了。她忸怩地勾了下手指,挠了挠他地掌心,昵声道:“好啦,你说的人家都不敢笑了”。

“不笑时也是别具风韵,一动有一动的风情、一静有一静地味道,美人儿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万种的”。

永福白了他一眼,黏黏腻腻地道:“你是不是嘴里吃了蜜啦,说话这么甜,你的夫人们不是就被你这么哄回家的吧?”

杨凌嘿嘿一笑。轻声道:“秀宁宝贝儿的嘴里才是吃了蜜了,声音甜极了”。

永福被他这声宝贝儿叫的心中一荡,那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谁也不曾唤过她宝贝儿,这个词儿听起来,有种被心爱的男人宠溺在心窝里的感觉,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熨坦。

杨凌一探身,从矮几上取过一碗冰糖燕窝碧梗粥,用银匙搅了搅,柔声说道:“来。现在凉热正好,哥哥喂你吃了,然后早些休息”。

“我不嘛,人家早就好了。就是你,偏要人家在床上躺着,没事儿就睡觉,人家根本不因嘛!我要你陪我!”永福立即依依不舍地揽住他的小臂,好象他马上就要离开似的。

“受不了,受不了”,杨凌一边对这旁

人见都见不到的温存旖旎暗呼吃不消,一边端起碗来。凑到永福唇边,说道:“好,好,那哥哥就陪着你,来。先吃点东西”。

“嗯,人家都让你喂胖了”。永福一边乖乖地张开小嘴儿,一边还含羞带笑地嗔道。

一小碗碧梗粥喂下去,杨凌拿起小几上的丝巾,轻轻擦拭着永福的唇边,永福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那双明媚的眼睛中情丝缠绵地望着杨凌。

那种渴望杨凌怎么会看不出?自从前日与她一吻,这丫头显然是食髓知味,而且是嗜此不疲了。

看到杨凌放下玉碗,缓缓地俯身过来,永福立即“训练有素”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噙着甜甜的笑意。内媚是琴棋浸润.诗书蕴藉出来的韵味儿,一旦化为情火,那样地女子展露出的风姿真是风情万种,令人神荡魂消。

尤其她歇了几日,不但病情好了,得到爱情滋润的她更是充满了活力,那裹在薄被轻衣下的胴体虽然看不到任何纤巧柔媚地曲线,但是额着一偻青丝的垂下、颈间一抹粉腻的柔嫩,都让人感觉得到她身上那种轻盈灵动、魅惑妖异的性感薄衾衣袂间盈盈欲流,使人不由自主的兴起一股怜香惜玉的柔情。

轻轻的一吻,吻在那薄软芬芳的樱唇上,然后缓缓滑向冰瓷凝玉般质感地脸颊,永福的肤质是杨凌所遇见过的女人中最好的,肌肤微微透明,光滑粉嫩如婴儿,却又清艳绝俗,让人感觉得到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灵秀妩媚。

尤其是今日,永福不再是被动地浅尝辄止,当杨凌的嘴唇离开时,她居然勾住了杨凌地脖子,那对樱唇反凑上来,又恋恋不舍地吻上了他的嘴唇,这样的反应更让杨凌为之情动。

杨凌很久没有女人了,他的欲火渐渐被勾了起来,一只大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滑进被底,探到了永福的胸前。那里还没有涨挺饱圆的感觉,似软似挺一团柔腻,叫人怜惜不已。杨凌今天还是头一次抚摸她的身子,永福不由紧张地一颤,不过她的手刚刚抬了起来,却又缓缓放了回去,悄悄捏住了被角”。

杨凌有点克制不住了,尤其是今天闲的无聊还刚刚看了和准大舅哥正德皇帝交换的一本春宫图,可他更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公主殿下,娶回家去怎么都好,现在做了太逾矩的事情,一个不慎就得惹身麻烦。

杨凌只是温柔地轻抚了一阵,感觉那小小的蓓蕾慢慢涨挺起来,永福公主双腿绞缠着。呼吸急促、脸颊红晕,一双眼睛也湿的几乎滴出水来,便慢慢移开了手掌。

永福地身子放松了些,轻轻喘息着腻声道:“你你好坏,人家刚好了一点,你就使坏”。

杨凌低低一笑,说道:“喔。那你是说,等你大好了,人家就可以使坏了是不是?”

永福听他挑自已的语气,还有意学自已说话,不由大羞,她“呀”地一声轻叫,把头埋在了杨凌怀里,再也不好意思抬起来了。

杨凌被她时而忘形大胆、时而含羞娇怯的模样勾引的欲火如炽,如果现在有人跑出来邀他去青楼一游,说不定杨凌就立马去跟着堕落一回了。可是双驸马呀。哪个家伙脑袋被驴踢了,敢邀他去逛青楼?就算永福不说什么,只怕也要被湘儿撕成碎片了。

至于自已去,杨大人没试过,有贼心没贼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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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声细语地陪永福又说了阵话,杨凌心痒痒地轻拍永福的香肩,说道:“秀宁,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再陪人家一会儿”,永福一听,双手搂的更紧了,含含糊糊地道。

她这双手一紧。忽地感觉杨凌后腰上有件东西,手指微一摸索,竟是一本书的模样,不禁娇声问道:“什么东西掖在腰里啦?”

杨凌以为她是说前边,不禁吓了一跳,低头看看,没事呀,虽说下边早已勃如怒蛙。可是自已坐在床边,她根本没碰到嘛。

永福见他茫然未答,便探手往他腰间一摸,抽出本书道:“人家说这个呀”。

“啊!那个是给我,你不方便看地”。杨凌一见是大舅子刚和他交换过来的一本春宫图。不由心中大惊,急忙向永福索取。

永福乜了他一眼。见他焦急模样,不禁更加奇怪,她坐直了身子,嘟起嘴道:“不给,人家要看看,什么东西藏的这么秘密”。

“不要”,杨凌还没说完,永福已经翻开了那本《风流绝畅图》,只翻到第一页,永福就羞的颊红如火,嗔怪地瞪了杨凌一眼,说道:“你你怎么看这些东西呀?”

杨凌大奇:“你也看过么?”

永福招驸马时,宫里女官自然也是捧了几本春宫图向她传授过这些知识,只不过却不曾看过这本,永福咬着唇哼了一声,眼前只有一个心上人在,又是静谧的暗室,加上她自已也已经情动,她竟然壮着胆子继续翻了下去。

秋千上,女上男下一幅欢好画面,旁边春花绽放,还有蝴蝶对对,

意境极其悠远,旁边还有题跋:“倒垂莲:自厌春情草草,翻上郎身倾倒。玉腕枕朗肩,桃腮樱口煞相连。颠磨颠,颠磨颠。摇曳花心不倦,倒溜清泉一线。好个柳腰,果三伏三起不知休。羞不羞?羞摩羞?”

永福看着那画,读着那诗,一时春心荡漾,只觉双腿之间一团腻热,忍不住把双腿绞的直直的,杨凌心惊肉跳,干巴巴地道:“呃这个是,此次出京,离家日久,我闲来无事,见到有趣,顺手买了一本”。

如果是旁的事,他一定立即抬出朱厚照来顶缸,他是老大,他不顶缸谁顶缸?可这事儿对人家妹子可就说不得了,杨凌又怕永福不悦,只得硬着头皮搪塞道。

永福睨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儿。杨凌见她并无不悦,脸上反而春情一片,不禁放下心来。永福公主羞红着脸儿轻啐一口。说道:“还以为藏了什么宝贝东西!”她将画册往杨凌身边一丢,那画册一翻,又现出一副图来,杨凌瞧见那画上两行大字,不禁将那诗句吟了出来:“清风明月无从觅,且探桃源洞底春。”

永福一瞧那画,跃入眼帘便是绣榻上一只姣美的水蜜桃儿。不由羞红了脸移开了去,一抬头,却恰迎上杨凌火热的双眸。

永福想起那日自已说过地“清风明月本无价,远山近水皆有情”,倒似要印证这一幅画,不禁羞不可抑。杨凌那种雄武洒脱的男儿气息在这种旖旎时刻更加令她动心,永福的眼神变的朦胧起来,眸波中一时烟气迷离。

杨凌强忍着心中冲动,揽着她的身子,永福不自觉地挪了挪臀部。整个上身都躺进了他的怀里,杨凌轻轻拿起那册春宫,一边轻轻翻给她看,一边低声道:“你我回京后安排典仪成就夫妻,早晚早晚也要做这些事的,男女情爱,闺房之乐,皆由此起。”

“唔”,永福也不知是应承还是反对,只是含糊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却偷偷瞟着那画册看,双手紧紧抓着杨凌,显然还是非常紧张。她颈上肌肤都渗出无比动人地晕红,宛如微微醺醉之后。鼻息咻咻,轻微娇软诱人之极。

杨凌从衣领间窥见若隐若现的一抹粉光致致,如雪团晕霞极尽妖娆,不禁喉干舌躁,他怕自已再也克制不住了,门外还有宫婢太监侍立,可不能狂妄大胆不顾一切,只得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哑声道:“宁儿乖,现在先不要看这些东西了,我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

杨凌抽身欲起,永福却偎在他怀中不肯起来。她盈盈抬头,低声道:“凌哥哥。你你离家日久,是不是。是不是忍耐不住了?”

杨凌沙哑着嗓子,却因心虚不敢咳嗽清嗓,他低声道:“宁儿,我们不能,外边有人呢,这可这可使不得”。

“我我注定了是你的妻子了,凌哥哥,服侍你是我地本份,我们”,永福脸色红的如要沁出火来,却壮起胆子说道:“你你就坐在床边,人家服侍你”。

“啊?什么?怎么做?”杨凌呆了。

朱秀宁眸如春水地睇了他一眼,兰花般婉约的手指轻轻一点那本画册,此时那图正是一幅“月夜吹箫图”,杨凌脑海中轰地一声,魂儿飘飘荡荡,已经找不着北了

最难辜负美人恩,杨凌怎么会不让她先尝到这种男女欢爱的美妙滋味?新剥鸡头肉,初绽鲜笋尖,鲜嫩光滑,盈仅一握,小小地胸乳酥酥润润的被他抚弄的坚挺起来,若有若无地呻吟声中,另一只手探进了被底

永福咬着发丝,胸膛剧烈起伏,双颊如涂胭脂,张着小嘴儿不住娇喘,双眼中一片水雾迷蒙,雪白的鼻尖、脖颈上布满细细的薄汗,说不出的晶莹可爱。“呀”地一声轻呼,陡然双腿伸的笔直,在不断地哆嗦之中,这初涉情爱的少女被杨凌的爱抚送上了天堂,人间天堂。

当她缓缓醒了过来,瞧见杨凌用湿巾拭手,不禁羞不可抑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过了一阵儿,她壮着胆子掀开袍子,露出方才已经又惊又怕地抚弄半晌的东西,瞧着那壮硕坚挺,一时意荡神迷。

如果有人绕过屏风走来,或许会看到杨凌坐在床前紫檀木地大椅上,公主殿下则躺在矮榻上,谁会料到室内竟是一片春光?

朱秀宁如受催眠,红嘟嘟的小嘴微微地张开,两片柔唇像绽开地花瓣,迷离的俏眼轻轻地合拢了,然后那小手引导着,小嘴慢慢成了O形,诱人地桃腮微微地有些内陷进去

杨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成就感,身下,是一位无比尊贵的小公主,本该高高在上,享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而她此刻却柔驯无比的俯在自已面前,俏美地鹅蛋脸上满布红晕。是那样可爱,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他全身起了一阵战栗。

微风漫卷轻纱,满月轻穿帘笼。桃腮鼓起,香舌无路,静谧的室内隐隐传出啾啾之声,杨凌有些失去焦距感地眼睛无意识地落在那副图的诗句上:“此箫非彼箫,不竹不丝不石。肉音别自唔咿。流苏瑟瑟纱垂,辨不出宫商角徵。一点樱桃欲绽,纤纤十指频移。课吞添吐两情痴,不觉悟灵犀味美”

张天师一大早儿就派人来接符宝回去,这丫头昨晚和永淳、湘儿是睡在一起的,毕竟是皇家,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可是该保持的距离得保持,有时神秘一点反而更好。若迹若离地心理技巧可不只是用在男女之间才有效。

但是符宝却把人打发了回去,据说是湘儿公主和永淳公主与她相处极为融洽。所以再三留客。然后真正地原因,自然只有符宝知道。

她才不回玄妙观,而且她决定,从现在起,她决不踏进任何一座道观,除非远离杨凌八百里以上的安全距离。

她昨夜做了个梦,一个恼人地春梦,她梦见在一池春水旁,就如那夜风景,只是梦中的她并没有象那日一般反抗。反而和杨凌两情相悦,恩爱的很。

她不断地告诉自已不要靠近他去,就算修不成仙道也不嫁这个三妻四妾的花心大萝卜,可是不知怎地。梦里的她却偏偏贪婪地去享受杨凌给予她的美妙感受。就在这时,她忽又发觉自已被赶出了红绡帐外,那里边承受着杨凌柔情蜜意的人,分明便换成了永福公主。

她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可是她想扑过去,却被永淳和湘儿阻住,两个人拉住了她,她根本无力挣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凌和永福亲热。符宝在梦中无比愤怒,无比委屈,却迈不了步,张不开口,闭不了眼。她正急地芳心欲碎,却忽然一头冷汗地从梦中查来。

符宝这才发现偌大的一张雕花大床上。刚睡觉时规规矩矩的两位公主殿下已经都滚到了她的身边,跟八爪鱼似的,不但压住了她的双手,还压住了她的双腿,符宝不禁啼笑皆非。可是想想梦中一幕,自已竟然甘心悦媚于杨凌身下,心中实是不忿。

仔细想想,“半轮明月一江水,白骨山上绦红绡,兵戈起时春影动,老君像前许良人”,老爹留下的这四句偈语,似乎已经实现了三句,那最后一句就着落在老君像上了,如果自已回去道观,天知道那可恶的家伙会不会突然跑上门去,又莫名其妙地应验了最后一句?

“贫道决定,过道观而不入,见老君而不拜,你这家伙再鬼再滑,又岂奈我何?”张符宝站在山头,迎着春风,愤愤然地攥紧了拳头,好象老爹对她所说的天命良人,就是这杨凌设下地一个圈套。

她张大小姐自然想要拼命逃出人家的圈套,好象那天命是杨凌设下的一个圈套。小孩子,总是有些逆反心理的。

当然要这样,她,英勇无畏、神通广大地小天师,唯一的使命就是逃出杨凌的圈套,戳穿他的阴谋,不让他的诡计得逞!所以她现在宁可待在杨凌身边,就是不往老君像旁边去,这样总没有危险了吧?

“为了逃避而接近,天下还有比我更聪明的人么?”张符宝想着想着,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委曲和愤懑消失了,开始洋洋得意起来。

她的嘴角刚刚牵起一丝得意地笑容,永淳公主就蹦蹦跳跳地跑来,说道:“符宝,你看,杨凌造的这‘千里眼’真是神奇极了,我刚刚吩咐工匠也给我造上一副呢,这个是从皇兄那儿讨来的,你试试看,好不好玩”。

“杨凌造的东西么?真是讨厌,人家越是不想和他沾上半点干系,偏就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他!”张符宝撇撇嘴,心想:“他造的东西,我才不稀罕碰,不过千里眼嘛我试试看!”

张符宝接过望远镜凑到眼睛上,永淳公主兴致勃勃地道:“你瞧,那边那座塔,塔上地铃铛都看的清楚,你再看那边,那柳枝,我刚看时吓了一跳,一看那柳枝拂动,马上就闪了一下,呵呵呵,原来那柳条远远地,都拉近到面前了,我还怕打在脸上呢”,永淳公主格格地笑。

张符宝小大人儿似地皱皱眉头,心道:“小屁孩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咋就没觉的他造的这玩意儿有啥了不起?”

她微感不耐地移了下镜头看向他处,镜头里忽地跃出一个人影,那张脸离的太近了,好象马上就要凑到她的嘴上,吓的张符宝“哎呀”一声,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她放下“千里眼”,就见杨凌昂首挺胸、道貌岸然地向她们走来,距离还在几十步外。“唉,岂止越不想见的人越有人念叼,这不,连活的都念叼来了”,张符宝苦恼地蹙起了一对秀气的眉毛,旁边永淳公主笑的直不起腰来:“哈哈,我都告诉你了,你还被吓到,胆子比我还小,哈哈哈哈”。

“哈哈哈,两位殿下好、小天师好,你们玩的很开心啊,我们今日就要启程去杭州了,你们还有没有特殊想要捎带的东西呀?我着人去给你们买”,杨凌满面春风地道。

445 万松书院

  杨凌送了个空口人情,其实根本不必他去张罗,更不必几位公主去点名购买,谷大用原本就是在宫里侍候的人,皇族妇人们使用些什么东西,相互赠送些什么礼物,恐怕这些公主们自已都没他记的周全。

  谷大用早置办了十余车的东西,每份箱笼上都按分属于皇上、太后、皇后、皇妃和公主做好了记号,就连威国公杨凌家里几位夫人,他都很细心地一人准备了一份贵重的礼物。

  正德皇上在苏州住了十余天,预计事先调度安排的将领差不多现在已经各自到位了,只需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掌控军队、按计划调派好人手,正德就可以马上回京,开始全国性的政军首脑大换防,彻底消弥一切隐患,所以杭州之行仍然从容。

  拉马里奥大主教的人目睹了金陵、姑苏的美丽富饶和强大的经济实力,已经彻底被它折服了。曾经,马可波罗的东方游记在西方是受人耻笑的,因为他们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尽管近些年来一些西方冒险者已经陆续来到东方,见证了马可波罗所说的话,但是在大多数人眼中,仍然认为他们是为了游说贵族、获得足够的远洋赞助而有所夸大,然而亲眼见证了这里的富饶和美丽,他们才不得不相信这件事实。

  金陵城的富有强大,比他们的帝都要强上百倍,苏州地市政比他们的城市要先进百年。他们最大的城市也不过十余万人口,而在这里,他们所见到的动辄是上百万人口的豪华大都市,那真是乡下人进城,目不暇接。

  现在,他们兴致勃勃地往杭州城进发了。当然,还带着他们购置的无数精美的礼物。送给国王和王后地;送给其他贵族的;送给妻子和情人的等等。

  送他们已经决定在这座近海的大都市设置驻商局,尽管他们还没有见识过这里的美丽富饶,可是看过了金陵和苏州,他们对杭州,已经没有任何可能的怀疑了。

  杭州没有苏州的历史悠久。秦一统六国后,在灵隐山下设钱唐县,现在已是杭州城的地方当时还是随潮出没的一片海滩,西湖还未问世。直置东汉,从宝石山至万松岭修筑了一条海塘,西湖开始与海隔断。方才成为内湖。

  到了隋唐时期,作为大运河起讫点的杭州才奠定了航运中心与贸易中心地地位,成为全国知名的商业城市和重要贸易港门,当时的税金占大唐全国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五。

  到了北宋时,杭州已有「东南第一州」之称。当时全国的商税、酒曲税以杭州居第一,首都汴梁则次之。待到南宋定都杭州,辇毂驻跸,衣冠纷集,民物阜藩,尤非昔比。杭州一跃成为全国之中心。尽管军事上当时南宋十分疲弱,然而论及繁荣富裕,杭州当时已是全世界第一大都会。

  这种局面到了元朝时也没有改变,直到大明立国后施行海禁。又加上倭寇年年骚扰,杭州才衰落下来。不过这种局面毕竟才百余年,而其繁华富饶的大都市地位却历经了数百年,此时的杭州居民骨子里并未失去那种应有的气势。

  如今重新开海了,杭州又成为对外通商贸易的第一口岸,又有严嵩这个年轻能干的知府在此镇守,加上它元气未失、底蕴深厚,此时地杭州刽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皇帝从余杭门入了杭州城。驻于孤山脚下的临时行宫。知府严嵩以及杭州大小官吏、镇守太监齐来迎驾,于西湖楼外楼设宴接风,好一阵喧闹至夜方休。

  次日,严嵩又来见驾,听候皇帝对于杭州治政的垂询。严嵩的准备远比谷大用周详。对答如流、谈吐不凡,正德皇帝闻言大悦。不禁向杨凌投以一道赞赏地眼光。

  谷大用、严嵩这些管理税赋通商、地方政经的文官和许泰、李森、白重赞、许泰等可信可用的武将,可都是出于杨凌的举荐,现在看来,杨凌果然有识人之明,这些人干的还真是有声有色。

  正德皇帝听罢严嵩的陈述,呵呵笑道:「来呀,给严爱卿看座」。

  严嵩受宠若惊,连道不敢,杨凌笑道:「皇上赐座,岂能推辞,你就坐了吧」。

  「是!」严嵩长揖一礼谢坐,这才欠着屁股坐了半边椅子。正德皇帝喜滋滋问道:「朕此次南巡,便要看看江南各阜的发展,了解一下地方民情。严卿,听你方才所述。杭州现在工商兴隆、交易广泛,朕甚是欣慰呀。你且说说,尚有些什么情况?」

  严嵩拱手道:「皇上,杭州工商业发展十分迅速,不过苏州近在咫尺,以发展工业为主,是以臣在杭州,则以商业为主,彼此互补,又不必太过争夺资源。

  如今,杭州商业有四百三十三行,是最齐备的商行大阜,借助运河、海运和陆运之便运,枢纽结于天下。已和日本、朝鲜、吕宋、南洋、波斯、大食等近五十多个藩国和地区建立了贸易。

  在商业上,由于朝廷取消朝贡制度,代以通商贸易,平等交易,各取所需,而且制订了详细地律法,臣依律行事,又得皇上和朝廷的支持,所以没有什么大问题。

  杭州居民现在百四十万,每天消耗鸡、猪肉食巨量,已有农户专门饲养,以此为生。官府对此予以保护和鼓励,一旦因瘟病或出售困难造成重大损失时,官府是会予以补给的,以免伤了这些农户的元气。

  此外,杭州乃是大阜。人口太过重多,现在城中专门出资雇佣了些无业游民,专司防火、防疫事务,每年尤其是夏季,务必清除城中污垢垃圾,以免产生流病」。

  他看了眼正德脸色,见正德笑吟吟地十分高兴。便继续道:「说到工农业,杭州自然是以瓷器、茶叶、丝织、造纸、印刷、水稻、养殖等为主。

  水稻现在栽种地是皇上亲自恩准引进试种成功地正德稻,此稻种抗旱、抗虫,高产。臣正在号召地方采用移栽法种植。原来的直播法虽然省去了育秧和移栽两个环节,但是如平田整地,苗期防寒保温与保苗,杂草防除,防止倒伏等方面对产量影响较大。

  现如今采用育秧移栽不但克服了这些问题,而且节省种子、节约肥水,提高产量。最重要地是,不必等上一季稻子成熟,新苗就培育出来,江南稻田可以一年两熟,产量翻番。要是到了闽南,使用此法一年可以三季成熟,百姓获益厚重,皆是皇上之恩呐」。

  正德一听眉飞色舞,想不到当初一句话,竟然可以产生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看来身在上位者还真的时时在意、处处小心,尤其治国柄政,那是万万马虎大意不得呀。

  严嵩又道:「至于贫田山田,则栽种易管理且高产的红薯和玉米。军屯田正在整顿,先期全部栽植棉花,这样可以尽快见效,可以卖出大价钱用来安置屯军卫所官兵」。

  杨凌插嘴道:「严大人,我在苏州时听说苏州织造地大量丝茧来自杭州农户,你这里可是供应大户,谷公公说你正在改良一些东西,可否详尽说说?」

  严嵩喜孜孜说道:「是。臣蒙皇上信任,委以杭州知府的重任,微臣感激涕零,恨不得粉身碎骨以报,是以处处小心。恐让皇上失望。臣是书生出身,可丝织乃是江南根本。关系国计民生,臣可不敢大意。

  臣不懂农业,便招募能工巧匠进行研究,丝织从养蚕、缫丝到纺织及纺机工具皆有改进。对蚕种的选择,蚕病的防治,桑叶的培植,育蚕的工艺,结茧缫丝的方法与工具,都予以改进,规定了步骤教授予于百姓。至于桑树,我们正在挑选植株进行改良,使之多叶而株矮,采叶多而省工。」

  正德皇帝点了点头,微笑道:「甚好,那么杭州尚有什么需要朝廷解决的问题么?朕今日来杭州,正好就近解决」。

  严嵩疏朗而直的眉毛一扬,说道:「说到问题倒有一个,臣正想具体上奏,请示皇上。皇上,当今大明造纸业十分发达,以江西铅山石塘镇为例,那里有纸厂槽户不下三十余槽,各槽帮工不下一、二千人。所产惊人。

  现在蒸煮纸浆多用石灰,提供了纸浆的质量。纸坊破碎原料多用水碓,提高了功效。所产高中低档各式纸张沿江运下,成本又低廉,纸张多则印刷作坊则随之兴起,杭州城乡现在有大批刻字工人。

  刻字工价,每叶两板,每板工银一钱五分。活字印刷,三分银子刻一百字,由于刻字价贱,故印书甚多,私人出资印刷地文人也增多了。

  本来这是好事,不过现在书坊出版的不止是十三经、十七史,以至丛书、别集、道藏、词曲等,由于杭州商行众多,消息传播不便,现在有人专门出版事关各行各业消息情形的小册子,纸张粗糙、印刷简陋,只为一时之需。

  有时为了招揽买者,还会夹杂一些最近发生的奇闻逸事,坊间故事甚至青楼韵事。此为新生事物,朝廷没有相关律法限制,臣引导管理颇为吃力,是以正想奏请皇上,这种行为是当禁当行?如何管理?」

  杨凌微微地笑了起来。造纸业促进刻字业,刻字业促进印刷业,而商业活动的需要又促进两个不同的行业进行联系,从而产生报业。

  报业这个新行业的产生再促进法律的完善。经济影响了政治、法律和文化,政治、法律和文化的完善反过来继续促进经济的发展,彼此环环相扣。不断衍生,而随着它地发展,又会出现什么新的产业呢?

  此即谓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人文金字塔的理论,终于亲眼看到它地奇妙效果了。如果自已脱离实际,一味操之过急地搞大跃进,还会有亲眼看到这一切的那一天么?

  杨凌想到这里忽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写进诗词唾骂万年的王莽。王莽那厮不会也是穿越地人吧?王莽一登帝王即均分田地于民;废除奴隶买卖;政府控制冶铁和铸钱,防止富商操纵市场;建立国家银行、贫苦百姓可以申请国家贷款,杜绝了高利贷;从皇帝到百官,都实行浮动工资制;王莽厉行惩贪,建立举报制度。

  均田地、讲人权,真不知道他一个家族里出过九位侯爷、五位大司马的显赫贵族,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结果如何呢?

  正德刚想说既然百姓出版毫无头序,有伤风化,那就予以禁止便是。忽地瞟见杨凌唇边笑意,心里不由翻了个个儿:「莫非杨卿有何独到见解?」

  他又想起自已方才所思:身居上位者,当时时在意、处处小心,尤其治国柄政万万不可马虎大意的想法来,正德变的慎重了,他仔细地思考了半天,才微微颔首道:「唔,朕知道了,百姓既然因商务需要推出了这些东西,总有它存在地价值。不可一味禁止因噎废食,官府可以出面疏导。

  这样吧,如果一些事涉风化、触及律法的东西,还当以禁、罚、惩等方式予以管制。寻常民俗民情、乡间俚闻,尽可由其登载。你回头把详细情形逞报上来,有何建议一并报来,回京后朕召集官员予以研讨制定一部相关律法予以约束便是。

  「是!」严嵩欠了欠屁股,拱手说道。

  正德颔首微笑道:「好,朕要在杭州停留几日,到了这天堂圣地。总要到处走走的,景德镇、龙井茶园、桑山稻田朕都是要去看看的。这三天,朕先欣赏一下杭州风景,西湖、灵隐寺、虎跑泉、钱塘江六和塔,朕是久闻大名啦」。

  这些事情严嵩早已做好种种准备。是以只是欠身一礼道:「是,臣回去便安排一下」。

  正德一摆手道:「景德镇、龙井园和桑山稻田察看农耕这些事你来安排。游山逛景就不必了,随从如云便失了野游之趣。朕自去微服一游、与民同乐」。

  严嵩一听唬了一跳,忙道:「皇上,万万不可,臣不敢有瞒皇上,杭州人口,再加上内外经商,各国、各地商贾如云,因之无赖宵小诈骗窃物之事屡有发生,却是严惩不绝,臣为之大为头疼,皇上是万乘之尊,岂可轻涉民间?」

  这种事北京城也有的是,但凡豪华都市这种事总是层出不穷地,阴暗总是伴随着光明出现,最肥沃的土地也最容易滋生虫患,正德不以为然地笑道:「宵小之徒怕些甚么?朕虽说要微服出游,身边总有大内侍卫伴随地,再说朕去的地方都是热闹繁华之地,无赖地痞也当有所顾忌」。

  严嵩无奈,只是暗暗决定通知通判、巡检、民壮,所有治安衙门加强治理,免得搅了皇上游兴罢了。

  目注严嵩离去的背影,正德皇帝微微颔首,对杨凌道:「杨卿,此人颇具才干,才堪大用!」

  「是,皇上慧眼识人!」杨凌潇洒一笑。

  昔年对严嵩的担心和忌惮,现在已从杨凌心中烟消云散。他不再担心严嵩一旦位具高位如何了。严嵩没有变,从他的了解里,这个人还是不好女色但贪恋权力,但是谁的一生没有一点追求?那些千古名臣难道都是淡漠名利的山野隐士么?

  人的野心是随着权力地扩张和周围的环境而逐渐改变的,如今已经不同于往日了,一个不同的君王、一个不同地朝廷、一个不同的大明,一个日新月异发生着剧变的大明,也将造就一个不同的严嵩!

  更重要的是来自自信,如果自信能够稳稳地驾驭住一匹千里马,那为什么不让他日行千里?

  杨凌微笑着看了严嵩离去的背影一眼。前世的一切只能做为一个借鉴,而不能做为一个量尺来衡量历史上地一切了。杨凌,真正地融入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真正的因为他而发生了改变,它将不会再重复杨凌记忆中的一切。

  未来,即使是杨凌这个来自五百年后的人,也无法揣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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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正德要和唐一仙、诸位公主们同游杭州,第一站自然是久享盛名地西湖。大队人马还未出门,拉马里奥大主教和拉蒙德侯爵便兴冲冲地赶了来,原来他们已经相中了驻商局建筑地点,并且把两国贸易地详细合同也修订完毕,巴巴地赶来请求皇帝陛下签署。

  杨凌将条文细细看了一遍,又要通事看了一遍,条文以中匍两国文字书写,这些使者倒还规矩。各项条文循规蹈矩,并无不妥之处,正德皇帝也是个性情爽快的人,当即用印签署,并行文北京,令内阁立即颁布天下。

  拉马里奥大主教请了正德皇帝亲笔签署用印的官方函文,立即兴冲冲地告辞离去了。他要在羊坝头建筑驻商局和附属的大教堂、仓库房、医舍和学校,将移居过来至少一百户人家,在这个带领世界迎风破浪驶向未来的巨舰上从此占据一席之地。

  羊坝头,两百多年前。回民阿老丁在此建筑凤凰寺,成为中国伊斯兰教四大古寺之一,看来拉马里奥大主教是要在此发展争夺信民了。

  他甚至想请示教皇,亲自来到这个人间天堂担任教会在东方的红衣大主教。他兴冲冲的离去了。旁边是眼红红的巴蒙德伯爵,他无法抛弃自已的领地,跑到这么遥远地东方来,这让他很是嫉妒拉马里奥大主教的幸运。

  不过他也在这里买了一块地,他准备回去就游说他那个破落了的同族兄弟带着他那两个英俊的侄儿和三个美丽的侄女来到这个最美丽富饶,而且充满生机的地方定居,相信他的家族将可以因此从贵族群体中脱颖而出。对对,用东方话说。是从此鹤立鸡群!

  正德等人没有通知地方官府,那种肃清一切游人、独自游逛风景的感觉并不好受,正德最厌恶的就是过那种离群寡居的圣人生活,难得出京一次,他怎么会不放纵一次?

  于是。朱公子和杨公子又带着四大美人出游了。

  上珠宝巷、下珠宝巷是经营金银珠宝首饰地盛地;米市巷、柴木巷、菜市桥是热闹的市井集市。瓦子戏院则遍布城中各处,这些地方最是热闹。治安自然也是最乱,不过这些地方正德皇帝和公主们自然也不屑去逛,这倒让江彬放心不少。

  江彬头戴英雄巾、一身短打扮,蜈蚣扣的武士报,腰间插了根双节棍。江彬本来就是一副痞子相,脸上又有两个疤,这副模样往那儿一站,挺胸腆肚狐假虎威,要不是后边的正德、杨凌和四位美女神态端庄,简直就是跟着花花公子逛大街地护院家丁,谁看得出这位就是金陵城的江总兵。

  此时正是春天,最宜欣赏柳浪闻莺,正德一行人租了条花舫船,游湖直至近午兴致不减,又沿长堤柳下漫步而行。

  正德和唐一仙傍依而行,永淳小丫头到底向着姐姐,总是扯着湘儿说个不停,湘儿本来自觉不是那么在乎杨凌,可是眼见人家一对儿走在前边,时而低语、时而轻笑,眉来眼去,别有滋味,那心里可就泛起了酸意,可又不好表现出来。

  张符宝将这三姐妹行止、心思瞧在眼里,不觉暗暗好笑,她本来不欲去注意杨凌行动,这一来却时不时的想去看上一眼,眼见前边一对璧人如影随形、柔情蜜意,不期然想起那日夜间梦中情形,想象起若是被杨凌如此呵护怜爱的女人换作自已这一来心里顿时不自在起来。

  阳光铺开了温柔。春风拂起了浪漫,如丝的垂柳点缀出江南地秀色,柳丝间莺语昵喃,一排排的嫩柳倒映在绿波中,与阳光一起潋滟着无限优美的湖光山色。

  美丽地西子湖畔,翠柳成阴,微风缠绵。自与杨凌做过那种亲热之事,永福和杨凌好的蜜里调油,那种焕发出的美丽气息简直让容颜丝毫不逊于她的永淳和湘儿都有些嫉妒。轻轻走在杨凌地身边,她地心也象春风一样的飞扬起来,盈盈秀水,顾盼出无限地情愫。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杨凌盯着永福的小嘴儿坏笑。

  永福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恨声道:「你看人家做什么?」

  杨凌眨眨眼,悄声道:「我看哪里了?」

  永福鹅蛋脸儿一红,嘟起小嘴道:「人家下次不理你了」。

  杨凌捂着嘴咳了一声,眼睛瞧着前边的正德夫妻。却用永福公主听的到的声音道:「唉,宁儿不理凌哥哥了,不知道受冷落的它会不会伤心?」

  永福眼珠儿一转,被他引动了好奇心,诧异地道:「冷落了你,谁伤心呀?」

  杨凌勾了一下永福的眼神,往自已袍襟下一引,似笑非笑地道:「它呀」。

  「呀!」永福公主又气又羞,攥紧了小拳头直想拿他地后背当鼓敲,好在她还省起这是在大街上。永福公主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红着脸嗔道:「不许你说!」

  杨凌摸摸鼻子,闷笑道:「不说,不说」。

  永福公主脸儿红着、嘴角笑着、心里甜着。飘也似的走了一阵儿,忽地说道:「这里人好多,真想去个清闲些的地方走走」。

  「多么?」杨凌前看看后看看,就这么点人还嫌多?想当初俺也曾来过这儿,那时节要想这条柳浪闻莺的长堤上少点人儿,就得半夜来才行了,这样都嫌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那不如去万松书院吧。应该清静些」,杨凌提议道。

  「万松书院?那是什么地方?也是名胜古迹么?」永福公主奇怪地问。

  万松书院始建于唐朝贞元年间,距大明朝时已近千年,当初名为报恩寺。杨凌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万松书院名传后世是因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发生在这儿。而那故事发生在明朝年间,杨凌也不知道是不是目前这个时代。现在世上有没有这么一座书院。

  可他话已出口,却是无法收回了,永福公主只一摆手,一个公子哥儿似的大内侍卫就收了三步一摇的身段,嗖地一下蹿到了跟前,把路过的游人吓了一跳,还当这厮要当街抢人呢。

  永福公主低声道:「问一下万松书院在哪儿,告诉皇兄,去那儿走走」。

  那名大内侍卫微一颔首,转身走开了,过了阵儿才匆匆走来,含笑禀道:「殿下,知道这万松书院的还真是不多呢,方才问过一名秀才,这才打听的地方。并不太远地,这家书院是十一年前浙江右参政周木由报恩寺改设的,现在除了些书生士子并不为太多人知道」。

  永福公主点了点头,杨凌是读书人,又来过杭州,知道万松书院当然不稀奇,杨凌也松了口气。那侍卫赶去向正德皇帝禀报,正德只要有的玩,去哪里倒无所谓,一行人当即离开西湖,抬了几顶轿子,悠悠呀呀直奔万松书院去了。

  万松书院位于杭州西湖东南凤凰山北万松岭上,这里松木苍翠,风景秀丽,更可北赏西湖,南观钱江,满目清新,尽在眼底。杨凌随口一句话,本还担心这里没甚风景,到了此处见了这番景像才放下心来。

  迎面苍松翠柏前一座万世师表的石碑,还供奉着孔圣先师像,绿树环抱之中,粉墙黛瓦地书院显得格外清雅幽静,楼台照壁更是精美。

  山下比较热闹,有各式茶楼酒肆。湘儿、永福和符宝三人蹦蹦跳跳的正觉饥饿,一行人先寻了家干净雅致地酒楼,点了葱包桧、猫耳朵、西施舌、幸福双、花鲜栗羹、朝糕等口味独到的地方小吃,又要了几味姜茶、擂茶等地方茶饮,吃饱喝足这才举足上岭。

  正是扬春三月天气,一路上青草绿树间长满了鲜花,树冠荫荫婆娑。鲜花点缀如锦,浓郁的芬芳清雅、香馨,令人神清气爽。

  穿过三座牌楼,走过仰圣门,经过明道堂、居仁斋、由义斋,又到大成殿拜过了孔圣先师,就到了传说中梁山伯和祝英台同床三载男女未辨的秀阁。

  一路上红窗粉墙、栗柱青瓦,花草树木点翠碧娇嫩,几个人悠闲地行于一层楼台上,岭上万松葱郁。远水悠悠如碧,身边蝴蝶儿翩翩,确是一处盛地。

  永福几人一气儿上山,走的脸蛋嫣红,便坐在春雨洗刷后干干净净的洁白石阶上乘凉,杨凌瞧见身边飞来飞去地蝴蝶,不禁随口吟道:「纤手相携春又度。何物花丛,展翅翩翩舞?一片松涛千万绪,难得」,梁祝二字尚未出口。他才惊醒又忘形了,这是一首后世地诗,吟的是梁祝的故事,现在可无梁祝故事。不觉有些尴尬。

  永福几人只道他是一时兴起要吟诗呢,唐一仙拐拐正德的胳膊,说道:「喂,瞧我大哥吟诗呢,可比你那『我这儿停骢住,她那儿俊眼睃』强多啦」。

  正德刚要不服气地反驳,忽见杨凌僵在那儿,只当他想不出合适地诗句了。不禁幸灾乐祸地道:「俺那叫俚语懂不懂?嘿嘿嘿,不管咋说,我是吟出来了,你那大哥嗯嗯,嗯嗯哎哟。掐我干吗?」

  永福见杨凌张口结舌,不忍郎君受窘。正想说话岔开,张符宝已笑吟吟地道:「国公爷,难得什么呀?怎么难在了那里?」

  杨凌眼珠一转,说道:「哦,我是瞧这蝴蝶翩翩,忽地想起一个故事,心中有所感叹,是以失神」。

  唐一仙又用肘尖撞了正德一下,得意地一翘鼻尖,然后笑盈盈地问道:「大哥,你想起什么故事了?说来听听」。

  杨凌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把梁祝的故事说了一遍,好在里边地太守呀什么的官职一听就不是明朝,倒不致露馅,至于书院的名称随便起一个便成了。

  杨凌讲到二人同床共榻三载,梁山伯不辨雌雄,引的湘儿、永淳几个丫头讪笑不已,纷纷讥讽梁山伯是个榆木疙瘩,待讲到十八相送,听到祝英台一再暗示,梁山伯始终不曾领悟,永福不禁笑道:「梁公子是个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想到祝英台话中有话」。

  杨凌瞄了她一眼,小妮子下巴微微一扬,眸波流转,微带椰揄,显然是笑他风流,不如梁山伯是个守礼君子。湘儿托着下巴听地正有趣,瞧见二人眉开眼去,便狠狠瞪了杨凌一眼,杨凌偏没看见,气的小丫头银牙紧咬,嘴唇儿撅的挂得上油瓶。

  杨凌将那故事讲完,直讲到祝英台跳坟化蝶,听的永福和唐一仙盈盈珠泪欲下,已经入了戏的湘儿和永淳却气的小脸通红。

  唐一仙轻拭眼角,说道:「好可怜的一对有情人,那个马公子真是该杀,祝老爷嫌贫爱富,害了自已女儿,真是可恨!」

  永淳公主却一拍大腿,怒道:「要我说,那个姓梁的才可恶,这也算男人么?木讷的象只呆头鹅那也罢了,偌大的男人屁本事没有,只会伤心落泪郁郁而终,害地祝姑娘殉死,他哪怕领着姑娘私奔呢,废物,大废物一个!真不知祝姑娘喜欢这么个废物做甚么?」

  湘儿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啊,听的我好生闷气。漫说一个富家翁的女儿,就算她是公主好啦,这男人只要想想办法」。

  她说到这儿忽想起自已不就是个公主?杨凌不就是绞尽脑汁地想尽办法与她在一起了?可没学那没出息的男人,只会躲在家里挺尸。嗯,自已地郎君比那个叫梁山伯的蠢货强多啦,虽说坏了点儿。

  湘儿喜孜孜地看了眼杨凌,忽然觉的这家伙顺眼多啦。

  杨凌听的哑然失笑,以这两个丫头的性格,恐怕真就绝对不会喜欢梁山伯那样的男人,难怪她们气成这样。永淳犹自愤愤,对张符宝道:「符宝,你说是不是?这样没用的男人,要是换了你,你喜欢么?」

  张符宝翻了翻眼睛,哼了一声,洋洋得意地道:「怎么会?贫道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那家伙是不是我的郎君,我只须算上一算就知道了。他有什么困厄病难,我自然也算得到,又怎么会落到那般下场?」

  永淳公主双眸一亮,叹道:「哇,你真地这么厉害?」

  张符宝站起身来,学着她大哥很潇洒地走了两步,把袖子一拂,傲然立于廊前道:「贫道虽不敢说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但是凭我的道行,趋吉避凶、化难为夷,有何难哉?」

  她刚说完,「哗」地一声,一泼水从天而降,把她淋的落汤鸡一般。

  众人目瞪口呆,杨凌却不禁失笑。

  张符宝瞧见杨凌笑她,不知怎地一股怒火直上心头,她霍地跳开一步,恼羞成怒地攥紧了小拳头,冲着楼上嚷道:「是哪个王八蛋拿水泼我?」

回到明朝当王爷 446 春心.杀心

窗台上趴着一个头戴幞头布巾,身穿浅蓝长袍的长须老头儿,他正有些张皇失措,听见下边的人骂他王八蛋,再一瞧符宝,却以为是万松书院的学生了,顿时胆气壮了起来,他把眼一瞪,骂道:“混帐东西,竟敢对先生无礼么?”

原来张符宝平素都穿道袍,所以换了寻常衣服也专挑素淡的中性服装穿着。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道服,这道服并不是道袍,而是汉服的一种,有点类似道袍。张符宝不施脂粉,素面朝天,长发一束,此时再被那水一泼,湿淋淋的还真象个俊俏的小后生。

张符宝一听上边的老头儿如此无礼,戟指喝道:“你个蛮横无理的老东西,滚下来,否则本姑娘踏平你这万松书院!”

这一句话真是威风八面,不愧是跑过江湖的,极有光棍味道。

老头儿一听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正德皇帝击掌赞道:“好样的,朕真是好样的,俺支持你!”

张符宝一听皇帝老儿给她撑腰,不由得意洋洋把腰一掐,随即若着脸“呸呸”连声,说道:“这是什么水呀,怎么这么臭?”

杨凌忍着笑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手帕道:“先擦擦吧,女孩子还是该有点女孩子模样的”。

张符宝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老实不客气地抢过手帕擦起脸来。

这时楼内蹬蹬蹬地跑出一个老头儿来,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道:“你你不是院里的学生?”

张符宝气愤愤地道:“我是龙虎书院地学生,不是万松书院的学生!”

老头儿一听奇道:“龙虎书院?什么时候开的,老夫怎么未曾听过?”

张符宝鼻尖一翘道:“本书院开了两千年啦,没听过那是你孤陋寡闻。想当初你家孔丘先生还向我家老先生问过礼,到如今南张北孔,我们家也不见得就低给你们儒家了”。

老头儿一听这才明白。原来是龙虎山张家的人到了。道家供奉三清祖师,其中的太上老君就是老子,孔子曾向老子请教过学问,所以符宝有此一说。

龙虎山张家家大业大,可不止是张天师兄妹二人,只是他们是天师长支嫡系,身份最为贵重罢了,行走于天下间的龙虎宗张家的人还是很多地。

老头儿听说是龙虎山的人,不禁讪笑道:“我说你个姑娘家,怎么穿的不男不女。原来是龙虎山张家的人,失敬失敬。”

杨凌一听啼笑皆非,听他口气倒象是龙虎山张家的女人就该穿的不男不女似的,最后还来个失敬失敬,这句话明明是道歉,说出来却很是欠揍了。

张符宝气往上冲,怒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这是什么水呀就往人身上泼?不道歉就罢了,还敢骂我?”

老头挤眉弄眼地笑道:“不知者不怪,姑娘勿怒。老夫还以为你是院中学生,学生辱骂先生那还不该责骂么?呵呵。至于这水也不是脏水,老朽在窗台上种了些花儿,窗外睏了桶水。为了增肥,老夫还光了几粒豆子。”

“嗯”,老头儿往她身上嗅了嗅,说道:“还真有点臭”。

“你你”,张符宝快气哭了,她虽不好修饰打扮,可毕竟是个爱洁的女孩儿家,现在被人泼了一身发酵了的豆子水。浑身臭烘烘的,怎能不羞不怒?

杨凌一见这般情形,连忙上前道:“老先生,我们是外地地游客,听闻万松书院风景优美。所以前来一观,呃老先生尊姓大名。可否寻一处地方让她呃,让我妹子沐浴更衣?”

“妹子?谁是他妹子啊?不知羞,倒爱摆谱当人家哥哥”,张符宝乜了他一眼,看他也不顺眼了。

老头儿一见这位公子举止雍容,气度不凡,忙还了一揖,肃然道:“啊,老朽张多重,是书院的一位先生。这事儿说起来是老朽的不是,请诸位上楼,呃老夫楼上有间沐浴房间,提来山泉水烧开即可使用”。

“张多重?”杨凌瞧这老头儿总是一副滑稽像,板着脸很严肃时嘴角也向上翘着,一副天生的笑脸,正觉的有点熟悉,再一听这名字似曾相识,他略一思忖,不禁笑道:“不知老先生可识得泰安学政张多器张老学生?”

“呃?多器么?那是家兄,这位公子是?”

“哦,在下游历天下,曾往泰山一行,与张老先生相识,是以结为忘年之交”,杨凌有点想笑,张多器就是个诙谐搞笑的人物,想不到他的兄弟一般模样,偏偏这兄弟两人还都是搞教育的,为人师表若斯,不过自已若是学生,倒是很喜欢有这样一位老师。

张多重知道哥哥和自已脾性差不多,结交朋友也不大讲究出身、年龄,两人交谈几句,杨凌说的一字不差,张多重哪有不信之理,连忙喜出望外地往屋里让他们。

张符宝气的要死,可她现在湿衣贴身,那姣好地女性曲线慢慢都呈露了出来,哪敢还立在这儿让四下闻讯赶来的学生们观看,只得忍着气随着老头儿进了楼房。

这些人出来游玩,随身没有带换用衣服。随着出来的又都是些只会舞刀弄剑的大内侍卫,杀人他们在行,买女人衣服哪行?

杨凌刚说了半句让江彬去买女用衣衫地话,就见他鼓起一对蛤蟆眼,汗都快要下来了,杨凌只好把目光投向湘儿,说道:“

实在不行。只好麻烦你跑上一趟,好在岭下不远就有各式店铺

湘儿直了眼:“我我只会穿,不会买”。

杨凌一窒,这才省到这位姑娘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离了保姆连个手帕都不会洗的温室花骨朵儿,让她买东西,杨凌干笑两声道:“那,你们暂坐片刻,我去跑上一趟。”

杨凌买衣服倒是在行,包括女人用的贴身亵衣、小衣他实在熟悉无比。家中妻妾环肥燕瘦、高矮胖瘦各具风情。杨凌哪次出来不为心爱的女人挑些精美的衣衫?她们的尺寸全都记在心里呢。

有了比较心里也就有了谱儿,方才张符宝湿衣裹体,他那双贼眼一瞄,胸多高、腰多细、臀多翘,全都心中有数了,这里里外外地衣衫买地竟是大小极为合体,款式颜色也十分鲜俏。

等他捧了一堆衣服悠哉悠哉地赶了回来,张符宝已经在浴室洗了七八遍了,她都快把那身娇嫩的肌肤蹭掉皮了,还是觉的身上有臭味儿。仍然在那儿刷呀刷的。

侍卫中有几个是出身少林的高手,此时总算显出了本事,那挑水功施展开来,两只水桶百十来斤提在双手中来去如飞。几条大汉穿棱往来,看地张老夫子啧啧称奇:“龙虎山真乃藏龙卧虎也”。

永福等人是公主身份,不便与外人在一起,好在老头儿这房子里外三间,最外间是客室,中间是书房,最里边是卧室兼隔壁出的浴房。几位女子便在书房相候,张老夫子在客室陪伴正德。

杨凌赶到。将衣物等交给湘儿,让她送进浴室,然后回到外室。张老夫子已陪着正德聊了半天,他真当杨凌是那少女地哥哥,那么自然也是龙虎山的人了。是以见他回来,连忙又赔礼一番。

杨凌笑道:“是我们跑到书院里来打扰。老先生本是无心之举,何必一再致谦?”

老头儿干笑一声道:“老朽正在临窗品茶,听得公子在楼下讲起一个故事,是取材于东晋时曾来此地做官地梁山伯夫妇故事么?演绎的好呀,老朽初始尚未在意,后来听的有趣,听你讲完了故事,老朽一时想瞧瞧是何等人物,仓促推窗,这才呵呵,实在是抱歉”。

杨凌这才晓的竟是自已讲故事惹下的祸事,正德皇帝笑道:“老夫子也对这等情爱故事感兴趣?”

张多重哈哈笑道:“老又如何?人老,心不可老呀。“他随口哼唱道:“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我手,我还要向烟花路上走”。

一位道学先生竟然,虽说明中叶时风气最为开放,腐朽冬烘最少,杨凌下江南时甚至听说过一位才子举人过生日,举办过‘百妓宴’,邀来百位妖娆妓女飨客,可谓惊世骇俗,但是这位先生毕竟是万松书院聘请来的教授,谈起男欢女爱竟然如此放的开,教授叫兽化的也太严重了吧?

老夫子哈哈笑道:“这是关汉卿在《一枝花.不服老》中自夸老当益壮金枪不倒的曲子,老朽甚是喜欢呢。老朽闲来无事也好写个昆曲杂剧,今日有幸听到这个动人的故事,所以有心将它写成戏曲使戏班表演”。

杨凌无心去考究梁祝地故事是否因此才传播开来,他现在对张老夫子的话有些好奇,因为他记的上学时。老师讲《窦娥冤》一课时,引用关汉卿自喻地一句话,“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并引申开来,说他如何德艺双馨、如何铮铮铁骨,就象一粒铜:.一样,不向腐朽地恶势力屈服,怎么到了这张老夫子口中成了老不修了?

眼看符宝姑娘还是千呼万唤不出来。杨凌就当闲磨牙,信口向张老夫子求教。

张老夫子听罢杨凌的话笑的前仰后合,说道:“公子到底年轻,想是不明白铜豌豆在元朝俚语中是什么意思哪?哈哈,所谓豌豆,乃是指浪迹勾栏、饱经风月的老嫖客是也。

己斋叟(关汉卿)乃元曲大家,同时又是一个攀花折柳、狎妓饮酒的风月行家。他写的散曲取材于不同朝代,比如那《窦娥冤》就取材于汉代‘东海孝妇’地故事,说他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牢骚满腹是真,说他不畏强暴有意揭露元朝暴政?不至于吧。话说回来,己斋叟成名后还是结识了不少大元权势人物的”。

正德见杨凌被人糗了,也很没义气地幸灾乐祸起来。

杨凌摸着鼻子不语了:“我怎么忘了师长们就喜欢把历史上地正面人物无限拔高,按照现代的道德标准不断的往上拔,拔成超完美榜样,最后超凡成圣全都不象人了?

就象爱迪生说过的‘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这句话,想当初某家听了老师说出来那也是虎躯一振哇!后来才知道人家爱大人后边还有一句‘但那1%的灵感才是最重要地,比那99%地汗水都要重要’。娘的,截去了半句,整个意思全走形了”。

杨凌干笑两声。知耻于是勇的腼起脸,故意打岔道:“张公是万松书院的先生,既喜欢创作曲艺,平素也常往勾栏中去么?”

“啊!老夫险些忘了。你这一提勾栏我倒想了起来”,张多重眼睛一亮,说道:“你是家兄的挚友,不算是外人,老夫正想问你,你

可识得本地官场人物?”

杨凌微笑道:“张公可是有事相托?”

“正是,你这一提勾栏,我倒想起件事来。如果你识的此地官府中人,还请不吝”,援手二字还没出口,忽听内室中传来永福公主的惊叹:“呀!符宝妹妹,原来你打扮起来这样漂亮呀?”

“呵呵。宝儿,瞧你这眼睛水灵灵的、皮肤白里透红。哎呀,真让人想咬上一口!”这是唐一仙的声音。

“啧啧啧啧”,鸡吸米似的声音,应该是湘儿和永淳,这俩丫头薄唇小嘴儿,“啄”起来应该比较快。

张符宝很少穿太女性化地衣服,尤其年龄渐长后,一直穿着中性衣衫,杨凌挑的都是年轻少女的娇丽服装,这么一打扮符宝觉的别别扭扭地,被她们一夸更加的不好意思起来。

张符宝被湘儿和永淳推着从书房走了出来,杨凌眼前一亮,眼前的女孩儿高高瘦瘦,瓜子脸蛋儿,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尖尖的下巴,秀发简单束于脑后,带出几分清雅。

她身着浅红色织金纱通肩柿蒂形翔凤短衫,饰以缠枝锯莲平纹花,肩、袖织金为云肩,白绢护领、白绢袖缘,衬得一张雪白的瓜子脸蛋儿、一双纤美修长的素手如玉可人。

由于身材颀长而瘦,那腰惊人的细,细细地腰儿上束着石榴花的水纹裙,略一走动,裙褶律动,湘水裙拖八幅秋,步步凌波无限羞。

符宝身材颀长偏瘦,那脖颈也优雅如天鹅,杨凌顺手为她买了一串颗粒晶莹玉润的小粒珍珠项链,两个缀着明珠的长链儿夹扣耳环,本来符宝不愿戴首饰,被湘儿硬逼着给她佩戴了起来,这一走动,颈上晶莹耀目,耳下双珠摇曳,姗姗而来又有几分羞色,真是可人的很了。

张老夫子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样气质地婉约佳人,就是刚刚那个一脸狼狈相,掐着腰儿气呼呼的象只母老虎地那位姑娘。

符宝的气质与几位公主不同,但是若说美丽胜过她们那也不见得,但是她是从不打扮地人。沐浴之后突然身着艳丽的衣裙,稍作打扮,不免产生惊艳之感。

符宝很不自在,令她不自在的不只是太女性化的衣衫和别人惊艳的目光,还有香粉。金陵拘霞坊的上等香粉,要不是她总觉的身上还有臭味儿,那是绝对不会用地。香粉扑在肌肤上舒爽溜滑。散发出一股淡淡清幽的芳草香气。

符宝嗅到自已身上的香味儿就更加的不自在起来,好象被人闻到就会受人笑话似的。可是这套衣服、简洁的首饰和香粉的味道,显然和她十分的相配,一位皇妃、三位公主皆是赞不绝口。

从小到大不曾被人当成女孩子夸奖过的符宝又羞又窘,又有种莫名的满足和喜悦,几乎已被她完全淡漠了地女孩儿家天性,在心里慢慢苏醒了。

“呵呵,随手捡选的,嗯看来还合身儿”,杨凌站起身来自得地一笑。张符宝情不自禁地报以嫣然一笑,笑容刚刚绽开,她就立刻收敛了: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笑过,这么笑真的感觉好奇怪,尤其是笑给他看。

符宝没有在众人的目光中坚持下去的勇气了,忙有些忸怩地说道:“我好象还不太妥当,我再回去整理一下”。

符宝说完,忙一溜烟儿地逃回了内室,惹得永福等人窃笑不已。

匆匆奔进内室掩上了房门,张符宝靠在门上呼呼地喘气。手按在心口儿上,心口里怦怦地跳着。

“我这样穿衣打扮,真的很漂亮么?”明明羞的很,这个念头还是不自禁地浮上心头。

贴身的小衣是精棉的。柔软、贴身、吸汗,外裳是真丝的,柔滑、透气,高贵。

“那个家伙还真会挑衣裳呢,不但正配我,连尺寸都恰到好处”,张符宝情不自禁地想到:“贴身地小衣、小裤都是他亲手挑选的,他他都摸过了的?”

一想到这儿。张符宝就觉得身上象是有一只大手正轻轻地滑过,胸口呀、大腿呀,连屁股蛋子上都浮起了一颗颗小粒粒

春心萌动的符宝儿走到浴桶边,向水面探头审视自已地容颜。一朵桃花跃然水面,仔细地端详端详。那弯弯的柳眉、那朦胧的眼波、那挺直的鼻子。

明眸皓齿,眉笼轻烟。淡淡如画。一向懒梳妆细打扮,甚至连镜子都不怎么照的宝儿心慌慌地发现,自已那眉眼气色,分明就是红鸾星动的面相,小符宝呆住了。

水中的美人儿在水波荡漾中摇曳着,容颜微微的波动,犹如另一个她,正在水中笑吟吟地看着她!

张多重正对杨凌和正德说出他要请求帮忙地事情。原来张多重平时有空闲就喜欢写些折子戏拿去勾栏让戏子们演唱,有些曲目经过完善拿出去演给大众看甚受欢迎。所以他现在已成了一家戏班子特聘的编剧。

当时江南领风气之先,一些戏班子已经有了女戏子,当然,最初这些人大多是戏子的妻子,耳濡目染见识的多了,有时应应急、救个场儿,渐渐的也就正式登台了。

张多重受聘地那家勾栏叫“天生秀”,内里有个女戏子

叫小春宴,生的花容月貌,妖娆不凡。她本是戏班子里一个绰号“假不颠”地名丑角的老婆。

这人身虽不高、容貌虽丑,却是一身本身,尤其演些疯疯傻傻、插科打诨的人物最是出色,是戏班子里的台柱子,男人只要有本事,哪怕你是个三寸丁呢,要取个漂亮媳妇儿有何难处?

那时戏班子唱戏,不是事先安排好曲目。而是随着客人现点现唱,有一次痴不颠在后台和几位朋友喝了顿小酒,正高兴的功夫,前边让他上台演一出武戏。痴不颠喝的有点高了,便向班主推辞,可当时点唱地却是地方上的权势人物,再加上一帮流氓地痞起哄。班主也是无奈。

痴不颠受逼不过,只得上台唱戏,结果在演一出四张椅子搭起来的高架上翻身后跃时,头脑一晕,后脊梁抢在双脚之前落地了,这一下就摔吐了血,抢回去一查脊梁也摔折了,成了废人。

那小春宴若是寻常人家女子,守着这样丈夫也只能以泪洗面,关门渡日了。可她毕竟是需要经常排练、登台的。来来往往接触男人的机会多着呢,她又是年轻貌美极惹人怜的女子,怎会没人惦记着?

过了一年光景,她就成了戏班子里一个专唱小生的戏子朱成碧地相好,两人台上眉来眼去、台下双宿双飞,就只瞒着瘫在床上的假痴不颠,不要说戏班子里,就连许多常来看戏的人都知道了,有时看到二人同台演出,就在台下开些荤腔玩笑。二人也不在意。

假痴不颠在后台岂会真的听不到一点风声,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全靠小春宴养着他,连地都下不了。整天只能半卧在榻上,还能如何?只能有泪肚子里流了。

正德听到这儿已经猜出几分,他把眉一挑,怒道:“莫非这对奸夫淫夫嫌那傻不傻的什么颠碍眼,居然设计害死了他?”

张多重叹道:“过了两个月,这假痴不颠的确是暴毙身亡了,他活着虽是个废物,人人嫌他碍眼。可是死了总是一条命啊,人又死的蹊跷,班主哪敢瞒着,这就报了官了。要说嫌疑,还有人比小春宴和朱成碧更可疑的么?这两个人就给收了监了”。

正德哼了一声道:“这样狗男女还不该杀么?先生要托我们何事?莫非官府难道收了贿赂。循礼枉法放纵了他们?你放心,我还真认得几个官儿。一定告诉他们细细查办!”

张多重一呆,苦笑道:“公子误会了,说起来,这朱成碧、小春宴还有那假痴不颠,老朽都是熟识的,穷人家苦日子,本来过着就不易,假痴没摔死,小春宴又改不得嫁,每日还要侍候他,要我说,也算尽了情份了。

她的心地并不坏地,那朱成碧更不用提了,看到只耗子都怕,让他杀只鸡都哆嗦的主儿,他哪敢杀人呐,两个人有私情不假,可他们压根不会想着害了瘫子结成夫妻。这不,关了三个月了,还是定不了罪。

他们那事唉,就是官府也管不清、管不了,他们是让打行的人给坑了,是他们自已命不好啊,现在也只能认了。打行的人,那就是一块让人束手无策的滚刀肉,沾上了就得认倒霉。

可是打行的人从他们身上捞不到油水了,现在又来勒索‘天生秀’戏班子了。百十号人指着这戏班子生活呢,班主也不是没告过官,没用,惹不起啊。现在眼看着戏班子就要黄了,如果两位公子识的官府中人,能请位大人出来说和,让‘天生秀’的班主摆酒设宴,请那打行班头吃顿酒、送份礼,放过了他们吧”。

“什么什么什么打行?”正德莫名其妙地问?

杨凌却已隐隐有些明白了:百姓出血,官员说和,请黑老大吃酒?怎么这么象某些反腐片里的镜头。随着杭州城日渐繁华,渐渐形成国际性的商业大都市,隐藏在光明之下地阴暗居然也滋生的这么快?

张多重知道他们是外地人,又是兄长的朋友,倒没什么顾忌,便将他所了解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些有血有泪地事,古也有,今也有,越是繁华兴盛的地方越有。

杨凌默默地听着,也觉的这些社会毒瘤清理起来十分棘手,就是放他在杭州治理,怕是也要千斤重锤打蚊子,有力无处使吧。

杨凌听着张多重说出的一件件奇闻,正抚膝低叹着,从来不曾听说过眼看着小民受罪,居然连王法也束手无策的正德皇帝已怒发冲冠了,他啪地一拍桌子,杯盘咣啷一通乱响。

杨凌和张多重愕然望去,只见正德满面通红,双目含威,杀气腾腾地道:“刑不能制罪,法不能胜奸,什么世道?乱世用重典,杀!”

杭州打黑,即将开始了

447 夫唱妇随

  世界万物,总是阴阳相辅的。一个小村子,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泼妇无赖,但是大到一介城市,那地痞泼皮便会更多。

  杭州做为目前最大的海市通商口岸,中外客流越来越大,城市人口越来越多,涌进城来的人有些是无业游民,本来就是以歪门邪道来糊口的,他们到了这里,与当地的流氓结合,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帮会,有些甚至千方百计攀上了手握刑杀大权的官吏,是以猖獗一时,为害甚烈。

  这些流氓组成了帮会,就叫打行,又叫撞六市。他们坑蒙拐骗、敲诈勒索,还负责收银子替人打人、对付竞争对手等等。

  有些帮会用首脑人数起帮名,叫什么十三太保、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还有的用所用的武器起名字,比如棒槌帮、劈柴帮、折凳帮、斧头帮等等,纵横街市,赌博酗酒、欺行霸市,真是无所不为。

  这些人一遇到人命案子,更是视做奇货可居,只要打听得那苦主没有亲人,立即派出兄弟冒充那死者的亲戚,勒索无度,甚至逼人破家。再不然便去作伪证,尤其要是沾惹上外地的商人,那些人一则胆小怕事,二则出门在外。最后大多忍气吞声出点血了事。

  那时的帮会不象后世违法犯禁者分地那么门类清晰,诸如老千、造假贩假、欺行霸市、充当打手、收保护费、敲诈讹人,文行武行,他们是什么都做。

  曾有一个扮成斯文秀才模样的人跑到一位致仕的官员家中,冒充曾在西湖种梅养鹤的宋朝著名诗人林和靖的十世孙,说是落魄至此,希望这位官员予以援手。

  那官员大乐。便拿出林和靖的传记要他朗读,那人倒真识字,只是当他读到林和靖“终身不娶,无子”这句话时,不禁面红耳赤起来,那官员笑不可抑,也未责打他,便叫家人将他赶了出去。这人也只好自认晦气,不过他连官员都敢骗,可见这些流氓帮会胆量之大。

  有一些帮会专门负责造假。曾有一个帮会中人用假银子去宁波买牛,那牛主拿了假银子再去缴税,结果被官府识破,追究他伪造银两之罪,他哪里说的清楚,最后悔恨无及,自缢而死。常人只看到那流氓不过是造了几锭假银子,骗了些财物,谁能想到这背后竟是害地人家家破人亡?

  诸于卖假药、造假古董的也大有人在,甚至有人专门帮有钱人造族谱。

  一些暴富的人想攀个有名气的祖宗。这些人便搜罗秦汉以来的世家名门给他靠上,从族谱观其祖先,莫不由王侯将相而来,历代的封谥诰敕、名人序文具在。足以以假乱真。就是当代也很少有人辩识真假,只消再过上一二百年,那更是板上钉钉,再无人考证出真伪了。

  这些地痞地赖平素行为虽然折腾的老百姓不得安宁,但真要闹上公堂,一则证据难寻,二则既够不上砍头、又够不上判刑,打一顿板子。那流氓无赖回来能用阴招闹得你日日不得安宁,所以百姓大多选择忍气吞声。

  欺压“天生秀”戏班的这个团伙,是号称十虎的几个结义兄弟,老大叫一条龙胡龙,老二叫地扁蛇邓观。这些人常到戏院子蹭戏兼当扒手,戏班子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假痴不颠瘫了以后。已经没有什么人搭理他了,可是小春宴成了朱成碧的相好地消息在戏院子内外传开不久,这十虎中的地扁蛇邓观就成了戏院子里的常客,而且经常跑到后边去和瘫在床上无所事事的假痴不颠喝酒聊天,彼此竟成了朋友。

  也就是在这不久,假痴不颠暴毙。张老夫子曾去狱中探望过朱成碧和小春宴,据小春宴说,自她丈夫摔成残废,那地扁蛇郭观就对她勾勾搭搭,尤其是有一次她被闹烦了,对郭观说起丈夫虽然瘫了,这些年做名角也攒下了点家当,两人就算不在戏班也足以渡日,这郭观纠缠的更紧了。

  小春宴的丈夫被害后,郭观又曾威胁要她嫁给自已,小春宴不答应,郭观便冷笑而去。班主告官后,出面做证说小春宴与朱成碧恋奸情热、常常虐待亲夫的几个证人,大多是常在戏院蹭戏摸包的痞子,很难说和郭观等人没有关系。

  现在二人被抓,未几就突然冒出个小春宴也没听丈夫提过的堂弟,天天跑到戏园子哭闹,又有胡龙、郭观一帮地痞帮忙,搅的勾栏不得安宁,这些人就更加可疑了。

  张老夫子早听学生说过,这些帮会有些捞死人财地本事,比如在路上捡个孤苦无依的垂死老幼带回去,悄悄把他弄死,丢在富有人家门口,然后冒充亲友上门讹财的,假痴不颠这桩案子大同小异。

  正德听的气炸了肺,恼怒道:“都说严嵩治政有方,难道眼皮底下有这许多黑暗,他竟视而不见?”

  张老夫子苦笑道:“这倒不怨知府大人,现如今杭州城天天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知府衙门那点人手光是处理正常告官投诉地案子都不够用的,再说了,这些人,能让人抓得到把柄的有什么大罪?不就是以苦主亲戚身份上门哭闹么?

  对那百姓来说,柴米油盐就是性命,这样闹足以要了他的命了,可到了官府却无法量刑,你能怎么样?人家亲人惨死,还不兴上门痛哭?纵然不偏不袒。打上一二十板,他必十倍报于那户人家,介时那户人家为求平安,根本不敢再来官府再报案。

  朱公子,这就是你说的刑不能治罪,法不能胜奸了。说的好啊,这些地痞无赖就是钻了律法地空子。所行之事让你套不上大罪,所行之恶却足以让百姓走投无路。乱世用重典?唉!就是按察使大人也没有这个专断之权,要做到谈何容易啊?”

  正德皇帝冷笑一声,一指杨凌,说道:“杨卿!”

  杨凌连忙离席跪倒,禀道:“臣在!”

  “这件事朕交给你了,一群土鸡瓦狗,从速解决,不得枉纵!”

  “是!朕一定严厉打击,从速缉捕、从速判案、从重处治。彻底扫荡这些魍魍魉魉!”

  张老夫子目瞪口呆,下巴喀地一声,他连忙揉了揉,离席仆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地道:“草民有眼无珠,参见吾皇万岁!”

  正德哈哈一笑道:“你若有眼有珠,就不会水泼小天师,又对朕说出这番话来了。不知者不罪,起来吧,朕今日是微服出游。不要张扬”。

  “是是是!”张多重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皇上和威国公到了杭州他当然知道,知府衙门还特意下了通知,要求书院加强管理。近期约束学生少出去游逛呢。为此张老夫子找了六十多条题目让学生们作文章,就是为了羁绊住他们,方才一听这少年公子称那年长的公子为杨凌,又自称为朕,张多重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正德听了这件恼人地事,也无心继续游览下去了,便招呼皇贵妃唐一仙等人出来回府。符宝儿在内室独自望着水中倒影发了半天的怔,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待她再出来时,人却变的文静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了这身衣服,提醒了她自已是个女孩儿家,反正走路文静,说话也秀气。再也不复那副粗鲁莽撞的半大男孩模样,看的永福、一仙啧啧称奇。至于永淳和湘儿。她们可看不出张符宝有什么变化,二人大大咧咧一如平常。

  皇帝亲自关注地事,那就是天大的事。杨凌也未通知地方官府,径直调来东厂、西厂、内厂、锦衣卫在本地地主要头目。各路头目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个心惊胆战地赶来见杨砍头,各路头脑济济一堂,大堂上却鸦雀无声。

  一见了这些人,杨凌就对他们开门见山地道:“此案,是皇上亲自嘱咐交办的。你们谁和他们有交情,我不管。你们以前谁帮他们做过什么,我也不管。哪怕昨天晚上你还蒙上面,跟着杭州城内的地痞流氓、帮会恶霸一块打家劫舍,这罪我都给你们免了!”

  杨凌冷冷地扫了一眼,唬的这些吃人不吐骨头、连渣滓都不吐的厂卫特务后背心儿直冒冷汗。杨凌阴恻恻地道:“本国公今天给了你们这道免死金牌,你们就不必怕昔日称兄道弟的人会把你们攀咬出来。但是!从现在起,还敢包庇罪犯者、通风报信者、同流合污者,无论罪责大小,一律抄家严办!”

  三厂一卫的头目轰然一喏,大堂上顿时杀气冲宵。

  官字两张口,可以翻云、可以覆雨,这些笑面虎无害时,笑吟吟的一副和气生财模样,真要翻了脸,那就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地活阎王,那些没有执照的流氓哪有这些有执照的流氓专业?

  杨凌的厉害他们是晓得的,现在杨凌把话交待到这个份儿上,谁还敢循私枉法?反正杨凌给了他们一道免死金牌,没了后顾之忧,这些人的杀气都被调动起来了。

  杨凌没有把“从严从重从快”的‘三从’告诉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噬人的老虎,如果再让他们肆无忌惮那还得了?随即杨凌从附近府县抽调了大批人手协助他们办案,杭州城表面上一如既往,平静繁华,暗下里号称“飓风行动”的扫黑严打已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三日后的夜晚,杭州城地一个锦衣卫头目受邀出面说和,‘天生秀’老板摆酒设宴,公开向杭州十虎请罪。当胡龙、郭观得意洋洋地从‘天生秀’班主手中接过二百两纹银时,早已埋伏在附近的锦衣卫一拥而出。将他们全部拿下。

  这个讯号一发出来,整个杭州城的收网行动开始了。一队队番子、锦衣卫以及刚刚被调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地衙役、巡检、民壮,按照事先早已拟好地名单开始逐个抓人了。

  抓捕异常顺利,一则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家中。二则由于皇帝驾幸杭州,这些帮会份子早都得到老大的指示。最近安分的许多,只想避过这阵风头,所以全都安安份份地待在家里,漏网之鱼几乎没有。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在放开手脚、不必循于常法的指示下,三厂一卫的“刑体”艺术还没表演多久,这些流氓就把坑蒙拐骗的事交待地清清楚楚。审讯、取证、判刑异常快速,还没等抓捕行动在民间造成恐慌,各种谣言还没有来的及散播,对于这些帮派份子已经公开宣判了。杀地杀。关的关,流放的流放,到第六日已是尘埃落定。

  这样的雷霆手段虽是人治而非法治,但是却没有什么可诟病的。总是出来一些新地犯罪行为,才会产生一个新的律法对应。调查研究、制订推行新地律法,就算最快也得几年,这段时间对社会产生地巨大破坏、对百姓造成的种种伤害视而不见?

  犯罪犹如病毒,法律就是杀毒软件,它来不及产生作用时,还要社会正常发展。那就只能来个格式化。杨凌入仕虽晚,朝争党伐、战阵军伍却经历的多了,杀伐决断毫不犹豫。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此举果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首先拍手称快的就是各地赶来做生意的中小商贩和勾栏、茶肆、菜市、酒馆的经营者,以及社会最低层的百姓小民。

  杨砍头这次出来,只有到了苏州才没有动刀动枪,想不到到了杭州却变本加厉全找了回来,此役砍了两千余人,关押流放共计三千余人,杭州吃黑饭的兄弟几乎被他连根拔起。偶而漏网的几只小虾米人人自危,走路都夹着腚沟。随着杭州城地繁荣而刚刚活跃壮大的江湖帮派被打击一空。杭州风气大为扭转.

  杨凌亲自坐镇指挥,最担心的是会影响杭州的正常秩序和经营发展,待一切处理事毕,他和严嵩等人分别明察暗访,确定人心安定。没有引起什么动荡,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几日在外忙碌。什么都顾不上,连皇帝行在都只是匆匆去汇报下情形下便急急离开,永福和湘儿更是难得见上一面。如今一切停当,杨凌放心地把善后事宜交给严嵩去处理,独自赶回皇帝行在。

  刚刚回到自已所居地西跨院儿,换下了正式官袍,门口便有侍女娇声沥沥地道:“永福公主驾到”。

  杨凌一杯茶刚刚斟了一半,忙放下杯子赶出门去,永福公主娉娉婷婷立于门前,一袭鹅黄衣衫,容颜娇美,嫣然可人。虽说二人已有夫妻名份,可是大礼未行,见了还得隆而重之地行君臣之礼的,杨凌忙拱手一揖,说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永福公主矜持地一笑,拂袖道:“国公免礼,且进书房叙话”。

  杨凌忙头前引路,永福公主领着两个侍女进了书房,妙目一转,说道:“就放桌上吧,你们先行退下”。

  “是!”一个侍女屈膝一礼,起步上前,杨凌这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个东西,大约一尺来高,上边蒙着红绸不知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过颇为沉重,那侍女托着挺吃力的。

  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裣衽一礼退下门去,永福公主一直立在那儿,神态端庄、雍容大方,可是房门嚓地一响,她就象只剪水的燕子,翩然飞入了杨凌的怀中,娇嗔道:“这么忙么?连着几天连面都不见人家”。

  杨凌搂着她的纤腰对了个嘴儿,轻笑道:“小宁这副样子才象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活色生香、温香暖玉,可不似从前。一副只可远观,不可嗯嗯的模样”。

  “嗯?那现在就可以么?”后两个字他不说出来,永福也不说出来,只是红着脸白了他一眼。

  杨凌屈指在她臀尖上一弹,永福佯做娇呼地功夫,杨凌低笑道:“要是我不如此,只怕我地小宁儿反而满腹委曲了”。

  永福公主羞嗔地拍了他一下。杨凌放开手笑道:“我刚回来,正想歇一歇再去看你。这是拿了什么借口来看我?要是褒粥我可不喝,这么一大罐子还不撑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掀开红绸,这一看不由讶然道:“玉像?”

  宝光莹然,玉润光滑,晶莹剔透,好大的一块极品美玉,雕工也极精美,曲线流畅,角度稍稍移动。润滑悦目的翠绿光芒便随之流动,黄金有价玉无价,美玉与劣玉只差一分,贵贱便是天壤之变。世上要寻这样大的一块通体剔透地极品美玉并不容易,要说这块美玉价值连城那是毫不夸张。

  杨凌左端详,右端详,看了半天一脸惋惜地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永福站在他身侧奇怪地道:“可惜什么?”

  “可惜了这么一方美玉啊,它该雕成你的样子才对,雕成个老头儿。唉!”

  永福失笑道:“人家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还不够啊?还要雕个像。这是老君像,张天师亲自主持开光地,你这几日忙着杀人,他呢。就设坛、做符、念咒,给这块玉雕开光,用了足足七天七夜的时间。

  你行杀伐之事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百姓,可是煞气终究重了,这尊开光老君像留在你身边,袪病去灾,百邪不侵,纵有阴魂恶鬼也早逃的远远的”。

  “这么灵验?”杨凌不敢不信。张天师的本事他多少是见过的,世间骗人的神棍虽多,可是还是不乏真正的高人的。

  杨凌上下打量着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李老君,说道:“真难为了天师,耗了莫大心力。为这尊玉像开光”。

  “哦!这个呀,天师为这尊玉像开光。是敬献给皇兄地,我见了,觉得你更需要它,就要来啦。”

  杨凌看看理直气壮的朱秀宁,又看看笑容可掬的李老道,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有妻如此,何其幸也!可怜的厚照兄弟,幸好老爹弘治只给他生了两个妹妹,若是再多几个,不知他还要被敲诈走多少东西。

  美人恩重?何以为报?

  花梨木的圈栏雕花大椅上,两个人偎在一起亲吻拥抱,状极亲热。可是

  “喂,你老东张西望的做什么?”永福娇喘吁吁地嗔道。

  “我老人家眼睁睁地看着,弄的我不好意思”,杨凌干笑道:“本来就雕的极生动,又是开过光的,心里别扭啊”,杨凌站起身,把那沉重的老君像捧了起来,左右一张望,走到古董花架前把他摆在上边,瞧了瞧又取过那块红布又把他重新蒙上。

  杨凌这才拍拍手,说道:“这下好了,安心多了”。

  永福公主咬着唇笑,她站起身理了理凌乱地发丝,道:“让你一说,害的人家也觉的总有人在偷看似的,真讨厌!我回去啦!”

  “啊?”杨凌被她撩地蠢蠢欲动,一听这话不禁傻了眼,他苦着脸道:“你这就回去?那我怎么办?”

  永福公主调皮地向他皱了皱鼻子:“我才不管,谁叫你好几天不来看人家?”

  一串娇笑声中,永福公主的身影已经闪到了门口,门儿一开,妖娆的小美人儿又变成了端庄高贵的长公主,仪态万千、摇曳生姿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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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得厅堂,上得卧床,身份高贵。天皇贵胄,已是人间极品了,如果她是女王呢?不但是一位千娇百媚、手握重兵的女王爷,而且叱咤风云、英武更胜须眉,那番滋味又如何?

  就在杨凌对杭州城进行‘正德帝南巡,城市卫生大扫除’的同时,夫唱妇随。红娘子也在草原上刚刚结束一场大扫荡,此战灭敌七千,俘虏三千,牛羊马匹共计两万余头,营帐兵器不计其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翰难河流域富饶地土地上,蒙古毡房星星点点地散落在高坡前、大树下、草地上、河流旁。纵目眺望,到处是一片青青葱葱,勃勃生机。

  驻帐营地四周的草原上。马嘶犬吠、牛羊成群,骆驼悠闲地踱着步子,湛蓝色地、映着天空朵朵白云的斡难河水一路东流,在草原上环绕出一个个小小的湖泊,湖泊边开满了黄的、红的、紫地鲜花,蝴蝶、蜜蜂在草丛中忙碌,如镜般明澈优美的湖泊里,有各种水禽悠闲地凫水、覓食

  河滩上,正有人在宰杀一头羊,蒙古包前。一伙小孩子围拢在一起,正为两个在摔跤地半大小子“嗨嗨”地呐喊助威,这些孩子都强壮的象小牛犊子似的,用不了几年。就是一批骁勇善战的马上武士。

  “看到了?崔莺儿把这里经营的有声有色,短短时日能有这样大的局面,虽说有我们暗中支持,也是极不容易的。我倒真有些欣赏她了”。

  成绮韵媚目一转,风情无限地道。

  马头琴悠扬婉转,深沉激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阿德妮骑在马上欣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颔首道:“嗯,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英雄,英雄总是能创造奇迹的。”

  在她们两个身后,恭谨地追随着六十多个骑士,有汉人、蒙古人。朝鲜人和日本人,甚至还有经由极北的喀山汗国越境来到这里讨生活的罗刹人。这些人。都是阿德妮雇佣军中的精干武士。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引起营地百姓的不安,他们自已的人种就够复杂的了。何况他们对长相最为怪异地罗刹人并不陌生,罗斯公国的伊凡大汗壮起胆子拒绝向蒙古大汗纳贡,只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此前这些部落族民是经常见到长途跋涉赶来参拜大汉的罗刹人地。

  “她按照蒙古人的方式,对日益庞大的部落和战士进行了划分,分别驻守在翰难河流域的不同地区,但是不同之处在于,各个部落间的联系更为紧密,各部落只是负责游牧,而剩余资源全部输送到这里,而这里,将在今年筑起一座固定的城池,成为各个游牧部落的中心。

  为了加强控制,同时也是为了让远出游牧的人机动、迅速,各个派出放牧地部落,凡老人、孩子一律留在这里,而这些人并不会闲着,他们可以在这里织纺毡毯、制作弓箭、开辟一些土地学习种植、负责筑城、对宰杀牲畜留下的皮、毛、角、筋、胶、骨等分类进行再加工,这比直接出售原料要赚的多,而且培养出了一批成熟的工匠和农夫,嘿!很有头脑”。

  成绮韵虽然在夸奖崔莺儿,语气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她可没忘了杨凌说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追求地女人,相对于她自已的屡次引诱失败,崔莺儿表现地长处越多,她心中的酸味儿也就越浓了。

  阿德妮笑吟吟地道:“而且这一来,各个部族原来的界限、权力上各自为政的特点,全都被打乱了,她可以按照中原的官吏制度进行封官统制,很聪明的作法。她是汉人,这是她最大的弱点,如果不是头顶上还有一个伯颜大汗,很难想象这些蒙古人不使用血腥的武力就向她屈服。

  然而用了这个办法,削弱了那些部族贵族的权力,过上几年,这些贵族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小,各个部族的牧民将只知道一个领袖,那就是北英王。听说她不识字?嗯!那她就是天才,操纵人心、建立权力,对她来说。是天赋之能,真让人羡慕!”

  “这小蹄子是故意的!”成绮韵恨恨地瞪了眼阿德妮:“老娘就是不吃醋、就是不上当!哼!”

  她把鼻尖一翘,说道:“话是不错,可惜呀,一时的荣光就如这春花野草,看似生机勃勃,不过是昙花一现。崔莺儿现在已经危机隐现。野心地狼群已经纷纷盯上了她,可她还在东征西杀,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呢”。

  阿德妮听到成绮韵酸溜溜的话,眼睛里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那明媚的眼含了笑,便如一泓春水荡起了涟漪,十分的动人。她发觉只要一夸崔莺儿,成绮韵就会吃醋,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哪怕她知道自已是在故意逗她。

  引诱这位惊艳绝伦的东方美人儿吃醋。现在成了阿德妮地一项主要娱乐活动。

  牛马羊群出现了异动,远处蹄声轰鸣如雷,旌旗猎猎,鼓角低昂,只见数千匹战马如同一条长龙远远驰来。成绮韵和阿德妮驻足观看,马上的武士远远看去,和蒙古部落并无不同,只是他们的气势更加骁勇,装备更加齐全。

  马上,刀盾弓弩。皮甲齐全,唯一不同的是,每人都披了一件白披风,远远奔来。一面面披风如白云飞翔,更增气势。大军如钱塘江潮,在轰鸣声中瞬息便至。

  冲在最前的人,胯下一匹白马,一身白盔白甲,盔顶红缨如血,那矫健的英姿让人一见难忘。草原上难得见到这样精美的全副披挂,一看就知道该是杀了大明的战将。从人家那儿掳来的。

  这员白甲将军已经看到了站在河边坡上注视他们的这队骑士,本来正绕向一座巨大营帐地战马忽地一拨,直向成绮韵她们奔来,后边顿时跟过来几十个贴身侍卫。

  “真英俊,就象我的杨一样。呵,尽管她是女的!”阿德妮的英雄崇拜达到了极致。

  “男人和女人有区别么?每当我看到崔莺儿。我就说,没有!”成绮韵立即泛酸,阿德妮的“奸计”再次得逞。

  “你们来了?”崔莺儿用鞭梢顶顶银盔,爽快地一笑,说道:“走,咱们去帐中叙话。”说着一翻身跳下马来,显然是要和她们步行回帐。

  “又打了个大胜仗?”

  “也不算甚么大胜仗,这个部落战力不强,不过一直是铁心依附瓦剌人的,把他们连窝端了,肯归顺的人已经分散安置到几处营地了,牛羊财物还得晚几天才到。到时有些富余的、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就交给你们运走。”

  “嗯,我早两天就听说你打了胜仗,原来是为了分散安置归顺者才耽误了归程?”

  “呵呵,不全是!”成绮韵摘下帽盔,头上有点冒汗,秀发梳成俏成的马尾,十分简单:“主要是女奴地分配,那些敌对部落不肯归降者、战死者的家属,都要处理。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战败的就是别人地私有财产,女人大多沦为奴隶,最好的结果是被牧民娶作老婆。”

  崔莺儿道:“你们知道,我带来的,全都是光棍兵,长期不让他们碰女人要出乱子的,甚至打起仗来会发生烧杀奸掳不听指挥的事。我呢,论功行赏,作战勇猛的就先分老婆,让他们成个家,使他们能安心地守在这里。哈哈,我的那些兵,可都很疼老婆的,不会亏待了他们。

  再说,我发现要在这儿扎根立足,最好地办法就是和当地人结亲。他们划分部落远近亲疏经常是以血缘姻缘区分的。我还鼓励兄弟们和归顺我的这些部族的女子们结亲,用不了几年就全都是一家人了,那时谁还会拿我们当外人?”

  几个人进了崔莺儿的汗帐,这里整理地干干净净、富丽堂皇,里边的摆设既有蒙古式地,也有汉人常用的家具,女仆见是经常往来的走私贩子成姑娘和阿姑娘,忙取出珍藏的上好茶叶为她们沏上。

  随后崔莺儿摆手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已收做心腹的那几个贴身女仆,然后卸掉一身盔甲,换上一件蒙古式的女人蓝袍。

  又解开一头秀发,顿时从一个英姿勃勃的少年将军化身成了一个柔媚动人地美女。

  阿德妮笑嘻嘻地看了成绮韵一眼,用眼神回答她方才有关崔莺儿男女难分的话。成绮韵装没看着,径自对崔莺儿道:“这次来,除了给你送来一批物资,运走一批财物,其实我还有一个原因。

  你让我打听的那个部落族长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部落并不大、势力也绝对组织不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千人队。通过我的调查,你当日遇到的那队人,应该就是朵颜三卫女王银琦其其格地卫队。也就是说,那个老人并不是重要人物,那天你在帐中所遇到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崔莺儿一呆,蹙眉想了想,展颜笑道:“难怪当日她总是抢着和我说话,那老人却一直只是随声应和,我还当他是宠溺晚辈。银琦女王么?唉!本想结交几个部落首领。她既是朵颜三卫女王,倒是不便接近了”。

  成绮韵摇头道:“此言差矣。要知道当初大人令你出关,并没有料到伯颜猛可会赐你土地,让你这般发展,最初的设想,是你投靠伯颜或火筛,在他们之间取利,这样你就必须明确和大明为敌、和朵颜三卫为敌的态度。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你的发展太快了,快到已经超过伯颜猛可能够接受的极限。也超过了火筛和亦不剌的承受力。现在正是牧草丰美的时节,适宜大队行军,我想火筛和瓦剌联军很快就要对你采取行动了。

  对你只是抱着利用态度的伯颜,巴不得你和火筛拼尽实力来耗损他们地兵马。双方一旦大战,他决不会出动一兵一卒。那个时候怎么办?要大明公开大举出兵对你表示支持么?

  我盘算了一下,大明要经过一番休养生息,要有足够余力出兵,至少得在两年之后。而你要巩固你的地盘,让这里的部族彻底对你这个汉人归心,那么至少也得七到十年,你有这个时间么?”

  崔莺儿微微思忖片刻。说道:“成姐姐,把你的详细想法告诉我”。

  成绮韵道:“这里是最肥沃的斡难河流域,是成吉思汗的龙兴之地.,他就出生在这条河河畔的迭里温乐答黑,也是在这里发迹直至封汗。因此这里的部族很有身为蒙古勇士的自豪和娇傲感,这里的部族最不易被你一个汉人首领征服。

  伯颜之所以把这里给你。固然是因为这里当时被瓦剌人占有,他想不费一兵一卒,用你地人马来牵制火筛和瓦剌,同时也是因为一旦你羽翼渐成,让他控制不住时,你是汉人,他是蒙古人,只要他领兵杀到,你就失了人和,很难在安抚内部的同时与他抗战”。

  崔莺儿点点头,微微闭上了双眼,沉思着道:“继续!”

  成绮韵道:“这是你先天的弱点,而且短时间内无法消弥。但是,他并不知道你有我们的暗中支持,所以本该是最难熬地一冬,最不便利行军的一冬,对你没有造成什么阻碍,相反,趁着这些对瓦剌来说极不利的条件,你用一冬,征服了大片土地。

  现在,你的势力扩张的如何了呢?向西,到了肯特汗山,俯视瓦剌人的乌兰巴托城。向北,游骑已至贝加尔湖,向东进入奴儿干都司名义控制范围内的呼伦湖,贝尔湖,东南方向则是朵颜三卫。

  看看你四周的势力吧,向北是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他们之间经常征战,无力南下。向西是瓦剌人地地盘,他们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威胁,必欲除你而后快。东北是奴尔干都司,沿石鞍喀河一直过来,彭小恙的民团和韩威的木河卫倒是能够为你奥援,但是不能最后关头,现在还不能暴露你是大明官兵的事实。

  南面呢?隔着一条克鲁伦河,就是伯颜地地盘了,瓦剌与你大战时,他不会出兵助你,甚至还可能在你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堂而皇之地以大汗身份赶来接收你的势力和地盘,从中渔利。

  你,现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崔莺儿茫然张开眼睛,问道:“我的盟友在哪里?”

  “在东南、在伯颜身旁,就是朵颜三卫!”成绮韵沉静地道:“银琦女王内外交困,现在也是需要一个强大盟友的时候,我想,你们应该能够各取所需。”

  “怎么可能?别忘了,当初之所以以白衣军的名义出关,一是为了不引起伯颜和火筛对大明的戒惧,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避免朵颜三卫故意把大明拉入战团,我怎么去和朵颜三卫结盟?不说出大明的身份,那么我就仍是一个马贼,银琦女王敢冒着得罪大明朝廷的风险与我联手?”

  成绮韵笑笑,说道:“你用白衣军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掩护,是为了让他们都觉的你对他是可利用的、是无害的,你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方便你站住脚。现在你已经站住脚了,甚至因为站的太稳,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你还顾虑些什么呢?”

  至于说朵颜三卫,哼!花当在时,就已经露出欲叛大明而去的野心了,现在他们拥有不弱于伯颜和火筛的实际实力,如果再能得到你的援手促使他们内部不再分裂,那么他们还会担心大明朝廷会不满?

  再说,即便有些担心,这些事也好运作,要让银琦相信她迫不得已之下的结盟不会遭致大明强烈反对易如反掌,朝廷只要稍稍用些手段,就能配合你的行动了。”

  成绮韵抿了口茶,嫣然一笑道:“伯颜猛可想把你打造成他手中的一柄利刃!而你,扛着他的大旗,打下了自已一座大大的江山!现在,老东家眼红了,要翻脸了,可你又没到自立门户的时候,怎么办?你这个大草原的副汗要想继续浑水摸鱼,就需要找个新东家,一个同样让草原部落们认可的人做傀儡!”

  “银琦女王?”

  “银琦女王!”

448 姻缘天注定

  崔莺儿仔细想了想成绮韵的话,重重一颔首道:“我看成,就照姐姐说的办!”

  成绮韵一听喜上眉梢,崔莺儿整天跟她唱反调,她说向东,崔莺儿偏要向西,这回总算是肯听她的话了。

  成绮韵立即道:“好,那你就派人和朵颜卫的银琦女王取得联系吧,可以通过那个小部落的族长先做试探性接触。银琦必定要了解一下朝廷方面对她一旦和你接盟会做何反应。我马上回去写信告诉大人,如果银琦女王向辽东驻军试探,这边可以直接给予暗示,如果她遣人入朝,就得大人那边应付了。”

  崔莺儿笑道:“好!我派个能言善辩的先去探探口风,反正已经和伯颜结拜了一回了,大不了同银琦女王再结拜一回,联手却敌!”

  成绮韵白了她一眼道:“怎么拜?拜天地么?你现在是男人,不是女人!”

  “啊!”红娘子一拍额头,朗声大笑起来。

  成绮韵也忍不住笑起来:“再说,你和伯颜猛可结拜为安答,现在能叛了他再和银琦结盟,她还信得过你么?这一招要是用上,必定弄巧成拙,万万不可”。

  崔莺儿笑道:“姐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看来只能慢慢来往了”。

  成绮韵蹙眉道:“朵颜三卫总的实力虽不弱于伯颜和火筛,现在却全用在了内斗上。内部勾心斗角。银琦女王实际控制力有限。这样一来她想整合三卫的力量,就急需得到一股强大地助力,扩大她地势力和影响。所以,你与她接触,正是得其所哉。

  不过为难之处也正在此,银琦女王是因父兄猝死,仓促接位的。她不但在其余两卫没有什么影响力,就是在朵颜本卫内部。有些骄兵悍将也未必恭顺。草原上称王,只讲究实力。她现在能坐住这个位子,一是靠着花当的影响力还没有完全消失,二是福余卫的白音对她不遗余力的支持。

  然而白音现在的所做所为,可以看出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只是做个辅政大臣那么简单,银琦女王现在的情形时。不思改变则最迟三年五载必遭取代,然而如果借用外力不当,又会提早引发内部大战,马上身陷死境。

  一个处在这样步步杀机地险地、又从来不曾接触过尔虞我诈的政争场面地女孩儿,你要取信于她,让她鼓起勇气。敢于借助你的力量压制存有野心的两卫,重新统合朵颜三卫的力量,这难度可不小啊”。

  崔莺儿的一双柳眉了起来,为难地道:“这般麻烦啊?唔这可比我当初独闯太行山,降服那些太行响马难多了。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嘛。谁赢谁就是老大,还得象哄小孩子似的哄着她不成?”

  崔莺儿想象自已陪着笑脸。象个大哥哥似地抚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头发,和声细气地哄她说话,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了一眼阿德妮,问道:“对了,要是在你们那里,这样的事如何解决?”

  阿德妮正在用一柄小银刀专心致志地切着一块肥美的手扒羊肉,听见这话扔下刀子,很优雅、很淑女地抓起一块湿巾擦了擦油乎乎的下巴,然后温文尔雅地道:“这话你算问对人了,我们那里处理这种事情是很有办法的,简单地说,就是政治婚姻。”

  “政治婚姻?婚姻结亲家?”

  “嗯!政治婚姻在我们那里大行其道,很有市场,也很有效。比如说,阿拉冈王子与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公主结了婚。我国国王娶了卡斯提尔的胡安娜公主为王后,这都是政治婚姻。幸运的阿拉冈王子还得到了整个卡斯提尔地区做嫁妆,成为两西西里的国王。

  西方各国地贵族最擅长的就是玩弄婚姻权术,马克西米利安就是哈布斯堡家族中玩弄政治婚姻最成功地一位,他原来拥有奥地利、斯提里亚和部分的阿尔萨斯的土地。通过第一次政治婚姻,他获得了尼德兰和勃第,在第一位妻子死后,他又通过婚姻得到了米兰公国。

  最后他还让他的儿子和方才我提过的那位阿拉冈王子的一个弱智的女儿成了亲。八年前他的孙子、阿拉冈王子的外孙,一个叫查理的小孩子诞生了,由于阿拉冈王子没有儿子,这个小孩子将是两个王国的继承人。

  他将来会顺理成章地继承西班牙、德意志、尼德兰、米兰公国和整个意大利南部。成为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阿德妮说完耸耸肩,说道:“尽管我只是个男爵,不过可以预料,如果我的家族不是参与叛乱使我被迫外逃的话,那么现在我一定是带着我的封地,为了家族的利益嫁给某个侯爵或伯爵大人”。

  成绮韵笑吟吟地道:“事实上,你现在嫁的是一位公爵大人,比你预想的要好的多。不过遗憾的是你没把你的封地带来。我看,你找机会可以央求大人想办法让贵国国王赦免你家族的罪,讨回你的封地,把你的领地建造成一幢别院,以后闲来没事可以央求大人带你回去游玩”。

  阿德妮听出她在调侃自已,她翻了翻眼睛,又拈起了小银刀,一边狠狠地割着羊肉,一边在心里恨恨地想:“就知道欺负我,回去的路上我还要夸红娘子,一天夸八遍!我夸!我切!”

  成绮韵又对崔莺儿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银琦那小妮子正到适婚年龄,福余卫的白音一直软硬兼施地逼她嫁给自已地儿子。想来打地也是这个主意吧。嗯!成亲是最快、也最容易获得双方信任的联盟方式,可惜.

  这种方式都是双方头领联姻,银琦是一位女王,你这里没有合适的人选。”

  崔莺儿傲然道:“她称王,难道我不称王?我现在无论兵力、地盘,比起她银琦其其格女王直接控制的疆域和兵马可毫不逊色,普通的将领不行,难道封雷、荆佛儿也不行?他们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握有重兵的将领,论地位怎么也不会逊色于白音的儿子吧。”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侍女地禀报声:“禀报女王,荆佛儿将军求见”。

  荆佛儿知道她是女儿身,不必有所避忌,崔莺儿扬声道:“请进!”

  荆佛儿走进帐来,见成绮韵和阿德妮也在。忙抱拳施礼道:“见过王爷、见过阿夫人、崔姑娘!”

  崔莺儿道:“荆将军请坐,你怎么回来了?”

  荆佛儿现在镇守在克鲁伦河北岸的乔巴山。河南岸就是伯颜猛可地势力范围。崔莺儿放这员虎将在那里,就是提防伯颜猛可猝然北进。同时,现在正是春耕季节,乔巴山下克鲁伦河流域拥有大批肥沃的土地,适宜种植庄稼。

  崔莺儿了解到蒙古部落完全靠天吃饭。放牧为生,一旦遇到雪灾旱灾虫灾,整个部群就会陷入生存困难的境地。同样面积的田地所出的粮食可比草场饲养的牛羊要多养活几倍地人口,因此她在翰难河流域和克鲁伦河流域都趁着春暖花开正在大量开拓田地。这种重要关头,荆佛儿赶来。自然当有大事才对。

  荆佛儿此时留了极粗犷的大胡子,浓眉阔目。威风凛凛。他的穿着一如蒙古男儿,古铜色的皮肤如同铜铁铸就。单从外表已经很难让人分辨他是蒙古人还是汉人了。

  荆佛儿自斟了一杯马奶酒,咕咚咚地灌了下去,原来要捏着鼻子才喝的下的东西,他现在喝着也很适应了。

  荆佛儿喝完了抹抹嘴巴说道:“我送回来一批角、筋、骨、皮等物,同时还得再带批箭矢回去。大冬天地行动不便,属下很久没回大营了,所以这次就自已押运来了,对了,属下派往河南岸的探马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对我们大大有利”。

  崔莺儿精神一振,忙道:“快说说,是什么消息?”

  荆佛儿道:“朵颜三卫的银琦女王放出消息,说是六月初四开始,在朵颜卫的草原上召开那达慕,历时十天”

  成绮韵插嘴道:“银琦正是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的当口儿,她有心思召开这么大地那达慕?”

  荆佛儿又是一杯酒下了肚,听了成绮韵的话,他咧嘴笑道:“成姑娘,这位女王公布消息说,那达慕盛会时能从男子三艺中夺冠者,将成为她地丈夫,这个消息传开,整个草原都沸腾了,各路英雄豪杰都在摩拳擦掌呢。”

  阿德妮奇道:“什么男子三艺?”

  “回夫人,就是摔跤、赛马、射箭。不过我的人听说,其实女王要嫁的人选早就定下来了,是福余卫首领白音之子。花当之子本就是朵颜三卫中极了得的武士,再加上白音的势力,这女王夫婿的人选还能跑得了么?银琦女王这么大张旗鼓,看来就是向火筛、瓦剌和伯颜示威:朵颜三卫谈和了!”

  “不对!不可能!”成绮韵连连摇头:“白音的野心,已是路人皆知。银琦还需要借助白音的支持,不得不虚与委蛇,她岂甘被白音吞并?再说,泰宁卫甘心臣服于朵颜卫,却与福余卫一向不和,银琦女王一旦下嫁福余部落,泰宁卫的阿古达木必然倒向伯颜。朵颜三卫就此分崩离析,银琦岂甘父亲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那达慕招亲?那和比武招亲有什么区别?终身大事用这种草率的方法来决定,一旦有所关迟,那便后悔莫及。崔莺儿就曾深受其害,她决不相信一个部落之王,会用这种赌博似的方法来择婿。

  崔莺儿想了想道:“我也甚是怀疑,婚姻大事何等重要。既然已经有了意中人。何必举办那达慕再搞什么公开招婿?直接在那达慕上宣布结亲,三卫首领往台上一站,不是更能证明朵颜三卫内部已经和好?

  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么做一旦有人胜过白音之子怎么办?众目睽睽之下,各大部落全在看着,白音势力再大难道还能逆天?依我看,这是银琦不想嫁。又对付不了白音地再三逼迫,才搞出这么一出。至于她是另有意中人还是想拖得一时是一时,那就无从知道了”。

  成绮韵眸波一转,微笑道:“朵颜三卫何去何从,对我们关系重大,我们不能置之不理,我们也派人参加怎么样?见机行事。想办法破坏这桩‘好事’,免致三卫分裂。当然,如能抱得美人归,那是最好”。

  “那么由谁去抱呢?”

  崔莺儿、阿德妮与她三人互视一眼,目光一齐转向了荆佛儿。

  荆佛儿按着大胡子正在牛饮,瞧见三个女人美目流盼。全在盯着他看,不禁有点儿发毛,他往自已身上看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不妥,荆佛儿正想发问。崔莺儿已点着头,笑吟吟地道:“嗯。不错,雄壮如狮、威风凛凛,这身子骨儿,象个草原上地英雄好汉”。

  荆佛儿咧了咧嘴,怎么都觉得王爷象个牲口贩子,好象正对客人吹嘘着自家的耕牛如何的强壮有力、皮毛光鲜,又或者把自家的肥猪四蹄攒起,抬到集市上正在招揽顾客。

  成绮韵脸上也是一副很‘慈祥’的笑容,连声道道:“嗯,草原上的女孩儿大多喜欢粗犷勇猛

  虎背熊腰的男子,荆将军的相貌、武功、地位,倒也配得上她。

  阿德妮拎起锋利地银刀,刀尖儿摁着盘子,呲着白牙只说了三个字:“我看行!”

  通冠三军的荆佛儿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吃吃地道:“王爷,你你们说什么?”

  崔莺儿道:“银琦女王公开选夫婿,荆佛儿,你有没有信心去夺个魁首,再讨房媳妇儿回来?”

  “这个,王爷,虽说那达慕大会不分种族、不分年龄,均可参加,可是那不包括敌对部落啊,咱们是伯颜地人,只要一露面,就得被人家追着砍啦”。

  崔莺儿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同朵颜三部联系,当我们出现在那达慕大会上时,决不会是敌对者。你可有本事把那朵颜女王娶回来做咱白衣军的媳妇儿”

  “嗯”,荆佛儿捋着根根似铁的大胡子盘算起来:“听说银琪女王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渐渐长大,容颜越发美丽,不亚于原来的草原明珠塞里木卓尔,照理说娶了她也不冤枉

  可她官儿比我大呀,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是娶个婆娘比自已职位还高,那他娘的怎么见人?这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么?再说,她嫁过来,不是得把我那几房妾撵走吧?”

  他们征战草原,已经征服、陷落了许多部落,那些部落中有些汉人女奴、有些部落贵族的女人,颇具几分姿色。荆佛儿身为主将近水楼台,现在收了五六个姿容俏丽、性情温婉地女人在房中,要他为了一棵大树放弃一片森林,痛苦啊。

  这还八字没一撇呢,荆佛儿已经为了男人的尊严和是否枯守一棵大树的问题伤透了脑筋。

  崔莺儿见他一直沉吟不语,脸上挂不住了,她还以为荆佛儿是不敢同蒙古最顶尖的勇士较量骑术、箭术和摔跤功夫。自已刚刚还对成绮韵夸耀自已的部下如何了得,这一下还不被成绮韵暗中耻笑?

  崔莺儿把脸一沉,说道:“怎么?你是怕了朵颜三卫勇士的厉害,还是担心征服不了银琦女王啊?”

  “嗯?”荆佛儿听到崔莺儿这么说,一股火气冲了上来,他把胡子一掀,牛眼一瞪,唾沫横飞地道:“怕?属下怎么会怕!他们地武士在我眼里,就是一群土鸡瓦狗!银琦女王了不起么?我征服得了草原上性子最烈地马。还征服不了她一个小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敢不乖乖地当小媳妇儿,我一天打八遍!”

  成绮韵的眼睛有点发直,她清了清嗓子,对崔莺儿干笑两声道:“呃,莺儿妹妹,我觉得封雷将军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

  阿德妮忙不迭点头道:“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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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孤山脚下,皇帝行在。

  “今天游玩的真开心。啊,身子都走乏了。符宝,回去沐浴一下吧”,唐一仙笑盈盈地道。

  “是,我想在林中走走,皇贵妃请先行”。张符宝忙打起精神说道。

  “好,永福、永淳、湘儿。咱们走吧”,唐一仙微微颔着,领着三位公主向后苑去了。张符宝莫名地一叹,轻轻踏进了竹林。

  园林中回廊九曲,鸟语花香,踏着软绵绵地草地。经过一处小桥流水,穿行在阳光疏朗、春风柔和、竹叶婆娑、清香一片的竹林中,耳边鸟鸣泉溅、眼前翠竹摇曳,气氛无比静雅。

  衣也翩跹,人也翩跹。眼横秋水,眉如远山。修绣林中。身材颀长纤秀地符宝儿,如风拂杨柳般,娉娉婷婷地带上了几分清淡温婉。

  符宝在清泉水边一块半截入水的倾斜怪石上轻轻坐了下来,托着下巴怅然望着湖水中摇曳的红莲,清秀地脸蛋儿隐隐露出一抹春愁。

  小妮子有了心事了,在天师府的练丹房被杨凌强吻、在万松书院穿上他亲手为自已所买地衣裳,包括那贴身的小衣,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曾经少不更事的小丫头现在情窦渐开,自已的终身大事她也不知想过多少回了。

  她难以自欺欺人地忽视那四句偈语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悄悄的看着杨凌,已经不自觉地用审视自已未来夫君的感情和眼光去看他,看着他和永福、湘儿谈笑,她在唐一仙身边,那笑会不自觉地发僵,那心会不自觉的发酸,她的心悄悄地沦陷了。

  托着香腮,幽幽出神,水中摇曳的倒影,一如她挣扎的心。

  她不知道自已现在为了什么而挣扎、而抗拒:“其实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是我命中的良人,怨他什么?我该怨命么?还是我不喜欢他?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唉!宝儿呀,你在自寻烦恼!”符宝儿捡起一粒石子掷入水中,忽然怨恨起自已来。

  今天出行,她经过了一处地方,那里,现在是一位杭州豪绅地住处,然而两年前,那里却是杭州镇守太监莫清河的府邸。

  看到了那里,曾经淡漠了的记忆忽地一下记了起来,曾经少女时候体会不到的感情现在却细细地咀嚼起来,如潺潺溪流,一涓一滴在心头汇聚成一泓翻滚难平的浪头。

  “何必一定要在佛前就坐?这蒲团难道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哈哈,一个代椅地蒲团儿而已,能有什么门道?”

  “你们在搞什么啊,一个蒲团也用来打机锋?”

  “不要过去!”张符宝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杨凌那一声厉喝,身子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她走过去了,莫清河扳动了机关,香案前裂开了,杨凌抓住了她,却被她带向了洞口,一条手臂被洞口生铁的棱角硬生生刮开了一个大口子。

  “人家说,钝刀子割肉,那该是生疼地吧?他那是硬生生被折板棱角又硌又刮才撕的皮开肉绽,那该有多疼?”想到这儿。张符宝秀气地眉儿微微地蹙了起来。

  鲜血如注。沿着自已地袖筒淌下来,莫公公的人要杀他,他的人挡在前面,而他,始终抓着自已,没有丢下自已去逃命。血,好多,顺着袖管儿流下来。流到颈上、流到胸上、流向大腿”。

  符宝清晰地记起自已沐浴更衣时,看着那一身已结痂微黑的血迹。惊惧中还带着些爱洁的厌恶,当时只顾着跳进水里把它洗干净,却没有几分对人家的感激。

  “宝儿,你好没良心!”符宝对着水中碧绿荷叶旁那张妩媚的脸庞挑了挑眉尖儿,红唇一动一动,无声地道。

  一阵恼人的春风吹来。吹地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符宝忽尔想到:“爱,到底是什么滋味呢?我命中注定要是他地人么?男人,我我要不要搬回道观去住?”

  又是一阵风来,红莲摇曳,绮罗袂起。西湖上的红舫花船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豆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

  符宝儿脸蛋儿忽地红了,她啐了水中那比红莲花儿更形娇媚的玉人一口,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提裙欲走,绣鞋儿一滑。险险的就落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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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他书房做什么呢?谢谢他两年前的救命之恩?”张符宝自已想想也觉好笑,也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就奔了这里来。幸好他出去了,要不然问上一句,还不把自羞死。

  张符宝坐在杨凌那把花梨木团花大椅上,使劲地墩了几个屁股,跳起身来绕过桌子转过屏风,正要推门出去,忽听院中传来说话声,那口音正是杨凌,这一下子慌了起来,心中那股觉醒的不安和莫名的情愫,让她梦游似的走了来,这一听杨凌的声音,却没有勇气见他了。

  张符宝四下一打量,立即避到了屏风后边去,闪到古董花架后边蹲了下去,那颗心咚咚跳着,刚刚张开嘴喘了口大气,杨凌就推门走了进来,她忙又闭紧了嘴巴。

  “皇上呢?”杨凌一回西跨院儿就问道。府中侍候的人忙答道:“皇上邀了天师来,正在后苑向天师请教打坐养生功夫呢”。

  “喔!”杨凌领着两个人转身便往书房走,那侍卫又追喊道:“国公爷,方才小天师来过。”

  “在哪里?”

  “在书房!”

  “唔!”

  杨凌推门进了书房,见房中空空如野,张符宝并不在此,往书房里间地小卧室看了看也没有人,他便扬声喊了一句:“符宝,你在么?”

  张符宝提着裙裾蹲在地上,一声儿不敢吭,杨凌自语道:“已经走了?这丫头有什么事?哦!算了,我们谈正事,你们两个坐吧。”

  “是,谢大人座”。两个亲信各自就坐,杨凌先对一人道:“沙华,你这次带队远行,我本想带你见见皇上的,既然皇上正在入定打坐,那就算啦。你回去准备一下,佛郎机人马上就要回国了,现在的西方,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天下,你们随之回去,要详细了解那里的一切。

  你们要注意了解方方面面地东西,并开立驻商局,长期派驻人手,搜集彼国的一切情报。但有所长,绝不放过,无论是贿赂、窃取,总之有任何高明地东西,都是想办法弄到它的制造秘密,弄不到技术,就把懂技术的人想办法给我弄回来。

  比如咱们现在弄的这个‘千里眼’吧,用天然水晶太昂贵了,制造有限。据我所知,西方有玻璃器皿,物美价廉,其形其质有如透明水晶,这样的技术就要想办法弄到”。

  “是!”

  “嗯,好好干。你们每批人驻期三年。三年一换,凡是有所得而归国的,朝廷皆予封赏、重用”。

  杨凌又转向另一人道:“你刚从塞外回来,那边情形怎么样?”

  “回国公爷,现在关外情形尚好,这一个严冬各方无法大举行动,所以比较安份,杨英却趁这机会由我们提供物资补给。一味征战讨伐,这一个严冬下来。已经夺占了大片地土地。成大人有详细书柬呈送大人”。

  “哦?”杨凌急忙接过,说道:“沙华,你先回去忙你地事情,等佛郎机国特使回国,咱们的回访使团便和他们一起走,切记沿途采风。一切民俗风情、海洋航图,都要详细记载,去吧”。

  他又对那关外来的

  探子微笑点头道:“叫我的侍卫给你安排住处,我看完了信还有些事要问你,另外,有两具‘千里眼’。你走时要捎带回去,先下去休息吧”。

  二人拱手施礼,一一退下,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杨凌启开信封,静静地阅读起来。读完了信,杨凌悠悠一叹。犹自回味着最后一段说:“伯颜渐生忌惮,瓦剌更欲除之而后快,红娘子发展虽速,却危机四伏,妾深为忧虑。妾近日将启程与红娘子共商对策,待有详细计划,再禀与君知”。

  杨凌心中忧虑不已,暗想:“由于莺儿崛起迅速,草原各部势力看来要提早进入决战了。可是莺儿现在发展之迅猛,连伯颜猛可都起了戒心,失去这份奥援,一旦瓦剌和火筛全力向她进攻,而伯颜袖手不顾,那她她会不会”。

  崔莺儿的处境,杨凌担心起来,他抬起头来,想着自已这几年来的风风雨雨,想起朝廷日新月异的全新局面,想着关外为了他无怨无悔地在苦寒之地征战沙场的莺儿,还有绮韵和阿德妮,苦恼地叹息道:“

  我杨陵本不该生在这个世上,老天却让我享尽了尘世间地荣华富贵,造就了这一番轰轰烈烈的功名事业。现如今,我地两年之厄现在已经过了,想来我的一生不该再有什么大的沟沟坎坎了吧?!”

  躲在柜后的张符宝心道:“你总算说出来了,‘本不该生在这世上’?你果然是经高人逆天改命的人。一生杀伐不断、夺人福禄的强横命格,这样还担心前途坎坷?那别人还要不要活?”

  杨凌又道:“老天垂怜,让这许多兰心慧质地的女子对我倾心,她们对我情深意重,我也希望能与她们朝夕相守,白头携老。说起与我有缘的这些女子,我负之最多的就是她了,当初匆匆一面,随即劳燕纷飞,我在京师,她在千里之外,那时谁能想到我们有缘?”

  张苻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子禁不住想发抖:“他他在说谁?他已经知道了?是那个给他续命的高人说给他听地么?他说的可是我么?”

  杨凌想起他和红娘子相识以来的种种,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柔和起来:“初识与京城,那时我可不曾动过你的一点念头,还是还是我们同遭大难,险些丧命时,我才才对你有了那么一份心动。”

  张符宝地双膝抖了起来,自已的名字已呼之欲出,他说地不是自已还能是谁?

  “原来原来他对自已也并非没有情意,他并没有把自已当成一个毫无魅力的黄毛丫头,那时那时他就对自已有了一份心动?呵呵,那时人家才十二呢,这个老不修!”

  张符宝知道现在不该笑,就算不生气也该表示一下矜持,可她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会想的这么好笑。不但心里好笑,就连嘴角也在笑,只好羞得拿袖子遮住了自已的脸蛋。

  杨凌闭上了眼睛,幽幽地道:“若不是我们当时紧紧地拉在一起,现在唉,现在我怕是早已摔死,变成洞穴中的一堆枯骨了。世事虽难料,老天却是眷顾我的,既然从此牵出了我们的宿世姻缘,那这就是天意!”

  “天上地下,老天最大,老天要你做我的女人,那就谁也夺不走!”杨凌把双拳一握,心里又追了一句:“哪怕他是阎王爷!”

  他霍地立起,急促地踱了几步,心道:“话虽如此,我可不能一味仰仗天命,我不能让她们几个女子在狼窝里孤军奋战,一定得想些办法!现在是出不得兵,可是这不代表我就无所作为,上战伐交、次伐谋、再伐战,只要运措得当,一谋一计也当得十万大军!”

  想到这里,杨凌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张符宝儿又在架子后边蹲了好久,才心促急短地站了起来,扶着古薰架子喘气儿,本来就已心动,本来就已渐渐接受了天命,她怎么受得了杨凌这么霸道、这么男人的一句话?

  小手、双腿都象睡麻了筋,血脉还没活络过来似的,她颤巍巍地扶着架子,发现手摁处正是一方红丝绸,不知盖着什么东西,顺手一扯再一瞧,张符宝不禁直了眼睛:“完蛋了,老君爷爷,小符宝要完蛋啦!”

回到明朝当王爷 449 重新洗牌

张符宝满腹心事的向自已的住处行去。

张天师在苏州时住在玄妙观,但是这一路上皇帝好象忽然对道家学问和技艺有了极大兴趣,经常就近请教,所以到了杭州后,张天师也住在皇帝行在里。

杜公公给他在东跨院安排了一个独门院落,这一来张符宝就搬出公主居住的院落,回来与哥哥住在一起了。

张符宝怏怏地回了房间,脱鞋上床盘膝打坐片刻,却始终心绪不宁,她只好穿上鞋子出门拐向哥哥的房间。

张天师的住处是里外三间,最外间是书房兼客室,中间一间是卧室,用古色古香、图案优雅的屏风隔断出睡床、打坐室、漱洗间等各个小房间,最里边的一间充做临时丹房药室。

一进门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药香芬芳并不难闻,看来是在炼制什么强身健体的丹药。张符宝拐进卧室,便看到了哥哥的身影。他身着一袭道袍,盘膝端坐在一个蒲团上,正在静静地打坐。

那间用屏风隔断的静室和卧床捱着,屏风上雕饰着梅花和松鹤图案,纹饰中间半透明的屏风透出了天师的背影。

张符宝本想走过去,走到一半却犹豫着停住了脚步。她闷闷不乐地拐到哥哥的卧床间。一屁股坐在榻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爹爹留给我地那四句偈语么?今天我告诉你好不好?”

张天师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张符宝知道他正在行功运气,静静打坐,半途不便说话。这样反而更好,尽管是从小便在一起地兄妹。可这事儿终究羞于出口。哥哥要是真的对答起来,她反而没有勇气说了。

静静地坐了片刻,张符宝幽幽地道:“‘半轮明月一江水,白骨山上绦红绡。兵戈起时春影动,老君像前许良人’,这就是爹爹给我批下的事关终身大事的四句偈语。哥。我千方百计去躲,最后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现在连最后一句偈语也应验了。”

“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她咬了咬唇,飞快地道:“那个人就是杨凌”。

张天师身影又是一动,符宝轻叹道:“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好。常言说‘姻缘天注定’,我是天师的女儿,可终究也逃不过这命的安排。躲来躲去的,谁知道宁王就反了,谁知道皇上会御驾亲征。最终又把他带到了我地面前。”

她幽怨地看了哥哥一眼,说道:“还有你亲自施法开光的那尊老君像。你不是说要敬献给皇上么?现在却莫名其妙摆到了杨凌地书房,完蛋了,连李老君都帮他,你要人家怎么办?”

张天师静静地坐着没有动静,张符宝嘟起嘴道:“他他早就知道我和他有夫妻缘份了,两年前他就知道的,这个家伙真阴险,还一直装着没事人儿似的,现在我也知道啦,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见他。”

她见哥哥还是不说话,不禁又恼又羞地跳下床来,跺跺脚道:“都怪你!非要带着人家出来,要是你不带我出来,会有这事么?那个家伙一定在心里得意地笑呢,笑我自已送上门去,该说的人家都和你说了,你是我大哥,你你看着办吧”。

张符宝话中之意十分明显,她也知道大哥听的出来,所以话一出口脸就臊的通红,刚说完了就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侧廊下,两个侍卫转了出来,瞧着张符宝离去地身影道:“小天师走那么急干吗?”

另一个摇头道:“管那么多干吗?盯紧着点,别让闲杂人等进去惊扰了皇上就行”。

两个人慢悠悠的又溜到房山墙下去了,那有几个石凳,一丛鲜花,阳光正洒在那儿,温暖和煦,芬芳扑鼻。

丹房打开,张天师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这丹房是临时设置的,本来通风条件就不太好,皇上又在外室打坐,他怕气味太冲熏着了皇上,所以房门掩的结结实实的,只开着窗子通气,闷的满面通红。

“皇上,解丹毒地药,贫道已经炼出来了”。

“喔?”正德皇帝坐在那儿贼眉鼠眼地正消化着刚听来的奇闻,一听这话又惊又喜,连忙从蒲团上站起来迎上去,喜道:“已经炼制成功?”

“是,皇上,这十二丸药就是了。皇贵妃每日服下一颗,历十二日,就可以把昔日服食砒霜所遗的毒性袪出体外”。

正德又惊又喜,如捧珍璧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匣子,激动地道:“只要解了这毒性,一仙就可以成孕了?”

道家高人大多精通医道,他替皇帝诊过脉相,观他气色面相,不象是无后之兆,不过张天师可不是送子观音,他自不会打过保票,于是只是微笑说道:“皇上莫急,待到京后,贫丹再炼制一炉龙凤丹敬献皇上,皇上福荫之厚无人能及,将来自然子孙成荫。”。

道家练丹,所用的不只是进补地仙芝妙药,对于汞银、砒霜等物皆有涉猎。正德皇帝原就有皇后、妃

子多人,如今与唐一仙成亲,同房更为频繁,却始终没有子嗣。正德身为一国之君,子嗣继承已不只是一人一家之事,那是事关国家安稳的大事,怎能心中不急?

他既见识了张天师早看出永福公主与杨凌有夫妻之缘地本事,便私下向他求助。张天师既精于面相。又精擅医学。竟看出唐一仙身上遗有毒素未清。正德向唐一仙问起,唐一仙这才知道当初为了美肤而服地砒霜,竟然影响如此之大,如今思为人母,这才追悔莫及。

唐一仙体质如此,正德呢,张天师望闻问切一番,知道他是天生精稀阳薄之人。好在这位天子倒还节制,只需辅之固本培源地药物。那么要生儿育女当不致有碍。

正德皇帝听他话语虽含糊,语气却十分笃定,知道这是为人臣子者例来的毛病,谁对皇上说话也会预留几分退路的,他的语气如此沉稳,那么至少也该有八成把握才是。想到不久自已的爱妻就能怀上自已的孩子。正德顿时龙颜大悦,捧着那一匣宝贝都不舍的放下了。

正德恨不得马上就让唐一仙先服下一粒丹药,他转身欲走,忽地想起方才那件事来,不由又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慢悠悠地道:“天师,方才朕按你教的办法在此打坐入定,忽地心血来潮,朕掐指一算,算出一桩奇事来”。

“哦?皇上姿质果然非凡人所及。入定未几,便能天人感应了?不知皇上算出了什么?”

正德将方才张符宝误将他当作哥哥吐露出地秘蜜故弄玄虚地说了出来。张天师知道父亲曾为最宠爱的小女儿地终身卜过一卦,不过却始终不知具体卦辞,此时听正德说的有鼻子有眼,哪里还能不信以为真?

他惊讶地道:“竟有此事!原来妹妹的真命之人竟是威国公!”

他说到这儿,忽地省起皇上已将两个妹妹许给杨凌,这一来自已和皇帝还是结成了亲戚,只是不知自已的妹子也要嫁与杨凌,皇上会不会开心。

张天师正自心中忐忑,正德皇帝已呵呵笑道:“朕既闻此天机,就当为天师作主。此事就交给朕来办吧,只待朕的爱妃一有喜讯,朕便亲自为令妹主持大礼,可好?”

张天师松了一口气,忙道:“是,贫道一切听从皇上的安排!”

正德点点头,忽地面容一肃,说道:“天师啊,咳咳,你能不能给朕算一算,我那妹夫倒底还要娶多少个女人?”

未几,正德皇帝一袭道袍,怀抱木匣,从张天师房中走了出来。张天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隐约听见正德皇帝嘟嘟囓囓地道:“朕得给他一道旨意,以后没有朕点头,可不能再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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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离开杭州启驾回京了,此次出京,历时近半年之久,出京时北京城刚刚吹起朔风,回京时已是满城花开、绿柳成荫。

这一路正德皇帝没有再做停留,大军行程甚速,探马驿报不断往返京师与皇帝行驿所在,传递着各种消息。

大军在德州登岸,换走陆路,当北京城中都做好了欢迎天子大捷而归地准备时,皇帝却又突然放慢了行军速度,搞的京里晕头转向,根本无法揣测皇帝目前到了何方,就是知道他到了哪里,也没有一个平均的速度来计算他还有多久到达京程。

三月二十六日,正德皇帝抵达通州,然后传下旨意,大军驻扎通州,不再前行一步。正德皇帝不再跟着天师入定打坐了,杨凌也一脸肃杀不再风花雪月了。通州知府愕然发现,小小的通州不知突然间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的厂卫番子、锦衣卫,他们进进出出皇帝行在,如蚁织行。

正德皇帝要进行大清理了。从宁王世子那里得到的名册上看,京中官员身居要职、手握重兵而死心踏地忠于宁王地并不多,但是正德皇帝并不知道这本册子是否记载全了所有与宁王有染的人。

更重要地是,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平素在宫中当值地锦衣卫、有一些是司礼监的管事太监。那么有没有地位职务类似于他们,而且身份更隐蔽、更忠于宁王地人?这些人不需要手中握有千军万马,他们只要有三尺长绫、有一杯毒药,可能就会无声无息地置人于死地。

在京中展开大清洗太危险了,行动一展开,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杨凌的计划,就是让他在这个离北京城并不远地地方遥控政局。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来处理掉和宁王有勾结的人,并完成全国各府道军政要员的重新洗牌。

距宫禁还有一个时辰。中军都督府战鼓轰鸣,临时听到消息地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们等皆匆匆赶来。

定国公徐光祚蟒袍玉带,端坐在中军大堂之上。徐国公面如重枣,一部黑须。脸上杀气腾腾,显得不怒自威。在他身左,一人手捧尚方

宝剑,身右,一人手捧皇帝圣旨,身前公案上地朱漆木架里端端正正地插着一口金批令箭。

鸠占鹊巢,中军都督府的左右大都督也茫然地站在一边。很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验虎符金批令箭!”

五军都督府军中断事官立即上前勘验虎符令箭,确认无误,各自朗声道:“令箭相符无误!”

“宣上谕!”

大堂上忽拉拉跪倒一片,尽皆是一二三品的高级武官。

“奉上谕。五军都督府临时合并为大都督府,由定国公徐光祚坐镇指挥。五军都督府官长一律交出兵符印信,听候大都督徐光祚指挥调遣,不得有误!”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们尽皆失色,皇帝忽然剥夺调兵权,京中必有大事发生了。

四下里,徐国公的亲兵手按刀柄,杀气腾腾,但有一人出言反对,立即便是刀下之鬼。各路都督在徐国公的严密监视之下,乖乖地交出了兵符印信,随即徐国公便颁布将令:“

承值宿卫立即换防出宫,由御马监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接掌宫城防务。奋武、耀武、练武、显武四大营进城与九门防军换防,敢勇、果勇、效勇、鼓勇四营立即与立威、伸威、扬威、振威四营换驻防地。令下即行,贻误战机者杀无赦!”

十六道签署各部都督印信地调兵勘合以及令箭发了下去,传令讯兵便在京师之中纵马狂驰,日色近暮,京师九城却陡然紧张起来,进出城门者大多骑马坐轿,行色匆匆。

与此同时,兵部陆完也突然擂鼓聚将,把京中诸将全部召集来宣读圣谕,然后选出二十余名散职功勋将领立即随张永去与十二团营各高级将佐移交兵权。武定侯郭勋直接掌管的神机营进驻京城,五千营、三千营移防京师左右。

已经秘密回京的司礼监首领杜甫在大将军许泰的武力配合下,把十二团营的监枪使太监全部撤换掉,司礼监、尚宝监等重要内司衙门皆由许泰的人马把守,同时外四家军做为唯一一支没有固定防务地机动力量,也移驻北京城下,刀出鞘、弓上弦,杀气凛然。

随着各个衙门一道道将令的下达,只见宫里宫外、城里城外,一路路兵马川流不息,人喊马嘶,灯笼火把串如长龙,满城百姓都惊惶失措,不知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发生了什么事情。

内厂吴杰、西厂苗逵派出大批的档头、千户,率领番子们光临司礼监、东厂、锦衣卫,逮捕了一批管事太监、锦衣卫同知、佥事和东厂的档头、千户,贴刑官等人,同时六部九卿等重要官员地门口都出现了番卫特务的身影,既是监视、也是保护,总之,不得进出。

第二日凌晨,东方第一线阳光照耀在紫禁城上时,又有一批以江西道巡察御使为首地朝中官员分别被勒令闲住、批捕。

忐忑不安的文武官员被召集到皇宫前边,三大学士出面向惊惶不知所谓的大臣们宣读了一道奇怪的圣旨。当文武官员们看到站在最前地三大学士时,便知道杨廷和也受了牵连。恐怕是前途堪忧了。

内阁三大学士以焦芳资历最老。但是目前实际上地第一首辅已经变成了杨廷和,由于年纪太大,焦芳也已渐渐退居幕后。上一次皇帝施行新制改革,朝中由杨廷和主持,而焦芳做为资历最老的阁老却藉故安抚地方离开京师,就是树起杨廷和的风向。

然而现在却是由老焦芳来宣读这样重要的旨意,大学士梁储位列其后,而杨廷和居于末位。尽管这仅仅是一个公开场合的站位,但是在官场上却是一种很微妙的兆示。足以向这些官场中打滚多年的老油条提示许多人事变动的讯息了。

更令他们惊骇地却是旨意的内容令人匪夷所思,尽管早知道这位皇上平素地想法就是天马行空,也难以想象他会下达这样一道圣旨。焦芳一句一顿念的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鸿胪寺,锦衣卫,六科,十三道。每衙门止留佐贰官一员在京,其余并内阁,皇亲,公侯,驸马。伯爵,俱赴行在!”

这道旨意一下。北京城各个衙门口儿就只留一个二把手处理日常事务,其他几乎所有官员,外加皇亲国戚、功臣勋卿、特务头子等等,都要倾巢出动,赴通州朝觐天子。天下的政治中枢一下子从北京变成通州了。

旨意宣罢,舆论大哗,官员们惊疑不定,议论纷纷,焦芳等三大学士面沉似水,立于上方一言不发。只听午门前文武百官议论声越来越高,终于有人愤然高呼:“这是阴谋!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一定是阴谋!”

“不错!这一定是有人胁持了天子,要将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全部诱往通州一网打尽,焦阁老,不可上当啊!”

有些稳重一点的,措辞倒还温和:“三位大学士,皇上不回京城,却要满朝文武尽赴通州,实是旷古未有之奇闻。昔年永乐大帝、英宗皇帝御驾亲征塞北,也不曾带出这么多官员,是否封还旨意,上疏皇上?”

四下身着普通侍卫

衣服的人,其实早就换成了西厂番子,这些人冷眼旁观,哪些人惶恐惊惧、哪些人出言煽动,满朝文武各自表现尽皆记在心里。

等到他们闹腾地差不多了,四下突然冒出几支整整齐齐的队伍,缨枪如林、刀锋似雪,甲冑鲜明,明黄的战袍、帽上插着一支突突乱颤的天鹅羽。

外四家军!这是皇上的亲军,御林军里的御林军,皇上亲任三军统帅威武大将军地外四家军。午门前顿时静了下来,随着整齐的队伍一步步逼近,那铿锵的步伐都发出钢铁一般浑厚沉重的声音,文武百官们有种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地感觉。

身前百步,“铿”地一声,队伍停止了前进。可是那种窒息的压抑感却丝毫没有消失,士兵们一个个神情冷肃,就象一道钢铁铸就地森林。

秀才遇见兵时,应该怎么办?

‘秀才’们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成群结队地离开北京城,在许泰大军的护送下,‘爽爽快快’赶向通州城朝见天子去了。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一部分高层或耳闻、或揣测,多少明白了一些,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平素不问朝政的皇亲国戚们,却是糊里糊涂,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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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狱,一个衣甲鲜明的将军端然坐在椅上,笔挺结实的军服、军靴下踏着一个赤裸裸的肉体,那身体上血痕累累,被反梆双手倒在潮湿朊脏的地面上,犹如一头待宰的猪猡。

鞭梢毫不在意地拨弄着他的下体,那个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的人却毫无知觉,江彬阴恻恻地笑起来:“钱大人。滋味儿如何?”

“啧啧啧。都没反应,啊!我忘了,钱大人就是对付女人才象个爷们,是不是得找个女人来你才行呀?可惜了,这军中大狱,不准女人进来,你说怎么办呢?”

“唔唔唔”,钱宁挣扎了一下。他的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地下体也不知怎么弄地。张挺挺的如同一杆枪戟,根部却被牛筋儿系的紧紧的,也不知充血多久了始终不得消褪,颜色因充血过久而油亮发紫,江彬手中尖利的鞭梢戳在上边,就沁出紫黑发臭的血珠来。看来淤胀的血液早已经在里边变质甚至凝固了,否则只消破道口子就得喷溅出来。

江彬嬉皮笑脸的道:“钱兄,兄弟手下地服侍的还算周到吧?呵呵,侍候人可不只是锦衣卫地人才懂,军里边人才多着呢”。

钱宁的目光已经快要喷出火来,落到这步田地。他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他和太监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太监都不如。尽管几日滴水未沾了,可是难免还是会有尿液,但是现在根本排不出去,他的小腹鼓硬如铁。那种痛楚是无法言喻的。”

“你们这群混帐王八蛋!”江彬扭头朝手下骂:“我说过多少次了,钱大人与我可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让你们把钱大人得侍候舒坦了么,看大人地样子好象还不够舒服。一点都不让老子省心!”

“是是是!”

江彬又扭过头来,满面春风地道:“钱兄,我说你听啊!”

钱宁:“呜呜呜……”

江彬:“你我兄弟一场,交情深厚,你就放心去吧,你的那些娇妻美妾,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的,绝不让她们衣食有缺,春闺寂寞。兄弟想你的时候,就睡睡你的老婆,这一来也就怀念起你了,你看兄弟的法子好不好?”

钱宁:“呜呜呜……”

江彬摆手道:“你不用谢我,谁让兄弟是实在人呢,受人点滴之恩,我江彬一定是涌泉相报啊。钱兄,等你上路了,兄弟我还会在府里给你设个灵堂,让你地夫人们按时祭奠呢!”

钱宁:“呜呜呜……”

江彬:“唉,钱兄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兄弟也舍不得你啊!你不是喜欢在女人身上作画吗?你看这样行不,兄弟打明儿起就拜南京城最好的画匠为师!我一定学好水墨丹青,在你老婆身上勤加练习,每年到了你的祭日,我一定花样翻新的鼓捣出来!让你的夫人们祭拜你时在你灵前展示一番,以慰你在天之灵!”

钱宁说不出话,但是身子却剧烈地抽搐了一番,喉中一阵咳嗽,随即,鼻腔中涌出鲜血。他被气地吐血,嘴却被堵住,两道殷红的鲜血自鼻腔里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江彬仰天大笑,笑声在狱室内回荡不已,过了半晌,他抬起脚用靴尖给钱宁蹭了蹭鼻血,然后站起身道:“大家好兄弟嘛,你瞧瞧你,感动个什么劲儿?”

血,又从钱宁地鼻子里流了出来,江彬慢慢俯下身,对上钱宁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一顶绿油油的小帽儿,让钱宁看了个清楚,然后‘啪’地一下扣在了他的头上,钱宁奋力地扭动着,想要挣扎掉它。

江彬似笑非笑地道:“老钱

啊,兄弟我特地命人制了几百顶这样的小帽,你放心,我会隔三差五给你烧一顶过去,让你的头顶如青山不老,郁郁葱葱。

对了,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未成年的小儿子吧?我会好好栽培他的,让他长大成人之后做南京青楼之中的头号大龟公,这才配得起你这顶四季长青的绿帽子呀”。

“呃!呃!。”钱宁的身子就象打摆子似的,鲜血如注般从鼻孔中喷涌出来,他的身子挣扎的越厉害,鲜血喷的越多,整个口鼻全被血糊住了,身子的颤抖由急而缓,渐渐没了动静。

江彬脸上的笑渐渐消去。眼中露出针芒一般锋利地目光。一个亲兵过去踢了钱宁两脚。然后抬头道:“大人”。

江彬一摆手,转身向外走去。走出大狱,到了阳光之下,一个从宣府追随他来到金陵地心腹亲兵悄悄跟了上来,低声道:“大人,钱宁气毙了”。

江彬仰天吁了口气,放松了脸上狞厉的线条。

那亲兵又低笑道:“大人,钱宁的几房小妾确实如花似玉。娇媚入心,要不要给您?”

江彬嘿嘿一笑。拍拍他肩头道:“小蚊子,刚刚我就是为了气他才这么说,你当我还真的要学他不成?此一时,彼一时也。老子现在可不是流氓把总,而是将军,懂吗?

将来。咱也能站朝堂的,淫人妻女解恨是解恨,可是贻人把柄就犯不着了。犯官家眷,还是由法司衙门处置的好,你们别沾手,大丈夫功成名就。还愁没女人么?”

“是!”,小蚊子陪笑道:“大人高见”。

江彬抻抻崭新的副总兵雄狮补服官袍,笑眯眯地道:“那当然,做官嘛做久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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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头,黄罗伞盖。

正德皇帝与杨凌、张天师兄妹立于城头之上。身旁侍卫扈从。远远的,已隐约可见大队人马正逶迤而来。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杨卿,你来对一对如何?”

没料到正德还有这兴致,杨凌想也不想便道:“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

“唉,这是成联,不可用,你再想一对”。

“这个”,杨凌心道:“除了东西当铺当东西,我可就记得男女学生生男女了,还有什么呐?”

可怜杨秀才实在不擅长对对子,一时便僵在那儿,张天师听了也蹙眉细思,一时想不出合适地对法,正德本就是等着百官到达在这儿闲逗闷子,所以也不着急。

张符宝那眼角儿一直睃溜着杨凌看呢,见他为难模样,不知怎地,心中也替他着起急来,她偷偷看着,心中忽地想到一个对子,忙悄然退了一步,待杨凌望过来伸出一根食指,左边一指、右边一指,然后另一只手也伸出食指,两根食指在一起合了合,又左右一分。

杨凌一怔:“这是啥?斗斗飞?”

张符宝见他不懂,又急又气地站在皇帝后边冲他挤眉弄眼的,杨凌心中急转,忽地想了出来,喜道:“左侍卫,右侍卫,左右侍卫侍左右!”

张符宝听了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甜甜地笑脸,正德讶道:“不错不错,真的不错,还能应眼前这景儿,嗯,最佳的当然是对东西,但这片刻之间能想的出左右,也十分难得了”。

杨凌心虚地看了眼符宝,干笑道:“不知皇上心中,除了东西当铺的对子,想的是什么妥当下联?想来当比臣这一条要高明地多了。”

正德哈哈笑道:“朕负责出上联,不负责想下朕。”

杨凌窒了一窒,拱手道:“皇上英明!”

正德嘿嘿一笑,闪目看看城下越来越近的京中百官,说道:“整个朝廷都被朕搬到这通州城了。现在,立即下达各府道军政要员调防的圣旨,在朕率领百官回京之前,一切部署必须完成!”

“是!”杨凌也不再说笑,肃然签应了一声。

正德皇帝坐镇通州,遥探肃清京中反叛、将文武百官调出京城,全部约束于帐下,随即从通州发布调令,各地重要官吏的调防换血开始了,一场波及全国的权力重新洗牌在他手中开始迅速完成。

450 初履兀者卫

  杨凌回到京城后,本来还担心两位公主下嫁的消息会在京里闹出石破天惊的大反响,不料却象在大海里扔下一粒小石子,根本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没有人在意了,就算他把皇上的妹子全娶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捱,也没人愿意往里边搀和了。

  全国各府道军政首脑大换防,每位封疆大吏都得在限期内离开辖地,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任。离开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和盘根错节的地方依附势力,就没有人能拥兵自重。

  他们听从朝廷的调遣,照样可以治理地方,但那靠的就是朝廷的威严和权力了。他们即便有心培植新的亲信和个人势力,也是旷日持久的事,朝廷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自然也可以从容部署,进一步提高中枢的控制力。

  这种事情古已有之,但是这么大范围的调动却是前所未有。这是出自杨凌的授意,而杨凌,却是学自后世的一位伟人,但这样非大魄力不敢行的举措却正符合正德的性子。

  换一个皇帝或许顾忌重重,瞻前顾后,但正德皇帝做事向来嗣无忌惮、天马行空,根本没有详加考虑就予施行了。

  与此同时,京里更是对与宁王有密切联系的官员来了个一网打尽。除了少数与宁王已经明确从属关系的判逆,大多数仅仅是私交密切、或收受贿赂的官员并没有入狱或砍头。

  这是杨凌竭力劝阻地结果。否则难保朱厚照不会效法祖先。发动三厂一卫来一次血腥大清洗。历来宗藩谋反、内外勾结,一旦失败后这是必然地结果。

  杨凌并不欣赏朱元璋打击政敌的酷厉手段,相反,他对宋朝的君子政治比较推崇。说出去或许没人相信,走到哪儿腥风血雨就刮到哪儿的杨砍头居然是个反对政争必以死结局的人,谁能相信他不得不杀的无奈?

  然而更大的努力他就无法做出了。谋反历来为天子忌,宗室谋反更是忌中之忌,这份花名册是当着皇帝的面发现地。杨凌也只能晓之以理,尽量劝说皇帝少动刀兵。

  说起来有些大臣是比较冤枉的。收受礼物、程仪,在官场上早已蔚然成风,有些人未必会想到宁王谋反。但是蔚然成风不代表已经行之于公文制度。

  很多人都在收礼,但是送礼地可不个个都为了造反,你摊上个造反的主儿,那你就得认倒霉。不出事怎么都好。出了事就得自已兜着,无论古今,莫不如是。换了谁做皇帝,手下有的是人可以用,还非得把一个已存了芥蒂的人放在眼皮底下?

  政治斗争可以不流血,但从来没有温情脉脉!

  不过推上法场的不多。被拉下马的却不少,官吏升迁、贬职、大规模调动,吸引了朝野地全部注意力,谁还在乎皇帝妹妹嫁给谁?

  就这样,杨凌和正德皇帝准备好的说辞。事先得到嘱咐的张天师充分准备好的卦辞全白费了,除了太后表示了一番不满。朝野再无半点反对的声音。

  杨凌和两位公主的婚事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定了下来,皇家嫁公主,当然也要钦天监好好匡算个吉利日子,皇室要做出周密的准备。湘儿公主是蜀王之女,少不得蜀王也要赴京相贺。林林总总准备齐全就算最快的速度,没有半年的功夫也下不来,何况皇家也没有仓促嫁女的必要,所以婚期尚未定下。

  杨凌挂念着关外局势,在京中苦苦守候了半个多月,待京中局势完全稳定下来,便主动请缨要往辽东视察。

  大明在历史上就是被来自北方地野蛮所灭,在它化茧成蝶,展翅欲舞,力量最脆弱最动荡也最有希望走向下一个文明的关键时刻,被一个更落后、更愚昧地力量所取代。

  杨凌对这段历史知之甚详,所以对关外也最为重视,关外一日不解决,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何况,这里还有红娘子、有成绮韵和阿德妮,有和他声息相关的爱人呢?

  努力争取了很久,杨凌总算得到了正德皇帝的许可,整理行装奔赴关外了。现在,他已经过了辽东都司的辖地,马上就要到达奴儿干都司的兀者卫了。

  车辘辘,马萧萧,朝阳如火,篙草高高

  本该是哈尔滨的地方,现在还是海西女真辖下的一片荒原。杨凌记的小时候曾在这里住过几年,重游故地是很激动很兴奋的,如果是数百年前的旧地,物非人也非,那种瞬息千年、轮回百世的感觉,更是充满了悲凉。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杨凌心中很感慨,他轻轻叹息,思绪万千,万千了许久也没吟出一首诗来,只好挥一挥衣袖,倒在锦榻上继续埋头大睡起来。

  “启禀国公爷,前方已到兀者卫,兀者卫指挥使率人前来迎驾”。

  “……”

  “启禀国公爷……”。

  “嗯嗯,到哪儿?”杨凌一掀窗帘儿,把头探了出来,头发散乱,袍襟敝开,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睡的这个香。

  “回国公爷,已经到了兀者卫了,兀者卫指挥使练云舒练大人率队前来迎接”。

  “嗯,车驾停下!”杨凌的头刷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杨凌一掀轿帘儿从车中钻了出来,蟒袍玉带、衣着整齐,头发梳理的干干净净,昂昂然站在车头。

  映入眼帘地是一队整整齐齐地步骑方阵。寒光闪闪的刀枪、简陋破旧的战袍。褪了颜色的旗帜高高飘扬。却有一股雄浑如山的气势,仅仅两千人的仪仗,却如千军万马一般,杀气盈人。

  兀者卫指挥使练云舒一马当年,率领着十余骑军中将领迎上前来。这些将领大多是三十多岁、年富力强的军中骁将。练指挥相当年轻,身为一方重镇主将,年纪尚不到四旬。

  他身披轻甲、肋下佩刀,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淡黑的脸庞勾勒出刚毅硬朗地线条,在他身后按品级依次迎来的将领们也虎虎生威、气势不凡。

  练指挥见了杨凌急忙趋前下马。上前拜见,一时间推金山、倒玉柱,拜倒一片。军阵之中,可以不必行此大礼,但是杨凌地威名他们可是久闻了。

  决人富贵、定人生死、位极人臣,又蒙皇帝赐下当朝两位公主为妻。这样的殊荣地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人物,漫说是他练都挥,就是奴儿干都司的大都督,又岂敢不敬若神明?

  杨凌连忙下车搀起练指使,彼此寒喧一番。然后举步行往往兀都卫的城池中走去。两旁的骑士们肃然立在矮小强壮地蒙古马上,尽管衣饰刀枪不如京营那般甲冑鲜明,鞍整齐,却迸发着无尽的威严煞厉。

  兀者城并不大,方圆不超过二十里。有四门,主街道是一条十字街。没有过多寻常城池错综复杂的胡同、小道,这样便于迅速集结部队,出征、守城都要方便的多。

  城池中一座座军营整整齐齐,但是大多数都是夯土夹板建筑的泥坯房子,房顶呈人字形铺着渗了黄泥的厚厚地柴草。直到到了军营中心,才见到五六幢砖石的房子。这座城也很简陋,那高度和结实程度大概只能防范野兽的窜入。

  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太坚固高大的城池,周围是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的牧场,这些半原始部落地散居族群是没有胆量侵犯天朝军队的,哪怕是普通地汉人,他们也不敢得罪。

  再向东,就是依托大兴安岭,成为大明军卫屏障的福余、朵颜、泰宁三卫,除非三卫被攻陷,否则伯颜的人马也不可能深入腹地对大明军队构成威胁。

  一行人进入最大最宽敞的一幢房子,练指挥搓着手,为难地道:“国公爷,这里是兀者卫最好的房子了,实在简陋不堪,委屈国公爷住在这样的地方,下官实在惶恐不安”。

  杨凌注意到房子应该刚刚粉刷过,屋中的布置虽然比较简陋,但是却十分整洁,一尘不安,就连青砖的地面上,那砖缝里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真难为了这位练指挥,也不知派了多少大兵,拼了老命的清扫房间。

  杨凌呵呵笑道:“无妨,将士们镇守边关,经年累月,可谓劳苦功高。这样的地方,你们能住得,难道我就住不得?我来塞外,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呵呵,大家不要拘束,来来,都请就坐”。

  杨凌走到首位,坦然坐下,双手一分向下一按,说道:“都坐下吧,这样不好说话”。

  众将领这才一一落座,有士兵冲好了茶水,给他们端了上来。杨凌环顾一圈,笑道:“刚刚同诸将结识,咱们彼此还不太了解。不过没有关系,本国公要在奴儿干待上一段时间,咱们可以慢慢熟悉,我杨凌是很好说话的。”

  “是是”,练指挥陪笑道:“塞外苦寒之地,还从来没来过国公爷这么尊贵的大人,下官等特意去山中猎了些珍奇,又向女真部落购买了些东西,一会儿给国公爷接风洗尘,”。

  “练大人不要客气。今日能结识诸位英勇善战的将军,本国公也十分欣悦,一会儿少不得要和你们喝上几杯。嗯,现在时候尚早,练大人先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形吧。”

  练指挥恭声道:“是,下官遵命”。

  他舔了舔嘴,缓解了紧张的情绪,开始讲述起这里的情形来。东三省杨凌本来是十分熟悉的,可是目前这里可不是东三省。这里基本上还是一片荒芜。势力构成更是错综复杂,讲起来也有些吃力。

  初始练指挥还说地结结巴巴,慢慢便流畅起来。

  大明设立地奴儿干都司地域庞大,包括了现在外蒙、内蒙、苏联、和东三省的部分地区,但是由于地广人稀,很多地方没有足够的兵力驻扎,也没有足够的人口去开拓垦荒,目前仍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和大草原。

  明军卫所主要依据几条主要河流星罗棋布地设置着。主要设置在黑龙江、阿速江(今乌苏里江)、松花江以及脑温江(今嫩江)、乌苏里江流域,大小卫所共计一百三十多个。奴儿干都司衙门设在滚河口对岸的特林地方。都司的主要官员是世袭的,这一点与关内官员不同。

  他们地管辖范围西起斡难河,北至外兴安岭,东抵大海,南接图们江,东北越海在库页岛上还设有卫所。境内有蒙古、女真、吉里迷、苦夷、达斡尔等多个民族,多以渔猎为生。

  这里特殊之处在于,境内的朵颜三卫、女真等势力较大地民族,有自已的独立领地和领袖组织,俨然国中之国。而且由于地广人稀,与鞑靼接壤地区兵马派驻少了没有用处。多了又没有足够的兵力,所以那一块地方并没有派驻兵马,成了三不管地区。

  所以红娘子占据斡难河周围大片领土后,向东拓展到呼伦湖、贝尔湖,直至捕鱼儿海。大明军队始终没有动作,才没有引起伯颜的怀疑。因为这一片土地事实上就没有派驻军卫。

  杨凌此来。已经通知了成绮韵,杨凌估计可以从她那儿了解到目前鞑靼、瓦剌、朵颜三卫和红娘子的更详细的情况,这些边军卫所地将领估计对现在有价值的情形也说不出太多了。

  所以听完了练指挥的陈述,他便主动接过话头说道:“嗯,本国公此次往奴而干来,一是为了探望守边将士,并往滚河宣抚都指挥使司的各位世袭都督、指挥使。不过,鉴于朵颜三卫女王银琦其其格即将如开那达慕公开招婿”。

  说到这儿,杨凌想起在白登山上曾有一面之缘的银琦,那个颇为机智的小姑娘,不禁微微笑了笑,继续道:“银琦女王地举动已经引起了各方的注意,朵颜三卫是分是合,是能否打破当前草原平衡局势的关键。

  伯颜、火筛、亦不剌、红娘子,以及朵颜三卫内部的阿古达木、白音,可以说所有人都在关注此事,所以我会留在这里,必要时会悄悄接近朵颜三卫的驻地,就近观注,随时了解进一步动态,以免朝廷消息滞后,陷于被动。”

  说起此事,指挥副使仇昊天也露出紧张之色,说道:“国公爷说地是,现在朵颜三卫可是风云际会啊,尤其那伯颜猛可,七岁起就纵横草原,征战天下,将原本势力占据绝对优势的瓦剌打压地退缩西北一隅,从此不得翻身。

  花当趁其出兵惩罚反叛,出兵打下了他所有的地盘,他却如有神助,以一支孤军重新夺回自已的草原,此人狡诈如狐、凶猛如虎,许多草原牧人都说,长生天垂幸黄金家族,伯颜猛可是草原当然的主人,还有许多关于他的神奇传说”。

  杨凌淡淡一笑道:“举凡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总是有人或有心、或无意地去为他编织出各种各样的传说,来证明他的如何不凡,何足为奇?”

  他目光一扫,微笑道:“本国公在钱塘江潮前以八百番卫扫荡三千倭寇,就有人牵强附会,说本国公曾向张天师借东海龙宫水族水力歼敌。在巴蜀平都掌蛮,被打败的都掌蛮人到现在都坚信本国公是诸葛孔明转世,还施展神通让他们的蛙神抛弃了他们,呵呵呵,这些事说给些愚夫愚妇,传的有声有色,各位将军都是凭一身武世纵横沙场的英雄,相信这样的鬼话么?”

  练指挥、仇昊天等人都笑了起来。这时,一个士兵走进来,对练指挥低语几句,练指挥搓了搓了,对杨凌道:“国公爷。酒宴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

  “好!咱们一起去喝几杯,各位将军现在都有些拘束啊,咱们酒席筵上开怀畅饮,畅所欲言!”

  这卫所之中没有出色的厨子,可是那大锅大碗烹调出来地食物却十分可口,令人大快朵贻。肥嫩地黄羊肉、可口的沙半鸡、香味扑鼻的黑熊掌、酥烂浓香的犴鼻、飞龙吊汤、葱油鹿筋、哈什蚂油烹制的铁雀成圈,还有新鲜的薇菜、全都是天生地长的野味。

  这些东西在关内要想吃的这么全。也不是那么容易。豪门大族倒是有这样地财力,可是吃的熊掌、犴鼻也做不到这么新鲜。

  杨凌为人随和、平宜近人。酒席宴上丝毫不摆架子,就是和这些武将们聊起女人来也是兴致勃勃,众武将们地拘禁感渐渐消弥,对杨凌敬重之外也多了一份亲切。

  杨凌巡察关外诸卫一是由于关内政局刚刚经压一场重新洗牌,有必要派遣一位重臣代天子巡狞北疆,安抚世袭镇守奴儿干的各路诸候。另外还要把从奴儿干都司到京师数千里地一路下来的驿站传讯机构建设的更具效力,加强关内外的讯息联系。

  当然,这些事是要做的,也是对外公开宣布地理由,而其最大的目的却是为了朵颜卫的那达慕大会和了解、决定大元副汗、北英王红娘子今后如何行动的举措,这个秘密原因对这些军卫将领也是不必直言了。

  宴会之后。已是近暮时分了。杨凌很久没有喝的这么爽快,这两日在卫所等候成绮韵地消息,应该没有什么事,再加上一路奔波,也真是有些乏了。这一顿酒宴下来,和那些酒量甚大的悍将们举杯痛饮。醺醺然热血沸腾,又在散发着松木清香原味的粗陋木桶中沐浴一番,真个是舒爽非常。

  晚风习习,草起绿浪。杨凌一袭轻袍,俊脸微红、脚下发虚地在城墙上散布。城外的护城河壕沟里长满了茂密的水草,长地几于地平,壕沟窄而浅,城池也真的不高,大约只有两丈,但是远近实在没有一幢建筑物,仍然可以纵目望至极远。极远处,仍是一片连天绿浪。

  这片未曾开发地土地,蕴藏着丰富的矿藏,地面是大片的沃土和森林,对于未来的大明来说,至关重要。而现在,只是派驻了一些兵马守在这里,仅仅代表着那是一副国土的象征意义,没有人意识到它蕴藏着多么丰富的宝藏。

  朝廷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片所谓的荒芜之地除了政治和军事以外的重要意义。每年,向朝廷供奉几匹马、几只海冬青,几株千年老参,就是这片土地上的臣民所尽的义务、所缴的税赋。

  目前,伯颜的危机要解决。然而伯颜解决了还有火筛、还有亦不剌、还有朵颜三卫,还有现在仍然如同一盘散沙,没有哪一股势力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女真

  那可能是几年后的事、几十年上百年后的事,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种对立、不能遏制这种异族势力的发展,那么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伯颜,甚至第二个铁木真、出现本该出现的努尔哈赤?

  “民族,不过是历史上,因地域聚居所形成的文化、习俗、信仰、理念等等不同的群体。大海不会沾沾自喜于它是多少条江河组成的。这些江河如果始终泾渭分明,保持各自的特色,也成不了大海。族群众多还有意识地划分、保持这种不同,那是为了追思过去而放弃未来,最终的世界,应该是融合。

  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融之以族。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消弥隐患。威之以武、同之以利,目前正在做,下一步关内重点发展经济,军事上就要重点关注辽东。加强互市、通商交易,就能潜移默化的加强各民族之间的联系。

  化之以文,杨慎正在作。他正在搜集诸多典藉文化,并且联系了一批文人,希望能够以书藉、戏剧、歌曲等各种形式,把中原文化和理念在这些游牧部族中传播开来。

  融之以族,也是一项长久之计。当同之以利加强的联系、化之以文加深了理解、那么融合杂居、异族嫁娶从人们的观念上也就能够接受了,移民到东北来的数十万汉人,将在那时和当地各个族群的百姓逐渐融合,直至形同一体。”

  然而要实现这些事情,不让它半途而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那么就必须得消灭伯颜、火筛、亦不剌等等野心家,削弱这些族群的分离力量,增强它们的归属感、认同感。否则朝廷一旦势弱,各族异心便起,周而复始,战乱将无穷无尽。

  “一个民族的英雄,往往会成为另一个民族的恶魔。如果一定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换来和平的永恒,那么,就让我杨凌,来充当这恶魔的角色吧”。

  酒后的杨砍头,瞧着晚风吹拂,低低俯首的无边绿草,发出了一句邪恶的豪言壮语。

  他吐出一口酒气,在几个贴身侍卫的陪同下,醺醺然地走向营帐去了。就在此时,地平线上,数百名骁勇的骑士,护侍着一辆蒙古王公式的垂缨豪华马车,正向兀者卫急驰而来。

  车帘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就如车中佳人的那颗芳心,急促而又充满了喜悦。残阳如血,草原起伏,成绮韵还没有看到兀者卫的城廓,但是那颗心,却已经飞进了兀者城,飞到了杨凌的身边。